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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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蘇拂雪開頭是這樣說的:“與那具法身對視之時,我看到了一個與我長相一模一樣,經歷卻全然不同的人……”

祁雲箏不明白,什麽叫“我看到了一個與我長相一模一樣,經歷卻全然不同的人”?

她們是修仙問道求長生的,又不是變戲法的!變戲法也變不出來吧!

如果當真有那麽一個人,那麽,那個人現在在哪?為什麽不自己出來,卻要弄個法身?搞這麽裝神弄鬼的一套把戲,看著就很拙劣,無法取信於人。

當然,祁雲箏不得不承認,法身手持破空,所帶劍意確實霸道。若不是閃躲及時,她已經受傷了。

但有師尊在,費點功夫,那劍意並非全然不可破解。畢竟,劍意中蘊含的神識之力正是來自她的師尊。

古往今來,還從未見過,甚至不曾聽過,一點點神識能噬主的。

那也萬難實現。

之後,蘇拂雪又說,那個人是無拘無束的,是自由自在的。

當然了,那個人也要辛苦修煉,閉關挨天雷突破,出外游歷,下各大古地秘境……除此之外,那個人最鐘情於人間,會去那裏品嘗各種美食,欣賞各地盛景。

甚至,那個人還會長久居住在人間。

三年五載,十數年,短的三兩個月,總之時間不定。然後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活下去。

那個人似當真愛極了人間。

那也是祁雲箏一直向往的生活,所以,聽到這裏時,她眼中滿是艷羨之色。

後來,過了有兩三百年,大概是因為心無旁騖,再沒了掛礙,所以漸漸養成了那個人散漫隨意的性格——走到哪裏是哪裏,想幹什麽幹什麽。

還偏愛撿人——

路過這裏,路見不平,撿個孩子。

路過那裏,一聲吼,撿一家子人。

全帶回了山門。

甚至,還讓門中出外歷練的弟子們也行俠仗義,撿人回去。有修煉天賦的就留在山門修煉,不能修煉的,就安置在山下最近的地方生活。

時間一久,人住的多了,那地方漸漸變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經過幾代人的治理,鎮子變得越來越繁華,已經達到方圓百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引了無數人來。

再後來,那個人幹脆住到了被鎮裏人自發命名為“長生鎮”的鎮上,更是隱姓埋名開了一家客棧。

店名就叫“客棧”。

怪不得梧枝之前重點提了客棧,看來她知道些什麽。

祁雲箏想。

蘇拂雪說,此後,那個人住在客棧,是一日三餐,餐餐不落。在鎮上時,是溜溜這家的狗,逗逗那家的貓,偶爾還幫人看看孩子……日子過得舒心又愜意。

那個人似乎真就沒什麽正事可做。

祁雲箏又想,當一派掌門當到這個份上的,普天之下,怕是頭一份了。

幾位師伯竟也允了那個人,從不過多幹涉,還真是獨得寵愛啊。

哦,師尊也是這樣,只是她性子冷淡了些,她們又常年不下山,所以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但那個人……

怎麽看,怎麽聽,祁雲箏都沒辦法將那個人和她的師尊看做一個人。除非這中間還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而且,那幾百年間,她去了哪裏?為什麽沒有陪在師尊身邊?

她是絕不會離開師尊的,不論出於什麽原因。

這麽一看,這故事的可信度就更*不高了,甚至不具備可信度!

……

祁雲箏回憶著聽到的一切,仔細想了又想,問梧枝:“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她一手指著蘇拂雪。

蘇拂雪聞聲,不語。

正值妙齡的梧枝,自然不會知道蘇拂雪過往幾百年都經歷過什麽,也無從打探。但她與蘇拂雪在守靜峰上短暫相處過幾日,確實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懶懶散散的人生態度。

而且,她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長生鎮上。是她主動上前攀談的,雖然沒說上一句話,但那種感覺錯不了。

後來再見面時,蘇拂雪跟她道歉了,還跟她說了一番話……

所以,她點頭:“沒錯。不過,我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切發生,所以無法告訴你那全然可信。但差不了多少。”

“那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祁雲箏問:“我是說姐,不,我指的是我師尊說的那一切。”

她特意加重師尊前面一個“我”字。

梧枝恍惚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有一瞬間的楞神。

可那法身傳出的訊息,是那六七百年間,蘇拂雪在現實世界中經歷的事情,梧枝怎麽可能知道呢?

她搖頭,不語。

她們當然不會知道,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因為所有那一切都要從蘇拂雪在舊金門見到無極子,從他口中聽到那句“……當年你救了她,未來有一天,也許需要她救你”開始說起。

那之後,蘇拂雪又與無極子交談了許久,返程的路上,她突然做下了這個決定。

因為有那麽一瞬間,她就是很想與那個破爛命賭一局,一局定輸贏,就賭她們到底誰會輸,誰又能贏?

賭註是她這條命。

賭贏了,她生;

賭輸了,不過一死而已。

她早有心理準備了。

誰讓死亡的命運她躲不掉,也逃不脫呢?既然如此,那她便坦然接受祂,再伺機戰勝祂。

人從來不該畏懼任何事物,縱然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贏,也當全力一試。

反正結局總不會更差了,不是嗎?

從舊金門回來,休息過後,蘇拂雪便開始做準備了。

她借由手中與梧枝出自一對的玉牌,以禁術,給梧枝那枚玉牌裏種下了她前世今生幾百年的記憶。

同時,她也留下了一縷神識去保護梧枝。

蘇拂雪仔細想過了,玉牌是長生仙門弟子身份的象征,出入山門更是用得到,所以梧枝定然不會將玉牌弄丟。

那麽,護了她,她的記憶自然也不會丟失。而且,那幾百年的記憶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她留下的那縷神識。

無論何時何地,在何種境況之下,當那縷神識與無論哪個她相遇,唯一會出現的情況是神識與神識相連。在特定的時間裏,慢慢恢覆她的記憶。

當然,透過法身那雙空洞的眼睛,她會提前看到那一切,增加可信度。誰讓穿越這麽狗血的事都給她遇到了呢?那更狗血一點的受傷失憶梗便不能不防。

其他的,暫時不在考慮之列。

蘇拂雪偏不相信,作弊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她還會輸!

當然,會做這個準備,要歸功於從師尊清音真人那裏學來的蔔算之術。

那是在見到梧枝的第二面,與她有過肢體接觸之後。

蘇拂雪可以坦然接受死亡的命運,因為她真的死過一次了。卻不會真的認命。一如,逆天改命的事沒人去做,卻不代表不能去做。

而做完那一切後,蘇拂雪誰也沒說。

對這些,她已經有很深的感觸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一旦說出口,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為了小命著想,她必須閉口不言,甚至當一切從未發生過。

之後,只需靜待那一天到來便可。

她也很想看看,那一天究竟什麽時候會來,又都會發生什麽。

……

蘇拂雪看過來,眼中滿是不讚同她稱呼上的改口,甚至低喚了她一聲:“阿箏。”

祁雲箏沒理會,只盯著梧枝:“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如何得到這枚玉牌的?你與我師尊,究竟是什麽關系?”

她雙目赤紅,雙拳緊握。少頃,大膽說出了心中最不能接受的猜測:“你也是我師尊的徒弟,對嗎?”

同時,佩劍已穩穩握在了手中。

梧枝:“……”

梧枝下意識後退一步。

蘇拂雪見此,暗道一聲,果然還是如此嗎?

她從法身中接收到了所有訊息,自然知道梧枝與她的關系。她當然也接受不了,卻沒說出來。

一來,是怕祁雲箏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來;二則,那一切還有待證實,未必全然為真。

如今一看,她的擔憂一點也沒錯。

“阿箏!你冷靜一些,莫要沖動!”

蘇拂雪握住祁雲箏握劍的那只手,眼疾手快的將劍搶走。隨手一扔,便從身後緊緊抱住了她。

劍穩穩紮到不遠處的樹上,梧枝看了一眼,接連退後好幾步,差點跌坐在地。

她真沒想到,幻境變故不生,卻演變成了祁雲箏要殺她。

這是第二次了,等出去之後,她非得跟祁雲箏好好說道說道。那天晚上,為了能讓她開口幫忙,她們可不是這麽說的。

她又想起幾位師伯的交代,再顧不得其他,當即快速念起了柳如霜教她的破境法訣。手上更是快速結著法印。

最後輕輕往前一推。

等結束了,梧枝周圍一看,環境沒變,人也沒變,被蘇拂雪抱著的祁雲箏更是往前走了兩步。

這不對!梧枝想,她明明聽見了很輕的一聲“哢嚓”聲,是什麽輕輕破掉的聲音。

那為什麽師尊和師妹毫無反應?是哪裏出錯了嗎?莫不是法訣念錯了?不應該啊,她來回記了好多遍,四師伯都說沒錯的,還誇她了。

那是為什麽?難道她真的失敗了?

這可如何是好?她真不能成功將人帶出去嗎?

梧枝正亂想著,在蘇拂雪的制止下的祁雲箏竟又往前走出一步。

梧枝:“……”

梧枝真是顧不得許多了,眼一閉,心一橫,快速從儲物袋裏取出掌門令羽,往祁雲箏面前一放:“祁雲箏!你還不停手!”

祁雲箏哪裏會理會,她滿心滿腦想的都是殺了面前這個人!這樣,師尊就還是她一個人的師尊!

沒有人可以搶走她的師尊!

沒有人可以!

哪怕手中的劍被師尊搶走了,她還有一雙手可以將人生生掐死,還有一張嘴可以將人活活咬死。

她只要這個人死,其他的,她一點都不在乎。

倒是蘇拂雪,看到掌門令羽後,又用了些力道,將祁雲箏更緊的擁在懷裏。

同時道:“阿箏!你冷靜一點!你先看看她手裏握著的到底是什麽!”

祁雲箏根本不想理會,可蘇拂雪大聲喝止之下,她竟真的分了點心神,去看清楚眼前之物是什麽。

然後,她盯著那令羽,突然就不動了。

梧枝沒註意到,收回掌門令羽後,只低低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拂雪感受很明顯,卻不知發生了什麽。她抱著祁雲箏,喊了一聲“阿箏”。沒得到回應後,又接連喊了好幾聲,都未得到回應。

祁雲箏盯著前方,眼神木然到有些空洞,似被某樣事物掠去了神魂一般。

蘇拂雪不得不問梧枝:“阿箏現在是什麽情況,你知不知道?”

梧枝茫然地搖頭:“不知。”

蘇拂雪嘆一口氣,尋個位置坐下後,又將人往懷裏攬了攬:“這便是我交給你的另一樣東西嗎?”

梧枝握緊手中的令羽,輕輕點頭:“是的。”

蘇拂雪視線在那令羽之上多停留了片刻,發現令羽之上,一無法術痕跡,二無結界封印,看著就是一個普通物件。

當然,令羽是長生仙門掌門的身份象征。

原該毫無用處的,此刻卻令祁雲箏失了神魂,可見是有人在上面動了手腳。

只是,會是誰呢?

總不會是她自己吧。

這個猜測太過大膽,甚至不該成立。因為那六七百年的記憶明確告訴了蘇拂雪,她和祁雲箏沒有交集,直到她決意收徒,以身赴死,祁雲箏才終於出現了。那這令羽的作用是什麽,總不會就是為了保這姑娘不被阿箏提劍砍死吧?可若阿箏不予理會,令羽不就沒用了嗎?

這姑娘還是免不了一死的。

除非這令羽不止這一個作用!

可蘇拂雪沒聽印璽說過,甚至清音真人也從未提起過令羽有別的作用。

那是為什麽呢?

蘇拂雪出正神想著,忽然察覺通訊符箓傳來的異動。她撇開那些雜亂無章的思緒,取出通訊符箓一看,是印璽傳來的訊息。

“小五,你與祁雲箏,你們人在何處?”

蘇拂雪先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又看了一眼躺在她懷中的祁雲箏,這才回覆:“西邊,距離山門大概一日的禦劍行程。怎麽了大師兄?是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嗎?”

算一算時間,師兄師姐也該將那書山最後一點內容翻完了。

若真翻到了什麽有用的消息,這個時候傳訊息過來是合情合理的。

印璽很快回:“你們先回來。”

蘇拂雪不太懂,是發現了什麽天大的事情嗎,非得當面說?

“那不行,我們還在處理事情,暫時回不去。要晚些時日。”

她沒有要逆了印璽的意思,只是暫時不會回去。她也料想,那必定不是什麽大事,不然大師兄早就說了,不會只讓她們回去。

而接下來,她要查清祁雲箏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將她喚醒。之後繼續往西方去,到千山雲水閣,找水芊凝,向她求問一些事情。

如果真能尋到人的話。

至於眼前這個姑娘,想必與她之前的異常感應有關。

那麽,她既然能來,就定然有離開的法子。便讓她速速離去吧,免得阿箏清醒後,她落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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