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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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這話一出,原地靜了好幾息。

少頃,印璽站起身,繞著石桌一側走了幾個來回,才終於找回聲音:“師妹,你,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柳如霜其實也不知道,但心裏那一刻就是忽地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不是所有問題的出現都一定有最直接的原因,也不是所以問題都需要一個準確的答案。因為有些時候,一個不經意間的巧合,往往就可以回答很多問題。

而她的這個猜測,恰恰能回答他們的一部分疑惑,不是嗎?

況且,修煉一途,奪天地陰陽之造化,本就是逆天而行。逆天之舉都做得,大膽的猜測又為何不能想呢?

她說:“直覺告訴我,是這樣。可這很難去驗證,在見到師尊,向她老人家問明白之前,一時半刻的也驗證不了。但關於我們這個凡人師娘,其實我還有另一個猜想……”

一個死去了幾百年,也許早不知道輪回轉世多少次的人,其實並不那麽難以尋找。因為一個人神魂的本質是不會發生什麽變化的,循著這個,再用點心思,總能找到人。

可如果,他們的師尊從來就不是為了尋到轉世後的人,而是執著於原本的那個人呢?

所以才會尋了一年又一年,甚至百年、千年。即使希望渺茫,也從未放棄過。

可見他們的師娘有多重要。

而且,蘇拂雪之前說過,她在人間見到清音真人了,從她那裏知道了她尋到人的消息。

既然尋到人了,那為什麽不將人帶回來?是有什麽苦衷嗎?還是對方不願意跟她回來?

又或許,這原本就是一個謊言。

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個猜測太過可怕,以至於柳如霜說完之後,在場的人,連呼吸都輕了許多,生怕聲響大一點,便會將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夢給攪醒了。

許久,蘇拂雪站起來補充:“而且,山門中也從未有過一幅師娘的畫像。師娘到底存不存在,也許我們需要暫時打上一個問號。”

印梵小聲:“或許,師尊只是單純不想與我們提起師娘呢?睹物思人,難免傷心,沒有畫像豈非很說的過去。”

蘇若水點頭:“師尊長久在外行走,畫像隨身攜帶也有可能。”

柳如霜並不否認他們的猜測:“無論結果如何,都需要切實的證據,不然全是空談。”

不論猜測是真是假,他們都需要再仔細查一查清音真人和這個凡人師娘的消息。可遺憾的是,他們暫時還沒找到任何與之有關的記錄。

六人就著現有的線索快速討論起來,但說來說去,也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就這樣,討論過後,一時間,竟誰也沒再說話。

好半晌,到底是印璽又重新起了話:“那上一任魔尊呢?為什麽還要查他的消息?”

蘇拂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祁雲箏一眼,這才說話:“因為上一次的仙魔之戰與他有關。”

從古籍中查到的消息,從無極子那裏得到的消息,還有許多……各方面夾雜在一起,這無疑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我曾多方打探,得知他與上一次仙魔之戰有著莫大的聯系,甚至,這場大戰就是因他而起的。也許不止是他,還有其他人,但我暫時沒有查到。上一任魔尊也死在了那場大戰之中。後來,魔族被前輩們以生命為代價,聯手封印在了封魔谷。天下自此大定,一切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但沒有什麽事情是突然發生的,一切總要有因有據,如此才能立得住腳。

大師兄你就從沒來沒有懷疑過嗎?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那麽做嗎?”

印璽沒有著急回答。

他確實查過,也知道一些情況,畢竟比蘇拂雪大了五百多歲。很多事情,早些查,便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可那已經是兩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查清了全部又能怎樣?一切再無轉圜之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緊修煉,以禦未來的魔族之危才是重中之重。

他嘆一口氣,點頭:“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深究無益。”

蘇拂雪卻道:“若災劫再起與那有著莫大的幹系呢?大師兄你還會這樣說嗎?”

印璽一時語塞。

若真如此,那確實需要再查一查……可上一任魔尊已死,與那件事有關的人似乎也沒多少活在世上了,查起來恐怕不會容易。

少頃,他道:“我即刻休書一封,給那些尚在人世的前輩,或許他們會知道些什麽。就這幾日時間,定能得到回覆。到時候再看是什麽情況吧。”

“那就有勞大師兄了。”

蘇拂雪心裏總算踏實一些。

印璽肯修書去問,證明他是有些相信她的話的。或許,更多是因為這件事關系著天下蒼生的未來。但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好消息,她也能更快知道想知道的一切。

之後,場面又安靜了下來。

柳如霜平素話就不多,今日顯得愈發沈默了。蘇若水也意外地沒說什麽,印梵更是因為印璽與蘇拂雪的對話沒有出聲。祁雲箏慣來在人前聽師命,蘇拂雪與人說話時,基本是不多言的。

蘇拂雪見此,等了幾息後,便說要帶著祁雲箏回去洗漱一下休息後,繼續回來戰書山。她還不忘催促師兄師姐們快回去,還說,不然可就沒什麽休息的時間了。

然後,她站起身,牽著祁雲箏便要禦劍往守靜峰上她那幢屋子去。

卻被印璽喊住了:“等等。小五,我還有話要問你。”

蘇拂雪望過去,等他說話。

印璽看了祁雲箏一眼,沒開口。

蘇拂雪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不能讓祁雲箏知道。她與祁雲箏交代了兩句,這才松開她的手,往遠處走:“大師兄,有什麽話,我們這邊說吧。”

反正,不論什麽,過後她總會與祁雲箏提的。

印璽跟上去,走之前又看了祁雲箏一眼。

祁雲箏對此舉並無任何反應,甚至重新坐回了石凳上,顯然是做足了等待的準備。

但沒過多久,蘇拂雪就回來了。臉上的神情倒是沒怎麽變,但莫名的,祁雲箏就是知道她有些不高興了。

祁雲箏沒有立刻問,而是等與幾位師伯告別後,回到了守靜峰上,才開口詢問原因。

蘇拂雪倒也沒有隱瞞:“與大師兄吵了幾句嘴,心情有些不好。”

祁雲箏覺得很是不可思議,吵架拌嘴這件事,似乎怎麽都不該出現在蘇拂雪身上。

她是那樣清冷淡漠的一個人……

她不由得問:“為什麽會吵架?”

“也不是吵架,”蘇拂雪說:“就是想法有些不同,誰也勸不了誰,拌了幾句嘴而已。”

祁雲箏更覺得納悶了。

從前,她從未聽說過,更別提見到蘇拂雪與人吵架拌嘴的模樣了,今日倒真是稀奇了。

祁雲箏問:“是因為什麽呢?”

蘇拂雪並未回答,而是低頭沈思了片刻。

當然是因為印璽問了和清音真人以及無極子類似的問題。

當時,印璽很直白地問她:“你對你那個徒弟,是不是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

她沒想到印璽的直覺這麽敏銳,一時竟沒能說出話來。

免不得要被斥責胡鬧,說她不惜命,說什麽修無情道的不能動情……這些老生常談的話。

她幹脆認下了:“是的。我對阿箏,存了別的心思。”

別的見不到人的心思。

印璽臉色難看極了:“你當真就這麽不惜命?還是你想與她一同入魔?”

她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此刻聽到,卻突然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如果魔族當真沖破封印,而她又還沒有找出好的解決辦法。那麽,以新任魔尊的身份接掌魔族,將那些妄圖報覆仙門百家,甚至人族的人打服,再給他們安排一個好的棲身之地……也未嘗不可。

她將想法與印璽說了。

果然又遭到了訓斥。

印璽說:“你如此待她,可曾問過她的想法?你於她有救命之恩,又養了她兩百年。若她當真如此狼心狗肺,將你拖入深淵。那不用等到那日,我便會親手將她斬殺,絕了你的心思。”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師尊不行,大師兄你也一樣。”

她不會將祁雲箏交到仙門百家手中,更不會允許有人傷害她。

無論對方是誰!

祁雲箏見蘇拂雪一直沒說話,又問了她一遍:“你和大師伯是因為什麽吵起來的?”

蘇拂雪回過神來,不隱瞞她:“因為我說我要毀道重修。”

這是他們當時拌嘴的原因之一。

在她說出對祁雲箏抱有別的心思,他們因為那個想法爭論之後。

修無情道,最忌動情,有損修為不說,還易墮入魔道。嚴重的,甚至會死。

所以,認清內心的情感後,她在克制。

可有些情感是克制不了也不受控制的……說毀道重修,亦不是現在。而是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等到世間再不需要她的守護,她也還活著……到那時,棄了無情劍道,改修隨便什麽都可以,修不修的成也不再重要,因為她相信祁雲箏會保護她。

只要她還活著。

這話一出,莫說印璽與她吵架,便是祁雲箏都忍不住要說她幾句。但祁雲箏忍住了,又問了她原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修無情道的人不能動情。”

蘇拂雪眼中的柔情,不因她此刻形容狼狽而減損分毫:“因為我心中有一個人。”

這是她變相的在表白。

祁雲箏隱隱聽出來了,但她不敢相信。

蘇拂雪望著祁雲箏,眼中滿是笑意。

甚至,她握住了祁雲箏的手,將她帶到身旁坐了下來。

“可是,我有在乎的人要守護,也有必須承擔的責任。兩者相權取其輕,可我不想那樣做。我想活著。所以,阿箏,可以再等一等我嗎?等一切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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