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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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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此行一路往西,在崇山峻嶺之間,更深處,有一座山,名為千山。

說是山,外人卻難尋其蹤跡,只因千山周圍滿布結界,之上有一門派,名為雲水閣。

那是個門中弟子九成以上皆是女子的山門,據說是仙魔之戰後,開山祖師不忍蒼生罹難,故而常游走世間,濟危扶困。

後來,也就有了雲水閣。

閣中女子多是醫修,秉承祖師意志,也常在世間行走,救濟窮苦。

蘇拂雪聽說過,卻不曾真正見過。

是以,無極子這話,她並不確信。

去那裏真的能找到想知道的答案嗎?

“你去過千山嗎?了解那裏嗎?”蘇拂雪問:“還是那裏你有相熟的人?如果是後者,還請你手書一封,讓我隨身帶著,以防生變。”

仙門百家齊至長生仙門時,她未曾註意是否有雲水閣的姑娘,此番貿然前往,若不幸被圍攻,可不是什麽好事。

無極子不知變故何在,仔細想了想,也未曾明白。

他道:“她們不會過問此間之事,你盡可放心前去。”

“可……”蘇拂雪還是猶豫。

無極子打斷她:“據我所知,那是個滿是醫修的宗門,戰鬥力或許並不強。以你如今的修為境界,還會怕嗎?”

當然不!

蘇拂雪道:“等我回一趟山門,查清需要的消息後,我便帶著阿箏去千山看看。若真有收獲,那也算不虛此行。”

無極子點頭:“到了那裏之後,你去找一個叫水芊凝的姑娘,她是雲水閣開山老祖的關門弟子。找到她,問問她,或者托她幫你問一問那位前輩……你或許得不到想知道的全部答案,但總有一些是你需要的。”

水芊凝?那個醫劍雙修的姐姐嗎?後來倒是有些交情,也清楚她的為人。

但此時,怕是有些困難。

“我與她無甚交情,甚至不曾謀面,貿然詢問,甚至請她幫忙,她怕是不會同意吧。”

“你盡可以問問看,萬一她願意幫你呢?反正也就幾句話的事。問不到,你不吃虧;問到了,就可以省下許多功夫。”無極子道:“當然了,如果你找不到她,那就算了。你在那邊看一看,就回來吧。”

“為什麽算了?”蘇拂雪不解:“我不可以找其他人幫忙嗎?”

無極子聞言,笑了笑,並未答話。

找不到人,那證明只有他一個人被拉了進來,那他也就不用繼續往後查了。出去之後,直接去長生仙門問蘇拂雪就夠了,省了不知道多少時間。

就是,無趣了些。

蘇拂雪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別兜圈子了,說明白一些。”

“就像你說的,沒有交情,其他人應該不會願意幫你。”無極子這樣說:“而且,我讓你往西去,也是想你多出去走走。見得多了,也許更能認清內心。”

蘇拂雪明白了:“說到底,你還是想勸我不要自尋死路,對不對?”

無極子並不否認:“當然。能活著,我絕不會讓你死。”

但他也知道勸不動蘇拂雪,便不再開口。

而且,蘇拂雪的話說的很對——未來的路如何走,全看當下的選擇。選定了,便只需朝著那個方向一往無前。或許路太崎嶇坎坷,難以走到最後,那又如何呢?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無論結局如何,都該能接受。

她已然做出了她的選擇,也在朝著那條路一往無前,不論結果如何,他都該尊重。

尊重她,也尊重自己。

蘇拂雪嘆一口氣。

她怎麽會不明白無極子的用心呢,但有些事,她不知該怎麽說,好像也不能說。

試想,她該怎麽跟無極子說呢?

是跟他說,你根本不用擔心,未來的死路我已經走過一遍了,所以不害怕?還是跟他說,既然都是要死,那這一次,我想走一條不一樣的死路,或許會有轉機呢?

不論哪一種,都不是什麽好話,這人也絕不會同意。

想到這,蘇拂雪又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她死後的未來,眼前這人,有替她護好阿箏嗎?會不會她死後,這人就不管阿箏了?

應該不會吧?

無極子是重諾之人,當初既能護她,想必也護了阿箏的。

那現在,要不要再得他一諾呢?

蘇拂雪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暫時擱置。畢竟,只要開口,以這人的聰慧,未必看不出來。

那就等最後,等一切再無法挽回之時,她以命相求,總能得一個準信。

蘇拂雪沈思的時間裏,無極子也想了許多,但翻來覆去,也不過一些沒頭沒尾的,得不到結果的問題罷了。

誰讓他守護者的身份註定不能做許多事情呢?

某一刻,沈思的兩人對上了視線。

——

祁雲箏在門後站了許久,始終沒有等到蘇拂雪回來,這讓她心中不免更擔心。

她想出門看看情況,又怕貿然出門,會累的蘇拂雪分心顧她,便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再多等一時。

她想,或許沒有聲音便是最好的,起碼證明了他們沒有打起來,不然肯定會引來圍觀的人,那樣只怕會更糟糕。

大概,他們在談話吧。

祁雲箏又等了好一陣,終於聽到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哦,對,我差點忘了,出來找你還有個重要的目的。是你在市集上與阿箏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還打了她嗎?”

“什麽叫亂七八糟的話?我那是在確認情況,也想知道你為何要放她一個人出來?”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這話難道不是你說的?”

“我說錯了嗎?她一個魔族,如此招搖過市,是隨了誰?怕不是你教的吧!”

“是又如何?反正你打她了!”

“我不過是問了幾個與你有關的問題,甚至,我都還沒有問完,她就動手了。可是她先動的手,我只是將她打退,並未傷她。不信你回去看,看她身上有沒有傷口。”

祁雲箏:“……”

這麽扯皮的話都能聊幾句,看來師尊與這人是相識的。

難不成,這便是師尊此行來找的人?

那他當時為何不直說?非要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涉及師尊,她當然會動手!

祁雲箏嘆一口氣,開門往外走。

開門聲一起,引得對面房間門口的兩道視線同時看過來。

蘇拂雪道:“阿箏,你可受傷了?”

祁雲箏順手關了門,三兩步上前,走到蘇拂雪身旁站定,然後搖頭:“沒有。”

無極子一攤手:“吶,你聽到了吧?我出手很有分寸的,絕不會傷到她。”

蘇拂雪道:“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打她了。打了人,就要道歉。”

無極子呵笑一聲,並不理會。

蘇拂雪繼續:“當然,阿箏也有錯,她不該不明緣由朝你動手。所以,你們互相道歉,之後,此事就此作罷,誰也不許再提。如何?”

無極子本就沒將這事放在心上,也知道這人慣來護短的毛病。這個歉不互相道了,這人以後怕是會沒完。

可他哪有心思纏在這點小事上,自然是沒意見的。

他點頭:“可以。”

又朝祁雲箏道:“之前是我唐突了,嚇到你了。抱歉。”

祁雲箏忙道:“前輩說的哪裏話。您不與我計較,實是我之幸。”

蘇拂雪看看祁雲箏,又看看無極子,一錘定音:“那此事就此作罷了。”

兩人都沒意見。

少頃,無極子先看了祁雲箏一眼,又望向蘇拂雪,輕聲道:“我的話,你需牢記在心,切不可沖動行事。有什麽事,都等我們下次見面再談。”

蘇拂雪點頭:“我明白。你放心。時間不多,你快去快回。”

可無極子哪裏能真放心,又傳音給蘇拂雪,多交代了幾句。無非是讓她別將所有希望寄托在神器宇光上,問一問長者也是個辦法。

但這些人卻未必好尋。畢竟,時間太過久遠,上一輩的人,戰死的戰死,老死的老死,已經不剩幾個了。

雲水閣的那位老祖宗倒是還活著,但能不能見到人就不好說了。

蘇拂雪再三跟他保證,絕對不會亂來。既然出來了,那就都查一查,問一問。

“這樣可以嗎?”

無極子這才點頭。

又簡單聊了幾句後,三人這才分別。

進了房間,關門時,蘇拂雪順手設下一個隔絕的結界,這才轉身往桌邊走。

還沒邁出兩步,就聽見祁雲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與他,你們……”

祁雲箏想說的是,你們不似初識。

卻被蘇拂雪先一步將話打斷:“我們是初識,只是個中有些淵源在,而這東西,不好解釋,似也沒個源頭,所以我解釋不清。你可以理解為,如果不遇見,我和他只是陌生人。可一旦遇見,他註定要幫我。”

祁雲箏道:“可是,你們見了。你還特意來尋他了。”

蘇拂雪道:“阿箏,這個世上,除你之外,我最相信的人是他。不是說我不相信師兄師姐他們,而是我們總會有立場不同的時候,總有一天會站到對立面,到那時,親友變仇敵……”

她低頭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是不在意的,至多不再來往,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便是。

可師兄師姐他們呢?

你那幾位師伯,你該了解的,他們從小將我養大,最放心不下就是我。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是為了大義對我出手呢?還是要為了護我,罔顧蒼生?

不論哪條路,都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來替他們做出決斷。”

所以,祁雲箏魔族的身份暴露後,蘇拂雪就帶著她走了。帶她遠離長生仙門,遠離師兄師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一時半刻也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就和死去的那個從前一樣,在那裏,過一段舒適安逸的平凡生活。

但重活一世,她絕不願意重蹈覆轍。

所以,在此之前,修煉和歷練之外的時間裏,她一直有在查,卻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過往兩百年的經歷,也只有些許不同,比如結識了林默和王錦。又比如,最後去了富貴村,而不是曾經的那個村子。

對的,她們定居的村子就是有一個這麽俗套的名字,但其實又窮又破敗,勝在民風還算淳樸,村裏人也都不錯。

而那晚在後山遇到清音真人,是蘇拂雪決定來找無極子的一個關鍵點。

她一直覺得怪異,尤其是周遭的一切,冥冥中,似乎受到什麽的操控,她卻又實在找不出來是哪裏,為什麽。

那便不得不查一查了。

“這樣的話,就算有天我們真成了對立之局,那也誰都不怪。阿箏,既然做出了選擇,無論好壞,無論過程如何,都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我已經做出了我的選擇,那麽你呢?阿箏,你的選擇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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