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梧枝和祁雲箏對視一眼,都沒應聲。

梧枝對眼前這人沒什麽印象,但看她腰間懸掛的玉牌,應是守閑峰的人無疑。

她擡手讓人起身,隨口問了一句:“程師姐沒來嗎?”

這話問的其實並不合適,程羨作為蘇若水的大徒弟,雖說年齡在她同輩弟子中不是最大的,卻已經開始負責守閑峰上的一應事務了,蘇若水自然不可能再安排她來做這麽簡單的守山門任務。

但這人還真知道程羨的去向。

當時,她就在下面站著,和守閑峰一眾弟子等著被分配任務,親耳聽到程羨被蘇若水安排負責整個心魔幻境的試煉。

這人照實將情況說了。

梧枝清楚事關重大,沒再問什麽,但到底是不放心待她不錯的師姐,又追著這人問了幾句,可這人卻答不上來了。

梧枝只能作罷,揮揮手讓人走了。

祁雲箏全程沒開口,她並不在意身旁人的目光,反正此次試練之後,仙門百家的人再不會有不識得她們的。

她四下看了看,試圖找到蘇拂雪。因為在這之前,蘇拂雪說了,會在這裏待到試煉開始才離開,但不便現身。

祁雲箏當然明白個中緣由。

當下,她隱約察覺到蘇拂雪的氣息,卻無法確定是在哪個方位,有沒有被之前的小鬧劇影響到心情。

應當不會,祁雲箏想,若會,她應該早就離開了,絕不會待到現在。能留下,證明她沒被影響到。

祁雲箏往察覺到氣息的方向丟出一個尋人的小法術,想試一試能不能找到人,但眼見著法術失效了,也沒尋到人。

她又換了個方向,接連丟出幾個法術。

冷不丁,有聲音傳入耳中。

“你在做什麽?”

祁雲箏能察覺到氣息很近,就在身邊。

是蘇拂雪。

她隱著身,就站在祁雲箏身側一步遠的地方。

祁雲箏收了手,搖頭:“沒什麽。”

“那我看你接連丟出幾個尋人的小法術?”蘇拂雪卻是不信,輕笑了一聲:“怎麽,是在找我嗎?”

祁雲箏第一次丟出法術的方向是沒錯的,被蘇拂雪輕易避開了。之後又丟出的幾個法術,方向也是對的,不過都被避開了。

蘇拂雪料想這人不找到她不會罷休,這才走近了些,出聲打斷她的動作。

祁雲箏知道瞞不過,實話實說:“沒錯,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麽?怕我走了?”

祁雲箏點頭。

蘇拂雪又笑了下:“我不是說過了,等試練開始了才會走?信不過我?還是你覺得我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

祁雲箏皆搖頭,當然都不是,她只是覺得蘇拂雪會不喜歡這嘈雜的環境罷了。

蘇拂雪繼續道:“我話既說了,便不會走。且安心等著吧。”

祁雲箏猶疑一瞬,怕蘇拂雪又走開,忙道:“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蘇拂雪還站在原地,小聲接過話:“什麽?”

祁雲箏回答的更小聲,蘇拂雪不得不湊的更近一些才能聽清。

“我有心結,這場試煉,我過不了。”

心魔是由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貪欲等情緒引起的,說白了,其實可消;但心結通常是由一些嚴重的創傷而來,諸如親人離世,愛人離去……可以是很小的事,也可能是很大的事,全由個人決定,且極難消解。

蘇拂雪沒想過會這麽嚴重,她也想象不到,這麽年輕的姑娘,到底經歷了什麽,心結能厲害至此?

修行之人,身體衰老的速度原就比普通人慢上許多,修為到達一定程*度後,更是會容顏永駐。她哪裏能想到,眼前這姑娘看著年輕,其實和她差不了幾歲。

她很不解:“試都沒試,便已經知道不行了嗎?”

她更想問一問,是什麽事情?

但是不行。

心魔幻境試煉在即,貿然提起,這姑娘怕是更過不了試煉。

祁雲箏到底沒把話說的太絕對:“六成的可能是不行的。”

“這樣啊。”

蘇拂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祁雲箏的肩膀:“也沒關系,盡力就好。”

她不想給祁雲箏太大壓力,說不定這樣成功的幾率更高一些。

祁雲箏卻道:“那我能不參加嗎?”

蘇拂雪沒想到祁雲箏在打這個主意,嘆了一口氣,語氣堅決:“當然不行。”

她本來就是想通過這次試煉知道一切事情,順便確定以後怎麽教這兩個徒弟。若是不參加,她如何知曉?

到這一刻,她真的不會再懷疑那個人說的是假話了。這姑娘就是來克她的嘛,最近幾天嘆氣的次數,都快趕上過去幾百年了!

蘇拂雪沈默著走開了。

祁雲箏能察覺到身旁人的離去,在心裏嘆了口氣,這才走回梧枝身邊。

梧枝悄聲問她:“怎麽了?”

祁雲箏搖搖頭,沒說話。

周圍的交談聲小了很多,打量的視線卻源源不斷。

梧枝和祁雲箏卻絲毫不在意。

兩人湊在一起,時不時說上幾句話,似乎是在討論什麽,而且說著說著,還會四下看看,像在尋找什麽。

蘇拂雪合理懷疑兩個徒弟在討論她,也在找她,但她一直沒露面,也不過多理會。

她在觀察來參加開山門的這群人。

他們中有不少資質不足的,或許能登上這幾百級臺階,但靈根靈力的測試決計是過不了的;少部分是天資高的,登山或會有些波折,靈根靈力的測試卻一定能過。可她不在意這些,她更在乎的是這些人的品行,品行不行,說破天去,她也不會收到門下。畢竟,要是真的師門不幸,未來有一天,可能還要清理門戶,到時候指不定多鬧心呢,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收來的清凈。

只一個祁雲箏!

說她乖巧吧,可她又很倔強;說她不乖吧,說的話她又聽。這姑娘當真是讓人看不透,也猜不到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這次心魔幻境的試練能不能通過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稍稍清楚一些這姑娘心裏的想法就夠了!

蘇拂雪如是想著,又嘆了口氣。

恰在這時,程羨的聲音傳了出來,透過傳聲裝置,精準傳到了在場眾人耳中。

“三十年一度的開山門心魔幻境試練即將開始,在此之前,我有一言,望諸君牢記於心。幻境中的一切由心而起,本質上都是假的。所以,不管諸君在幻境裏經歷了什麽,待醒來,一切便都結束了。”

安靜的人群中傳出一人的詢問聲:“若是醒不過來呢?”

“無論成功與否,最後都會醒來,諸位盡可安心。”

伴著這話落下,程羨禦劍,翩然而至。

她穿著門中統一發放的衣物,腰間懸掛著守閑峰特有的藍色玉牌,從劍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隱著身的蘇拂雪面前。

而後,躬身行了一禮:“見過掌門師叔。”

蘇拂雪沒有刻意隱藏氣息,但她沒料到程羨竟這般警覺,一來就發現了她的蹤跡。

她撤去隱身的法術,一手背向身後,另一只手虛虛一擡,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起來吧。”

程羨依言站起身。

周圍人本就因程羨的突然到來而安靜下來,這下更是靜到針落可聞。或者該說,誰也沒想到,他們不久前討論的人,其實一直隱身在人群中,旁觀著一切。

那她豈不是什麽都看到聽到了?

不管旁人心中在想什麽,蘇拂雪已擡步往前走了,走前還不忘看一眼兩個徒弟,唇角更是勾起極淡的一抹笑。

“阿枝,阿箏,試煉即將開始,為師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兩個要加油了,莫讓為師等太久。”

梧枝和祁雲箏根本來不及想別的,已躬身應下:“徒兒遵命。恭送師尊。”

在場眾人亦齊聲恭送。

程羨站在原地,遠望蘇拂雪禦劍離去,這才收回視線,繼續未說完的話。

“諸位,此次試煉雖無危險,但畢竟時間有限,是以,還望諸位能堅守本心,莫被心魔困住,陷於幻境。”

心魔幻境試煉畢竟是做考核之用,有著嚴格的時間限制,時間一到,便會被事先設好的陣法傳送出來。

這當然不會對身體有什麽損害,怕就怕有些人心魔深重而不自知,最後自困於心,即使從幻境中脫困了也不願清醒。

“一旦陷入幻境,有兩種破解之法:其一,若能意識到身處幻境之中,只需找到幻境之眼,將其破除即可;其二,待到考核時間結束,從外部關閉陣法,強行終止幻境。當然,這也就意味著有一部分人的試煉失敗了。試煉失敗者,之後便請自行下山,莫在山門外逗留。”

登山的臺階不過幾百級,登頂不過一時半刻的功夫,但試煉卻以一日為限。由此刻開始,到明日此時還不能登頂者,便意味著考核失敗。

程羨又簡單說了中間的安排。

人有七情六欲,心魔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一個。是以,在開始前,會給參與此次心魔幻境試煉的試煉者分發一個帶有傳送陣法的玉牌。中途有要退出的,只需捏碎玉牌,便會被傳送出來。

是了,不是每一級臺階都是幻境,不是每個人都會陷入幻境無法脫困。同樣的,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幻境帶來的一切。

程羨轉身往回走,在她近前,隨著陣法開啟,臺階慢慢被濃霧籠罩,直至徹底看不清。

而後,隨著她一聲令下,此次開山門試煉正式開始。

在場眾人三三兩兩的往前走,途徑一處時,有守閑峰的弟子遞來一枚玉牌,眾人接過玉牌,之後便一個接一個的腳踏臺階。

祁雲箏和梧枝走在最後面,經過發放玉牌處時,卻被遞來兩枚看著明顯與旁人不同的玉牌。

祁雲箏接過玉牌,往懷裏一揣,並未言語。

梧枝卻細細打量了玉牌兩眼,問給她玉牌的姑娘:“我與師妹的玉牌,為何與旁人的不同?”

姑娘沒來得及答話,程羨的聲音先從旁邊傳了過來:“是掌門師叔的安排。”

梧枝往聲音的源頭看去,這才發現程羨其實就站在第一級臺階上,只是身形被濃霧遮住了,這會出聲才發現她其實一直在。

“師尊何故如此安排?”她問。

程羨走下臺階,輕輕搖了搖頭:“不知。師叔這麽做,定然有她的用意。”

梧枝一想也是,便沒再問了。

她又簡短的與程羨說了兩句話,便與祁雲箏一同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