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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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祁雲箏聽到了,但她沒動。

或者說,從眼前一切開始時,她便無法接受,也不願意接受。

師尊說過的,此生只會有她一個徒弟,為什麽現在要收別人為徒,之後還要收很多人為徒?一切到底為什麽?難道師尊知道了一切,所以不願意再要她了?

那是不可能的。

她從那個再沒有師尊的未來而來,除非她說,否則沒人會知道那一切。

祁雲箏想不明白。

可她又哪裏會知道,她從那個一切已經發生的未來而來,而蘇拂雪,則數百年如一日的在經歷被人當胸一劍的死亡。

祁雲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梧枝,似乎下一秒就能將她就地斬殺。

可是不能。

莫說當著蘇拂雪的面,便是仙門百家的人,她也要顧忌著。而且,這個當下,她不再能確定,蘇拂雪是否還會為了她與仙門百家抗衡,只為護下她,引她回正途。

她眼中似有淚要落下,卻一直忍著,不肯輕易落下。

蘇拂雪無奈嘆氣:“還是這般倔強,不肯拜我為師嗎?既不肯拜師,你為何趕來,又因何落淚?”

祁雲箏臉別過去,低下頭,不肯讓蘇拂雪看,也不答話。

蘇拂雪往前邁出一小步:“你是看不上我嗎?還是覺得我教不了你?”

祁雲箏搖頭,當然都不是。

蘇拂雪很有耐心,可說出的話卻是那般不容置疑:“那是因為什麽?總得有個原因。而且,你需要明白,無論什麽原因讓你不願拜我為師,你終究會是我的徒弟。”

“阿箏,你我之間,是命中註定。”

最後的話,她是以秘法傳音,單獨說給祁雲箏聽的。

祁雲箏聽完,果然驚訝的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隨即,又低下了頭。

蘇拂雪心中便了然了。

祁雲箏果然是知道什麽的,不然不會如此抗拒拜師。但她不拜師,很多事情便成不了。所以,還是得讓她拜師。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這麽年輕的姑娘,她偏不信治不了。

她繼續傳音:“我的師尊清音真人,很多年前曾為我蔔過一卦,卦象顯示,未來,我會有一個徒弟。因為這個徒弟,我得以飛升。卦象也示意,倘若這人不願拜我為師,那我便會魂飛魄散,再無來日。阿箏,你是個心善的孩子,當真忍心看我就此身死道消嗎?”

祁雲箏明知這是假話,還是不由的遍體生寒。

不是這樣的,收了她這個徒弟,師尊才真的是身死道消,再無來日。

她很想拒絕,也確實這樣做了。可蘇拂雪還在說話,在引誘她犯錯。她說真的很想收她為徒,也一定會保護她,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反對,都要殺她,她也會堅定不移的守護她。

這話真的很動聽,也很引誘人,祁雲箏差一點就堅持不住了,可這正是未來發生的,她親身經歷過的絕望。

她還是狠心拒絕了。

軟硬不吃,蘇拂雪真沒辦法了,嘆著氣往後退幾步,回身對印梵說:“二師兄,勞煩你先送諸位道友回客棧休息吧。”

下一場比試在明日,現在這個情況,著實不適合再留下外人,只能將人送走。

蘇拂雪又對身邊站著的水芊凝說:“芊凝姐姐,今日恐怕不適合再敘舊。你先回客棧休息吧,晚些我得空了去找你。”

水芊凝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自然應下。

她帶著雲水閣一班姑娘走了。

印梵總算見識到了蘇拂雪所說的“可也得人家願意拜我為師才行啊”這句話的含金量,這豈止是不願意,就差把“我拒絕”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該如此啊,祁雲箏那般掙紮的神色,個中定然是有隱情的。但已經明確拒絕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依令,將門中弟子遣走,又將一眾道友送走。很快,整個會場只剩下師兄妹四人,祁雲箏及梧枝。

梧枝看了這麽久,總算明白一些,那樣她更不好說什麽了。

尤其剛才,祁雲箏想刀人的眼神是一點沒藏,她差一點給跪了。不過,現在想想,祁雲箏那個眼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倒像是久經……梧枝形容不好,卻認定祁雲箏的身份不會簡單。

柳如霜一直在阻止蘇若水說話,這會見外人都走了,更不願意摻和了,拉著人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只有印璽,始終沒動。

蘇拂雪很想知道印璽圖什麽:“大師兄,三師姐四師姐都走了,你怎麽還不走?”

這是明晃晃的趕人,但印璽不為所動,就站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

蘇拂雪一上午的情緒都是無奈,這會更是無奈:“大師兄,有些事是阻止不了的,無論是我收徒,還是別的什麽。順其自然,方是正途,你能明白嗎?”

她傳音給印璽:“我欲以身應劫,而祁雲箏就是我的劫。所以,大師兄,別再阻止我了。”

印璽還是沒動,眼中情緒卻很明顯,是震驚,亦是無可奈何,最後只化作一句。

“果然,你什麽都知道啊。”

蘇拂雪並不否認,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勸慰他:“大師兄,一切不過盡人事,聽天命。但我不會認命,所以你也別那麽擔心,更不要傷心。我偏不信我的命就該如此!”

她甚至還有心情笑,好像那不是她的生死一般:“況且,誰知道這個破爛命什麽時候會到,且容我再逍遙幾日吧。”

說完,蘇拂雪轉身往回走:“阿枝,帶著你師妹,咱們走。”

梧枝當即就往祁雲箏那邊走,可對方身上陡然散發出來的怒氣讓她生生停住了腳步。

蘇拂雪自然也感受到了,只能自己上。

她走到祁雲箏身邊,牽住她的手,毫不費力的把人帶走了。

梧枝趕緊跟上。

印璽卻是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不知該不該將這個消息告訴祁雲箏,讓她早做準備,但看蘇拂雪的態度,似乎是做好了一切準備的。

許久,他長長嘆了一口,轉身走了。

——

第二日的覆賽,照例是程羨來守靜峰找蘇拂雪。她也沒等多久,就看到有人打開門,走了出來。細看,卻不是蘇拂雪,而是她新進的師妹。

她詫異的往後看了看,確實沒有第二個人走出來了:“師妹,怎麽只你一個,小師叔人呢?”

梧枝一臉生無可戀:“師尊說要陪師妹,就不去了,讓我跟大師伯說一下。師姐,你說我該怎麽跟大師伯說,他才不會生氣呢?”

蘇拂雪原本的意思是讓她也別參加今日的比賽了,畢竟所屬師門已經不同,大家心知肚明了,再怎麽比,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她沒同意,說這是作為舊金門弟子參與的第一次比賽,既然開始了,就該有始有終。

蘇拂雪便沒再說什麽,但交給了她一個更重要的任務,還說有事要去做,最近可能不回來了,讓她看好家。

蘇拂雪當時是這樣說的:“阿枝啊,你也看到了,你師妹動不動就要跑,沒人看著不行。反正你是要去比賽的,掌門令羽也在你手裏,等比完賽了,你就代為師往那個位置上坐一坐,好嗎?不用你做什麽,就當個吉祥物就好了,剩下的你大師伯會解決。還有,我要跟阿箏去一趟舊金門,你乖乖待在家。”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她敢不敢的問題啊!幾位師伯都在,那個位置哪裏輪得到她來做?

梧枝只覺得頭疼,但蘇拂雪都說了,祁雲箏也確實一直想方設法要跑,她不忍蘇拂雪為難,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程羨聽完,神情嚴肅起來,有些不明白蘇拂雪此舉是何意?難不成真屬意這個師妹?

可看著眼前一臉苦大仇深的師妹,又沒忍住了笑了笑。

她拍了拍梧枝的肩膀,帶著她,與她並肩往前走:“沒關系,我來跟大師伯說就好了。他會明白的。”

“那真是太謝謝師姐了。”

兩人說著走著,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轉角處。

不多時,蘇拂雪從屋裏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祁雲箏。

“走吧,”她站在廊下,擡頭望了望天,而後一笑,對身後的人說:“我們該去見一見你師姐本家的那個長輩了。”

無極子其人,蘇拂雪是知道的,也與他有過兩面之緣,但並沒什麽交情。

無極子是個劍修,癡迷劍道,畢生所求是習得更高劍術,但他給人的第一感覺卻像是個儒雅的謙謙君子。

這很矛盾,因為劍修身上的殺氣極重,再刻意收斂,也做不到毫無殺氣。

像蘇拂雪就是,她數百如一日沒什麽情緒波動,加上常年混跡人群,殺氣便不太顯。但極其偶爾的,殺氣還是會外露。

她很想知道,這個儒雅的,謙謙君子般的劍修,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祁雲箏沒應聲。

蘇拂雪就當她是應了。

兩人乘飛舟出行,飛舟穿行在山河雲海間,在晌午時抵達了舊金門的所在地。

腳踩在地上,蘇拂雪收了飛舟,回身牽住祁雲箏,也不管她是何表情,是否願意,便拾級而上。

舊金門與其他難覓蹤跡的仙門不同,就落在舊金山上,也是因此而得名。

山下是一塊可容納數千人的廣場,是門中弟子練劍的所在。連接廣場與山門的是數百級臺階,不用修練時,門中弟子多在此處“爬梯”,以作強健體魄之用。畢竟全是劍修,體魄強健了,才能在對敵時,不會因為體能不濟而落了下風,以致喪了命。

長生仙門的山門外也有數百級臺階,對劍修弟子來說,亦做此用。除此之外,也作開山門試煉之用,即所謂的「心魔幻境」。

世間諸般誘惑,諸般因果,人之七情六欲,最是毀壞修行,所以便要在最開始時追本溯源,最大化的規避風險。

這當然有投機取巧的成分在裏面,但卻實用,從長生仙門如今在仙門百家的地位便可看出來。

蘇拂雪好歹是個劍修,雖說不曾幹過“爬梯”的事,但這具身體的本能還在,幾百級臺階對她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上山途中,祁雲箏絲毫不落後,這讓蘇拂雪不由的多看她幾眼。

兩人相伴而行,不多時便到了山門前。

遠遠地,便看見了數以百計的,身穿藏金色長袍的男修女修。走在最後的是個身量很高的男修,單手背後,手中持劍,正慢悠悠的往前走。

蘇拂雪心中的疑惑立時解開了。

昨日晚飯時,她問過梧枝,在舊金門主要做些什麽?梧枝說跟師兄師姐們一起在山下練劍。可剛才在山下,並沒有看到任何練劍的身影。這會看到這麽多人,想來是在她們到達之前,這些人剛結束不久。

又或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原因,讓這群人提前結束了練劍。

蘇拂雪並不深想,牽著祁雲箏的手繼續往前走。

那個慢悠悠往前走的男修突然停下腳步,轉回了身。

有一瞬間,蘇拂雪和他對上了視線。

也是那一刻,她知道那是誰了。

正是她此來要見的,那個儒雅的,謙謙君子般的劍修無極子。

她也知道,對方知道她是誰了。

蘇拂雪終於相信,是有這樣的人的。

無極子看起來很是散漫隨意,一點也不像個劍修。如果不是他手中持劍,說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會有人相信。

正如此刻。

無極子緩步朝她走來,在她跟前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慢慢將手中的劍指向她。

“聽說你有個最強劍修的名頭,好像很好用。”他說:“剛巧,我也想用用,介意我借用一下嗎?”

這分明是在約架!還是因為那個見鬼的名頭!

蘇拂雪當然不願意了,立刻道:“一點也不介意,你若願意,送你都行。”

無極子聽完,只覺無趣極了。

從梧枝傳訊問他關於過去的事情時,他便知道蘇拂雪會找來。原本想著,怎麽也得仙門大比結束後,沒想到來的這樣快,還帶著另一個身份不簡單的人。

這倒是有些意思。

無極子收劍,轉回身,繼續往前走:“你們來幹什麽?”

蘇拂雪牽著祁雲箏的手跟上去:“搶了你的人,總得過來看看,跟你道個歉。”

祁雲箏沒說話,只上下打量了無極子幾眼。

無極子渾不在意的揚揚手:“她本來就是你救下的,送到我這邊來,養了十幾年,如今還給你,再好不過了。”

蘇拂雪卻搖頭:“她是你本家的小輩,無論如何,還有你這個長輩在,總得送到你手上,才能讓人放心。”

無極子倏地轉回身:“你已經當著仙門百家的面收她為徒了。怎麽,你想反悔?”

蘇拂雪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說……”

無極子打斷她:“別說那些沒用的。有話說,有屁放。”

蘇拂雪無語極了,這人真是外面傳的那個儒雅的謙謙君子嗎?傳出這話的人怕不是個瞎子?要麽就是聾子!不然怎麽會把這麽美好的詞匯安他頭上,簡直幻滅。

而且,那個人可沒提這些,怕不是存心逗她玩吧?

蘇拂雪嘆了口氣。

祁雲箏也沒料到這個情況,她聽說過無極子的大名,也見過。

未來的仙魔之戰,無極子憑借手中那把劍,斬殺了無數魔族。只是,在最後那場大戰中,他卻沒有露面,而是直到蘇拂雪身死,他才匆匆趕來。

說了些讓人不明白的話,又匆匆走了。

這次願意來,也是為了弄明白一點,當年,在無極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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