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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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事情發生在她們分別前的三個月。

那時,她們已經在一個小城鎮住了好幾個月了,懲治了恃強淩弱,欺男霸女的地主老財。但很遺憾,還是有人為此喪了命。

參加那人的葬禮後,她們決定離開。

就是那時,蘇拂雪問:“芊凝姐姐,你於治療一途頗有建樹,可知這世上是否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法術?”

雲水閣現有的治療術水芊凝早已爛熟於心,可她心知蘇拂雪問這個問題,必然有她的原因,故而,她沒有矢口否決,而是又在記憶中仔細搜尋,末了才道:“拂雪,你的這個問題,我現在回答不了,要等我回到師門,仔細翻閱典籍後,方能告知你答案。”

那就是沒有了。

蘇拂雪早知道這點,只是還抱有僥幸心理,想著萬一有那麽一點,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願意盡力一試。

可惜了。

她面上神色不變,聲音也如往常:“我只是隨口一問,芊凝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可水芊凝還是將這事情放在心上了。

回到師門後,她閱盡藏書閣的典籍,終於在一本古書中尋到只言片語。她本想即刻傳訊息給蘇拂雪,可也怕讓她失望,故而一直不曾透露分毫。

多少年來,她一直竭力嘗試,終於在最近有了點突破。恰逢此次仙門大比,師尊讓她帶孩子們出來見見世面,她也有意出來尋蘇拂雪,便應下了,就是沒想到會這麽快見到人。

“我當時答不出來,”水芊凝說:“但現在,我想告訴你,我找到方法了,但要付出的代價很大。”

蘇拂雪心中一喜:“是什麽?”

水芊凝卻不說話了,直直盯著蘇拂雪,似是想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可她也知道是不能的。

多少年了,她始終看不懂眼前這個人。

少頃,她問:“拂雪,你實話告訴我,你尋這起死回生之法,究竟要做什麽?”

蘇拂雪回望過去,半晌沒說話。

她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說。

難道要她告訴水芊凝,說我會死,這是替我自己尋的死遁之法?別說對方不信,就算信了又如何?而且,這話只要說出口了,很快會傳的人盡皆知,到那時,只會是一場災難。

良久,蘇拂雪搖頭。

水芊凝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可也只一瞬便被除去。

“那這個方法,我不能告訴你。”她斂了心神,沈聲:“拂雪,待你願意說了,便來雲水閣尋我。”

蘇拂雪無聲望著水芊凝,隔一會點頭:“是大比結束就要走嗎?難得來一次,不多呆些時日,跟我三師姐敘敘舊嗎?”

她並未刻意放低聲音,面上甚至還帶上了點笑意。

水芊凝詫異擡頭,正撞上蘇若水望過來的視線。

兩人心中皆驚,沒明白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是怎麽知道她們之間有聯系的。

就聽蘇拂雪說:“在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昨夜三師姐說故人不日將至,我原來也不理解是什麽意思,可今日見到了芊凝姐姐。如此,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被問話的兩人對視一眼。

蘇若水說:“我與芊凝相識十數年。”

水芊凝點頭:“起因是若水到千山附近辦事,我也因故外出。我們一起解決了棘手的問題,又聊的甚為投契,因此結交。”

在周圍越來越多的交談聲中,蘇若水走過來,和水芊凝一起說起了往事。

蘇拂雪安靜聽著。

蘇若水十幾年前外出這件事,她有所耳聞,不過具體情況是後來印梵告訴她的。

說是十幾年前,千山,也就是雲水閣的所在地,方圓近百裏的一個鎮子,一夜之間死了不少人,且查不出原因。剛好蘇若水在那附近辦事,正準備返程,印璽就讓她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後來,蘇若水在鎮子附近抓住了一個魔修,審問之下,發現正是幕後元兇。

蘇若水傳消息回來,說那是個修為尚淺的魔修,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修魔,其他再問不出來了。可雖問不出別的,但仙門中人皆知,多少年來,魔族一直蠢蠢欲動,妄圖破除封印。此人修魔,定與魔族背後的計劃脫不了關系。

數千年前,修仙門派與魔族一戰,死傷無數修士,在最後關頭,由數位先輩大能耗盡畢生修為,才成功將魔族封印在封魔谷。

但魔族妄圖破除封印之心不死,而當年先輩留下的封印已然岌岌可危。

故而,便是加固封印,派人鎮守。

加固封印的事宜蘇拂雪有參與,但再之後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此刻,蘇拂雪安靜聽面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往事,隔了好一會兒,她張口欲說些什麽時,身後卻傳來一記略顯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前輩。”

蘇拂雪聞聲回頭,只一眼,她便想起這是誰了。正是那日在客棧與他們師兄妹搭話的舊金門劍修梧枝。

見蘇拂雪回頭,梧枝恭敬行了一禮:“晚輩梧枝,見過蘇前輩。”

蘇拂雪略一頷首,猶豫幾息後將梧枝扶了起來:“我見過你,在鎮上的客棧。當時並非有意騙你,是我二師兄在與我鬧脾氣。”

梧枝楞了楞,沒想到蘇拂雪會解釋。

她站直身子沒說話。

事實上,那天見面之後,梧枝便傳詢問了門中的長輩,又憑著為數不多的記憶,已經認出蘇拂雪是誰了。

她甚至想過,若最近一次見過面,蘇拂雪仍記不得她,那就多刷臉熟,時間久了,總能讓她記住。

蘇若水自然也知道蘇拂雪什麽脾性,原本沒指望她會搭話。這人就是這樣,對外人從來都是一副冷淡模樣。可這次,她說話了,竟然還將人扶了起來,這著實令人驚異。

她欲言又止,就聽蘇拂雪又說:“我是蘇拂雪,目前是長生仙門的掌門,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她註意到,蘇拂雪盯著梧枝,飛快動了動手指。然後,原本面無表情的人,臉上忽地就有了點笑意:“你叫梧枝是嗎?我們以後多的是見面的機會,你就不用次次都行禮了。你累我也累。”

長生仙門雖是修仙界第一大門派,但規矩確實不大。

同輩弟子以腰間懸掛的玉牌辨認身份,包括但不限於哪座峰的,誰的徒弟,甚至哪座山的。大家見了面,互相點頭示意最是常見。碰到了長輩,也不過恭敬一禮後便自行起身。

很常見的事,大家都習以為常的。

梧枝猶豫了一下,她也聽舊金門的長輩提過那麽一嘴,知道這確實是個不大註重禮節的門派,但小輩對掌門這樣,真的可以嗎?

一旁的蘇若水想,小師妹應當是算到了什麽,不然不會是這個態度。

水芊凝也是心中驚異,又覺得這是好事,便沒說什麽。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少頃,蘇拂雪問梧枝:“你師承何人?可有轉投師門的想法?你看我當你師尊如何?”

她聲音平靜,卻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炸的身旁幾人皆雙目圓瞪,久久回不過神。

蘇若水想的是,小師妹這是在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這麽挖墻腳嗎?真不怕被人天涯海角的追殺嗎?可她轉念又一想,有誰會不想拜劍道第一人,有著最強劍修名頭的蘇拂雪為師呢?

果然,那姑娘聽完,楞了好久都沒反應。

蘇拂雪並不急,安靜掃視四周一圈,迎上許多視線,她都不曾理會。

而後,她收回視線,又去看梧枝。

梧枝倒是沒再發楞,但也沒有出聲。

“不願意嗎?”蘇拂雪問:“還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你說,我來替你擺平。”

梧枝總算找回了聲音,趕忙搖頭:“沒有沒有!不是!我願意!”

蘇拂雪笑出聲來。

她一會功夫連笑了兩次,這讓她幾位師兄師姐都覺得不尋常。

蘇若水就在旁邊站著,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以眼神詢問。

蘇拂雪拍她手,以示安撫,卻沒說話。

印璽直接叫人:“拂雪!”

蘇拂雪望過去,眼中還帶著點兒笑意:“大師兄,喚我何事?”

印璽沈聲:“你意欲何為?”

蘇拂雪答:“收徒啊。大師兄你有意讓我收徒,那我便收一個。”

她把搶徒弟這件事說的理所當然:“我總要收徒的,不然,待我百年之後,誰來承我衣缽?我這守靜峰又由誰來守?大師兄,這姑娘與我有些淵源,我看著也順眼。你瞧,她是劍修,我也是劍修,不是很巧嗎?況且,她現在的師尊能教她的我都能教,不能教的,我也能教。我覺得我還不錯,她拜我為師,不會辱沒了她。當然,也望她不要辱沒了師門。大師兄你是知道我的,最是護短。由我為她保駕護航,她此後仙途定然一帆風順。若她當真有些天資,那仙門百家中最有望飛升的當屬她無疑。算來算去,對她來說,都是頂好的。”

她聲音不大,卻傳進了在場眾人耳中。

眾人皆看過來,眼中滿是艷羨。

不為旁的,只因這話已經奠定了最強劍修這位未來的徒弟在仙門百家中的地位。無論她的師尊如何低調,但這個徒弟,只要她做事不出格,即便她橫著走,也沒人會說什麽,沒人敢說什麽。

印璽走下來,一張臉黑著,不滿的情緒很明顯:“胡鬧,你當真是胡鬧!”

蘇拂雪滿不在意的笑了笑:“大師兄,可她願意啊。”

她看向梧枝,又看在場眾人,每個人眼中的情緒她竟都看得懂一些。

可她不在意。

昨晚夢境結束後,蘇拂雪其實沒怎麽再睡著,就天快亮時迷糊睡了一會。當時,她躺在床上,反覆回想夢中的一切。

那小姑娘是誰?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後來要去人間?又為什麽一切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最重要的是,她為什麽會甘心赴死?

是了,從前她只覺得荒繆,怎麽莫名其妙就被捅了?現在知道了,是心甘情願。可是,為什麽啊?她可不是那種聖母心到願意為任何人而死的人啊!她也從不覺得似她這般冷心冷情的人能做出那樣的事情。

可確實做了。

所以,那姑娘到底是誰?

思來想去,蘇拂雪最後決定先收徒。

她想,如果那姑娘真的存在,那她就一定會出現,只要等著就行了。

不就是以身應劫嗎?既然躲不掉的,那就應唄。她甚至還好心態的想,萬一就是死不掉呢?那以後萬水千山,可就是自在逍遙了。

一句“大師兄,可她願意啊”,讓印璽氣到說不出話。

一個敢收徒,一個敢拜師,他還能說什麽呢?而且,只要蘇拂雪認定的事,就算他們的師師尊在場也是阻止不了的。

他幹脆冷著臉不說話了。

水芊凝一直旁觀著一切,她不覺得蘇拂雪是沖動行事,只是,這確實讓人捉摸不透。

怎麽突然就要收徒了?她了解對方嗎?知道對方的品行如何嗎?還是說,她有什麽別的目的?

柳如霜安靜坐著,看著,一言未發。

印梵自大比開始就在跟身旁一個相識的體修交流,本不欲理會一切,但他還是分了點心思在下面。聽著聽著,他覺得不對勁了,小師妹不是說要收祁姑娘為徒嗎?昨晚都考驗人家了,這會怎麽又變卦了?

昨晚回到客棧,他還碰到祁姑娘了。

當時,祁雲箏坐在大廳拐角處,就是他們平時做的那個位置,望著窗外出神。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後,主動跟印梵打了招呼。

之後,又簡單交談了幾句。

最後,兩人交換了通訊符箓。

印梵想,當時也沒見什麽異常啊?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他也不跟身旁的體修說話了,站起身,三兩步走到蘇拂雪跟前:“小五,你不是要收祁姑娘為徒嗎,怎麽半道換人了?”

蘇拂雪聞言一怔,有些無奈:“二師兄,我是想收祁姑娘為徒沒錯,可也得她願意拜我為師才行啊。”

她這話很直白了,直譯過來就是祁姑娘不願拜我為師!

可印梵是不信的,昨天在酒桌上,他看的分明,祁雲箏那可是滿眼都是蘇拂雪,怎麽可能不願意拜師!

還好昨晚他們交換了通訊符箓。

印梵隨手招出通訊符箓,心念流轉間,想要傳達的內容已經傳了出去。

蘇拂雪任他動作,仍覺無奈:“二師兄,你這是做什麽?”

印梵正色:“找祁姑娘問清楚。小五,我們和祁姑娘可是一起醉過酒的交情。”

言下之意是,你要再給她一次機會。

蘇拂雪更覺無奈,可她心知,印梵是個倔脾氣,只能應下:“好,都依你。但我們有言在先,若二師兄你問清祁姑娘的心意後,便不能再阻止我收徒了。”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絕不能中途放棄,不然下次就不知什麽時候了。

印梵忙不疊點頭,可他還是不相信祁雲箏會不願意拜蘇拂雪為師,這其中定然有什麽隱情,他要問清楚。

不多會兒,通訊符箓那邊傳來祁雲箏的回覆,很簡單的一句話。

“為什麽這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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