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完結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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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完結之章
摩拉克斯靜了靜, 問齊閑安：“我現在對你，不算喜歡麽。”
齊閑安笑得眼睛彎彎的：“不算。”
摩拉克斯蹙眉，晚風吹起他的長發, 兜帽烈烈而響：“普遍性而論，我適應你在我身邊，能毫無防備地待你，眷戀你……或許應該是人們‘喜歡’的標準。”
“愛是沒有標準的，摩拉克斯。”齊閑安笑吟吟地說, “倘若你有一天愛我, 我會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來。”
摩拉克斯望著齊閑安的眼睛。
那裏清澈見底, 那裏似乎真的凝聚著一汪水, 一捧月光。
……
又是後來, 坎瑞亞戰爭。
這裏的齊閑安沒有制作游戲，自然在璃月的威望也不及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前往坎瑞亞時, 原本將他留在璃月，但是不知為何, 摩拉克斯在戰場上看見了他。
齊閑安站在茫茫戰火中, 動用了“深淵”的力量, 強行破了摩拉克斯和他結的封印, 雪白長發飄舞，四處是霜雪。
這一戰要了齊閑安半條命, 他站在猩紅災厄的中央，低下頭，閉上眼，溫和地望著不遠處明顯有些訝異的鐘離，輕道：“摩拉克斯, 我已經不愛你了。”
此時，距離齊閑安向摩拉克斯表白，正好五百年。
五百年啊，足夠一切滄海桑田，卻換不來摩拉克斯一點心動，盡管為他闖了戰場豁出了半條命。
齊閑安放棄了。
……
五百年又五百年，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璃月境內再無大規模戰火。旅行者拜訪璃月那日，鐘離帶著他們見了齊閑安。
那時齊閑安在歸終墓前，閉上眼祈禱，聽見他們來轉頭笑了下，面上無悲無喜，卻有著溫柔和虔誠。
鐘離恍惚間五千年時光，真像齊閑安說的那樣，他做的一切不為任何，除了那點想追過他的私心，還真只是拯救世界。
初次見面以及那麽多次，他沒有說謊，齊閑安用千年的時間證明了這一點，原來真的有人能純粹到這種地步。
如冰似雪，無愧於隨清渙明。
……
再後來，是和天理的最終之戰。
鐘離沒想讓齊閑安去，但等一切塵埃落定，鐘離返回璃月時，卻只見到滿目霜雪，在仙人口中得知了他的死訊。
沒什麽別的理由，單純是為了璃月人，在“神罰”落下時，喊著什麽友誼啊羈絆啊就沖出去了，耗盡了“地脈”的饋贈，徹底消散了。
這本是一個小插曲，但在鐘離上了天空島，和時之魔神伊斯塔露交談時，伊斯塔露偶然提及齊閑安不是提瓦特人，他的命運並不受提瓦特星空的控制，或許有更改的可能。
鐘離沈吟不語。
伊斯塔露有些驚訝，問：“你想回溯過去，救他麽？如果這樣，要從他命運之初，五千年開始回溯，並且不一定會成功。”
鐘離忽覺得遺憾。
他想起了齊閑安，想起了那個在草原上笑著說喜歡他的少年，想起了那麽多他抱著白貓走過的歲月，想起他站在歸終墓前回頭那帶著點悵然又溫和欣喜的笑意。
不知為何，鐘離只覺得，他死了，很可惜。
所以，鐘離說：“如若可以，我願一試。”
伊斯塔露沈吟，說：“可以自然可以。但是你要考慮清楚，這五千年的回溯，對於旁人說，只會鎖定一次為真正的‘時間’，其他都是‘假如’的存在。可對啟動回溯的你而言，是實實在在的五千年。”
鐘離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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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正在屏障外看著這一幕的齊閑安已經被震驚到了，他看著鐘離走上伊斯塔露鑄就的時間橋，眉目沈靜。
第二世。
這一次，鐘離把齊閑安照料得很仔細，開頭沒有用巖脊打飛他，一直讓齊閑安留在身邊。
齊閑安這一世過得算是順遂，最終戰時，鐘離在他身上留了個刻印，囑咐他不能解開他身上地脈的封印。
齊閑安笑瞇瞇地應了好。
但是齊閑安還是死了。
漫天飄雪中，伊斯塔露憐憫地看向鐘離，說：“命運不好更改的，只要最終戰威脅到璃月人，他都會心甘情願赴死。這是他的道。”
鐘離頷首，他走在漫天白雪中，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顫抖。
伊斯塔露怔了下，頭頂金色的天環晃了下，她追問：“你還想繼續回溯？”
“是。”鐘離的聲音在風雪中沈靜如初，“我想再試一次。”
“已經五千年了。”伊斯塔露說道，“你應該知道歲月中你的渺小。”
鐘離頷首。
伊斯塔露：“你記憶很好，過目不忘。堆疊的記憶會讓你痛苦……即便如此，你還想再回溯？”
鐘離說：“是。”
於是時光再次回到五千年前，這是第三世。
鐘離的記憶足夠好。
一模一樣的路，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笑容和一模一樣的語氣。這一世，鐘離覆刻了第一世的“命運”。
鐘離設計了一種特殊的陣法，能將齊閑安的“地脈”困在他頭頂的一根頭發中，讓他能調動大部分“地脈”，盡量不傷及他的魂魄。
最終戰前，鐘離為璃月設下足夠牢固的結界，又在無數次囑咐他不要觸碰“地脈”的封印，但是仍然失敗了。
“天罰”之下，結界碎裂，仍然是浩蕩的冰雪降臨。
第四世。
這一世，鐘離近乎是一直讓齊閑安跟在身邊，耐心地守著他，認真地琢磨解法。
直到有一次，鐘離帶著齊閑安出田野調查，剛好在長滿水稻的田邊看到一座廟，裏邊供奉著巖王帝君。
齊閑安笑著當著鐘離的面對著巖王帝君像跪下，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忽然睜了一只眼，看著鐘離樂。
鐘離溫和地走到他身側，問：“怎麽了？”
齊閑安笑著指著廟外飛舞的仙幡，問他是風動還是幡動。
鐘離知道，那一日沒有風，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心動。
那一個傍晚他們沿著河道走著，晚霞很美，風也很好，時間似乎慢了下來，萬年的歲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流轉而過。
齊閑安歪著頭看鐘離，忽然笑了，眼睛裏笑意很深，像是貓咪看到了魚，老鼠見到了稻米：“摩拉克斯，你是不是暗戀我？”
鐘離笑了下，沒有否認，只是問：“你看出來了麽？”
“對。”齊閑安嚴肅地說，“從你眼睛裏看出來的。”
——愛是沒有標準的，摩拉克斯。
——倘若你有一天愛我，我會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來。
是如此自然，鐘離眉宇中多了幾分溫度，他輕柔地拉近了齊閑安，安安靜靜地親吻了他。
於是第四世，他們在一起了。
這一世的他們有過很多很珍貴的回憶，像走過的一條條小徑，路過的一處處水窪，這是風和雨露殘留下的記憶，像時光和歲月飄忽而過。
可是齊閑安還是死了。
“如果我是你，我會放棄。”
雪花積蓄了一層厚厚的雪毯，鐘離支著傘，和伊斯塔露在雪上走著。
伊斯塔露擡起頭，淡金色的眸子空洞冷淡，她指著遠處冰雪屏障庇護著的璃月港，頭頂的燦金色天環晃動，語氣平靜：“這裏的璃月人，死多少，活多少，都是定數。”
伊斯塔露頓了頓，她轉頭，擡起頭看鐘離的深棕色短發上積蓄著點白雪，輕道：“隨清渙明真君齊閑安自願將他的‘命運’融入璃月，他的死，也就成了定數。”
鐘離輕嘆，嘆出的氣息在他面前凝結成一團白霧，須臾間散開。
“勉力一試。”鐘離道。
伊斯塔露一怔，不解地問：“你不明白麽？你想救你的愛人，就要改變璃月的命運……是你的愛人吧？”說到後半截，伊斯塔露的語氣裏也有了些不確定。
鐘離溫和地笑了，眉眼彎了下來：“既然是愛人，勉力去救，也是應當的。”
伊斯塔露敏銳地捕捉到了鐘離的些許情緒，難以置信地問：“你是在為他驕傲？”
鐘離輕搖頭，否認道：“這是每一位璃月仙人都會做出的選擇。”
見鐘離堅持，伊斯塔露也不再勸阻，只是道：“輪回中的時間不會淡化，會在你生命中存續，持續‘磨損’。你若一定要這樣做……”
伊斯塔露仍是不解，她擡起頭，空洞的金眸凝視著頭頂灰沈沈的天空，喃喃了句：“……愛麽？”
“既然如此，你先與這一世的愛人道別吧。”伊斯塔露輕一擡手，在齊閑安支起的冰雪屏障上開了個金色的口子。鐘離頷首，和伊斯塔露一起走了進去。
屏障外風雪如晦，屏障內的璃月卻似乎仍在春日。人們像往常一樣作業、勞作，來來往往似平常一般，只是偶然會有人擡頭看向淡藍色的天空罩子，談論這個結界什麽時候能解開。
鐘離和伊斯塔露隱去身形，在一座涼亭裏找到了正在認真飲茶的齊閑安，看見他的模樣，雙雙怔了下。
齊閑安原本黑色的短發此刻已長至及地，並已化成純粹的雪白，似一抔落在人間的白雪。齊閑安聞聲擡頭，就連他的睫毛和眼瞳都變成了純凈的白，就這樣靜靜地瞧著鐘離和伊斯塔露。
“你……”伊斯塔露見鐘離已然有點兒恍惚，猶豫了下，主動開口，對齊閑安道，“你現在的模樣是因為‘地脈’。你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麽想對摩拉克斯說的，請盡快。”
齊閑安茫然地看了看伊斯塔露，又望向鐘離。
鐘離也看他，燦金色的眸子很罕見地掠過一絲波瀾，一聲嘆宛轉又宛轉到底沒成嘆息，只是靜靜凝望著這一雙純凈的雪白雙眸。
然後他看齊閑安歪了歪頭，略帶一點疑惑地問道：“你……是誰啊？”
齊閑安不認得他們了。
鐘離和伊斯塔露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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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是第五世。
這一次，他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了。
齊閑安很疑惑，非常認真地寫下了一本書，題目就叫《穿越後被游戲裏人氣最高的角色追了怎麽辦》，銷售量還挺高。
鐘離也看了那本書。看書的時候齊閑安就靠他身邊搗鼓小機關術，燭光明明滅滅，鐘離放下書，摸了摸齊閑安翹起的那根白毛，他猛一擡頭，眼神裏帶著點新奇和慵懶，笑著問他：“幹什麽？”
“寫得不錯。”鐘離說，頓了下，又問，“純屬虛構？”
“哎。”齊閑安眉眼帶笑，他趴在鐘離肩上，歪著頭想了一會，有點苦惱地說，“怎麽說呢……”
鐘離偏頭看他：“嗯？”
“也不能算虛構吧……但我的事真的說出來，你們會覺得我瘋了。”齊閑安說，“比如說，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叫《原神》的游戲，你們都是游戲裏的角色。”
“這樣麽。”鐘離笑了下，問，“還有呢？”
齊閑安認真說：“游戲是我做的。哎你別笑，我真的……所以我知道挺多事的，比如過幾百年會來一個金頭發的旅行者，也知道你什麽時候會和誰打架——你不信？”
鐘離耐心地說：“不，我相信你。”
齊閑安揚了揚眉梢：“咦……”
……
此後，齊閑安跟在鐘離身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自己的事。
關於自己那個公司加班有多狠，美工和程序員爆炒最後打起來一起被送進醫院，以及有關很多齊閑安事先知道的劇情，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鐘離輪回了這麽多次都不是很了解。
……
“齊閑安。”
“嗯哼？”
輕策山莊的瀑布飛瀉，齊閑安掬起一捧水，聽這名字就知道是鐘離在喚他。
這世間大多人都叫他“隨清渙明”，有的關系好的會叫他“小貓咪”，連名帶姓叫他“齊閑安”的，自始至終只有鐘離一人而已。
鐘離走到齊閑安身邊，親了親他的側臉，眼神卻落在他頭頂的那根雪白的呆毛上。
“你來這裏，就為了親親我？”齊閑安笑著說，“這很不巖王帝君呀。”
齊閑安說話的時候，帶了個很嬌的“呀”字。
在之前很多次的輪回裏，幾千上萬年的循環中，鐘離很少看到這樣活潑的齊閑安。
在鐘離的印象中，齊閑安一向都是拘謹的，做事穩妥的，走田野就跟他身後記錄，出任何一次任務都不會有任何失誤，除去經常喊一些讓人覺得奇怪的口號，似乎沒有什麽別的興趣愛好，也不會出現過多的情緒。
原來齊閑安其實是這樣的。心思細膩，敏感，有點跳脫，又看起來軟軟的，像一只很好的貓貓。
好貓。
這一世的齊閑安被鐘離養的很好。
瞧著鐘離看著自己的目光越加柔和，齊閑安忍不住親了親他，湊近了些，問：“怎麽回事啊？真的特意來輕策莊一趟親我？”
齊閑安見鐘離不說話，想了想，對鐘離說：“這段時間旅行者應該要來了，我抽個時間去逗逗……啊不，會會他們，怎麽樣，我來招待？”
鐘離仍然不語。
齊閑安沒忍住，把鐘離拉一邊的凳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瀑布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彌漫，染濕了兩人的衣襟。
“你今天怎麽了，奇奇怪怪的。”齊閑安笑著對鐘離說，“說吧，想要我幹什麽？我都答應你，誰讓我喜歡你呢？”
鐘離擡眼，看向齊閑安，端起茶輕抿一口，又垂眸，淡問：“倘若我要你放下與‘璃月’的羈絆呢？”
齊閑安明顯被嚇到了，他噌地站起，猛地後退兩步，警惕道：“你不是鐘離，鐘離不會說這樣的話，你是什麽東西？”
鐘離失笑。
“你離我遠點啊。”齊閑安身上泛起了淡銀色的冰元素光芒，他雙手間符文都結好了，“你這冒牌貨，我對你不客氣！”
“‘璃月’是所有仙人的羈絆，也是最初的‘契約’。”鐘離斟酌片刻，似是在思考該怎麽措辭，“但倘若人們的命數既定，那這命數不落在你身上，也會有別人執行。”
是鐘離的口吻。
齊閑安半信半疑地收了元素力，坐了回去，良久，他掀了掀眼簾，看鐘離的目光中眼波流轉，瀲灩似這一日日光透過水霧散出的虹。齊閑安說：“我要拯救世界啊！”
齊閑安看著鐘離，端著一盞茶，笑語晏晏：“這是我的夢想，也是我走到現在的信念。鐘離先生……”
齊閑安扣了茶盞，對鐘離笑吟吟地道，身體略微前傾：“你也這麽覺得的吧？”
鐘離靜靜望著齊閑安。
或許吧，或許也就是齊閑安的這份執念，也是鐘離深愛的一部分。
像山間的雪，雲中的風，溫柔又無處不在，這樣的眼神也讓人無法拒絕。
鐘離站起身，他走到齊閑安身邊，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頂，靜靜說：“不要使用不屬於你的力量。”
“放心，不會。”齊閑安笑瞇瞇地說，一雙清澈幹凈的黑眼睛這樣認真地盯著鐘離，伸出手比出四根手指，指向天空，“我絕對不會用‘地脈’的力量——哎你這種話一遍遍嘮叨幾千年了，怎麽還是不信我？走了走了……過幾天我們一起去會會那旅行者……”
齊閑安攬過鐘離的肩，笑著把他一巴掌拍矮了兩公分，順著輕策莊的小路往前走去。
鐘離無聲笑笑，跟著齊閑安穿過瀑布濺起的水霧，離開了這座璃月的山莊。
……
齊閑安仍然死了。
鐘離很清楚他不會守諾，也沒多寄希望於他們的感情。這次甚至伊斯塔露都沒有見他，也沒多問一句，就開啟了下一次輪回。
……
這是第六次輪回。
倘若輪回了足夠多次，又記憶力足夠好——
那會連什麽時候，端起茶的手是什麽樣的角度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極其平靜的一天，旅行者剛剛離開璃月沒多久，齊閑安樂呵呵地去鐘離的居所蹭飯，把鐘離做的仙跳墻很快樂地恰幹凈，準備回家的時候，發現自己走不了了。
齊閑安瞧著那燦金色的屏障，回過頭問鐘離：“你幾個意思？”
“沒什麽意思。”鐘離思索一會，說，“這段時間，你暫時留在這。”
齊閑安想了下，問：“我做錯什麽了嗎？”
鐘離微嘆一聲，說：“沒有。”
下一瞬，齊閑安被迫化成大白貓的形態，沖鐘離哈氣，被他熟練地抱起，揉了揉毛。
白天裏齊閑安就變成大白貓，到了晚上才變成人形。
齊閑安的情緒一直挺平靜，就是抱著鐘離睡覺的時候，忍著怒火小發雷霆：“你做的東西我吃膩了！明天換一點新的！”
“嗯？”鐘離微微用了點力，齊閑安閉上眼顫了下，聽他說，“吃不慣麽？”
“再好的廚藝吃久了也會膩，換新的來。”
鐘離當晚沒答應，但是第二天早上，閑雲帶著蓮花酥來了。
閑雲看見這座宅子被濃郁的巖元素籠罩著，著實是嚇了一大跳，看著齊閑安一副貓貓形態更是擔憂，看齊閑安居然還能氣定神閑一掃尾巴跳到桌子上吃蓮花酥，那模樣平靜得一批，鐘離坐在旁邊編貓窩，神情也很平靜。
趁著鐘離出去的功夫，閑雲皺著眉對齊閑安說：“他幹什麽關著你？你不願意的話，我叫幾個仙人來，把你救出去。”
“算了。”齊閑安咬蓮花酥吃得搖頭晃腦，“巖王帝君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哎，你們兩個……”閑雲瞧了下齊閑安，恨鐵不成鋼地說，“算了，不管你們了。”
……
果不其然，過了段時間，鐘離就離開了璃月。
又是幾日後，天空變成了詭異的緋紅，深淵的汙染蔓延，仙人留守璃月，閑雲想起還被關著的齊閑安，匆匆趕去鐘離立下的結界附近，恰好看到齊閑安也在往外走。
齊閑安只是輕一擡手，燦金色的屏障就似被冰雪消融一樣漏了一個口子，齊閑安從口子裏輕巧地躍了出來。
原來這個屏障自始至終攔不住他。
閑雲怔了下，她看一抹雪白從齊閑安的那根呆毛開始往他頭發的黑色部分擴散，很快蔓延至發尾，又開始往下生長：“你……”
“璃月怎麽樣了？現在情況如何？”齊閑安快步往外走去，兩步後頓住，他轉頭，看著閑雲還盯著他的頭發看，略微垂了下眼簾，旋即對她笑，“對了……倘若我回不來了，幫我給鐘離帶一句話。”
齊閑安頓了下，對閑雲輕道：“對不起，是我食言了。”
落下這句話，齊閑安對閑雲笑了下，他擡頭望天，非常中氣十足地道：“我現在可是要去拯救世界的啊！”
閑雲：……
……
鐘離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閑雲和一眾仙人穿過紛飛的白雪，走到鐘離身前，紛紛行禮。
“……差不多就是如此，當時我們也是穹廬之末，隨清渙明上前，築起了這張冰雪屏障。”閑雲對鐘離說道。
鐘離一直聽著，聽差不多了，才問：“他還說什麽了？”
閑雲怔了下，聽鐘離的口吻，似乎是早知道齊閑安會這樣留下一句話，她遲疑了下，才道：“他說，他對不住你，他食言了。”
鐘離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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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以北，冰雪紛飛的北地，一道雪白的冰元素力驟然間穿過茫茫雪原，身後一縷燦金色的元素力不緊不慢地尾隨，纏繞間須臾穿過百裏。
在一處冰原附近，冰元素力驟然停下，幻化出一個白發白眸的少年，他猝然回頭，看向那巖元素力警惕道：“你想幹什麽？為什麽要跟著我？想要我命就直說！”
這股元素力極其強橫，並不是自己所能對抗的；在察覺到它之後，齊閑安立刻就開始逃，但它總跟在身後，就這樣跟了一路。
巖元素力也隨著幻化成人形，那人穿著黑色的長衫，眉眼似遠山，一點橙紅的眼影嫣然，清俊得看得齊閑安失神了片刻。
那人呵出一團霧氣，只是說：“我不想殺你。”
齊閑安松了口氣，既然不想殺他，那齊閑安也懶得管，自己一個人拖著落在雪地上的雪白發絲，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平日住的冰窟。
齊閑安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也不明白自己的未來，單單記得他的名字，然後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慢慢逝去。
齊閑安蜷縮在角落，靜靜睡著。第二日天暖了點，齊閑安醒來，走出洞窟的瞬間驚呆了——面前是一座精巧的園子，石桌石凳一應俱全，圍欄上浮雕繁覆，小路石徑顯然剛成不久，只有一層薄薄的雪。
齊閑安化成原型的大白貓模樣，順著石子路向院內躍去；昨日一直跟著他的那人坐在園子內的亭中，手裏捧著盞不知從哪來的熱茶，他轉頭隔著茶升騰出的霧氣看向向他奔來的長毛大白貓，神情不知為何，有片刻的恍惚。
大白貓在鐘離面前停下，化成了白發少年，齊閑安看鐘離的神情明顯冷了一些，他放下茶盞，只輕笑了聲，靜道：“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們應該要有個孩子。”
鐘離停了下，又說：“這樣至少你會記得我一點。”
齊閑安聽不懂鐘離說什麽，但看著他眼眸深處的沈甸甸，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痛了起來。
——他好像忘了什麽。
忘了什麽不該忘的，不能忘的。
齊閑安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往洞窟跑去，跑了兩步差點摔著，又強行維持住平衡，繼續往前走。鐘離猶豫了一瞬似是要去扶，最後還是沒這樣做。
……
翌日又下了大雪，鐘離簡單掃了園子的雪，就見齊閑安跪坐在雪地裏。
他聽見鐘離的聲音，轉過頭來，在鐘離略微驚愕的目光下，一頭如雪的白發一寸寸生出黑色，瞳孔也變成漆黑。
“你……”鐘離氣息亂了一分，他看齊閑安睜大眼看他，淚水就這樣直楞楞地落下。
或許是覺得太丟人，齊閑安幾乎是瞬間就捂著臉，聲音卻近乎哽咽：“對不起……”
齊閑安說，他低下頭，身體慢慢蜷縮著，冰元素力以一種極其快的速度渙散。
“對不起。”
……
齊閑安胡亂道著歉，卻也不知該說什麽。鐘離輕嘆一聲，他蹲下身，把齊閑安抱在懷裏，他們身上迸發出燦金色的時之魔神的力量，時間再次回溯——
“沒關系。”鐘離溫聲說，安撫著齊閑安，“沒關系的。”
風刮過平原，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這片茫茫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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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
琉璃百合花海內，所有的琉璃百合在月光下飛舞，塵之魔神歸終長袖飛舞，她攏著袖子，看著從遠方走來的魔神。
“哎你……”歸終歪了歪頭，看向鐘離手中的一枚燦金色的鎖，有點好奇，“這是什麽？”
鐘離輕一擡手，這枚鎖飛到了歸終懷裏，道：“千年後，當琉璃百合開滿雲來海以北的原野，你帶著他來找我，我會與你結盟。”
“能與摩拉克斯這樣強大的魔神結盟，我求之不得啦。”歸終收下鎖，笑瞇瞇地說，看著鐘離半晌，又嘆氣，“你這又是何必。”
“只能這樣。”鐘離平靜道，“我試過許多次，都無法改變他的命運。或許，只有我將自己從他的命運軌跡中撤去，才能有轉機。”
“這也只是你的猜測。”歸終揚了揚眉梢，“要是再失敗呢？你就再來五千年。”
鐘離微微一笑。
……
多少次了，多到已經記不清了，齊閑安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攀過臺階，笑著說他要拯救世界——
齊閑安之前和鐘離提過“游戲”，但是他總是敏銳，知道鐘離不願，也不會逆著他去制作游戲。
而這次，鐘離對他近乎是縱容，也正因此，這一次，齊閑安的游戲風靡了整個提瓦特。
在他的游戲成功與“命運”相接的那刻，鐘離知道他做到了——
輪回了七次，整整三萬五千年，最後的解，落在了齊閑安自己身上。
……
最後的最後，齊閑安伸手，在鋪滿光的路的兩側接住了一片記憶碎片，他茫茫然擡頭，看見了路的盡頭向自己走來的鐘離。
齊閑安一眼就認出來，他是這一世陪著他走到現在的鐘離。鐘離神色似有擔憂，他看齊閑安，道：“方才閑雲同我說，你獨自進了游戲中。我來……”
鐘離話還沒說完，就剎住了——齊閑安變成了小貓的形態，撲到他懷裏，頭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鐘離也知道齊閑安知道了，輕嘆一聲，順著他毛摸了摸，輕道：“沒關系，只有我記得。”
確立了唯一的世界線後，其他的可能都成了if線，也只有對於鐘離來說，那些是真真切切過去的時間。
齊閑安五百年的暗戀，他用了三萬五千年來還。
……
齊閑安聲音還帶著哭腔，喵喵地問：“真的沒事了？這一次真的不要重來？”
鐘離耐心地說：“嗯，不需要。不騙你。”
不騙你。
真的。
……
bug修覆好了。
鐘離的命運纏繞了太多，齊閑安整理了下，選了幾條比較簡單的故事線放進了游戲，《原神》自然運轉了，原本昏迷的人被纏繞進不同時空的命運中，也醒了過來。
鐘離和齊閑安在一起之後，就搬出了往生堂。
胡桃擇了一天去看他們，來鐘離自己置辦的府邸。
鐘離除了平日裏有工作在往生堂會有一間屋子平日裏休息，在璃月港的近郊也有一套宅子。之前胡桃也只是聽說，真自己來也是頭一回。
這座宅子很有鐘離的風格，表面看去其貌不揚，細看就連屋頂的房檐構造都是極其考制的，周邊窗欞的設計，一直到附近草木的陳設，仔細看著居然也是符合奇門遁法的，半月門層層移步換景，亭臺樓閣蜿蜒，胡桃一時間沒想通鐘離哪來的這麽多錢。
剛好門沒關，胡桃直接走了進去，走到主屋就看見齊閑安在二樓的窗戶探出腦袋，笑瞇瞇地道：“你好呀！胡堂主！”
“你好，齊老板。”胡桃也跟齊閑安招手，四處看看，問，“鐘離客卿呢？怎麽沒看到他人？”
“應該出去買東西了吧，你找鐘離啊？”
“也不是，來看看你們。”胡桃翻了個白眼，“誰要找他啊，這個月翹班五六次了——喏，這是我給你們帶的桃花心木劍，最新款的，放這了啊。”
齊閑安招呼：“不進來坐坐？”
“算了，本堂主坐慣了往生堂的寒舍，來你這高門大戶的，覺得渾身不舒服。”胡桃嘆了口氣，往外走去，“走了走了……”
“哎不留留……”齊閑安還沒來得及挽回，就見胡桃的馬尾一晃一晃，走遠了。
齊閑安沒留住，有點惋惜地關下窗戶，腰就被人輕輕環住。
“剛剛不是見你出去了，這麽快回來！”齊閑安笑著回頭，看向身後抱著他的鐘離。
“從後門回的。”鐘離輕輕吻著齊閑安的鎖骨，把他抱床上團著，又是壓在被褥間深吻。
齊閑安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好半天才笑著推開他，說是要喝粥。
鐘離放開他，把齊閑安抱懷裏，取來之前熬好的粥，一勺勺餵著。
貓咪身體嫩，還嬌氣，怕疼。
之前齊閑安在前邊的輪回裏，開頭第一次和鐘離睡的時候，第二天就尋了個由頭在外邊跑任務躲了鐘離幾年，被捉回來後哄了好久才勉勉強強應了，然後又接著躲了幾年。
後來哄了將近五百年，小貓咪才勉勉強強能適應一些，有時候哄得開心了，才會在鐘離身側留得久一點。
而這一次，也許是愧疚，齊閑安特別能忍，有時候眼圈都泛紅了還不叫疼，抱著鐘離的脖子親。
所以把之前五百年來適應的事濃縮到了這短短一個月。
後半個月還行一點，前半個月齊閑安都不敢往回想之前的昏天暗地，迷迷糊糊被扯起來餵了兩口粥又給按下去了……這樣反反覆覆，一直到後邊適應了些，鐘離才放松了點頻率。
算是特別狠了。
……
齊閑安喝完了粥，瞧著鐘離把粥碗放到一旁，側躺在床沿邊，問：“我明天能去長安工作室瞧瞧了不？”
鐘離不置可否：“你若能行動，自然可以。”
齊閑安：“你今晚不折騰我我就可以。”
鐘離微微一笑。
齊閑安：……
算了，齊閑安跳過了這個根本討論不出結果的問題，思索了會，對鐘離說：“長安工作室這邊做了個《原神》這種大型游戲……需要的運營人數也變多了，我最近想著去大型招聘，忽然想起我們璃月好像沒有像須彌那邊那樣的大型學校，要不我掏錢去建一個？”
鐘離親親他：“依你。”
“帝君這麽好說話啊？那我多提幾個要求了。”齊閑安笑瞇瞇地說。
鐘離說：“好。”
齊閑安想了會，拉長語調說：“哎——這樣想起來，一時半會好像真沒想提的要求。先欠著。”
鐘離又親親他：“好，欠著。”
齊閑安發現鐘離最近的心情特別好，對他也特別耐心。
也不能不耐心。
畢竟前頭還有那三萬五千年。
齊閑安想過，鐘離想要他原諒被遛的那麽多年，要找一個特別好的理由，卻沒想到這理由能這樣好，好到他幾乎都有些愧疚了。到頭來千言萬語壓著，思來想去不知道該說什麽，卻只變成輕輕一嘆，最後一句“原來如此”。
幸好，他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躲到可以慢慢地回憶之前缺失的過往，並且鋪陳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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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月的某天，齊閑安終於成功下地，來到了長安工作室。
“齊老板來了！來來來，看看我們今年的財務報表——”
多莉瞧著齊閑安，跟看著財神爺一樣眼睛裏冒著星星，把報表小跑著捧道齊閑安面前。
“謝謝。”齊閑安點點頭，翻看起來。
多莉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解說道：“……今年上半年的收益已經占了總璃月的百分之三十了，《原神》出來之後直接，嘿到了百分之五十——本來璃月就是整個提瓦特大陸經濟最發達的國度了啊，能到這個數字真的是奇跡，奇跡啊齊老板！”
齊閑安看著報表上的零，不由得也笑了，對啊，奇跡，誰說不是呢？
簡單和員工們聊了聊這段時間的工作結構之後，齊閑安就聽說有人找他，然後就看煙緋走了過來。
“怎麽了，大律師？”齊閑安笑著問，“工作室又出事了？”
煙緋對齊閑安翻了個白眼，脆生生地說：“得了吧，之前在楓丹的那次差點被你坑去坐牢，那之後我就辭職了！”
齊閑安怔了下：“啊……那返聘……”
“暫時不缺錢，等缺錢了再說。”煙緋擺擺手，“不說這個了，我師父和師叔想找你吃飯，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齊閑安慢吞吞地想到煙緋是誰，又聯系了下想起他的老師是誰，問：“萍兒——啊，歌塵浪市真君嗎？”
“對。”煙緋說，“去吧，師父說，這次有好酒。”
聽說有酒，齊閑安欣然就去了。
到了奧藏山，路過卻砂木，頭頂的樹葉枯黃的枯黃，郁郁蔥蔥的郁郁蔥蔥，仍然和千年前一般。
這次的小聚基本上前輩和小輩的仙人們都來了，魈坐在遠處兀自飲酒，目光卻落在熱鬧的這邊。
“缺個唱戲的，把雲先生叫來嗎？”
“都是仙人，我怕她不自在……”
“嗨，哪有什麽仙人凡人，現在璃月都是人的國度了，哪還在乎這個！去叫去叫，讓帝君去——”
“削月築陽真君前輩，您喝醉了。”
……
仙人這邊笑笑鬧鬧的，齊閑安和一個白頭發的姑娘聊了會，發現她也不是仙人，就對其他人笑道：“不然我還是叫鐘離去叫雲師傅來吧，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在石桌前專註吃金絲蝦球的鐘離聞言，他轉頭去看，看齊閑安坐一棵桃花樹上，桃花夭夭灼灼，他垂著一條腿，很隨性地笑著，頭頂的一撮白色的呆毛一晃一晃，隨著風。
齊閑安手裏抱著的酒是留雲借風真君從地裏挖出來的千年桃花釀，這倒也應景。
鐘離眉眼彎了：“好。”
……
仙人們先是沈寂了一瞬，旋即炸開似的開始議論紛紛。
“帝君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這麽好說話……”
“嗨你還不知道吧，帝君最近和隨清渙明——”
“知道什麽？說說說說……”
……
一片八卦的喧鬧中，齊閑安看鐘離已經往山外走了，跳下來，往他的方向追去：“哎等等我，我也一起——”
鐘離回頭，看齊閑安向他跑來的身影，長發吹起他的黑色碎發，頭頂的一撮白毛一晃一晃的。然後齊閑安變成了一只大白貓，撲到他懷裏。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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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酣之後，鐘離帶著齊閑安本來想回自己的住所，但齊閑安耍酒瘋，難哄，鐘離就近帶他去了往生堂。
“這麽晚了，誰敲門啊——”胡桃揉著眼睛開門，看到鐘離和齊閑安，嚇了一跳，“不是，你們怎麽來了？你們不是喜結良緣了嗎？”
這什麽話！抱著鐘離脖子的齊閑安立刻瞪大了眼睛，對胡桃狡辯說：“沒有的事！我和鐘離還沒有舉辦婚禮！”
鐘離哭笑不得：“是，沒有。”
饒是胡桃鎮定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旋即反應過來，做口型問鐘離“他喝醉了”？
鐘離對胡桃點點頭。
桃花醉人，人也醉人。
齊閑安還在胡說八道，揪著鐘離的辮子就扯：“你欠我一場婚禮！你欠我的！”
鐘離耐心地道：“對，欠你的。”一邊說一邊把齊閑安帶進了往生堂。
胡桃借著微弱的月色，看著他們就頭疼：“我去準備點蜂蜜水——哎這個酒鬼，就會麻煩本堂主——也不知道上次他答應我做的恐怖游戲什麽時候能立項，鐘離客卿，你幫我催催他啊。”
鐘離也哭笑不得，只說：“好。”
胡桃的長馬尾一晃一晃，滿意地去泡蜂蜜水了。
齊閑安鬧累了，靠在鐘離懷裏，閉上眼睡著。他睡著的樣子很沈靜，月光穿過他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投影，是細碎的一層陰翳。
鐘離給齊閑安換了個姿勢，找了個枕頭放他身後墊著，剛想起身去找熱水和毛巾，就被齊閑安扯住了衣服後擺。
鐘離回頭，看齊閑安睜著眼，眼睛清清明明，哪有什麽醉意。
“鐘離。”齊閑安輕輕說。
“嗯？”鐘離坐回齊閑安身邊，借著月光，俯身親了親他。
齊閑安說：“你陪我去周游世界吧，你答應我的。”
鐘離失笑：“怎麽忽然想起這件事。”
“魔神戰爭之前，我向你提起過這事，你當時同意了……我那時還以為你同意是因為暗戀我，其實你當時就知道，很快魔神戰爭就會開始，這個承諾不可能實現，對吧？”齊閑安垂了垂眼簾，罕見有點委屈。
鐘離見不得他委屈，把齊閑安抱懷裏，耐心地說：“不是。”
齊閑安很好哄，開心起來，擡頭看鐘離：“所以你那時就是想和我去了？”
鐘離說：“嗯，想。”
齊閑安雀躍：“那我們明天就走吧……第一站去須彌怎麽樣，我去想想看啊，做個攻略。納西妲不會幹涉我們的，到時候我們從層巖巨淵出發……”齊閑安絮絮叨叨說了一會，才意識到一件事，問鐘離，“你一直記得這件事？”
鐘離頷首。
有些問題鐘離不會回答，但他作為契約之神，也不會說謊。
是啊，他一直記性很好。
記得樁樁件件，記得千百年來的事無巨細，也記得自己愛上過一只長毛的大白貓，然後許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諾言。
而如今跨越了千山萬水，時光冉冉，也算是履行了大半。
至於剩下的一小半……
他們還有著很多很多個日日夜夜，多到能將樁樁件件付諸實踐，遺憾和愧疚慢慢補全，剩下愛意如同今日的桃花陳釀，在時光流轉間醞出更深的層次，從此循環往覆，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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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克斯靜了靜, 問齊閑安：“我現在對你，不算喜歡麽。”
齊閑安笑得眼睛彎彎的：“不算。”
摩拉克斯蹙眉，晚風吹起他的長發, 兜帽烈烈而響：“普遍性而論，我適應你在我身邊，能毫無防備地待你，眷戀你……或許應該是人們‘喜歡’的標準。”
“愛是沒有標準的，摩拉克斯。”齊閑安笑吟吟地說, “倘若你有一天愛我, 我會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來。”
摩拉克斯望著齊閑安的眼睛。
那裏清澈見底, 那裏似乎真的凝聚著一汪水, 一捧月光。
……
又是後來, 坎瑞亞戰爭。
這裏的齊閑安沒有制作游戲，自然在璃月的威望也不及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前往坎瑞亞時, 原本將他留在璃月，但是不知為何, 摩拉克斯在戰場上看見了他。
齊閑安站在茫茫戰火中, 動用了“深淵”的力量, 強行破了摩拉克斯和他結的封印, 雪白長發飄舞，四處是霜雪。
這一戰要了齊閑安半條命, 他站在猩紅災厄的中央，低下頭，閉上眼，溫和地望著不遠處明顯有些訝異的鐘離，輕道：“摩拉克斯, 我已經不愛你了。”
此時，距離齊閑安向摩拉克斯表白，正好五百年。
五百年啊，足夠一切滄海桑田，卻換不來摩拉克斯一點心動，盡管為他闖了戰場豁出了半條命。
齊閑安放棄了。
……
五百年又五百年，一切似乎塵埃落定，璃月境內再無大規模戰火。旅行者拜訪璃月那日，鐘離帶著他們見了齊閑安。
那時齊閑安在歸終墓前，閉上眼祈禱，聽見他們來轉頭笑了下，面上無悲無喜，卻有著溫柔和虔誠。
鐘離恍惚間五千年時光，真像齊閑安說的那樣，他做的一切不為任何，除了那點想追過他的私心，還真只是拯救世界。
初次見面以及那麽多次，他沒有說謊，齊閑安用千年的時間證明了這一點，原來真的有人能純粹到這種地步。
如冰似雪，無愧於隨清渙明。
……
再後來，是和天理的最終之戰。
鐘離沒想讓齊閑安去，但等一切塵埃落定，鐘離返回璃月時，卻只見到滿目霜雪，在仙人口中得知了他的死訊。
沒什麽別的理由，單純是為了璃月人，在“神罰”落下時，喊著什麽友誼啊羈絆啊就沖出去了，耗盡了“地脈”的饋贈，徹底消散了。
這本是一個小插曲，但在鐘離上了天空島，和時之魔神伊斯塔露交談時，伊斯塔露偶然提及齊閑安不是提瓦特人，他的命運並不受提瓦特星空的控制，或許有更改的可能。
鐘離沈吟不語。
伊斯塔露有些驚訝，問：“你想回溯過去，救他麽？如果這樣，要從他命運之初，五千年開始回溯，並且不一定會成功。”
鐘離忽覺得遺憾。
他想起了齊閑安，想起了那個在草原上笑著說喜歡他的少年，想起了那麽多他抱著白貓走過的歲月，想起他站在歸終墓前回頭那帶著點悵然又溫和欣喜的笑意。
不知為何，鐘離只覺得，他死了，很可惜。
所以，鐘離說：“如若可以，我願一試。”
伊斯塔露沈吟，說：“可以自然可以。但是你要考慮清楚，這五千年的回溯，對於旁人說，只會鎖定一次為真正的‘時間’，其他都是‘假如’的存在。可對啟動回溯的你而言，是實實在在的五千年。”
鐘離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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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正在屏障外看著這一幕的齊閑安已經被震驚到了，他看著鐘離走上伊斯塔露鑄就的時間橋，眉目沈靜。
第二世。
這一次，鐘離把齊閑安照料得很仔細，開頭沒有用巖脊打飛他，一直讓齊閑安留在身邊。
齊閑安這一世過得算是順遂，最終戰時，鐘離在他身上留了個刻印，囑咐他不能解開他身上地脈的封印。
齊閑安笑瞇瞇地應了好。
但是齊閑安還是死了。
漫天飄雪中，伊斯塔露憐憫地看向鐘離，說：“命運不好更改的，只要最終戰威脅到璃月人，他都會心甘情願赴死。這是他的道。”
鐘離頷首，他走在漫天白雪中，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顫抖。
伊斯塔露怔了下，頭頂金色的天環晃了下，她追問：“你還想繼續回溯？”
“是。”鐘離的聲音在風雪中沈靜如初，“我想再試一次。”
“已經五千年了。”伊斯塔露說道，“你應該知道歲月中你的渺小。”
鐘離頷首。
伊斯塔露：“你記憶很好，過目不忘。堆疊的記憶會讓你痛苦……即便如此，你還想再回溯？”
鐘離說：“是。”
於是時光再次回到五千年前，這是第三世。
鐘離的記憶足夠好。
一模一樣的路，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笑容和一模一樣的語氣。這一世，鐘離覆刻了第一世的“命運”。
鐘離設計了一種特殊的陣法，能將齊閑安的“地脈”困在他頭頂的一根頭發中，讓他能調動大部分“地脈”，盡量不傷及他的魂魄。
最終戰前，鐘離為璃月設下足夠牢固的結界，又在無數次囑咐他不要觸碰“地脈”的封印，但是仍然失敗了。
“天罰”之下，結界碎裂，仍然是浩蕩的冰雪降臨。
第四世。
這一世，鐘離近乎是一直讓齊閑安跟在身邊，耐心地守著他，認真地琢磨解法。
直到有一次，鐘離帶著齊閑安出田野調查，剛好在長滿水稻的田邊看到一座廟，裏邊供奉著巖王帝君。
齊閑安笑著當著鐘離的面對著巖王帝君像跪下，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忽然睜了一只眼，看著鐘離樂。
鐘離溫和地走到他身側，問：“怎麽了？”
齊閑安笑著指著廟外飛舞的仙幡，問他是風動還是幡動。
鐘離知道，那一日沒有風，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心動。
那一個傍晚他們沿著河道走著，晚霞很美，風也很好，時間似乎慢了下來，萬年的歲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流轉而過。
齊閑安歪著頭看鐘離，忽然笑了，眼睛裏笑意很深，像是貓咪看到了魚，老鼠見到了稻米：“摩拉克斯，你是不是暗戀我？”
鐘離笑了下，沒有否認，只是問：“你看出來了麽？”
“對。”齊閑安嚴肅地說，“從你眼睛裏看出來的。”
——愛是沒有標準的，摩拉克斯。
——倘若你有一天愛我，我會從你的眼睛裏看出來。
是如此自然，鐘離眉宇中多了幾分溫度，他輕柔地拉近了齊閑安，安安靜靜地親吻了他。
於是第四世，他們在一起了。
這一世的他們有過很多很珍貴的回憶，像走過的一條條小徑，路過的一處處水窪，這是風和雨露殘留下的記憶，像時光和歲月飄忽而過。
可是齊閑安還是死了。
“如果我是你，我會放棄。”
雪花積蓄了一層厚厚的雪毯，鐘離支著傘，和伊斯塔露在雪上走著。
伊斯塔露擡起頭，淡金色的眸子空洞冷淡，她指著遠處冰雪屏障庇護著的璃月港，頭頂的燦金色天環晃動，語氣平靜：“這裏的璃月人，死多少，活多少，都是定數。”
伊斯塔露頓了頓，她轉頭，擡起頭看鐘離的深棕色短發上積蓄著點白雪，輕道：“隨清渙明真君齊閑安自願將他的‘命運’融入璃月，他的死，也就成了定數。”
鐘離輕嘆，嘆出的氣息在他面前凝結成一團白霧，須臾間散開。
“勉力一試。”鐘離道。
伊斯塔露一怔，不解地問：“你不明白麽？你想救你的愛人，就要改變璃月的命運……是你的愛人吧？”說到後半截，伊斯塔露的語氣裏也有了些不確定。
鐘離溫和地笑了，眉眼彎了下來：“既然是愛人，勉力去救，也是應當的。”
伊斯塔露敏銳地捕捉到了鐘離的些許情緒，難以置信地問：“你是在為他驕傲？”
鐘離輕搖頭，否認道：“這是每一位璃月仙人都會做出的選擇。”
見鐘離堅持，伊斯塔露也不再勸阻，只是道：“輪回中的時間不會淡化，會在你生命中存續，持續‘磨損’。你若一定要這樣做……”
伊斯塔露仍是不解，她擡起頭，空洞的金眸凝視著頭頂灰沈沈的天空，喃喃了句：“……愛麽？”
“既然如此，你先與這一世的愛人道別吧。”伊斯塔露輕一擡手，在齊閑安支起的冰雪屏障上開了個金色的口子。鐘離頷首，和伊斯塔露一起走了進去。
屏障外風雪如晦，屏障內的璃月卻似乎仍在春日。人們像往常一樣作業、勞作，來來往往似平常一般，只是偶然會有人擡頭看向淡藍色的天空罩子，談論這個結界什麽時候能解開。
鐘離和伊斯塔露隱去身形，在一座涼亭裏找到了正在認真飲茶的齊閑安，看見他的模樣，雙雙怔了下。
齊閑安原本黑色的短發此刻已長至及地，並已化成純粹的雪白，似一抔落在人間的白雪。齊閑安聞聲擡頭，就連他的睫毛和眼瞳都變成了純凈的白，就這樣靜靜地瞧著鐘離和伊斯塔露。
“你……”伊斯塔露見鐘離已然有點兒恍惚，猶豫了下，主動開口，對齊閑安道，“你現在的模樣是因為‘地脈’。你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麽想對摩拉克斯說的，請盡快。”
齊閑安茫然地看了看伊斯塔露，又望向鐘離。
鐘離也看他，燦金色的眸子很罕見地掠過一絲波瀾，一聲嘆宛轉又宛轉到底沒成嘆息，只是靜靜凝望著這一雙純凈的雪白雙眸。
然後他看齊閑安歪了歪頭，略帶一點疑惑地問道：“你……是誰啊？”
齊閑安不認得他們了。
鐘離和伊斯塔露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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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是第五世。
這一次，他們從一開始就在一起了。
齊閑安很疑惑，非常認真地寫下了一本書，題目就叫《穿越後被游戲裏人氣最高的角色追了怎麽辦》，銷售量還挺高。
鐘離也看了那本書。看書的時候齊閑安就靠他身邊搗鼓小機關術，燭光明明滅滅，鐘離放下書，摸了摸齊閑安翹起的那根白毛，他猛一擡頭，眼神裏帶著點新奇和慵懶，笑著問他：“幹什麽？”
“寫得不錯。”鐘離說，頓了下，又問，“純屬虛構？”
“哎。”齊閑安眉眼帶笑，他趴在鐘離肩上，歪著頭想了一會，有點苦惱地說，“怎麽說呢……”
鐘離偏頭看他：“嗯？”
“也不能算虛構吧……但我的事真的說出來，你們會覺得我瘋了。”齊閑安說，“比如說，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叫《原神》的游戲，你們都是游戲裏的角色。”
“這樣麽。”鐘離笑了下，問，“還有呢？”
齊閑安認真說：“游戲是我做的。哎你別笑，我真的……所以我知道挺多事的，比如過幾百年會來一個金頭發的旅行者，也知道你什麽時候會和誰打架——你不信？”
鐘離耐心地說：“不，我相信你。”
齊閑安揚了揚眉梢：“咦……”
……
此後，齊閑安跟在鐘離身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自己的事。
關於自己那個公司加班有多狠，美工和程序員爆炒最後打起來一起被送進醫院，以及有關很多齊閑安事先知道的劇情，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鐘離輪回了這麽多次都不是很了解。
……
“齊閑安。”
“嗯哼？”
輕策山莊的瀑布飛瀉，齊閑安掬起一捧水，聽這名字就知道是鐘離在喚他。
這世間大多人都叫他“隨清渙明”，有的關系好的會叫他“小貓咪”，連名帶姓叫他“齊閑安”的，自始至終只有鐘離一人而已。
鐘離走到齊閑安身邊，親了親他的側臉，眼神卻落在他頭頂的那根雪白的呆毛上。
“你來這裏，就為了親親我？”齊閑安笑著說，“這很不巖王帝君呀。”
齊閑安說話的時候，帶了個很嬌的“呀”字。
在之前很多次的輪回裏，幾千上萬年的循環中，鐘離很少看到這樣活潑的齊閑安。
在鐘離的印象中，齊閑安一向都是拘謹的，做事穩妥的，走田野就跟他身後記錄，出任何一次任務都不會有任何失誤，除去經常喊一些讓人覺得奇怪的口號，似乎沒有什麽別的興趣愛好，也不會出現過多的情緒。
原來齊閑安其實是這樣的。心思細膩，敏感，有點跳脫，又看起來軟軟的，像一只很好的貓貓。
好貓。
這一世的齊閑安被鐘離養的很好。
瞧著鐘離看著自己的目光越加柔和，齊閑安忍不住親了親他，湊近了些，問：“怎麽回事啊？真的特意來輕策莊一趟親我？”
齊閑安見鐘離不說話，想了想，對鐘離說：“這段時間旅行者應該要來了，我抽個時間去逗逗……啊不，會會他們，怎麽樣，我來招待？”
鐘離仍然不語。
齊閑安沒忍住，把鐘離拉一邊的凳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瀑布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彌漫，染濕了兩人的衣襟。
“你今天怎麽了，奇奇怪怪的。”齊閑安笑著對鐘離說，“說吧，想要我幹什麽？我都答應你，誰讓我喜歡你呢？”
鐘離擡眼，看向齊閑安，端起茶輕抿一口，又垂眸，淡問：“倘若我要你放下與‘璃月’的羈絆呢？”
齊閑安明顯被嚇到了，他噌地站起，猛地後退兩步，警惕道：“你不是鐘離，鐘離不會說這樣的話，你是什麽東西？”
鐘離失笑。
“你離我遠點啊。”齊閑安身上泛起了淡銀色的冰元素光芒，他雙手間符文都結好了，“你這冒牌貨，我對你不客氣！”
“‘璃月’是所有仙人的羈絆，也是最初的‘契約’。”鐘離斟酌片刻，似是在思考該怎麽措辭，“但倘若人們的命數既定，那這命數不落在你身上，也會有別人執行。”
是鐘離的口吻。
齊閑安半信半疑地收了元素力，坐了回去，良久，他掀了掀眼簾，看鐘離的目光中眼波流轉，瀲灩似這一日日光透過水霧散出的虹。齊閑安說：“我要拯救世界啊！”
齊閑安看著鐘離，端著一盞茶，笑語晏晏：“這是我的夢想，也是我走到現在的信念。鐘離先生……”
齊閑安扣了茶盞，對鐘離笑吟吟地道，身體略微前傾：“你也這麽覺得的吧？”
鐘離靜靜望著齊閑安。
或許吧，或許也就是齊閑安的這份執念，也是鐘離深愛的一部分。
像山間的雪，雲中的風，溫柔又無處不在，這樣的眼神也讓人無法拒絕。
鐘離站起身，他走到齊閑安身邊，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頂，靜靜說：“不要使用不屬於你的力量。”
“放心，不會。”齊閑安笑瞇瞇地說，一雙清澈幹凈的黑眼睛這樣認真地盯著鐘離，伸出手比出四根手指，指向天空，“我絕對不會用‘地脈’的力量——哎你這種話一遍遍嘮叨幾千年了，怎麽還是不信我？走了走了……過幾天我們一起去會會那旅行者……”
齊閑安攬過鐘離的肩，笑著把他一巴掌拍矮了兩公分，順著輕策莊的小路往前走去。
鐘離無聲笑笑，跟著齊閑安穿過瀑布濺起的水霧，離開了這座璃月的山莊。
……
齊閑安仍然死了。
鐘離很清楚他不會守諾，也沒多寄希望於他們的感情。這次甚至伊斯塔露都沒有見他，也沒多問一句，就開啟了下一次輪回。
……
這是第六次輪回。
倘若輪回了足夠多次，又記憶力足夠好——
那會連什麽時候，端起茶的手是什麽樣的角度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極其平靜的一天，旅行者剛剛離開璃月沒多久，齊閑安樂呵呵地去鐘離的居所蹭飯，把鐘離做的仙跳墻很快樂地恰幹凈，準備回家的時候，發現自己走不了了。
齊閑安瞧著那燦金色的屏障，回過頭問鐘離：“你幾個意思？”
“沒什麽意思。”鐘離思索一會，說，“這段時間，你暫時留在這。”
齊閑安想了下，問：“我做錯什麽了嗎？”
鐘離微嘆一聲，說：“沒有。”
下一瞬，齊閑安被迫化成大白貓的形態，沖鐘離哈氣，被他熟練地抱起，揉了揉毛。
白天裏齊閑安就變成大白貓，到了晚上才變成人形。
齊閑安的情緒一直挺平靜，就是抱著鐘離睡覺的時候，忍著怒火小發雷霆：“你做的東西我吃膩了！明天換一點新的！”
“嗯？”鐘離微微用了點力，齊閑安閉上眼顫了下，聽他說，“吃不慣麽？”
“再好的廚藝吃久了也會膩，換新的來。”
鐘離當晚沒答應，但是第二天早上，閑雲帶著蓮花酥來了。
閑雲看見這座宅子被濃郁的巖元素籠罩著，著實是嚇了一大跳，看著齊閑安一副貓貓形態更是擔憂，看齊閑安居然還能氣定神閑一掃尾巴跳到桌子上吃蓮花酥，那模樣平靜得一批，鐘離坐在旁邊編貓窩，神情也很平靜。
趁著鐘離出去的功夫，閑雲皺著眉對齊閑安說：“他幹什麽關著你？你不願意的話，我叫幾個仙人來，把你救出去。”
“算了。”齊閑安咬蓮花酥吃得搖頭晃腦，“巖王帝君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哎，你們兩個……”閑雲瞧了下齊閑安，恨鐵不成鋼地說，“算了，不管你們了。”
……
果不其然，過了段時間，鐘離就離開了璃月。
又是幾日後，天空變成了詭異的緋紅，深淵的汙染蔓延，仙人留守璃月，閑雲想起還被關著的齊閑安，匆匆趕去鐘離立下的結界附近，恰好看到齊閑安也在往外走。
齊閑安只是輕一擡手，燦金色的屏障就似被冰雪消融一樣漏了一個口子，齊閑安從口子裏輕巧地躍了出來。
原來這個屏障自始至終攔不住他。
閑雲怔了下，她看一抹雪白從齊閑安的那根呆毛開始往他頭發的黑色部分擴散，很快蔓延至發尾，又開始往下生長：“你……”
“璃月怎麽樣了？現在情況如何？”齊閑安快步往外走去，兩步後頓住，他轉頭，看著閑雲還盯著他的頭發看，略微垂了下眼簾，旋即對她笑，“對了……倘若我回不來了，幫我給鐘離帶一句話。”
齊閑安頓了下，對閑雲輕道：“對不起，是我食言了。”
落下這句話，齊閑安對閑雲笑了下，他擡頭望天，非常中氣十足地道：“我現在可是要去拯救世界的啊！”
閑雲：……
……
鐘離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閑雲和一眾仙人穿過紛飛的白雪，走到鐘離身前，紛紛行禮。
“……差不多就是如此，當時我們也是穹廬之末，隨清渙明上前，築起了這張冰雪屏障。”閑雲對鐘離說道。
鐘離一直聽著，聽差不多了，才問：“他還說什麽了？”
閑雲怔了下，聽鐘離的口吻，似乎是早知道齊閑安會這樣留下一句話，她遲疑了下，才道：“他說，他對不住你，他食言了。”
鐘離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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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以北，冰雪紛飛的北地，一道雪白的冰元素力驟然間穿過茫茫雪原，身後一縷燦金色的元素力不緊不慢地尾隨，纏繞間須臾穿過百裏。
在一處冰原附近，冰元素力驟然停下，幻化出一個白發白眸的少年，他猝然回頭，看向那巖元素力警惕道：“你想幹什麽？為什麽要跟著我？想要我命就直說！”
這股元素力極其強橫，並不是自己所能對抗的；在察覺到它之後，齊閑安立刻就開始逃，但它總跟在身後，就這樣跟了一路。
巖元素力也隨著幻化成人形，那人穿著黑色的長衫，眉眼似遠山，一點橙紅的眼影嫣然，清俊得看得齊閑安失神了片刻。
那人呵出一團霧氣，只是說：“我不想殺你。”
齊閑安松了口氣，既然不想殺他，那齊閑安也懶得管，自己一個人拖著落在雪地上的雪白發絲，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平日住的冰窟。
齊閑安不記得自己的過去，也不明白自己的未來，單單記得他的名字，然後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慢慢逝去。
齊閑安蜷縮在角落，靜靜睡著。第二日天暖了點，齊閑安醒來，走出洞窟的瞬間驚呆了——面前是一座精巧的園子，石桌石凳一應俱全，圍欄上浮雕繁覆，小路石徑顯然剛成不久，只有一層薄薄的雪。
齊閑安化成原型的大白貓模樣，順著石子路向院內躍去；昨日一直跟著他的那人坐在園子內的亭中，手裏捧著盞不知從哪來的熱茶，他轉頭隔著茶升騰出的霧氣看向向他奔來的長毛大白貓，神情不知為何，有片刻的恍惚。
大白貓在鐘離面前停下，化成了白發少年，齊閑安看鐘離的神情明顯冷了一些，他放下茶盞，只輕笑了聲，靜道：“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們應該要有個孩子。”
鐘離停了下，又說：“這樣至少你會記得我一點。”
齊閑安聽不懂鐘離說什麽，但看著他眼眸深處的沈甸甸，心忽然不可遏制地痛了起來。
——他好像忘了什麽。
忘了什麽不該忘的，不能忘的。
齊閑安幾乎是踉踉蹌蹌地往洞窟跑去，跑了兩步差點摔著，又強行維持住平衡，繼續往前走。鐘離猶豫了一瞬似是要去扶，最後還是沒這樣做。
……
翌日又下了大雪，鐘離簡單掃了園子的雪，就見齊閑安跪坐在雪地裏。
他聽見鐘離的聲音，轉過頭來，在鐘離略微驚愕的目光下，一頭如雪的白發一寸寸生出黑色，瞳孔也變成漆黑。
“你……”鐘離氣息亂了一分，他看齊閑安睜大眼看他，淚水就這樣直楞楞地落下。
或許是覺得太丟人，齊閑安幾乎是瞬間就捂著臉，聲音卻近乎哽咽：“對不起……”
齊閑安說，他低下頭，身體慢慢蜷縮著，冰元素力以一種極其快的速度渙散。
“對不起。”
……
齊閑安胡亂道著歉，卻也不知該說什麽。鐘離輕嘆一聲，他蹲下身，把齊閑安抱在懷裏，他們身上迸發出燦金色的時之魔神的力量，時間再次回溯——
“沒關系。”鐘離溫聲說，安撫著齊閑安，“沒關系的。”
風刮過平原，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這片茫茫的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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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
琉璃百合花海內，所有的琉璃百合在月光下飛舞，塵之魔神歸終長袖飛舞，她攏著袖子，看著從遠方走來的魔神。
“哎你……”歸終歪了歪頭，看向鐘離手中的一枚燦金色的鎖，有點好奇，“這是什麽？”
鐘離輕一擡手，這枚鎖飛到了歸終懷裏，道：“千年後，當琉璃百合開滿雲來海以北的原野，你帶著他來找我，我會與你結盟。”
“能與摩拉克斯這樣強大的魔神結盟，我求之不得啦。”歸終收下鎖，笑瞇瞇地說，看著鐘離半晌，又嘆氣，“你這又是何必。”
“只能這樣。”鐘離平靜道，“我試過許多次，都無法改變他的命運。或許，只有我將自己從他的命運軌跡中撤去，才能有轉機。”
“這也只是你的猜測。”歸終揚了揚眉梢，“要是再失敗呢？你就再來五千年。”
鐘離微微一笑。
……
多少次了，多到已經記不清了，齊閑安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攀過臺階，笑著說他要拯救世界——
齊閑安之前和鐘離提過“游戲”，但是他總是敏銳，知道鐘離不願，也不會逆著他去制作游戲。
而這次，鐘離對他近乎是縱容，也正因此，這一次，齊閑安的游戲風靡了整個提瓦特。
在他的游戲成功與“命運”相接的那刻，鐘離知道他做到了——
輪回了七次，整整三萬五千年，最後的解，落在了齊閑安自己身上。
……
最後的最後，齊閑安伸手，在鋪滿光的路的兩側接住了一片記憶碎片，他茫茫然擡頭，看見了路的盡頭向自己走來的鐘離。
齊閑安一眼就認出來，他是這一世陪著他走到現在的鐘離。鐘離神色似有擔憂，他看齊閑安，道：“方才閑雲同我說，你獨自進了游戲中。我來……”
鐘離話還沒說完，就剎住了——齊閑安變成了小貓的形態，撲到他懷裏，頭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鐘離也知道齊閑安知道了，輕嘆一聲，順著他毛摸了摸，輕道：“沒關系，只有我記得。”
確立了唯一的世界線後，其他的可能都成了if線，也只有對於鐘離來說，那些是真真切切過去的時間。
齊閑安五百年的暗戀，他用了三萬五千年來還。
……
齊閑安聲音還帶著哭腔，喵喵地問：“真的沒事了？這一次真的不要重來？”
鐘離耐心地說：“嗯，不需要。不騙你。”
不騙你。
真的。
……
bug修覆好了。
鐘離的命運纏繞了太多，齊閑安整理了下，選了幾條比較簡單的故事線放進了游戲，《原神》自然運轉了，原本昏迷的人被纏繞進不同時空的命運中，也醒了過來。
鐘離和齊閑安在一起之後，就搬出了往生堂。
胡桃擇了一天去看他們，來鐘離自己置辦的府邸。
鐘離除了平日裏有工作在往生堂會有一間屋子平日裏休息，在璃月港的近郊也有一套宅子。之前胡桃也只是聽說，真自己來也是頭一回。
這座宅子很有鐘離的風格，表面看去其貌不揚，細看就連屋頂的房檐構造都是極其考制的，周邊窗欞的設計，一直到附近草木的陳設，仔細看著居然也是符合奇門遁法的，半月門層層移步換景，亭臺樓閣蜿蜒，胡桃一時間沒想通鐘離哪來的這麽多錢。
剛好門沒關，胡桃直接走了進去，走到主屋就看見齊閑安在二樓的窗戶探出腦袋，笑瞇瞇地道：“你好呀！胡堂主！”
“你好，齊老板。”胡桃也跟齊閑安招手，四處看看，問，“鐘離客卿呢？怎麽沒看到他人？”
“應該出去買東西了吧，你找鐘離啊？”
“也不是，來看看你們。”胡桃翻了個白眼，“誰要找他啊，這個月翹班五六次了——喏，這是我給你們帶的桃花心木劍，最新款的，放這了啊。”
齊閑安招呼：“不進來坐坐？”
“算了，本堂主坐慣了往生堂的寒舍，來你這高門大戶的，覺得渾身不舒服。”胡桃嘆了口氣，往外走去，“走了走了……”
“哎不留留……”齊閑安還沒來得及挽回，就見胡桃的馬尾一晃一晃，走遠了。
齊閑安沒留住，有點惋惜地關下窗戶，腰就被人輕輕環住。
“剛剛不是見你出去了，這麽快回來！”齊閑安笑著回頭，看向身後抱著他的鐘離。
“從後門回的。”鐘離輕輕吻著齊閑安的鎖骨，把他抱床上團著，又是壓在被褥間深吻。
齊閑安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好半天才笑著推開他，說是要喝粥。
鐘離放開他，把齊閑安抱懷裏，取來之前熬好的粥，一勺勺餵著。
貓咪身體嫩，還嬌氣，怕疼。
之前齊閑安在前邊的輪回裏，開頭第一次和鐘離睡的時候，第二天就尋了個由頭在外邊跑任務躲了鐘離幾年，被捉回來後哄了好久才勉勉強強應了，然後又接著躲了幾年。
後來哄了將近五百年，小貓咪才勉勉強強能適應一些，有時候哄得開心了，才會在鐘離身側留得久一點。
而這一次，也許是愧疚，齊閑安特別能忍，有時候眼圈都泛紅了還不叫疼，抱著鐘離的脖子親。
所以把之前五百年來適應的事濃縮到了這短短一個月。
後半個月還行一點，前半個月齊閑安都不敢往回想之前的昏天暗地，迷迷糊糊被扯起來餵了兩口粥又給按下去了……這樣反反覆覆，一直到後邊適應了些，鐘離才放松了點頻率。
算是特別狠了。
……
齊閑安喝完了粥，瞧著鐘離把粥碗放到一旁，側躺在床沿邊，問：“我明天能去長安工作室瞧瞧了不？”
鐘離不置可否：“你若能行動，自然可以。”
齊閑安：“你今晚不折騰我我就可以。”
鐘離微微一笑。
齊閑安：……
算了，齊閑安跳過了這個根本討論不出結果的問題，思索了會，對鐘離說：“長安工作室這邊做了個《原神》這種大型游戲……需要的運營人數也變多了，我最近想著去大型招聘，忽然想起我們璃月好像沒有像須彌那邊那樣的大型學校，要不我掏錢去建一個？”
鐘離親親他：“依你。”
“帝君這麽好說話啊？那我多提幾個要求了。”齊閑安笑瞇瞇地說。
鐘離說：“好。”
齊閑安想了會，拉長語調說：“哎——這樣想起來，一時半會好像真沒想提的要求。先欠著。”
鐘離又親親他：“好，欠著。”
齊閑安發現鐘離最近的心情特別好，對他也特別耐心。
也不能不耐心。
畢竟前頭還有那三萬五千年。
齊閑安想過，鐘離想要他原諒被遛的那麽多年，要找一個特別好的理由，卻沒想到這理由能這樣好，好到他幾乎都有些愧疚了。到頭來千言萬語壓著，思來想去不知道該說什麽，卻只變成輕輕一嘆，最後一句“原來如此”。
幸好，他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躲到可以慢慢地回憶之前缺失的過往，並且鋪陳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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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月的某天，齊閑安終於成功下地，來到了長安工作室。
“齊老板來了！來來來，看看我們今年的財務報表——”
多莉瞧著齊閑安，跟看著財神爺一樣眼睛裏冒著星星，把報表小跑著捧道齊閑安面前。
“謝謝。”齊閑安點點頭，翻看起來。
多莉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解說道：“……今年上半年的收益已經占了總璃月的百分之三十了，《原神》出來之後直接，嘿到了百分之五十——本來璃月就是整個提瓦特大陸經濟最發達的國度了啊，能到這個數字真的是奇跡，奇跡啊齊老板！”
齊閑安看著報表上的零，不由得也笑了，對啊，奇跡，誰說不是呢？
簡單和員工們聊了聊這段時間的工作結構之後，齊閑安就聽說有人找他，然後就看煙緋走了過來。
“怎麽了，大律師？”齊閑安笑著問，“工作室又出事了？”
煙緋對齊閑安翻了個白眼，脆生生地說：“得了吧，之前在楓丹的那次差點被你坑去坐牢，那之後我就辭職了！”
齊閑安怔了下：“啊……那返聘……”
“暫時不缺錢，等缺錢了再說。”煙緋擺擺手，“不說這個了，我師父和師叔想找你吃飯，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齊閑安慢吞吞地想到煙緋是誰，又聯系了下想起他的老師是誰，問：“萍兒——啊，歌塵浪市真君嗎？”
“對。”煙緋說，“去吧，師父說，這次有好酒。”
聽說有酒，齊閑安欣然就去了。
到了奧藏山，路過卻砂木，頭頂的樹葉枯黃的枯黃，郁郁蔥蔥的郁郁蔥蔥，仍然和千年前一般。
這次的小聚基本上前輩和小輩的仙人們都來了，魈坐在遠處兀自飲酒，目光卻落在熱鬧的這邊。
“缺個唱戲的，把雲先生叫來嗎？”
“都是仙人，我怕她不自在……”
“嗨，哪有什麽仙人凡人，現在璃月都是人的國度了，哪還在乎這個！去叫去叫，讓帝君去——”
“削月築陽真君前輩，您喝醉了。”
……
仙人這邊笑笑鬧鬧的，齊閑安和一個白頭發的姑娘聊了會，發現她也不是仙人，就對其他人笑道：“不然我還是叫鐘離去叫雲師傅來吧，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在石桌前專註吃金絲蝦球的鐘離聞言，他轉頭去看，看齊閑安坐一棵桃花樹上，桃花夭夭灼灼，他垂著一條腿，很隨性地笑著，頭頂的一撮白色的呆毛一晃一晃，隨著風。
齊閑安手裏抱著的酒是留雲借風真君從地裏挖出來的千年桃花釀，這倒也應景。
鐘離眉眼彎了：“好。”
……
仙人們先是沈寂了一瞬，旋即炸開似的開始議論紛紛。
“帝君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好了？這麽好說話……”
“嗨你還不知道吧，帝君最近和隨清渙明——”
“知道什麽？說說說說……”
……
一片八卦的喧鬧中，齊閑安看鐘離已經往山外走了，跳下來，往他的方向追去：“哎等等我，我也一起——”
鐘離回頭，看齊閑安向他跑來的身影，長發吹起他的黑色碎發，頭頂的一撮白毛一晃一晃的。然後齊閑安變成了一只大白貓，撲到他懷裏。
此情此景，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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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酣之後，鐘離帶著齊閑安本來想回自己的住所，但齊閑安耍酒瘋，難哄，鐘離就近帶他去了往生堂。
“這麽晚了，誰敲門啊——”胡桃揉著眼睛開門，看到鐘離和齊閑安，嚇了一跳，“不是，你們怎麽來了？你們不是喜結良緣了嗎？”
這什麽話！抱著鐘離脖子的齊閑安立刻瞪大了眼睛，對胡桃狡辯說：“沒有的事！我和鐘離還沒有舉辦婚禮！”
鐘離哭笑不得：“是，沒有。”
饒是胡桃鎮定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旋即反應過來，做口型問鐘離“他喝醉了”？
鐘離對胡桃點點頭。
桃花醉人，人也醉人。
齊閑安還在胡說八道，揪著鐘離的辮子就扯：“你欠我一場婚禮！你欠我的！”
鐘離耐心地道：“對，欠你的。”一邊說一邊把齊閑安帶進了往生堂。
胡桃借著微弱的月色，看著他們就頭疼：“我去準備點蜂蜜水——哎這個酒鬼，就會麻煩本堂主——也不知道上次他答應我做的恐怖游戲什麽時候能立項，鐘離客卿，你幫我催催他啊。”
鐘離也哭笑不得，只說：“好。”
胡桃的長馬尾一晃一晃，滿意地去泡蜂蜜水了。
齊閑安鬧累了，靠在鐘離懷裏，閉上眼睡著。他睡著的樣子很沈靜，月光穿過他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投影，是細碎的一層陰翳。
鐘離給齊閑安換了個姿勢，找了個枕頭放他身後墊著，剛想起身去找熱水和毛巾，就被齊閑安扯住了衣服後擺。
鐘離回頭，看齊閑安睜著眼，眼睛清清明明，哪有什麽醉意。
“鐘離。”齊閑安輕輕說。
“嗯？”鐘離坐回齊閑安身邊，借著月光，俯身親了親他。
齊閑安說：“你陪我去周游世界吧，你答應我的。”
鐘離失笑：“怎麽忽然想起這件事。”
“魔神戰爭之前，我向你提起過這事，你當時同意了……我那時還以為你同意是因為暗戀我，其實你當時就知道，很快魔神戰爭就會開始，這個承諾不可能實現，對吧？”齊閑安垂了垂眼簾，罕見有點委屈。
鐘離見不得他委屈，把齊閑安抱懷裏，耐心地說：“不是。”
齊閑安很好哄，開心起來，擡頭看鐘離：“所以你那時就是想和我去了？”
鐘離說：“嗯，想。”
齊閑安雀躍：“那我們明天就走吧……第一站去須彌怎麽樣，我去想想看啊，做個攻略。納西妲不會幹涉我們的，到時候我們從層巖巨淵出發……”齊閑安絮絮叨叨說了一會，才意識到一件事，問鐘離，“你一直記得這件事？”
鐘離頷首。
有些問題鐘離不會回答，但他作為契約之神，也不會說謊。
是啊，他一直記性很好。
記得樁樁件件，記得千百年來的事無巨細，也記得自己愛上過一只長毛的大白貓，然後許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諾言。
而如今跨越了千山萬水，時光冉冉，也算是履行了大半。
至於剩下的一小半……
他們還有著很多很多個日日夜夜，多到能將樁樁件件付諸實踐，遺憾和愧疚慢慢補全，剩下愛意如同今日的桃花陳釀，在時光流轉間醞出更深的層次，從此循環往覆，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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