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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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枇杷門深夜裏傳出一陣刺耳的抓撓聲,香來警覺起身:“去後門看看。”

十三香將人帶上閣樓,那姑娘一路跑過來,此時趴在地上,滿衣幹涸的血和泥濘,十三香道:“是被刺頭搶走的姑娘曉季。”

她被餵了些水,換了衣服,神智慢慢恢覆正常,見到香來哭喊:“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香來給她蓋上薄被:“說事吧。”

“把我們搶走的那個人很生氣,他平時只會淩辱我們,可不知道怎的,他今天想要殺死我們所有人,嗚嗚,她們來不及逃,不是,是她們要我逃,只有我一個人回來了。”曉季惶恐得說不出任何東西,今天發生的事情超過她所能承受的。

香來點上迷魂香:“此地不宜久留,按照我之前的吩咐,你們該怎麽辦怎麽辦。”

“可是,我們怎麽能丟下你?”

“我不需要反駁。”

程大公子舔舐利劍上的血:“你們數清沒有?”

全下上下只留下管家和幾個仆役,滿地的血水流到街外,管家額頭上的汗從頭留到下巴,他數了三遍道:“大人,少了一個,少了曉季。”

“很好,我想我應該知道她去了哪裏,”程大公子翻身上馬,“出發枇杷門。”

枇杷門內黑黢黢一片,相比以往男倡女倡夜裏細細嬉笑,現在安靜得像全神貫註的等待。

大誰何劍砍斧劈,花雕的門從外掀開,身穿官服的嚴峻面孔點起一盞盞燈,裏面的景色一如他們曾經到過一樣。

“給我搜!”

香來未施粉黛已勝三分,從樓梯上下來:“三更半夜,枇杷門不是強買強賣的地方。”

“把那個女人交出來,否則……”程大公子拔劍。

香來轉身走向後門:“哪個女人?”

程大公子一劍刺去:“別給我扮傻!”

香來展開金扇,扇骨恰好夾住劍端:“我這裏從不強人所難,任憑她們意願。話說,她要想見你我也不攔著。”

程大公子哈哈笑道:“一個青樓有什麽資格談強買強賣,強人所難?”

香來勾起唇角,收好扇子:“世人所愛,各有不同,我救我能救的。”

趕來後門的大誰何匯報:“大人,沒有找到那個女子。”

程大公子再次舉劍:“最後說一次,把曉季交出來!”

“你沒有找到關我屁事,”香來收起扇子,“哦,原來你說的是曉季,人是你帶走的,我還沒問你呢!”

後門一陣敲門聲,程大公子越過香來想要開門,香來抓住他的肩膀向後一甩。

“怎麽?有人?”程大公子揉了揉肩膀,一腳踹門,不過門很結實,晃動了下。

香來抓住他的腳,手畫一個圈,程大公子再次向後甩去。

“說笑了,只不過我這門比較難開,怕你不懂。”香來手搭在門閂上。

“少廢話!”程大公子尖刺咽喉,“當!”一聲震響,劍斷橫飛。

香來將斷劍飛踢,劍刃從程大公子頸肩劃出一道血痕,沒入墻內。

石麒麟心疼地查看自己的劍,毫發無損:“真不值當。”

禤林蹲在門口臺階上捧著一碗面,他問:“發生了什麽?”

“是你?”程大公子推來門口的兩人,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人。

“是誰?是我?”禤林端著碗,幸好有先見之明。

“你!算了你們在這裏幹什麽?”程大公子自以為沒有被認出。

禤林將面遞給石麒麟,打開背簍,一陣飯香:“吃宵夜啊,你以為呢?”

程大公子盯著他臉上的汗道:“天氣也不算熱,你出那麽多汗?”

“跑過來的。”

同時,石麒麟將面遞到他面前:“辣的。”

禤林道:“我們兩個跑過來,又吃了辣的面,剛做的,要麽?”

“我們走!”程大公子忍著一腔怒氣。

“走什麽,吃完再走也不遲啊。”禤林和石麒麟左右按住程大公子的肩膀。

柳風舉著拘捕令出現在程大公子的身後:“恐怕,你走不了了吧。”

程大公子的爪牙在拘捕令前也不敢輕舉妄動,柳風接著道:“根據報案,肖宅出現十五具屍體,其中有六具屬於枇杷門,她們的名籍還屬於枇杷門,不算你的家仆。”

程大公子改頭換名——肖隅,就算恨得牙癢癢也沒有抵賴的理由,只是他沒想到會那麽快,那個人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柳風帶人一走,不知從哪個暗處跑出來的人用板子柱子堵上門。

“還好還好,趕上了,”香來掃了一眼石麒麟,“你來幹嘛?”

“她已經出城了。”石麒麟話罷離開。

禤林提著背簍,雙腳酸軟的會官舍,體力活真不好幹。

香來展開扇子對著慌張的眾人道:“今天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跟著我到這就可以了,我會安排你們陸續離開,往後得靠自己生存下去了。”

三三兩兩摟在一起,嗚嗚咽咽:“你對我們恩重如山,要不是你收留我們,我們早就死了,我們不可以走。”

“你們留下來只會阻礙我逃跑,天大地大,有緣再相會,所有的一切就到這吧。”香來轉身上樓。

傳聞枇杷門夜半被盜,關門歇業,再說就一青樓,眾人看完熱鬧也就散了。

程大公子移交廷尉處理,禤林暫且懶得管他,第二天一早和石麒麟去牛家村,進他們挖的洞看看搞什麽名堂。

禤林和村長吩咐過,開渠期間特別留意被開采的地方,加上他們之前發現的地方一共有五處。

最遠的一處在深山裏面,村長和村裏的一個壯小夥帶路。

禤林問:“村長,你們牛家村有什麽寶物傳聞之類的嗎?”

村長搖頭:“沒有啊,有的話我們也不至於那麽窮。”

禤林問石麒麟從業多年有沒有聽說過,他道:“牛家村的人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

他又催道:“快進去看吧。”

村長和壯小夥蹲在洞口:“那我們在外面等你們。”

禤林點燃油燈,洞況覆雜,正常來說打洞直來直往,這裏面的洞彎彎曲曲,不知道怎麽打的,像無頭蒼蠅亂撞,他們走到盡頭無功而返。

村長見他們出來問:“怎麽樣?”

禤林道:“什麽也沒有。”

村長道:“我就說我們村裏面什麽也沒有吧。”

禤林回到大誰何府,程大公子關押在地牢裏,柳風負責初步盤問。

“怎麽樣,他說什麽沒有?”禤林問。

“嘴巴很硬,不過好像是有人指使他這麽做的。”柳風低聲道。

“安排他進來的人是誰,你們都不知道?”禤林詫異。

“沒有任何痕跡。”柳風查閱過,一無收獲。

地牢裏面又臟又臭,程大公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柳風捂住鼻子:“他就這樣。”

禤林走到隔壁牢房問裏面那個犯人:“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面容枯槁的犯人從角落緩慢挪到牢門道:“你們走了,他就起來了。”

柳風拿出記錄犯人的簡策:“田力峰?”

“是,大人。”田力峰快速躲到陰暗的角落。

“田力峰是布行老板,怎麽可能像你這樣幹巴巴的?”柳風嚴聲厲問。

一些犯事的有錢人會買通官吏,讓人頂替自己的名字,代替受刑的人通常叫做“白鴨”。

原本大誰何是不負責大部分案件的,邊塞打仗人手不足,大誰何逮捕歸案,除去小偷小摸以及特殊案件,皆移交廷尉,左監右監協助廷尉處理詔獄,即初審案件。

二人找到田力峰案的右監,對於他們都一番說辭右監甚是詫異:“這件案子我親手審理,牢裏的人怎麽可能換成別人?”

柳風問:“是否上交了此案?”

“已經移步道廷尉正手裏了。”右監楞了,明白了事情來龍去脈。

廷尉正多由獄吏出身,對獄中之事了如指掌,右監跟著他們來到地牢,審問“白鴨”。

眼見事情敗露的“白鴨”道:“我是劉村的叫劉園,田老爺之前被關進地牢,他家裏人打點上下後,給了我們家一筆錢讓我替罪,你們也知道我們是走投無路才幹這個的,求大人開恩。”

他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右監打開牢門:“你走吧,冤有頭債有主,田力峰因同行糾紛殺害對方,死罪難逃。”

劉園走後,右監上書本案,禤林快速遞交上至廷尉,封建王朝的一切並不是由法律說的算的,所有法律背後的人說的才是法律,這就是王法。

廷尉並不想承認這次過失,對權利而言,底下的人皆螻蟻。

右監被革職,一直探消息的禤林得知後,趕往地牢。

劉園見到禤林,跪在地上磕頭:“爺,我回到家裏後,家裏的人已經把田家給的錢花了,見到我回來爹娘對我又打又罵,感謝爺的大恩大德,我不想死但是沒有辦法了,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爺的恩德吧。”

旁邊的程大公子發出“呵呵哈哈”的笑聲,隨著他的起身演變成狂笑,哀莫大於心死,他沖禤林道:“天無絕人之路,可惜天公不作美!”

地牢外的守衛聽到聞聲而至,腳步聲噠噠噠:“他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大公子氣絕而亡。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好的,教育和道德約束人性,但因貪心逾矩的人一直一樣多。

“太傅。”

禤林回過神來,才見跟著廷尉進來的是胥乘景。

胥乘景在他耳邊請問:“你不也是因為自己的利益而傷害他人嗎?”

禤林道:“那我也該死。”

下江南時他逾矩了,為了傷害壞人也傷害了好人。

禤林未在言語,自昏暗骯臟的地牢走向地面,走出大誰何府,和煦的春光從樹頂點點滴滴落到地上,他看著那片碎影。

要是你在應該會有更好的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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