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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抵那只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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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抵那只羊了

細碎的雪花從門縫吹了進來,外面的雪幾乎已經停了,並不像預報上的要下兩天一夜,看來新源星上的磁場活動對監控設備的影響還是不小。

許蕎緊盯著那越拉越大的門縫,扣緊了板機。

門已經開了足有一人寬,外面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羅誠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竟發現門口地上的雪坑裏有一團毛茸茸的生物。

門外再沒有別的影子,灌進山洞的寒風幾乎要把門口的火堆吹熄。

羅誠趕忙把那一團凍僵了的毛茸茸提進了山洞,餘光看到遠處的雪原上似乎有一串腳印馳向遠方。

許蕎緊跟著上前把門鎖上,回過頭來,看著那團生物問:“那是什麽?”

羅誠擦了擦它沾滿了雪的灰撲撲的毛發,又掰開嘴看了一眼它的獠牙,“是只小蒼狼。”

“狼?可它似乎……”

“和地球上的狼不像對吧。”羅誠接過了許蕎的話,“蒼狼為了減少散熱量所以耳朵很小,為了抵禦嚴寒肢體也更肥厚,和原先地球上狼的矯健身形是有很大差異的,有些像獾和狼的結合體。”

“那為什麽不起個別的名字呢?”

“你能想到比狼更合適的字嗎?”

許蕎一楞,腦中蹦出她在基地學校裏看過的各種地球生物的名字,還真說不出一個比狼更像眼前生物的動物。

羅誠:“我們的語言是基於地球環境發展而來的,不可能全部推翻只為了適應新源星和地球相差並不大的環境。只要我們在原有的語料庫中選擇最貼近的詞,隨著時間的推移,新源星上的定義就會成為人腦中正確的版本。”

許蕎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小蒼狼。

雖然頭頂的恒星學名金川九,但人們還是習慣叫它太陽。新源星比地球大一圈,吸引了兩顆衛星,名為新衛一和新衛二,但人們還是會叫它們左邊的月亮和右邊的月亮。

她點點頭,“有點道理。”

許蕎又觀察起小蒼狼,發現它只有脖子後面沒有雪,像是母狼一直叼著放到門口的。

“這種天氣不找個地方躲著,把崽子叼出來送人?”

羅誠也發現了這一點,“說不定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吧,山洞口至少還暖和一點。”他把小蒼狼抱緊懷裏,試圖加快暖醒它的速度。

許蕎奇怪羅誠怎麽對一只順手撿的小狼那麽上心,抱著膝問:“這總不會也是你養的吧?”

羅誠白了一眼許蕎:“這是新源星本土的生物,如果能帶回去養著,有很重要的研究意義。”

許蕎蹲下看那灰撲撲的小蒼狼,比兩三歲的小孩大不了多少,獠牙卻長得很長,頭骨微微隆起,醜萌醜萌的,便問:“它以後會長很大嗎?”

“會,它成年後會長出銀灰色的毛,在日光下毛色的反光微微發灰綠色,所以才命名為蒼狼。”羅誠瞟了一眼車上剩的那半只羊,“給它切點肉吃吧。”

“給它吃你倒舍得。”許蕎小聲吐槽了一句,但還是照做了。

那小蒼狼漸漸暖和過來,一下子被肉味逗醒了,剛要張嘴,眼睛就看清了眼前是兩個陌生的恐怖直立猿。

小蒼狼一下就從羅誠的懷裏跳下來,然而四只腳還沒徹底緩過來,一觸地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它搖晃著大腦袋,踉踉蹌蹌地站好,朝著許蕎和羅誠惡狠狠地呲起了牙。

許蕎輕笑了一聲,朝小蒼狼晃了晃肉塊。小蒼狼瞬間

收了牙,口水從嘴角滴了下來。

許蕎繼續把肉往小蒼狼臉上一扔,它張嘴就是咬。

羊肉進嘴,小蒼狼的眼神瞬間清澈,甚至還顯出一絲諂媚。

羅誠忍俊不禁,小蒼狼的一小步是族群的一大步,新源星幾百年之後就能培育出本土狗了。

火堆的光忽明忽暗,投射在他溫和沈靜的笑臉上,許蕎看楞了一瞬,手下沒了準度,不小心把肉扔到了地上。

小蒼狼也不嫌棄,就這麽一口接一口的被投餵飽了,走得離兩人也是越來越近。它吃飽了肚子更是不怕人了,來回在許蕎和羅誠身上蹭來蹭去,像是認了新的族群老大一樣。

山洞外是冰天雪地,山洞內卻是其樂融融。兩人一狼就這麽守到了天明。

許蕎坐了半夜,坐得身上都僵了,起身一看對面帳篷裏的羅誠早就睡著了。小蒼狼十分不客氣地貼在他臉上取暖,更是睡得四仰八叉。

許蕎見沒人來找自己,就活動了下腿腳,自己往山洞裏走去。正巧碰見另一隊人整整齊齊地往外走,連個招呼都沒和她打。

嘖,果然那肉還不如給狼吃呢,許蕎心中暗罵,冷臉撥開隔溫簾往山洞深處走去。

少了許蕎和衛楊兩個回車上補覺的人,小隊收拾起東西就慢了些,等他們再次啟程時,任睿和羅誠那輛小皮卡車也不見了。

冷空氣已經一路朝著西北方向去了,山洞外已經是個大晴天。

房車慢吞吞地在厚厚的雪原裏行進,突然一個減速停了下來。

一道電子女聲從駕駛室傳來:“定位失效,請重新設置目的地。定位失效,請重新設置目的地。”

導航不停地重覆著語音提醒,梁冰走進駕駛室一看,卻發現昨天她留下的定位器信號消失了。

梁冰頓覺不妙:“我就奇怪怎麽咱們車前面一直有一條車轍印,昨天那個小隊不會搶了咱們的點位吧!”

“我猜也是。”衛楊皺著眉上前查看地圖,“我昨天特意沒和他們說我們的進度,估計他們上車後搜到了定位器,還是找過去了。你還能找到具體位置嗎?”

“有大致的經緯度,到了附近總能認出來路的。”梁冰很快設置好了新的目的地,房車再次啟動。

幾小時後,房車終於回到挖掘點,那個小隊果然已經開挖了。

許蕎是最後一個下的車,瞄了一眼他們挖的位置,又遠眺她昨天宰羊呆過地方,感覺有些不對勁。

梁冰氣得直沖過去找他們理論,卻被翟浩一把推到在地。

翟浩直接撕了昨天客氣的偽裝,嘲諷道:“誰動你們的定位器了?沒有證據的話可別亂說!”

“梁冰!”莊少磊上前扶起她,衛楊脾氣也上來了,想直接跟翟浩來硬的,反正這也沒別人,把他揍了他也沒證據!

“等一下!”許蕎三兩步上前抓住了衛楊擡起的手,冷靜地說:“聽我的,先走。”

衛楊雖不知道許蕎想幹什麽,但他知道許蕎的直覺一向很準,便招呼著隊員回了車上。

“咱們昨天挖的不是這裏。”許蕎低聲說,“暴風雪是因為風速太快才提前結束的,雖然定位器的底座被埋在了地裏,但上邊的旗子風阻大,他們現在挖的應該是咱們半個月前放棄的點位,昨天實際的挖掘點應該是東南方向,距離這裏800米左右。”

大家一聽這話皆是一楞,沒想到竟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梁冰更是喜上眉梢,“我現在就去告訴那些人,看不給他們氣死。”

“不。”許蕎一臉平靜地憋出了一個壞主意,“一會兒就算挖到礦了也別聲張,讓他們接著挖。”

隊友們幸災樂禍地對視了一眼,麻溜地上了車。

房車很快找到了昨天的挖掘點,梁冰停好車,擋住了另一小隊探尋的視線。

蜘蛛鉆車靈活地探入地下,太陽一分一秒地升起又下落,梁冰看著屏幕上的實時監控,焦急地啃起了指甲。

“找到了!”梁冰高興地原地蹦起三尺高,不過興奮之餘也沒忘將煤礦的照片上傳進基地的礦產點位庫,留了存檔。

隊友們紛紛上了車,梁冰又覺得不過癮,繞過房車假裝生氣指著那個小隊罵了半天才上車,“真是出了一口惡氣,就該讓他們留在這兒凍著。”

莊少磊是個心寬的,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不快,“這次回基地不知道又能吃到什麽新東西,餐廳估計又該補貨了。”

房車背對著夕陽再次啟動,一行人即將返回的3號基地位於新源星北回歸線以南1000公裏,是人類在新源星建造的四個基地中最靠北,也是最寒冷的基地。

新源星在大冰川時期滅絕了一大批生物,越是生物滅絕集中的地方,礦產越是豐富,而礦業也正是3號基地的主業。

雖然人類來到新源星還不足80年,然而就這短短的80年,人類已如爛蘋果上的黴菌,一眨眼擴散成一叢叢的群落。

每個基地各自負責種植的作物,周圍的生物族群也不盡相同,所以時不時會互換食物庫存和新發現的動植物。莊少磊期待的正是這個。

房車整整開了兩天一夜才回到了3號基地。

基地遠遠看去像是一個超大的白色披薩盒,上面覆蓋著單向透光的超薄隔溫膜,不僅能掩蓋人類活動的跡象,還能極大地降低熱能損耗,讓人們可以不穿發熱服就能自由地進行室外活動。

披薩盒周圍那幾個像大白饅頭似的建築是蔬菜大棚,新源星都是凍土,不好種菜,人類還是得自備蔬菜幹糧。

許蕎剛回到駐地,和隊友們一起大吃了一頓後就收拾了一個小包,準備再次出門。

長期在野外待著,身體裏總感覺郁結了一股寒氣,雖然房車裏也能洗熱水澡,但許蕎總覺得憋屈得慌。

宿舍門口,衛楊路過見她穿戴整齊的樣子問道:“去哪兒啊?”

“溫泉浴場。”

“一個人嗎?要不我陪你去吧。”

許蕎看了一眼他剛洗完還未吹幹的頭發,“不用了,今天去浴場的車票早就訂滿了。”

衛楊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和許蕎點點頭,“好,那你小心別著涼。”

許蕎刻意回避了他的失落,大步走向基地外。

去向溫泉浴場的大巴車已經停在了基地門口,許蕎來得有些晚,車上只剩下靠後的一個空位。

她徑直走到空位旁,另一個座位上的簡直不能稱作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衣服堆。保暖的衣物從頭裹到腳,厚厚的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了一雙透亮的眼睛在外面。

許蕎只憑眼睛就認出了那是羅誠,卻沒有打招呼的想法,兩人只是知道名字的關系,約等於不認識。

羅誠把衣服往裏收了收,給許蕎挪出了更多的空位。

“小灰已經養在基地了。”羅誠低聲說。

他聲音微啞,鼻子也不太通氣,聽上去像是感冒了。

“誰?”許蕎下意識問,又很快反應了過來,“哦。”

雖然許蕎沒放在心上,但兩人還是一起救過一只小蒼狼的關系。

不對,她還吃了他辛辛苦苦養的羊,也不能算是陌生人了。

溫泉浴場距離基地大約15公裏,是這座冰川期的星球少見的溫暖的地方。為了防止別的野獸覬覦此地,人類在周圍豎起了高高的木樁圍墻,還削尖了每根木樁的頂端。

大巴車開進圍墻,許蕎自顧自地下了車,將衣服脫在了寄存處,圍好了浴巾去往溫泉池。

野性的直覺讓她選擇背靠一塊大石頭坐下,因為這塊石頭的阻擋視野不是很好,周圍也沒什麽人。

許蕎靠在石頭上擡頭看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只有在無遮無攔的天空下呼吸,才能聞到萬物的味道。

只是木圍墻給天空圍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形狀,看著還是不夠開闊。

許蕎閉目養神,遠處傳來嬉笑聲,獨有一道涉水聲越來越近。

羅誠看見許蕎一個人窩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不由得一楞,但這裏確實是人最少最清凈的地方,他攏了攏自己腰上的浴巾,坐在了離許蕎三米開外的地方。

許蕎睜眼見他臉上沒有什麽血色,手上還有被凍傷的紅腫,至於身材……倒是比她預想的好些。

“你還好嗎?”

“嗯。”羅誠應了一聲,靜靜閉上了眼睛。

許蕎有些擔心他泡著泡著就暈了,便又喊他說話:“小灰的族群說不定在找他,你確定要把他留下嗎?也許大自然更適合它。”

“它的族群都死了。”羅誠十分不忍地說出這個事實,長長的睫毛微微打顫。

前天,他和老師原本想順藤摸瓜去尋找蒼狼群,卻沒想到只在離駐地10公裏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地的狼屍,肉都被啃得幹幹凈凈,幾乎只剩下白骨。

厚厚的雪地留下了一大片雜亂窄長的大腳印,幾乎辨認不出來是來自什麽野獸。

更讓他擔心的是那晚在駐地儲物櫃附近看到的劃痕,如果是野獸留下的,那麽野獸至少有打開鐵門鎖的能力。

雖說這對人類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對野獸來說絕對是巨大的進化。

羅誠心中滿是擔憂,沒註意到許蕎正俯下身子朝他游來,等他發現時,許蕎已經近在眼前。

她緊緊盯著羅誠的身後,冷聲說:“別動。”

羅誠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把目光落到許蕎身上,他不禁註意到許蕎白皙的左肩鎖骨上有一顆小痣,像雪地上落了一個小煤球一樣燙了他的眼。

“怎麽……”羅誠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眼角的一抹寒光驚得住了口。

一只半張手掌大小的吸血蟲被許蕎緊握的短刀釘死在地上,身體兩旁密密麻麻的觸手還在不斷掙紮,又很快停止了顫動。

雖然圍墻能攔得住大型動物,卻攔不住飛鳥和昆蟲。這種吸血蟲就喜歡等在溫泉附近,逮住來取暖的動物就不松口。若是強行拽下已經咬緊肉裏的吸血蟲,雖然它會死,但留在體內的口器就會釋放毒素,把宿主的皮膚毒爛一大片。

羅誠看見那刀人都傻了,誰來泡澡會隨身帶刀啊?難道剛才一直藏在浴袍裏嗎?

羅誠回頭一看,人更傻了,許蕎的浴巾剛剛隨著她起身已經完全掉落在水裏,眼前白花花的雪團配上兩朵紅梅更是驚得他直接閉上了眼睛。

許蕎淡定地抽回刀,將浴巾系回了身上,“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人類,我有點你沒有的,你有點我沒有的,僅此而已。”

此時的羅誠不僅身上恢覆了血色,臉上更是紅得能滴血。

許蕎看羅誠那副大腦宕機的樣子十分好笑,朝他晃了晃那把還沾有吸血蟲組織液的短刀,利落地從水中起身,“這下抵那只羊了。”

羅誠看著許蕎揚長而去的背影,不禁暗想這女人真是生猛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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