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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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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是何意

許南有些輕佻的舉動讓男人一怔。隔著逐漸熙攘的人群,偶爾的遮擋讓許南看不清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目光交匯,他低頭思考,很快便穿過人群朝酒樓走來。

許南的視線移向門口,懶散地靠著椅背,眼神玩味。

“女郎,樓下有位公子,說是你叫他上來的。”門外小二的聲音有些輕。

“讓他進來。”

沒多久,外頭傳來兩道腳步聲,門被緩緩推開。許南最先瞧見的是他的眉眼,目光一轉,隨後視線牢牢鎖在他帶著幾分紅的唇瓣。

青衣男人明顯感受到她落在自己嘴唇上的目光,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麽,手擋在唇前。腳不受控地後退一步,撞上了從外頭合上的門扉。

“竟然敢上來,你可知我是誰?”許南聲線冷冽。

“知道。”落在耳畔的聲音格外耳熟,許南攥著茶杯的手悄然縮緊,但很快又悄無聲息地放松。

“哦?那你說說我是誰?”許南歪歪頭。她可不記得,這位崔景夫郎見過她厚重面紗下的臉。

“許南。”叫出這兩個字,眼前的男人給她的熟悉感愈發重了。

“你、”頓了頓,許南扯開嘴角,“崔景沒對你講過我與她之間的恩怨?”

“而且就這樣走上來,我很好奇誰給你的膽量?”她語氣帶刺,帶著微不可察的惡意。

“不用她說我也知道。”男人不明白她為什麽問出這樣的問題,“你朝我招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我上來,自然不會對我做什麽,你也不是會行兇的人。”

聽著對方篤定的語氣,許南放下茶杯,起身朝門口的男人走去。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垂眸打量他,“你很了解我?”

男人點點頭,在這樣明顯不應該出現在第一次見面的陌生女男之間的距離下,也絲毫沒有後退一步。

“你叫什麽?”許南問了個男人始料未及的問題。

本該能輕松回答的問題,男人卻沈默了下去。

許南斂眸,試探道:“你叫蘇雲山?”

久久未聽到回應,她再次看向眼前的人。身形單薄,仔細瞧著眼角眉梢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嫩。

崔景與她年齡相當,如今也是二十又四的年紀,年長她那小夫郎多歲。如此算來,眼前男子這長相倒也符合。

思及此,許南的心緊了緊。

對方在她的註視下,輕輕點頭認下了這個名字。

見他應下她隨口胡謅的名字,許南輕笑出聲,“我方才聽小二說你是個鰥夫?”

男人在她笑時,側過頭輕輕點頭,動作很快,幾乎是在她話音一落就點了頭,看上去像是下意識的舉動。下意識對她說的話表示認同,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清楚許南的話。

許南側過身,做了個請的動作,“你很像我一個故人,故、請你上來喝杯茶。”

他順著許南的手勢,動作自然地走向桌旁,背對著許南就要坐下。這時許南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喊了聲。

“師父。”

清瘦的背影僵在半空,但始終沒有回頭,也沒問她為什麽突然喊師父,就那樣可憐地僵在半空。

許南覺得牙尖發癢,一時想要狠狠咬上什麽東西,來緩解突如其來的癢意。

“你這背影有幾分像我師父,看著有些親切,想吃什麽同我說。”她大發慈悲開口。

說著走上前,手搭在對方肩上將其按坐在凳子上。她倒了杯茶,放在男人跟前,隨後緊挨著他坐下。

“蘇雲山是吧?你那妻主死了多久?”許南的手搭在桌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男人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名字是在叫他。

“我沒有妻主。”

“沒有妻主?那真神奇,我方才問你是不是鰥夫,你還點了頭?”

“鰥夫是何意?”

談話到此結束,許南沈默了下來,嘴角卻勾起笑容。她沒有回答,只是擡起右手費力將桌上的茶杯遞到他嘴邊。

等到對方將一杯茶飲盡,她左手迅速握住那只骨節分明的右手。這樣一個對於才見第一面的女男而言過於唐突的舉動,男人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只是輕輕側過頭,疑惑道:“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

“這並不重要。”許南朝他笑了笑,笑容裏帶著深意,“重要的是,你看著極為年輕,又無妻主,想必不會幹出未成親便生子之事吧。”

“我不會有孩子。”嗓音清潤卻十分堅決。

“是嗎?”許南的手指摩挲他的手背,臉上的笑容擴大,眼底柔意化開。

沒等對方給出肯定回答,許南便接著說道:“我信,你沒有孩子。”

哎,師父,你說沒有孩子那就沒有孩子吧。

幻化成更年輕的模樣住在離國師府不遠的巷子裏,告訴我是回本體修行。遇上我,還不避著,是覺得我蠢笨如豬會認不出你嗎?

她就這樣牽著男人的手,看著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用左手隨意吃了幾口殘羹剩飯。順從的模樣,讓許南心裏升騰起掌控的快/感。

“吃好了便回吧。”她拿出帕子象征性替對方擦拭嘴角,但手停留的時間漸長,目光落在上面也越發熾熱。

她想起來上次見師父的最後一面,還是因為師父囑托她照顧不知在哪認識的孩子,她一時心緒起伏,偷親了他。

師父學會像人一樣夜裏入睡,但往往一有動靜便會察覺蘇醒。那夜,她並未做任何掩飾,但師父還是直楞楞躺著,任憑她隔著面紗如何作為都緊閉著雙眼。

原來面紗下他的唇是這般模樣。

男人猛得站起身,急促地呼吸兩下。

許南收回目光,隨著他站起身。兩人沒再說一句話,只沈默離開。

出了門,許南便松開了握著師父的手,率先下了樓。

她步伐很快,似乎想把人遠遠甩開。她沒回頭看一眼,自然也看不到對方盯著她的背影悵然若失的模樣。

許南隱匿在人群中,很快來到了那條巷子前,靜靜等待師父主動來將她引到他現在的住處。明明她包辦了對方的一切,卻不知曉他何時在這置辦了院子。失控感讓她迫不及待想要侵入,但她還是忍耐住了這樣的想法,她要看看接下來師父會怎麽做。

從師父的反應,她才能選出最好的辦法來回應。

靠在巷子旁的陰影處,很好地融入其中。但等了一會,遲遲沒見對方走出酒樓。許南皺眉,擡起腳想回去看看,但轉念一想很快收回腳靠回墻上。

另一邊,看著許南走出酒樓的男人被大堂的交談聲吸引住。

“太後下了懿旨,為保國運昌盛,國師府之人終身不得婚娶。那許南年紀輕輕當真能忍住?”

“哪個女人能忍住?”說話的女人擠眉弄眼,“但這背地裏的事誰又知道。只是可憐了那尚書府的小公子,聽說這懿旨一下人就哭暈在府中了。”

哄笑聲此起彼伏,但有道聲音卻清晰傳入男人耳中,“這還不簡單,許南學那前人沖冠一怒為藍顏,離開國師府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奴隸出身,她可舍不得握在手裏的權勢。”

他走出酒樓,最後這句淹沒在笑聲中的話並未聽清,他腦中全是許南和尚書府小公子。往日種種,一一浮現。

許南看著師父呆楞在酒樓前,隨後因為擋道被小二轟到街邊。而他的目光從出門就鎖定在了對街的許南身上,但不知什麽原因遲遲不走過來。

隨著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他終於邁步朝許南走來。陰影將兩人籠罩住,許南垂眸看清了對方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覆雜、難以言表的神態。

“讓我等這麽久,蘇公子是來請我去你家中坐一坐的嗎?”許南從他的表情中提取到了微妙的信息,她主動發起了“進攻”。

青石板鋪就的小巷還算得上幹凈,許南緊緊跟在師父身後,眼神落在他身上。

盡頭處,他擡手推開斑駁的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精心打理的院落豁然展現在眼前。許南心緒起伏,一時看不明白眼前的一切。

兩人離開死亡谷後,她有段時間將師父安頓在一個小院子裏,一個和眼前如出一轍的院子。她後來拿到賣身契離開崔家,與師父在那個院子又住了一段時間,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只有她一個人。他會突然在某個月出現,和她生活不到半月,便會消失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有人陪,哪怕只是短短十幾日,也很難忍受一個人的日子。許南就是這樣的人,她覺得有人耐心聽她說話,會順應她的要求的日子是大好日子。

所以許南曾提出請求,希望他出現的日子長於消失的日子。這個請求是很久以後才實現,而那時許南似乎已經過了渴望人陪的年紀。

她那時曾陰暗地想,神仙才看不上這樣破敗的地方,面上不顯心裏肯定是很嫌棄,所以才在明明因為她的示弱心軟不已,看上去恨不得滿足她一切要求的情況下,依舊會離開很久。

這讓她有時會冒出些莫名的情緒,覺得自己太沒有能力,居然讓救命恩人住在這麽爛的地方。

綠油油的藤蔓點綴著石墻,墻下裂了縫的水缸裏養了幾條不知名的小魚。走近一瞧缸底沈著彩色的石子,陽光一照倒也有幾分意趣。一旁的石階缺了角,用碎瓷片拼成小花,只一眼就能看出院子的主人很用心。

許南沈默的看了一圈,隨後登上石階來到正屋前,眼中湧動著覆雜的情緒。

褪色的門楣下掛著一串風幹的野橘皮,走近隱約還能聞到清甜的味道。門上貼著幼稚的剪紙,生動鮮活。

這一切都是她過去精心裝扮的,如今六年過去居然在這看到了一比一的覆刻。

“總覺得有幾分眼熟,這院子可是蘇公子自個收拾的?”許南回頭看向站在院子中央一言不發的男人。

師父搖搖頭,“一個小孩弄的。”

“那這小孩真是心靈手巧。”她挑眉。

兩兩相望,沈默良久,見許南沒再說其他話,男人垂眸小聲問道:“你不記得了嗎”

“蘇公子低著頭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許南恨自己耳力驚人,但微微瞪大眼,作出困惑不解的模樣。

“沒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失落。

許南盯著他的頭頂,清晰聽到了胸膛裏跳動的心跳聲。

師父,眼前覆刻出的一切,是你在懷念那段時光嗎

你竟然在懷念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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