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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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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竅

“喬虞,我哪裏騙人了?”許南睜開眼,緩緩回頭,視線與喬虞在空中交匯。

一雙眼睛裏滿是戲謔,另一雙則滿眼驚恐。

那張初見時黝黑的臉,這時明顯白了兩個度,五官也逐漸凸顯。現在看來這張臉有點野性,但因為那雙明亮水潤的眼睛,沖淡了野性,反而帶著幾分純凈。要是臉沒那麽紅,許南還能好好欣賞這少見的容顏。

人影消失,洞裏只剩下半敞著衣裳的許南。她將衣服攏起,隨後躺下閉目養神。

魚被嚇跑了,不知道晚上還敢不敢來。早知道別揭穿了,不然晚上餓肚子咋辦。

他還沒告訴她姚子聞出沒出現,在這待著實在難熬。

喬虞確定許南是閉著眼睛的,他變成人之前看得一清二楚。

她怎麽會喊出他的名字,喬虞百思不得其解,蹲在河水旁,懊惱地拍打自己的臉。

他不應該逃走的,萬一許南被嚇死在洞裏怎麽辦?

他擡頭看向那個被瀑布掩藏的水洞,內心掙紮。

最終他變成白魚,躍進水中,逆流而上。白色的鱗片在水波回旋處閃爍,魚尾輕盈地擺動。游到瀑布地下,一個回旋躍出水面。

但這次他沒有選擇直接躍進洞中的水潭,而是掛在洞口外的石塊上。

搖身一變成穿著粗布黑衣的喬虞,偷摸探出頭往是床上看。

許南直挺挺躺著,一頭青絲鋪在冷硬的石塊上,黑衣包裹著修長挺拔的身體,襯得臉毫無血色,過於蒼白。

他把許南嚇死了。

喬虞幾乎是飛撲到石床邊,淒厲喊道:“許南,你醒醒。”

眼淚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石床上,像是晶瑩剔透的珍珠。

此時閉著眼的許南被這叫聲嚇得一激靈,她睫毛顫動,弄不懂發生了什麽。

喬虞怎麽去而覆返,還在床邊叫得這麽淒慘。睜開眼慢慢側過頭,看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請問發生了什麽?”

“我以為你被我嚇死了。”喬虞手一擡抹掉淚珠,喉嚨裏像是被塞了棉花。

許南自認承受能力還不錯,雖然那晚在河邊被嚇暈過去,但那也是太突然導致的。剛逃出生天就遇到魚開口說話,她還活著就很不錯了。

“那倒不至於,你長得不是很嚇人。”她反過來寬慰喬虞。

“別哭了,行嗎?”

喬虞趴在石床邊緣,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眼角的淚水源源不斷往外流。

“你不害怕嗎?我會說話,還會變成人。”

許南視線長久停留在喬虞哭得通紅的眼睛上,最後嘴角緩緩上揚。“還行吧,我看話本裏寫,這世上還是好妖怪多一點。”

“你那麽愛幹活,包子也要帶回去給你爹吃,你看著就像是一只任勞任怨的老魚...好妖怪。”

“我不老,我才活了兩百年。”他聲音哽咽,但總算止住了眼淚。

“活兩百年,那我都成一抷黃土了。”許南輕聲感嘆。

她起身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墻上,擡起手指尖停留在距離喬虞臉頰幾分的位置。兩人目光交集,她眼底的情緒讓喬虞的身體不自覺往後撤。

但撤退過後,視線落在距離變遠的手指上,身體十分誠實地上前。

許南的手掌緊貼著他細膩的臉,手指摸上喬虞臉上的淚痕。

暧昧在空氣中流動,不受控地發酵。許南覺得自己受到了這雙眼睛的蠱惑,手指撫摸上眼角。

“你的眼睛真漂亮。”此話一出,潤澤的黑眼珠一下變成藍色,喬虞的胸膛起伏,身體不自主貼近她。

許南低下頭,停留在對方臉上的手指不斷往下移,另一只手抓住喬虞捏著她衣角的手,逐漸靠近喬虞。但手指感受到喬虞指尖的傷痕後,猛地撤回所有動作。

不行啊,她在幹什麽,為什麽手放到別人胸前去了?!鬼迷心竅了,這就是妖怪的威力嗎?

許南摸了摸撞疼的後腦勺,咬緊牙關。她雖然游手好閑、每天不誤正業,但要是敢在外面玩窮苦小男人,玩出人命,她娘的銀子她就繼承不到了啊。

她重新掛上笑容,“你臉上有點臟東西,剛才我幫你吹走了。”

“那你的手為什麽放在我前面,我爹說不能這樣。”喬虞的臉還因為方才的氣氛帶著紅暈。

說話這麽直白!

許南眼神躲閃,“我就是摸,不是,我就是,反正..”

“好吧,我坦率地告訴你算了,我就是羨慕了。你的比我大,我感受感受怎麽了?”

“而且你爹說不能這樣,你剛才怎麽不推開我。”

喬虞的目光落在許南身前,又看了看自己,臉上有些窘迫。

許南恢覆鎮定,開始轉移話題,“對了,那個姚子聞有消息嗎?喬月知道她的蹤跡嗎?”

喬虞搖搖頭,站起身,手指局促地糾纏,“我沒找到她,感受不到她的氣息,不在陵城了。”

“你能感受氣息?那能知道她是否活著嗎?”

“是活的。”

“那就好。”

洞中沈默下來,尷尬的氣氛彌散開來。

“你已經在這待很久了,午後不用繼續采蓮嗎?”

喬虞這時才想起來這件事,他是趁著自己一條船,偷跑回來的。

許南貼心道:“那你快出去幹活吧。”

魚急匆匆跳出水洞。

燥熱的午後,五六條小船穿梭在成片的荷葉間。一條白魚冒出湖面,隨後船只微微下沈。

喬虞坐在船頭,楞楞看著船上裝滿蓮蓬的竹筐。為了能午時回去看許南,半夜在許南睡覺時,他以月光為燈提前將筐子裝滿。

他手無意識放到胸前許南碰過的地方,隨後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後,手立刻甩開打在了船上。船只不穩地搖晃,動靜將湖裏暢游的魚嚇跑。

“小虞,小心些,別掉到水裏去了。”兩個中年男子劃著船,在喬虞不遠處停靠上岸。

她們瞧見了喬虞船上滿滿三大筐的蓮蓬,和岸上其他的同樣裝滿蓮蓬的竹筐,瞪大了眼睛。

“小虞今天怎麽這麽快,才一上午就采了這麽多。”

“今日是最後一日,剩下的蓮蓬不多,你采了這麽多,銅錢都給你賺了。”

其他人也都采滿上岸,看到喬虞的戰果神色各異。

這湖的主人發工錢是看筐數,原本大家速度都差不多,工錢自然也沒有太大差別。但現在一看,喬虞就像是長了八只手一樣,多出他們這麽多。

湖裏的蓮蓬不變,有人認為喬虞這是把該屬於他們的錢,給掙了去。

“小虞啊,你這就不厚道了。”

“對啊,我家全指望我采蓮這點工錢,你這都采了我們掙什麽?”

“你家也不靠不采蓮過活,也沒妻主女兒要你養,你動作這麽快作甚?”

指責聲壓倒替喬虞說話的聲音,喬虞那二伯家裏小孫女生病今日未上工,他一時有些孤立無援。

“我有人要養。”喬虞只留下這句話,便哼哧哼哧將船上的竹筐往岸上搬。

四周寂靜一片,眾人面面相覷,表情十分精彩。

謠言傳播開來,繼續忙碌了一下午的喬虞回到家後,遲鈍如他都感受到家中凝重的氛圍。

喬母坐在桌前,平日總待在房中繡花的喬父也在。喬月站在喬母身後,神色幸災樂禍。

喬母看著進門的喬虞問道:“今天掙了多少,交上來吧。”

喬虞將腰間的袋子解下,遞給喬母。

喬母將銅錢倒在桌上,一枚一枚開始數,足足三十五個銅板。

“比昨日多了五文。”喬父松了口氣,“小虞說的應該是氣話,他今天采的多,被那些長舌夫說了不知如何辯駁,才那樣說的。”

喬母卻拍桌而起,“我去問了,你這好兒子今天的工錢是六十文。”

“說!還有二十五文去哪了,你給了哪個野女人。你太不要臉了,我今天就替你早死的娘好好教訓你。”

怒吼著就要上前暴打喬虞。

喬父抱住喬母,“小虞每日下工後都和我待在一起,哪有什麽野女人。”

喬母甩開喬母,“你剛死妻主就帶著這小子和我成親,你也是個浪蕩貨,你兒子好不到哪去。”

外頭的謠言幾乎擊碎了喬母的自尊,她整個人像是一頭暴怒的雌獅。

“你怎麽能這麽說我,當時是你說要照顧我,我才答應二嫁給你。”

原本對喬虞的審判演變成這對二婚妻夫的爭吵,兩人翻起陳年舊賬,爭吵聲越來越大。

眼看要動起手,喬虞攔在喬父跟前,臉上挨了一巴掌,瞬間腫了起來。

喬虞倔強的神情,讓本來氣上頭的喬母更加憤怒,抄起一旁的木棍就打在喬虞身上。

而引起這場爭端的野女人許南,正躺在石床上閉目養神。

喬虞離開後,吃飽喝足的她睡了一覺,醒來後天還未黑,便閉著眼等喬虞回來。

洞中的所有光亮消失,伸手不見五指。許南在天黑後還等了許久,喬虞遲遲未回。

難道今天自己色欲熏心把魚嚇跑了?

嘆了口氣,只能摸索拿起從沒見過,所以不敢吃的紅果子。先用這充充饑吧,只是沒見過而且紅得很嚇人罷了,喬虞應該不會毒死她。

將果子吃完,又等了不知多久,喬虞都沒回來。

許南也不抱希望了,打算繼續睡覺。

半夢半醒間,聽到了東西跳入水中的聲響,她瞬間驚醒。

“喬虞,你回來了?今天出什麽事了嗎?”

水裏沒有任何回應,帶著熱氣的瓷碗被放到她身旁。碗旁邊還有個毯子,摸著還不錯。

“把燈點亮,我看不清,吃不了東西。”黑暗中的許南毫無表情,讓她顯得淩厲逼人。

頭頂亮起一小塊地方,光只能看清眼前那碗粥和一張薄毯。

魚藏在離她最遠的水潭,一聲不響。

許南坐到石床邊,將用荷葉包裹的碗拿起,吃了起來。

吃飽後,水裏依舊沒有動靜。水洞過於昏暗,她甚至看不到白魚。

“喬虞,你躲起來幹什麽?出來,把燈都點亮。”

“你要睡覺,這樣剛好。”含糊的聲音從最遠處傳來。

“我睡了一天了,現在怎麽睡得著?而且這光暗得不行,我看不到你。”

“明天再看,今天太晚了。”喬虞推脫著。

許南覺得很不對勁,喬虞太過反常。

“行啊,你現在不出來,以後都別出來,我們以後都別見了。感謝你這兩天的照料,明天就可以送我離開,我回去後會給你銀子作為答謝。”

她語氣冷淡,轉身將毯子鋪好,背對喬虞躺著。

但礙於傷口,堅持了幾下又轉為平躺,但堅持後腦勺對著喬虞。

魚兒游動的聲響在沈默的水洞清晰可聞,頭頂的燈也更亮了些。

許南起身,看向水裏的白魚。

“你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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