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你…哭了?

關燈
你…你…哭了?

許南將埋在碗裏的頭擡起,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留下銅錢,慢悠悠往對面的酒樓走去。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麽熱鬧,讓這些人笑得這麽歡。

走到酒樓外,許南一眼看到了從後廚出來的男子。背簍裏的蓮蓬都已經不見,背著空背簍腰板也能挺直了。

他的再次出現,就像往竈中添了一把幹柴,原本停下的哄笑聲頃刻被點燃。

他低垂著頭,手指攥緊背帶,加快腳步。下石階的步子格外快,像是只要速度夠快,就能把背後的聲音甩掉。但也許是過於急切,竟沒看到站在臺階下到許南,直直撞了上去。

看著結實的身體撞上許南,她最先感受到的卻是對方胸前的柔軟,不痛只是沖勁有些大。

“喬魚?魚公子,當心些,別著急。”許南後退一步,下意識摸了摸鼻尖,神色微妙。

“你這還好撞上的是我這麽有原則的人,不然撞上其他人肯定…額,要挨罵的。”

她的話在眼前的人擡起頭時猛地止住。

他雙手拉著背簍的帶子,那雙大眼睛裏蓄滿淚水,微微擡頭眼淚就這樣一顆顆滾落,晶瑩剔透,看著好可憐。

“你…你…哭了?別哭啊,沒撞疼我,不用賠錢的。”許南罕見地結巴起來。

他伸手抹了把眼淚,“撞到你,對不住。”

“沒事沒事,你看不清,我沒怪你。”

眼淚蒙了眼,沒看到她也是情有可原。

許南視線從他濕透的睫毛移開,看清了他因為采蓮而被荷梗上的刺劃傷的手指,以及因為在烈日下勞作被曬傷的脖頸。

她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只側過身,讓出一條道讓他離開。

人是走了,但是紮在腰間的白布卻掉落在地。

許南撿起白布,布上還粘上些白色魚鱗。“魚公子,你的白布掉了。”

她追了上去,將白布遞給他。

“你還挺厲害的,摘完蓮蓬還撈了條魚,那你今天總共有兩條魚了。名字裏有一條,背簍裏有一條。哈哈。”

許南被自己的笑話逗笑,但看到喬魚那雙發紅的眼睛,又把笑聲咽回嗓子裏。

他接過白布,聲音沙啞,“我的虞不是那個魚,我今天也沒有撈魚。”

“啊,那是哪個yu?”許南低頭看著他,神色認真。

“虞美人的虞。”他看向四周,默默移開腳步離許南遠一些,聲音壓低。

“行吧,我記住了,你回去吧。”許南看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也不為難他。

她吃飽喝足還得四處逛逛,看看陵城還有什麽好地方可以玩樂。轉身要走的時候,背後壓低的聲音微微拔高。

“你為什麽叫我虞公子,我和喬月一樣姓喬。”他沒有直視她,頭依舊半低著。

“你和他一樣幹嗎,虞公子好聽多了。”許南覺得和那個裝貨不一樣的稱呼,不是挺好的。喬虞這樣的老實人,還會在意稱呼,而且還敢開口問她。

她以為他只會保持沈默,然後偷偷在心裏想東想西。

見喬虞沒有再開口的打算,許南揮揮手瀟灑離開。走出一段距離後,鬼使神差地回頭,瞧見喬虞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突然的回頭讓他身體一抖,急忙拉緊背簍,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許南挑眉,隨手撥弄腰間的玉佩,眼裏滿是戲謔。

“這位女郎,我瞧你穿著不凡,可來我小店一瞧,這裏頭奇珍異寶應有盡有。想玩什麽,就能玩什麽,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

她身旁一家其貌不揚的破鋪子鉆出個矮個子的女人,面相精明,眼稍微挑。

“哦?但你這鋪子外頭瞧著破得很,我如何相信裏頭別有洞天。若是你瞧我年輕俊俏,想誆騙我進去,然後把我賣了那如何是好?”

“畢竟我這樣的也很受女子歡迎。”許南輕輕摩挲腰間的玉佩,指腹將玉上的許字蓋得嚴實。玉佩上的許字較其他地方更光澤,一看表示被經常撫摸。

矮個女人眼睛一轉,靠近許南輕聲道:“不知女郎可知‘巫鏡坊’,這裏頭便是,那可是人間仙境。”

許南眼眸加深,手中的動作停下,背部變得緊繃。

“竟是巫鏡坊,我自是聽過其大名,只是我今日手頭有點緊,怕是暫時無福消受。”

“哈哈哈,女郎何須自謙。你腰間這玉佩可是江城許家的信物?許家在禦江一帶那可是響當當的門戶,家財萬貫,你腰帶許家白玉信物,怎會沒銀兩傍身。”

許南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真是好眼力,你個陵城小掌櫃竟一眼識出我這玉佩。但我今日的確未帶銀兩,不知改日我可還有機會進這巫鏡坊開開眼界?”

矮個女人回頭看了眼鋪子,臉上掛著諂媚的笑,“隨時歡迎,不知許女郎在這陵城要待多久?”

“短則一月,多則半年,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那小人恭候您的光臨。”

許南無所謂的點頭,毫無留戀地離開。

矮個女人諂媚的表情落下,轉身回了鋪子。

“說是今日手頭沒銀兩,改日再來。”

椅子上坐著的女人放下茶杯,“我收到江城的消息,她的確沒帶銀兩,再等等吧。我不信這紈絝真能禁得住誘惑,不來這一探究竟。”

“對了,派雲逸去勾住她,具體的雲逸知道怎麽做。”

矮個女人面露遲疑,“但我方才總覺有些不對,她對我似乎有些防備。尤其是聽到巫鏡坊後,反應尤為奇怪。”

“那先叫人看看她接下來在陵城做些什麽,雲逸也會去探探她的底。”

另一邊,許南走得遠遠的,徹底看不到那鋪子才慢下腳步。

巫鏡坊,她離開江城時,她娘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去這地方。這麽巧,她剛到就有人提起這地方,而且對方對她的身份了如指掌。

大街上來來往往、衣著華麗的人不在少數,那女人偏偏精準找上她,實在是可疑。許南撓撓頭,最後發出感嘆,她娘真乃神人,怪不得生意越做越大。

到這天也快暗下去,許南經此一遭沒了繼續逛的心思,便回了客棧。

“許南,你去哪了。我這回了客棧不見你人影,還以為你自個出去尋歡作樂了?”剛上樓,姚子聞正好拉開房門,一瞧見她就叭叭不停。

“你怎麽還有臉說我,我睡到黃昏,起來也沒見你人影。”許南推開擋在身前的姚子聞。

“我就是和他玩玩,初到陵城就遇見合心意的,不得先玩上幾天。”姚子聞滿不在意。

許南皺眉,“他們晌午都得在湖中采蓮,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歇息,全是些貧苦人家的孩子。你…就玩玩,沒準會害了他性命。”

姚子聞後院男人無數,她還以為對方今天那熱情勁,會把喬月納入房中。

“你今日不是很討厭他,還出言譏諷他。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只想著玩玩。”

“可別按到我頭上來,這是你的私事,你想怎樣就怎樣。真看我的面子,你就不應該和我要租牛車的銀子。”許南語氣不耐。

“別擋著,我要睡了,明日好出去玩樂。”她推開房門,隨後大力關上,隔絕姚子聞的視線。

“哎,許南,你還是不是我的好姐妹!是誰陪你在江城打馬鬥雞,你最得意的雞王都是我找來的,你居然把我關在外面!”姚子聞把門拍得啪啪作響。

許南坐在椅子上,閉上眼,“你還是趁早回江城,別等在陵城惹出禍事,到時候連累我一起被人打死,這裏可沒人幫你收拾爛攤子。”

姚子聞聞言停下動作,門外響起腳步聲,人影離開。

自從方才遇到那掌櫃,許南總有種不祥的預感,這陵城似乎暗藏殺機。她一個人姑且能應付,但搭上姚子聞,到時候怎麽死得都不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發生的事,的確印證了許南的猜想。陵城真的有人對她圖謀不軌,而且看樣子是圖她的錢。

“許女郎,來喝酒。”一個面容艷麗的男子將酒杯遞到她跟前,姿態柔美。明明兩人平視,但他非得死命舉起酒杯,露出那節手腕。

這男人在她來到陵城第二天,不管走到哪,必定會遇見他。奇了怪了,就像是有人通風報信一樣,總能精準找到她。

她倒是要看看這男的什麽時候圖窮見匕。

“許女郎成日在城中游玩,瞧著不像是缺銀子的。”

來了,沒聊多久必定將話頭引到銀子上,看來很急切想要撈一筆了。

“就只是四處走走,做的都是些不花錢的事。”

對方不說話了,只要她表示還是沒錢,這人就會很快離開。

“雲逸不可在外待太久,許女郎若是得空可來樓中看看雲逸。”自稱雲逸的男人輕輕福身,看著她像是看負心人,眼神格外哀怨。

若不是許南知道她倆攏共認識還沒幾天,真要覺得她辜負了一心一意對她的小男人。

“你走吧,慢走不送。”許南擺擺手,“哦,對了,謝謝你的酒。我現在一窮二白,沒有你我還喝不起這麽貴的酒。我不會報答你的。”

雲逸嘴角一抽,帶著小廝離開。

城外湖邊的涼亭裏,許南將男人帶來的酒痛快飲下,目送雲逸帶著怒意的身影漸行漸遠。

“虞公子,你要躲在那多久,活幹完了?”許南靠在柱子上,身上的紅色外衣微微敞開,手搭在石欄上,語氣調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