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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暮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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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暮雨(七)

八月桂樹飄香,九月金菊盛放,為這荒涼秋日增添了一抹亮麗色彩。

皇帝下令在太極宮舉辦賞菊宴,廣邀皇親貴胄以及世家子弟賞菊品酒,接到從宮裏傳來的諭旨時,李儀不免長長嘆了口氣。

雖然宮宴上有山珍海味,但這些都已經吸引不了她。

皇家宮宴最是繁瑣,李儀本不想去,但是聽聞皇帝有意在這賞菊宴上為李微挑選夫婿,所以作為姐姐的李儀還是決定去看看。

賞菊宴設在太極宮的禦花園,一入園便有菊花清香撲鼻而來,放眼望去,滿園皆是各色各樣的菊花,其中主要是以白菊和金菊居多,都各有各的獨特風姿。

李儀和薛瓘在園內落座之後,赴宴的人也已基本到齊。

席上除了皇親國戚以外,確實還有不少出身名門貴族的世家子弟,李儀也是有些佩服這位皇帝老爹的本事,不知上哪又找來了這麽多位青年才俊。

能與李微相配之人,必定得是才貌俱佳。

看著桌上的美酒瓜果,李儀竟是一點食欲都沒有,百無聊賴地端坐在席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薛瓘身上。

他正在與同僚們把酒言歡。

“城陽公主,不知在下可否敬你一杯?”

李儀思緒開始渙散之際,身旁突然響起一道男聲,她扭頭一看原來是李妍的駙馬房遺愛,他正手持酒杯言笑晏晏。李儀下意識向李妍那邊看了一眼,卻見其只是淡然與她對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似乎並無任何情緒波動。

這夫妻倆是在鬧哪出?莫名其妙的。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李儀也不好直接拂了他的面子,但又實在不想飲酒,於是只能帶著笑意婉拒道:“真是對不住啊房駙馬,我近日身子不適,怕不宜飲酒。”

“無妨,是我唐突了,在此自罰一杯。”

他坦然一笑,隨即舉杯一飲而盡,但見李儀只是默默看著他,並無再與他交談之意,房遺愛遂行了別禮轉身離去。

還算是識趣。

由於端坐了太久,身體已經感到疲乏,李儀只好將身子往前傾,擡起胳膊肘抵在案臺上單手撐著頭,這樣才終於舒服了一些。

薛瓘不知何時已回到她身邊,側過身面朝著她關切道:“你最近這是怎麽了?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而且還食欲不振。”

擺在她面前的瓜果以及糕點,皆是紋絲未動。

李儀撐著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

明明每日睡眠時間都很充足,但就是精神萎靡,食欲不佳,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

等等,這癥狀該不會是……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似乎都想到一塊去了,最終還是薛瓘試著提議道:“要不然先請個禦醫過來給你瞧瞧?”

剛好此時身處宮中,請禦醫過來也很方便。

李儀並非是個諱疾忌醫之人,於是在猶疑片刻後便答應了,“也好。”

有了禦醫的診治也好讓人安心。

於是薛瓘便以李儀身子不適為由,向皇帝請辭先行離開賞菊宴,在宮中尋了一處偏殿落腳。

禦醫很快到來,先是看了眼李儀的面色,而後才開始為她診脈,沒過多久便喜笑顏開對她和薛瓘道:“恭喜殿下,恭喜薛駙馬,殿下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當真?”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接著就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這一出把禦醫都嚇得楞了楞,隨即很肯定地點了下頭。

李儀不由自主地擡起手輕撫小腹,不敢相信此處竟孕育了一個新生命,而且還是她和薛瓘的孩子。其實也是早有預料,只是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這種感覺是說不上的奇特。

擡眸再看薛瓘,他看李儀的眼神也都不一樣了。

送走了禦醫,李儀又撐著頭長長嘆了口氣,薛瓘倒來一杯清茶遞給她,“要不然你先躺下休息會?禦醫說前三個月確實會比較難熬,所以要辛苦你了。”

李儀接過清茶,默默點了點頭。

既然有了孩子,那肯定是順其自然。

她就在這偏殿暫作休息,薛瓘也沒有再回去賞菊宴,而是守在旁邊陪著她休息。

約摸過了兩個時辰,李儀才從睡夢中醒來,養足了精神自然是第一時間出宮回府,畢竟宮內可沒有公主府舒適自在。

天邊下起了綿綿細雨,走在禦花園附近的長廊裏,似乎還能隱隱聞到菊花的清香。

前方的道路上似乎有幾個人影,李儀定睛一看,才發覺那抹修長的身影正是李治,而他身旁同行之人竟是才人武媚。

李治手裏還為她撐著傘,跟在兩人身後的宮人皆是他們的親信。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親密舉動,但是以他們各自的身份,共用一把傘已經是無比親密,李儀的腳步都不由得遲緩起來。

她沒有上前去打攪他們,旁邊的薛瓘亦未曾出聲。

算算時間,現在的他們確實已經開始有了交集,只不過是發乎情止乎禮,沒有直接做出違背倫常之事。

歷史的走向不會改變,李儀當然也不會去瞎摻和他們的事。

走到一條道路的分叉口時,他們兩人都停了下來,李治將手裏的傘遞給了武媚,武媚接過傘便帶著宮人轉身離開了。

“九哥!”

李儀這才走上前去,並且出聲喚了他一句。

李治回過頭來見是李儀和薛瓘,他面色如常沒有任何慌亂,還朝兩人淡然笑了笑:“原來是十六和伯玉,這是準備出宮去?”

“伯玉”是薛瓘的字,古代男子行冠禮之後便要取字。

李儀則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望向方才武媚離開的方向,眼中神色意味深長,“九哥似乎和武才人走得很近……”

“只是志趣相投罷了。”

他解釋得風輕雲淡,絲毫不擔心李儀會對他造成威脅。

不過他也確實不必擔心,兩人是孿生兄妹,血濃於水,李治若是將來君臨天下,自然不會薄待了同母妹妹。相反,若是李儀的異母兄弟登上皇位,那待遇如何可就不好說了。

如果坑害了他,無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儀當然不會揭發他,只不過還是想給他提個醒:“武才人畢竟是後宮嬪妃,九哥與她應當註意分寸才是。”

“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如此甚好。”

眼見他如此自信,李儀便也不再多言,向李治告別後就出宮回府去了。

回到公主府後李儀才聽說,皇帝看中了長孫皇後族中的一位堂弟,欲將李微下嫁於他,其父是長孫皇後的族叔岐州刺史長孫操。雖然此人與長孫皇後同輩,但聽說年齡比李微還要小兩歲,年紀輕輕便生得是一表人才豐神俊朗。

李儀倒不在意此人年齡多大,她在意的是這人的出身。

別看現在長孫一族風光無限,屆時長孫無忌倒臺,全族都會遭受牽連,就算是公主的駙馬也不能幸免。

李微若是嫁進長孫家,將來肯定要吃苦頭。

於是在府內休息了兩天,李儀找準機會便再次進宮,當然她並不是去找李世民,不然就顯得她太多管閑事。

況且他對長孫家頗為青睞,恐怕就憑李儀是動搖不了他的決策。

所以李儀來到了瓊華殿。

“阿姐,你怎麽進宮來了?”即使才兩天不見,看見李儀到來,李微還是很高興地迎了上去,“聽人說你已懷有身孕,這可是真的?”

“你的消息還挺靈通啊。”李儀笑著打趣道。

“那阿姐快來坐,莫要累著了。”李微趕緊扶著她往座位邊走,還伸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阿姐與薛駙馬成婚已有好幾年,現如今終於有了孩子,著實可喜可賀。”

李儀笑著接過茶盞,一邊喝一邊不經意道:“蓁蓁,聽說阿爹有意將你許給阿娘族中的一位堂弟?”

聽聞此言,李微臉上的笑有所收斂,隨之低下頭去,“是有此事,但……還不曾定下來……”

少女眉眼間的嬌羞顯而易見,這不禁讓李儀心頭微沈,但她仍舊抱有希望試著問道:“那想必你也見過這位長孫郎君了,不知我們蓁蓁對他可還算滿意?”

她故意低著頭沒有正眼去瞧李微,眼角餘光卻是在密切註視著她的神色。

小姑娘果然沒有任何緊張慌亂,眼神裏的光猶如日月星辰般明亮,即使她努力壓制也無法完全掩蓋,“阿姐,你就莫要打趣我了……我與他只遠遠見過一面,談何滿不滿意的……”

接著她又在旁邊坐下身,輕言細語道:“況且這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微也任憑父親做主。”

縱使她並未明說,可李儀已經能知曉她的心思,看來這位長孫郎君並不簡單。

李儀將手中茶盞放回桌上,轉而將手搭在李微的手背上,又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蓁蓁,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也要看合不合你的心意,否則如何長相廝守琴瑟和鳴。嫁人乃是終身大事,你切莫要委屈了自己,相信阿爹也不會勉強。”

她已想不到什麽好的勸阻之詞,只能如此旁敲側擊。

她眼中暗含期盼看著李微,李微卻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姐姐所言我定銘記於心,斷不會委屈了自己,況且阿爹看人的眼光也定不會有錯,姐姐可盡管放心。”

“好。”

李儀笑著應了一聲,便沒再多言。

這小丫頭的心思已經很明確,她對那位長孫郎君有意,作為姐姐,李儀自然是不好強行棒打鴛鴦,看來李微這邊是行不通了。

如果那位不是長孫家的人就好了。

剛開始有多甜蜜,到最後就會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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