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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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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五)

據闌珊所說,這裏是一處農家小院,位置非常偏僻,周圍基本是渺無人煙。

李儀躺在床上養傷的這幾日,也曾問過中山城中是何情況,但闌珊說那玄衣男子不讓她離開這裏,以免被外面橫行的叛軍發現,所以她並不知現在的中山城是何情況。

對於李治和李世民,李儀倒是不怎麽擔心,小小的叛亂還動搖不了李唐王朝的根基,她擔心的是薛瓘和李微。

在逃離行宮之前,她連薛瓘在哪都不知道。

這幾天腿傷疼得厲害,李儀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罪,即便一直躺在床上,但也是渾渾噩噩難以入眠,導致精神萎靡不振,今日才終於有所好轉。

李儀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身,伸長了脖子望向窗外,經過一場大雨的洗禮,屋外梨樹的枝頭已是繁花落盡。

與她最初醒來看到的繁花似錦已大不相同。

“珊珊。”

李儀對著屋外叫了一聲,不一會兒就見闌珊推門而入,她便接著說道:“救我們的那位蒙面公子可在此處?”

這段時間都是闌珊在貼身照顧她,幾乎不曾見那玄衣男子露面。

闌珊回頭望了眼屋外,“那位公子就住在對面的屋子。”

“那你去請他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要想知道外界的情況,李儀只能從他那裏入手,畢竟他能從叛軍的手中救下李儀,可見他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闌珊得了命令不疑有他,轉身就往對面的房屋而去。

李儀靠在床頭坐著,試著想要挪動一下右腿,然而卻還是疼得厲害,無法挪動分毫。在床上躺著的這些天,每日都尤為煎熬,若是這腿一直不好,那這樣的日子將不知要持續多久……

半身不遂,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

李儀還沈浸在苦悶之中,卻聽見門口傳來動靜,扭頭一看果真是那人來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戴著面具身著玄衣。

目光相對的那一刻,李儀趕緊收拾好情緒,轉瞬之間就換上了親和的笑臉,“這些天多謝公子的照料,我與這丫頭怕是給公子添了不少麻煩吧?實在有愧於心,不知該如何報答……”

玄衣男子目光落在別處,冷冷回道:“我說過,不求回報。”

“那看來我得公子如此優待,全是沾了公子那位故人的光。”李儀依舊面不改色地笑著,對於他這麽冷漠的態度她並不覺意外,“想必這位故人對你很重要吧?”

問出這句話,李儀自己心裏都在打鼓。

她並不想試探別人的底線,可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李儀心裏沒底,也就略微低垂著眉眼沒敢直視對方,就在她以為得不到回答時,卻突然聽見他那冷淡而又深沈的聲音響起——

“她是我的妻子。”

李儀猛的擡頭望向他,恍惚間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情深。

而他並不避諱她的目光,就這樣直直與她對視,仿佛他口中的妻子就是在說她,最後還是李儀承受不住而移開了視線。

不知為何,一聽見他這話,她心中竟有所感觸。

然而就在她移開視線後,他也隨之黯然垂下眼眸,似是期待落空。

李儀此時有些懊悔起來,故人是妻子,那就說明已經不在了,她這不就是在戳人家的心窩子麽?現在肯定要彌補一下,李儀便頗為羞愧地笑了笑:“公子的愛妻想必定是位風華絕代的佳人,我能與其有三分相似,乃實屬我之幸也。”

面對李儀的誇讚,對方卻是不為所動,反而眼底寒光更甚,“不必與我套近乎,你有話直說便是。”

“好,那我就直說了。”李儀被人直接戳穿了心思,不但沒有尷尬窘迫,反而更加自在坦然,“在我養傷的這段時間,不知那中山城中現在是何情況?皇帝的禦駕可有抵達定州?”

對方是想也沒想就直接回道:“我一介江湖浪子,哪裏能知道這些?”

如此武斷,顯然是不想與李儀談論此事。

雖不知原因為何,但李儀也並不願強人所難,尤其對方還是救過自己性命的恩人,她只好笑著就此作罷,“那倒是我為難公子了,對不住……”

“你且好生養傷。”

他留下這句話後就又離開了。

李儀長長嘆了口氣,望向窗外滿地的梨花,笑容逐漸轉變成憂郁。

一番彎彎繞繞,終沒能如願。

她在這裏與世隔絕,每天只能在床上躺著,日日憂心薛瓘與李微的安危,卻是什麽也做不了。

不知不覺間,地上的梨花已經碾作塵土。

枝頭樹梢,亦是綠葉代替了繁花。

男人手裏端著一碗藥推門而入,卻見床上之人正望著窗外發呆,氣色竟是比之前更差了一些,他走過去就將手裏的碗遞給了她,“這是我特地熬制的藥膳,既能果腹,又有益於傷情恢覆。”

她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接了過去,“多謝。”

言語間還是這般恭敬,可她的臉上再也不見一絲笑容,這些天皆是如此。

他知道,她是憂思過度。

再這樣下去,她整個人的狀態只會更加糟糕。

“我出去探到了消息,叛亂已經平息,皇帝也已經抵達中山城與太子會合,朝廷正在抓捕定州境內剩餘的叛賊。”

看著她將碗裏的藥膳一點點吃完,他才緩緩說出了這番話。

但見她輕輕放下藥碗,臉上的愁緒頓時一掃而空,“此話當真?”

他沒有說話,但李儀已經知道答案。

李治將來是要登基稱帝的人,自然不會隕落在這場叛亂之中,如今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只是……

“那敢問公子是否有探聽到,此次叛亂可有皇族中人落於叛賊之手?”李儀想了半天就只能這麽問,畢竟對方是江湖人士,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公主駙馬。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他,而他卻只是風輕雲淡地回道:“並未聽聞。”

“這樣啊……”李儀略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一掃而空,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都能和闌珊逃出生天,相信薛瓘和李微也吉人自有天相。

“我這腿不知何時才會痊愈,總不能一直賴在公子這裏,既然城中叛亂已經平息,不知可否勞煩公子送我與侍女回家?大恩不言謝,我定會將公子的恩情銘記於心。”

她也是時候該回去了,李世民那邊還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此時指不定得有多擔憂。

一直讓恩人照料,也確實不太合適。

聽聞此言,對方卻是轉過身去面向窗外,臉龐被梅花面具遮擋而看不見任何表情,“身在皇族,危機四伏,你此次的災禍也是因此而來,你還這麽想回到那囚籠之中?”

李儀不解地望著他的身影,他這是想留下她?

可能是因為她有故人之姿,所以他才會有此念。

天地廣闊,快意江湖逍遙自在,確實令人心之向往,可這並不是李儀所願,“那裏有我牽掛的人,我自當要回去。”

江湖浪子固然自在,可她做不到無牽無掛。

她只願自己在意的人都在身邊。

“牽掛的人?”他突然笑了一聲,笑中似帶有自嘲,望向窗外的眸光亦是晦暗不明。

可當李儀向他看過來時,他已然恢覆了一貫的冷漠姿態,緩緩伸手拿走了放在床邊的空碗,“既然你要回去,我自然不會攔你。”

他也攔不住。

第二日,他便在屋前備好了一輛牛車。

李儀在闌珊的協助下換好了衣裳,正試著從床邊站起身,闌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滿臉憂慮,“公主,您腿傷未愈,如何能下地行走?”

“無妨。”李儀笑著搖搖頭,“我這另一條腿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就不能走路了。”

隨即她便強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然而她還沒有完全站起身,雙腿便因乏力瞬間導致她跌坐回去。

“公主!”闌珊心疼不已,可也無能為力,只能緊緊扶著李儀。

腿傷未愈,可她必須要回去,所以只能靠自己站起來行走,一次不行她便要立馬嘗試第二次。只是她剛想嘗試起身,肩膀就被突然進到屋內的男人給摁住了,“眼下靠你自己恐難以行走,我來將你抱上牛車。”

抱她?這怎麽行!

李儀下意識想要拒絕,可男人已經俯下身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而易舉就將她橫抱而起。

事已至此,那就這樣吧……

李儀沒再拒絕,任由他抱著她往屋外走,只是她並不敢完全靠在他懷裏,手也是虛虛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走的每一步都非常穩健,抱著她仿佛毫不費力。

就這一小段路程,對李儀來說卻是尤為煎熬。

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抱著,換誰誰不慌張。

終於走到了牛車前,他便將李儀抱上車靠著欄桿坐好,在闌珊也坐上來之後,他就轉身往前走準備在前方趕車。

此時李儀才總算舒了口氣,頭一回與別人這麽親近,這種滋味還真說不上來。

他坐在前面趕車,李儀便靠在欄桿旁休息。

牛車沿著山間小道一路往前,穿過茂密叢林,踏過田間小路,直往中山城而去。

速度雖然緩慢,但卻十分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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