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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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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之行(二)

眼前這小姑娘看著比李微還小,雖身著粗布衣衫,卻是渾身幹凈整潔,竹籃裏的鮮花也是艷麗多姿。

李儀與薛瓘下意識對視一眼,隨即又趕緊移開了目光,薛瓘伸手接過了那捧鮮花,轉而就遞到了李儀面前,“鮮花自當配美人。”

看見他眼中的笑,李儀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手中的鮮花似乎也變得格外亮麗起來。

遲疑片刻後,李儀便伸手將鮮花接了過來,還對他眨了眨眼睛,“謝謝啦。”

既然他敢送,那她就敢接。

旁邊的侍從給小姑娘付了花錢後,她便對薛瓘甜甜一笑,“這位姐姐就是哥哥的心上人吧?郎才女貌,必是天賜良緣!”

聽到小姑娘的一番話,李儀與薛瓘又情不自禁地對視一眼,默契程度堪比心有靈犀。

本以為薛瓘會跟小姑娘解釋,但他只是低眉笑了笑,直到小姑娘提著花籃離開,他也沒有一句解釋或否定的話。

李儀忽然覺得手裏的鮮花格外燙手,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上菜咯!幾位客官請慢用!”

恰好在這時酒館的小廝端來了菜肴,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李儀便順手將鮮花放在一旁,率先拿起了桌上的竹筷,“來大家先吃飯吧,吃飽好趕路。”

小酒館的飯菜看著一般,但都是地地道道的農家菜,吃著也還算鮮美可口。

席間再無人說話,都只顧著埋頭吃飯。

等吃過了午飯,李儀一行人便坐上了去往花海的馬車。

到達目的地之後,就見道路旁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寫著“萬花谷”三個大字,原來這花海是在山谷之中。

沿著山間小道往前走,視線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各色各樣的花草都有,千嬌百媚姹紫嫣紅,還有數不盡的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這樣的景象確實令人震撼,仿佛是誤入了花仙子住的地方。

山谷之中還有一條小溪穿過,流水潺潺,溪邊還有涼亭供游人歇息,若說這裏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微臣拜見城陽公主!”

李儀剛要繼續往前走,忽然有一中年男人湊了過來,看著裝似乎是此次隨太子出行的朝廷官員,這才能精準地認出李儀的身份。但是李儀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他就已經轉向旁邊的薛瓘,俯首彎腰畢恭畢敬道:“這位就是薛大人吧?下官特來此地找您有公務相談,不知薛大人可否有空?”

在薛瓘與李儀成婚之後,除了駙馬都尉這個虛職以外,李世民還授予了薛瓘擁有實權的官職,只不過品階不高,畢竟他的年齡擺在那裏。

縱然官位不高,可該處理的公務也不容馬虎。

薛瓘下意識看了眼李儀,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見,李儀便笑著對他道:“你先去忙吧,我和蓁蓁在這裏隨便逛逛。”

在其位謀其職,畢竟還是正事要緊。

薛瓘遂點了點頭,“好,那你們註意安全。”

他和那官員並未離開萬花谷,而是尋了一處無人的涼亭商談公務,看著他們都在溪邊的涼亭裏坐下後,李儀就帶著李微繼續往前走了。

萬花谷的游人亦不在少數,有在花叢中撲蝴蝶的小姑娘,有在溪水邊嬉笑玩鬧的孩童,還有吟詩作對共賞美景的才子佳人。

藍天白雲,鳥語花香,怎能不讓人沈醉其中。

李儀走在花叢中左看右看,終於挑中了一朵紫白色的鮮花,將其摘下轉手簪在李微的發髻中,並頗為滿意地點頭稱讚:“好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紫色長裙,與這朵紫白色的花甚是相配,更襯得她姿容殊麗清新脫俗。

待到及笄之年,定是位絕世佳人。

李微嬌羞地低下頭,嘴角是掩蓋不住的笑意,“阿姐就會拿我打趣……”

看見跟著兩人的闌珊也在旁邊笑,李儀就想著給她也摘一朵花,只是剛伸出手去還沒碰到花,忽然又有一個小姑娘跑到了李儀面前,並且高擡起雙手向她遞來一個花環,“姐姐,有位公子托我將這個送給你!”

聞言李儀直起腰身,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花環,“不知是哪位公子所托?”

小姑娘賣力地高擡著雙手,李儀也不好讓她一直這麽舉著,便只能先伸手將花環接過來,然後就見她轉身指著遠處花海中的一道身影,“姐姐,就是那位公子!不過他好像要離開了。”

李儀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道身影卻是漸行漸遠不曾回頭,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花海中。

那人究竟是誰,為何要給她送花環?

小姑娘已經走開了,李儀將手中的花環左看右看,確定只是一個普通的花環,不曾藏有任何玄機。而且看這些花草的新鮮程度,似乎就是不久前剛編織而成,手法說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差。

李微也跟著打量起這頂花環,同樣是好奇不解,“那人既要送阿姐東西,卻又不親自露面,這是何意?”

而闌珊看著這頂花環似乎有話難言,李儀有所察覺,便用眼神示意她說,她這才猶疑著開口道:“奴婢聽聞在當地的上巳節時,男子送女子親手編織的花環,是為聊表心跡之意……當然這只是奴婢道聽途說,興許當不得真。”

“……”

李儀啞口無言,越聽越迷糊,她在這裏有認識的人嗎?誰要跟她聊表心意。

正當李儀手裏拿著這花環不知所措時,就見已經處理完事情的薛瓘找了過來,他手裏也拿著一個花環,看見李儀手裏的花環之後,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後自嘲般笑道:“原本是想送給你,看來我這個倒是多餘了……”

“送給我?”

李儀非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眼,隨後就將手裏的這個花環遞給了闌珊,轉而將薛瓘手中的花環接了過來,“既然是送給我的,那又怎麽會是多餘的呢。”

她二話不說就將花環戴在了頭上,而薛瓘就這樣一直凝望著她,仿佛時間就此定格。

李儀倒是沒想太多,只是怕薛瓘失望。

畢竟一個連面都不肯露的人,又怎麽比得過就站在她眼前的人。

此時忽有一陣長風襲來,卷起漫天飄舞的花瓣,不知擾亂了誰的心弦。

“好了,發什麽呆啊!”眼見對方一直看著自己,李儀渾身都極為不自在,於是果斷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回過神來的薛瓘也不覺尷尬,只是低眉笑了笑。

至於另一個不知何人送來的花環,李儀便沒太當回事,只管交由闌珊自行處置。

到了夜間,除了李儀和薛瓘兩人來到了河邊,李治和他的侍妾蕭婉君也在,他們手裏都各自捧著一盞花燈。

根據李治的說辭,是蕭婉君聽聞今日上巳節,人們會在城外的河邊放花燈祈福,所以她便說動李治出宮前來,剛好就遇上了李儀和薛瓘。李治身為儲君本就公務繁忙,居然還會抽空陪蕭婉君出宮放花燈,可見他對其有多重視。

此次從長安遠赴定州,王泠因身體抱恙,又要照料孩子,所以並未跟隨李治一同前來,反倒是將蕭婉君帶了過來。

她捧著花燈行走時,都刻意與李治挨得很近,望著他時總是媚眼如絲。

看著他們兩人蹲在河邊一起放花燈,有說有笑的甜蜜模樣,李儀就不禁想起了李治曾與王泠在一起時的情形,也是這般甜蜜猶如神仙眷侶讓人艷羨。

眼見李儀傻站在原地,目光覆雜地望著那兩人的身影,薛瓘便碰了下她的胳膊輕笑道:“別看了,這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啊就別操這個心了,一切都自有定數。”

李儀聞言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啊,一切都自有定數,管他們那麽多幹什麽,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最要緊。

李儀兩人來到水邊,蹲下身分別將自己手中的花燈放了下去,看著花燈內的燭火閃爍不息,李儀便雙手交握閉上眼睛默默許下心願。

花燈隨著水流漸漸飄遠,李儀突然心血來潮,扭頭興沖沖地看向身旁的薛瓘,滿臉都是不懷好意的笑容,“我的駙馬大人,你許了什麽願望啊?可否說道一二。”

薛瓘望著遠去的花燈卻是故作高深,“這願望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你還信這個。”李儀對此嗤之以鼻,拍了拍手瀟灑起身,“不說就不說唄,那就祝你願望成真萬事順意咯。”

望著李儀轉身離開,薛瓘眼中的笑卻是愈發溫柔。

他的心願很簡單,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不過就是願卿平安順遂,笑顏一如往昔。

與蕭婉君相攜的李治臉上笑意不減,但望著那盞在黑夜中遠去的孤燈時,他的眸光卻是愈發深沈,腦海中逐漸浮現另一人的身影。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身邊之人是她。

只有她的氣息能讓他心安,只有她的音容笑貌能讓他心生眷戀,可是被立為太子使他猝不及防,根本別無選擇。

兩位胞兄都已遠去,他又怎能再辜負父親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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