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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結良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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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結良緣(一)

那日在天牢見過冬香之後,李治便將她的罪行與供述公之於眾,徹底洗清李儀的嫌疑。而冬香也緊接著被下令處以極刑,以慰金山公主的在天之靈。

這件事情看似好像已經平息。

公主院位於太極宮西側,這是李儀第一次涉足此地,她的好妹妹李絢就住在這裏。

據說她的生母原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後因其子謀反被賜死,連累生母降級為嬪,搬遷到了太極宮西北角的偏院居住,基本與冷宮無異。因此,李絢也不得不與生母分開,獨自搬來公主院居住,現在宮裏除了李儀倆姐妹,就只剩她一個還未出降的公主,所以這偌大的公主院只住著她一人。

院外只有兩名侍衛值守,看見是李儀到來便無任何阻攔之意,李儀直接就進到了公主院內。

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幾個宮人。

在院內站了半天,終於看見兩名宮女並排向這邊走來,闌珊隨即上前對她們道:“我家公主前來探望常山公主,煩請兩位通傳一聲。”

看見是城陽公主李儀,兩名宮女片刻都不敢耽擱,領了命便連忙去往內院通傳。

過不多時,便見李絢同隨行的宮女一起迎上前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向李儀行禮問安:“阿絢拜見十六姐,不知姐姐今日怎麽有空來這公主院了?”

之前她還與李儀針鋒相對,現在卻是笑臉相迎。

即便她禮數周全,可李儀還是察覺到了她動作裏的不情願,於是直接挑明了說:“怎麽,妹妹這是不歡迎?”

李絢的神色微微怔了怔,臉上的笑容顯得頗為牽強,“怎麽會?姐姐光臨寒舍,阿絢高興還來不及……”

越說越是心虛,她幹脆就閉了嘴。

直覺告訴她,李儀此行並不簡單,特別是李儀看她的眼神,讓她的心神都為之顫動。

李儀慢慢向她靠近,突然擡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別慌呀,難道你我姐妹之間還有什麽不成?還是說,你在害怕什麽?”

面對李儀那帶笑的眼神,李絢只得強裝鎮定:“姐姐說笑了……”

隨即便側過身讓出一條道來,言語之間皆是恭順有加:“姐姐難得來一趟這公主院,快快裏面請,我已經讓宮人準備了上好的茶水供姐姐品嘗。”

茶水?

聽到這個字眼,李儀就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這可是個好東西。

不過她也沒有多言,跟隨李絢的指引進到了東邊的內院。

庭院非常寬闊,種植了不少花花草草,只可惜現在是萬物雕零的秋冬季,聞不到一絲花香也看不到一抹綠草。

進到屋內後,便突然隱隱聞有到一縷花香襲來,李儀左右看了一圈,原來是窗前的花盆裏種植著幾株黃白色的菊花。在這個季節花草已難以存活,這幾株菊花有多難得自不必言說,只是再怎麽細心呵護,也註定挺不過這個冬季。

“姐姐,請喝茶。”

李絢親自給李儀倒好了茶水,這一幕太過似曾相識,李儀意味深長地盯著杯中茶水,遲遲都未伸出手,“時至今日,你可有後悔?”

李絢端著茶杯的手怔了怔,隨即垂下眼簾,“阿絢聽不懂姐姐在說什麽。”

桌上的茶水就這樣被晾在那裏,李儀懶得跟她虛與委蛇,起身向窗前的幾株菊花走去,李絢的視線也緊跟著她的身形而動。

“聽不懂不要緊,但你得知道,不要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心生妄念,否則只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李儀擡起手指尖輕輕劃過黃白色的花瓣,鼻間縈繞著菊花的淡淡香氣,讓人聞之舒心見之展顏。

桌前的李絢默默咬了咬唇,有一瞬間的恨意從眼底閃過,隨後拿起桌上的茶水也來到窗臺前,卻是伸手緩緩將茶水倒入花盆的土壤裏,語氣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姐姐向來是什麽都要最好的,轉身卻棄之如履,即便如此,也不許別人惦記一分一毫。”

“我的東西我不要了,他也不一定會屬於你,即便我拱手相讓,你又能接得住麽?”說罷,李儀撚著花瓣的手忽然用力,果斷扯下花瓣丟進了花盆內的泥土裏。

望著眼前殘缺的花瓣,李絢握著空了的茶杯陷入沈默。

李儀側頭看了她一眼,卻是一聲冷笑。

禦醫曾經說過,少量的風鈴草並不足以致命,只是會讓人身體受創從而癱瘓在床。倘若李儀當初喝下了那盞茶,從此臥病在床,那她和薛瓘的婚期便會無限延遲,或者直接作廢,對她下毒之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而李世民之前也說過,倘若李儀不嫁河東薛氏,那便讓李絢嫁過去。

一句玩笑之言,有人卻當真。

也不知她是看中了薛瓘這個人,還是看中了河東薛氏的出身,李儀已經不想再去深究,因為她不會拱手相讓。

一陣冷風吹來,又吹落了幾片黃白色的花瓣。

在這個荒蕪的季節,一切終將雕零,李儀惋惜地搖了搖頭,“倘若十八妹在天有靈,你說……她會原諒你嗎?”

李絢依舊沈默不語,只是握著茶杯的手又緊了緊。

會不會原諒她……

過往種種,皆成雲煙。

李絢並沒有承認這件事,李儀也早有預料,此番前來不過是給她一個警告。親手害死自己最要好的姐姐,她心裏才是最難過的,不過這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今後在這深宮之中,你只會更加孤寂,可也別忘了,這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

最終李儀也沒有喝上公主院的茶,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徒留李絢一人獨自站在窗前,呆呆地望著在風中飄零的菊花。

此間事了,李儀與薛瓘的婚期如約而至。

在此之前,由於擔心女兒的這段婚姻再次無疾而終,李世民曾找來術士為李儀算卦占蔔,得出的卦象是婚禮宜在白天舉行。自古以來,女子出嫁都是傍晚時分,白天舉行婚禮顯然不合禮制,經過朝臣的勸諫以及李儀的再三保證,李世民才終於打消這個念頭。

所謂的占蔔,李儀自然是不信的,她的幸福與否皆把握在自己手中。

入冬以來,天氣是越來越寒冷,只不過還並未下雪。

到了出嫁這一天,李儀從睡夢中一覺醒來,往窗外一看竟是一片白雪茫茫,枝頭樹梢都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霜。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終於來了。

公主出嫁繁文縟節那不是一般的多,光是梳妝就耗費了近兩個時辰,看著滿頭的金釵步搖,李儀感覺脖子都快要被壓斷了。

古人的化妝手法並不比現代差,今日的妝容分外嬌艷,卻也不失端莊。

看著鏡中的自己,李儀的心境非常微妙。

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場婚禮,結婚對象居然是一直看不順眼的薛瓘,這孽緣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等到李儀在侍女的攙扶下從瓊華殿出來,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們紛紛前來向她道賀,為首之人自然就是李治夫婦,他的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十六,嫁過去之後,倘若那薛二郎膽敢薄待了你,你一定要告訴我,讓兄長為你做主,定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

“多謝九哥,不過你不必擔心,他若是敢不安分,我有的是辦法治他!”李儀臉上的笑那叫一個自信,配上今日的妝容更為明艷張揚。

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人只能默默看著他們。

李儀所擁有的東西是她羨慕不來的。

除了今年才剛十歲的李微以外,同齡的姐妹都已出嫁,只有她一人還孤獨的留在宮內。

在前來祝賀的兄弟姐妹當中,自然也有高陽公主李妍的身影,在她身邊還有另一名青年男子。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身著嫁衣的李儀身上,半天都不曾挪開眼,直到李妍有所察覺側頭看了過來,他才趕緊收回視線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李妍的目光再次回到李儀身上,已然多了幾分陰沈。

她的夫君從不曾以這樣的眼神看過她,而今第一次見到李儀,卻是這般另眼相看,她的這位姐姐還真有幾分本事。

拜別了父親與兄長,李儀轉身坐進了婚車裏。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儀仗隊伍在宮道上緩緩前行,綿延數裏。

即使有頂蓬作遮擋,但還是有雪花飄落在李儀的衣袂裙角,頭上的步搖也隨著婚車而輕輕晃動,周圍入耳皆是喜慶歡快的禮樂。

婚車內的李儀坐姿端正,雙手持扇,心中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緩緩回頭望去。

李世民和李治還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儀仗隊伍遠去,可是漫天大雪模糊了視線,他們的身影也漸漸被湮沒在風雪之中。

李儀也舍不得父兄,可她只能向前看。

宮門外,另一支迎親隊伍已經等候多時,為首之人身著大紅喜服騎著高大的駿馬,靜靜望著迎面而來的婚車。

李儀手裏的扇子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兩支儀仗隊伍交匯之後,他便騎著馬行駛在李儀前面。

不知為何,她竟不敢挪開扇子去看他一眼。

明明只是協商好的婚姻,兩人各盡其職即可,可是李儀卻會產生莫名的嬌羞,讓她都想扇自己兩巴掌清醒清醒。

但是想歸想,這種場合還是不能胡來。

長街上雖然是大雪紛飛,可也有不少人冒著風雪前來觀禮,人群之中有一偉岸挺拔的身影,視線落在經過的婚車上不曾挪動分毫。

一副梅花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神色。

她居然這麽快就與他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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