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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公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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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公主(五)

太子妃生辰上被宴請來的賓客都很年輕,想必都是些同輩親友,有人與李儀問安,李儀便笑著回應,以此蒙混過關。

這麽多兄弟姐妹她都不認識,只認識之前見過的李治,還有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與太子妃。

“阿姐,你近來可好?”

李儀正四處觀望,卻突然有個小姑娘來到她面前,非常自然地挽著她的胳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她。

哎呀,這人……是誰?

看得出來她與城陽公主的關系應該很親密,模樣小巧可人,約摸只有十來歲,縱觀整個大殿上的女子,只有她年歲最小。由此可見,她應該是李世民最小的女兒,方才她是跟著李治一道來的,又與城陽公主如此親密,估計是他們的同母妹妹。

理清楚關系後,李儀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對她笑道:“姐姐好著呢,上次入宮怎不見小妹身影?”

她清楚地記得,上次來宮裏絕沒有見過這位小妹妹。

聽聞此言小姑娘垂下頭,嗓音輕細:“父皇要我好好讀書識字,阿微不敢怠慢,所以那日未曾來接見姐姐,還望姐姐莫怪。”

“哦……沒事,沒事。”李儀訕笑著回道。

其實應該是她要去看望妹妹,而不是要妹妹來接見她。

小姑娘自稱“阿微”,莫非“微”是她的名字?

“蓁蓁,快來落座。”李治在一旁招呼她,小姑娘便依依不舍地放開李儀,回到李治身旁坐下。

李儀則暗自笑了起來。

城陽公主字子衿,出自《詩經》,而這位幼妹字蓁蓁,有可能是小字,也出自《詩經》,這皇帝老爹和長孫皇後是有多愛《詩經》啊。

眾人紛紛向太子妃獻禮,談笑間的一字一句都被李儀牢記心中……主要是記他們對彼此的稱呼,以此來摸清誰是什麽身份、什麽封號,方才那位小妹妹的封號是衡山公主,確實是唐太宗與長孫皇後最小的女兒。

李儀與杜荷坐在一起,但是兩人之間是碰都不會碰到一下。

李儀專註於認人,閑暇之餘往身旁看了一眼,便發覺杜荷悄然註視著某個方向,李儀順勢看過去,只見那個位置坐著的人是她的胞姐長樂公主,其眉目如畫風姿綽約,宛若天仙。縱觀整個大殿,無一人的姿色能與她相媲美,李儀最開始進入大殿,也一眼就註意到了她。

天生麗質,她就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為了確認身旁人是不是在看長樂公主,李儀特意多註意了他幾次,卻發現他確實常常往那個方向看。

原來他主動隨李儀來東宮,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長樂公主早已出閣,而杜荷也已娶妻,平日裏他是見不到長樂公主的,只有在這樣的宴席上才能光明正大的見到她。

這可真是狗血,自己的駙馬竟然喜歡自己的親姐姐,難怪他這麽不待見城陽公主。

不過也能理解,長樂公主那般天姿國色,如果李儀是個男人,估計見了她也會忍不住心動,這樣的美人誰不想擁入懷呢。

只可惜名花有主咯。

李儀註意到,長樂公主從未看他一眼,很顯然這是一場單相思。

李儀有點幸災樂禍,但是沒有表露出來。

“杜兄,來喝一杯!”

主位上的李承乾突然朝杜荷舉起酒杯,杜荷也起身雙手執起酒杯,從容回道:“殿下,請。”

兩人對飲,就像是相識已久的故人。

看來杜荷與李承乾關系不錯,李儀不清楚他是什麽官職,但很有可能是東宮屬官。城陽公主是李承乾的胞妹,他們之間關系密切似乎也正常。

直到宴席結束,杜荷也只與李承乾攀談過,而未與長樂公主說上一句話。

出宮的路上,李儀依舊是與杜荷一道,因為裝束繁重,她只能慢步而行,而杜荷幾次都快要越過她,顯然他不喜歡走這麽慢。見周圍沒什麽人,杜荷冷聲對李儀說道:“再不走快些,恕不奉陪。”

這是他今天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在警告她。

“誰要你奉陪啊?”李儀本來就因為走不快而煩惱,聽見這話她直接沈不住氣了,放肆嘲笑道,“我今日還奇怪著呢,你怎麽會屈尊隨我一道進宮,原來是為了有個正當的由頭來看心上人啊,只可惜連一句話說不上。”

被戳穿了心思,杜荷並不承認:“你不要胡說八道。”

“我怎麽胡說了?是誰在殿上一直偷瞄長樂公主?愛而不得,可悲可嘆啊。”李儀不依不饒,甚至理直氣壯,還故作嘆息。

杜荷對她不客氣,那就休怪她嘲諷他了。

聽她直接道出長樂公主,杜荷也並不慌張,只是那冰冷眼神中已浮現些許慍色,“你是自知比不上胞姐半分,心生嫉妒,在此口不擇言。”

“我再如何,也比不過你與那薛家小子私通。”

末了他還補了這麽一句回諷的話,旁邊的闌珊都已是戰戰兢兢,但李儀不怒反笑:“你把我說得如此不堪,是想來彰顯你有多高尚麽?”

“姓杜的,我告訴你……”

她還想再懟他一番,不遠處卻傳來一道嬌柔的嘲笑聲——

“我等原以為姐姐與杜駙馬情深義重,沒成想竟是做戲給我們看的,姐姐若再如此驕橫下去,怕是無法討駙馬喜愛啊。”

李儀回過頭去,來者是兩位少女,李儀記得她們,分別是排行十八的金山公主李芃,排行二十的常山公主李絢,兩人的年紀看起來沒比她小多少。照這兩人的裝束來看,皆還未出閣,估計之前也是對她和杜荷有過艷羨之情。

不知她們聽到了多少,但李儀也並不慌。

說話之人是金山公主李芃,兩人慢悠悠地向李儀走來,常山公主李絢也故作疑惑地開口道:“也不知姐姐與那薛家公子的事是不是真的,這若是真的……”

說到後面,她還故意沒有繼續說下去,表示出難以啟齒之意。

這兩人是專門過來嘲諷李儀,來看李儀笑話的,而杜荷站在一邊神情如常,一言不發,顯然是要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既然都已經被這兩人拆穿,他也就懶得去和李儀演夫妻情深了。

他想看看,李儀被激怒之後會怎樣暴跳如雷,口不擇言,然後顏面盡失。身為公主如此驕躁蠻橫,即使她是先皇後所出的嫡女,也挽救不了這破碎的名聲。

怎知李儀沒有半點動怒的意思,反而異常平靜地看著兩人:“二位是住在大海上麽?管得真寬。”

說完李儀就不再看她們,轉身直接走人。

就這樣的小嘍啰,她根本不想多理會。

李芃兩人原本是想氣一氣李儀的,怎知她毫不在意,甚至無視她們,兩人直接楞在原地面面相覷。

以往這種情況,李儀都會大發雷霆與之謾罵,如今卻根本無動於衷……

李儀離開後,杜荷也緊隨其而去,途中卻忍不住暗自思忖,李儀為何沒有像他預料的那般行事,莫非另有隱情?

出宮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青石地面都被雨水淋濕,到達公主府前下車後,闌珊便拿來一把油紙傘給李儀撐著,而旁邊的杜荷則是自己撐傘。從東宮出來以後,杜荷便一直與李儀同道而行,跟著來到了公主府,而他亦有進府之意。

走到前廳的庭院之中,李儀好奇地側過頭去,“杜駙馬今日要在公主府留宿?”

杜荷靜靜撐著雨傘,沒理會李儀。

李儀還想再問,卻因為分心沒註意腳下臺階,裙子太長地面又太濕滑,她直接滑倒在地,而旁邊的闌珊手裏撐著傘沒及時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李儀摔在地上。

“公主!”

闌珊連忙蹲下身去扶李儀,而李儀因為這一下摔得太狠,竟一時起不來,心裏也是頗為尷尬。

她低著頭都不敢看旁邊的杜荷,太丟人了……

見李儀摔得起不來,闌珊一時慌了神,連忙對路過的一位侍從喊道:“快去請大夫來,快去!”

侍從不敢怠慢,連忙跑著離開了。

因為李儀不喜歡那麽多人跟著自己,所以到公主府後就只有闌珊跟在身邊,此時又是下雨,周圍幾乎沒人,闌珊又要撐著雨傘,所以根本扶不起李儀。地面濕滑,李儀的長裙也濕了,她擡頭看了眼旁邊的杜荷,而杜荷一臉漠然,撐著傘無動於衷。

他身強體壯,此時只需要他出手,便可直接將李儀抱起來。

察覺到李儀投來的目光,杜荷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我不會扶你。”

好,很好。

李儀收回目光暗自苦笑,終究是她想多了,小說裏清冷卻又深情的男主又怎會出現在她身邊,她與杜荷現在幾乎是仇家,又怎能奢求他的憐憫。

“我才不需要你扶。”

李儀不以為然的說了這句話,隨即強忍著腿部的疼痛,憑著毅力勉強站起了身。

裙子都濕了,但好在地面很幹凈,衣裙沒有弄臟,不至於太狼狽。起身之後李儀回看了一眼杜荷,張揚地朝他挑眉一笑,然後示意闌珊撐傘不必扶她,自己勉強支撐著顫顫巍巍的身形朝前走去。

她還對闌珊說道:“不必去請大夫了,我休息一下即可。”

杜荷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她身形狼狽,可她走的每一步都非常堅毅,即使顫顫巍巍,也堅決不會倒下,更不需要旁人的幫扶。

城陽公主向來嬌貴,何時變得這般堅毅了?

望著她的背影,杜荷心頭竟有一絲絲憐惜……

她的性情與以前不一樣了,像是變了個人,可是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只是給他的感覺不再那般惹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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