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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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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席聖朝在他身邊坐下,說:“找不到算了,反正不值幾個錢。”

程自低沈著聲音說:“那是我的寶貝啊……”

席聖朝尋思一個金戒指算個啥寶貝,這人也不是沒見過世面,到底也就是因為那是他席聖朝送的,便說了句:“下次我送你別的寶貝。”

程自安靜了一會兒,又啟唇道:“不行,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都怪我沒有註意,才會弄丟,我等會兒自己再找找,不麻煩你了。”

“別找了,剛剛幾個來回都沒有看見,可能掉下水道了也說不準,算了吧。”

身邊的人驀地靜了,席聖朝往後靠著欄桿,正想說什麽,餘光看見身邊那人肩膀在輕輕抖著。

不是吧。

席聖朝應激了,立刻坐直伸手去拍他,“哎,不至於,不至於。”

程自手肘頂著膝蓋,往前傾著,半張臉埋在手心裏,這回看起來不是裝的了,豆大的眼淚直接從眼眶掉出來,把席聖朝嚇得手足無措。

他躲開席聖朝的手,把頭側了回去,自己擦著眼淚。

真哭的時候,他是擋著臉不想讓席聖朝看的。

席聖朝伸手想給他擦眼淚,又被他擋開了,他只能兩手幹巴巴的舉在那,“程自,沒事兒,沒事兒啊,一個戒指而已,我再給你買個一樣的。”

僵在空中的手慢慢蜷起來,他起身,蹲在了程自面前,這回是躲不開了。

程自垂著腦袋,一邊抽噎一邊嘀嘀咕咕:“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我現在有點兒醜,你別看我……”

“怪你啥呀?誰怪你了?你跟誰道歉呢?我再給你買一個不就成了?多大點事兒啊,程自,別哭了。”

他的安慰很無效,面前的人還是哭得一抖一抖。

席聖朝一伸手就被躲開,他一惱火,幹脆抓住了程自的手腕,“你能不能別擋我?我拿紙巾給你擦擦,你糊的一臉鼻涕。”

一聽他的話,程自把頭低得更下去了,“我現在醜,你別看我……”

“誰看你啊?趕緊的,擦擦,鼻涕要掉我手上了程自。”

可算是逼著這人把臉擦了,席聖朝正要坐回去,這人卻又委屈地撇了嘴,眉頭微微一擰,紅暈還沒消失的眼眶又冒出了水珠。

席聖朝“哎喲”了一聲,又蹲回去拿紙巾,“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你別哭了,這麽小的事兒有什麽可哭的,趕緊擦了,一會兒聽兒回來了。”

程自手背抹著眼淚,故意沒有接他的紙巾。

他在心裏盤算著,這個時候哭的角度怎麽樣,會不會讓人心生憐憫,能不能正好展現他的鼻梁和下頜線,眼淚有沒有顯得他的睫毛很長。

——剛剛哭是情真意切,但這個時候已經暗自變味了,席聖朝還沒有察覺到。

面前的人被他耍的團團轉,見他不接紙巾了,便上手給他擦眼淚。

程自又故意偏開頭,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樣子,一掉眼淚就看起來人畜無害,席聖朝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忽悠了,也沒有疑心,擡手捧著他的臉,強行把他的臉掰了過來。

程自垂著潮濕的眼睫,淚水讓睫毛分了簇,顯得又密又長,他的眸子在水霧裏變得靈動,甚至有幾分性感。

被他這樣盯著看,席聖朝一下子楞住了,片刻後回過神來,才繼續手裏的動作。

程自意識到計劃得逞,擡手圈了圈席聖朝的手腕,他的手握住席聖朝的手腕綽綽有餘。

席聖朝也沒什麽反應,說了句:“別亂動。”

程自乖乖聽話沒有亂動,認真盯著席聖朝看,等他某個不經意擡眼就可以和自己對視上。

席聖朝心跳得快,胡亂的給他擦了眼淚,準備把紙巾遞到程自手上,“不哭了,你自己擦吧。”

程自聞言,眼前又起了一層霧,“朝朝……怎麽辦啊,戒指沒了……”

一看這人還在委屈著腔調,席聖朝也就沒了防備心,安慰道:“沒關系的啊,不是什麽大事兒,你那麽喜歡我再給你買個就行了,一會兒就去買,行不行?”

“可是我就喜歡那個,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還是戒指,我真的很喜歡,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掉,明明一直都戴得好好的,我一會兒再去找找,肯定就掉這兒了,今天找不到我都不走了……”

說的倒是真心話,越說他越傷心了,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演還是真心想哭。

一聽到這家夥非找到不可,席聖朝嘆了口氣,說:“你就當我沒送過你,一會兒我再給你買個,你把那個當做我第一次送你的禮物好不好?”

程自並不領情,低著頭就又開始流眼淚。

席聖朝感覺自己沒有生過孩子卻提前體驗了帶孩子,果真天下母親都不容易啊。

他無奈了,又不忍心把這人甩在這自己走人,看著程自垂著眸子獨自失落,眼淚開閘了似的流個不停,眼睛和鼻尖紅得不行。

好歹也是為了他才哭成這樣的,席聖朝沒轍,放下紙巾捧了捧他的臉,認真用指腹給他擦去一滴還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

“好了,聽話,別哭了。”

好不痛不癢的話,程自沒理會,還在暗自神傷,“你說的輕巧,你不知道那個對我很重要,我真的很喜歡你,你送我的東西很重要,我……”

他眼前忽然被什麽東西遮了遮視線,他看見了席聖朝的眼睛,濃密的睫毛,瞳孔的顏色,以及裏面映射出的他的眼睛,隨即,唇瓣上有了細微的觸感。

沒有什麽溫度,軟得好像沒有什麽觸感,卻又清晰的感覺到那個人的鼻息,吐出來的氣熱熱的。

直到席聖朝縮回去,撐著膝蓋起身,給他擦掉了最後一點淚痕,程自還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戒指不要了,不找了,我再給你買一個。”席聖朝說。

陰謀得逞的太快,甚至超出預期一萬倍,程自瞬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他的話,只能呆呆地“嗯”了一聲。

他們剛剛是——親嘴兒了?

親、親親親親嘴兒??!!!!!!

程自才反應過來似的瞳孔地震。

原來席聖朝是喜歡他的嗎?原來不反感他嗎?原來會主動親他嗎?原來不覺得他哭的很醜嗎?原來不覺得他煩嗎?原來——!!!

程自狂喜,說到底,席聖朝還是喜歡他的呀。

他一直坐在那暗自高興了很久。

聶聽再回來找他們時,神色卻不怎麽好看。

程自還在剛剛的事情裏沒有回過神來,席聖朝起身走向他,問:“怎麽樣?”

聶聽嘆了口氣,他就知道了是怎樣的結局。

“不知道我爸怎麽想,反正我盡力解釋過了,還吵了一架。”聶聽頓了頓,又說:“我明天就回學校,畢業前都不回來了。”

“瘋了你?”席聖朝嚇到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剩下兩年都不回國了?發什麽神經啊你?”

聶聽淡淡地說:“我答應他了,他不去找紀歲寧麻煩,我大學畢業前就不會回國,畢業後直接進公司,聯姻什麽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安排。”

短短一段話,信息量幾乎爆炸,程自聞言都楞了一下,“你們要分手?”

席聖朝迷茫夾雜著憤怒,怒道:“什麽玩意兒?你在說什麽?什麽進公司?你工作室不要了?還有聯姻,你聯什麽姻啊?!”

“我答應我爸了,他如果真的安排聯姻,我沒有辦法的……”

聶聽話沒有說完,席聖朝就打斷了他:“聶聽你有毛病嗎?再怎麽樣都不能騙婚啊,天打雷劈的啊!”

“我也沒辦法啊!誰自願想幹這事兒啊?!”聶聽加重了語氣,蓋過他的聲音。

程自見席聖朝冒火,伸手攔住了他。

他起身,向聶聽道:“冷靜冷靜先,這麽說,你是確定要和紀歲寧掰了?”

聶聽沈默良久,說:“我不知道。我不想。”

連廊的風穿堂而過,聶聽感覺頭發絲紮的眼睛疼,酸酸的,總想流眼淚似的。

席聖朝凝視著他,遲遲沒有人再開口。

聶聽又說:“可我明早的飛機。”

“現在去找紀歲寧來得及嗎?”席聖朝下意識問了一句,又回答起自己的話來,“來不及了,就算是晚上到,也得很快飛回來趕早上的飛機,而且私人飛機行程安排沒有那麽快批下來……”

聶聽感覺自己喉嚨裏卡了什麽東西,哽在那有些酸痛,讓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我主要就是擔心紀歲寧那邊兒,我爸說是不找他了,誰知道呢,我在國內又沒有別的什麽信任的朋友了,真要有什麽事兒我急匆匆飛回來也趕不及的……”

從Y國飛回來最快也是十個鐘,如果算上各種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十二十三個鐘都是很正常的,國內真有什麽事情,他飛回來都是半天之後了。

他繼續道:“異國戀也不難,又不是沒有過,只是距離太遠,時差太大,之前幾個月都很難熬了,更別說整整兩年……”

他清楚的明白,有矛盾就得長嘴巴,兩個人及時解決,他不喜歡和紀歲寧有隔夜仇,隔著屏幕可能不那麽方便,面對面才能更好解決問題。

紀歲寧的簽證還沒有那麽快下來,多多少少還要幾個月。

也就是說,他一旦被剝奪回國的權利,和紀歲寧有什麽矛盾就真的解決不了,尤其是家裏插手他們的事情,出現矛盾的可能更大。

——他當然放心紀歲寧不會和他置氣,要說不理智的也屬聶聽自己,但誰又能保證突發情況呢?而且就算不爭吵,關系難免也會因為矛盾而淡化,會因為距離而疏遠。

可他沒得選了,他不可能讓紀歲寧來承擔風險,他寧可到最後痛苦的只有他自己。

席聖朝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拍拍他的肩作為安慰。

“暫時不會有什麽事兒的,”一邊的程自插嘴了一句,“我這學期基本閑著,跟朝朝都還有一兩周才回去,可以留在這邊兒幫你看著點兒。”

他掃了一眼席聖朝,席聖朝這會兒也平靜下來了,連連點頭,“對,我這次請假請的長。”

程自沒有忽悠聶聽,這確實是實話,他這學期沒什麽事情,可能大多時間都在國內,當然席聖朝去M國他也會跟著回去。

聶聽思考了一會兒,道:“半個月也夠了,半個月要是沒什麽事兒,應該就沒什麽事兒了,我爸不至於這麽和他較真吧……”

席聖朝點點頭,說:“對啊,再說了你都把責任攬自己身上了,聶叔叔沒必要還去刁難他。”

聶聽低頭道:“那這半個月麻煩你們了,別耽誤你們的事兒就行。”

“客氣啥啊,”席聖朝說著,又嘆起氣來,“這回真是……”

聶聽看著他想強顏歡笑,掙紮了一下以失敗告終,雖然都在意料之中,但情況確實很糟糕。

往好了看,他和紀歲寧兩年見不上面,往壞了看……

不用看了,現在已經足夠壞了。

“我暫時不準備和他提這件事兒,”聶聽語氣沈重,“就先當異國戀談著吧,後面的事情,看有沒有緣分了。”

人在沒有選擇權時,會將希望寄托於玄學,聶聽之前向來不相信這些,家裏逢年過節去祭拜什麽的都是帶著聶述,他不相信也就不喜歡去那些地方。

後來註意到紀歲寧有一串手串,又送他了一塊開光的玉石,他和紀歲寧說出過有緣自會相逢的話,當時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想想,當真是稀奇,他竟然也相信了緣分這一說。

現在他沒得選,他只能相信。

席聖朝不知道聶聽這會兒是傷心過度了還是怎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有洶湧的心情,說話淡淡的,只是有一點酸酸的鼻音。

他還是有點擔心,道:“沒事的,聽兒,我陪你回別墅那邊呆一會兒吧?”

聶聽定定地說了一句:“還沒拆生日禮物。”

說這話時,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差點忘記了。

二十一歲的生日,不快樂。

聶聽沒再說什麽,轉身就往大門那邊走了。

席聖朝轉頭看了程自一眼,低聲說:“你也一起吧,我不放心他。”

聶聽一邊走,把手機拿了出來,他手裏劃著劃著就點進了置頂“老婆”的聊天框裏。

剛剛飯局上紀歲寧給他發信息他還沒來得及看,這會兒才掃了一遍,看完了沒有退出去,也沒有點開鍵盤,手機屏幕就這麽停在那裏許久。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他最後還是關掉了手機,上了車也靠著窗,本想再看看風景的,看著車窗裏自己的倒影,幹脆又低著腦袋睡過去了。

程自坐在前面的副駕,回頭看見他這樣睡,給席聖朝發了個信息。

暮:你把他腦袋扶起來點吧,等會兒起來脖子疼。

今有月:好。

程自再回頭看過來的時候,聶聽已經枕著席聖朝的腿了。

他也沒什麽異議,轉回去繼續看風景。

席聖朝一會兒低著頭看看聶聽,一會兒擡眸去看窗外,許久,又拿出手機看了看和紀歲寧的聊天框。

剛剛程自提醒他和紀歲寧說一聲之後,那人很晚才回覆他。

shimmer:知道了,謝謝提醒。

shimmer:是聶聽在那邊有什麽事嗎?

shimmer:他和你在一塊嗎?我給他發信息沒有回。

席聖朝沈思了許久,回了一句:他沒事,在我邊上睡覺,可能一會兒醒了回你。

看著席聖朝的回覆,紀歲寧心裏一沈,有了猜測。

反應過來自己腦海裏的猜想後,他大腦一瞬是空白的,看著桌面上亮著的手機屏幕,聶聽的照片作為鎖屏,上面不再有跳動的信息。

在聶聽和他說,今年生日要自己一個人回去時,他就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上次見面後,看著聶聽收拾行李的背影,他感覺聶聽怪怪的,自己心裏落空空的感覺也格外明顯,現在看著手機屏幕,心裏卻被一種酸脹的痛覺填滿了。

他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從來沒有奢求過永遠,他知道他們不會有永遠。

所以就連慶生卡片上,他都不敢給聶聽留下一個肯定堅定義無反顧的許諾。

這一天沒有到來時,他總是像個神經病似的精神緊繃,總是貪婪地觀察聶聽,仔細去感受聶聽,想要牢牢記住這個人的模樣、聲音、味道,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所有。

可當這一天正真到來時,他竟生出了坦然的感覺,就好像終於松了口氣。

他是舍不得的,當然是最舍不得聶聽的,和聶聽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很珍惜,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些懷念他們剛遇見的那個秋天,之後的半年每天都能待在一起。

他很後悔自己沒有早一些喜歡聶聽,早一些珍惜他們在一起的時間。

紀歲寧不敢想,等聶聽睡醒了會怎麽和他開口,怎麽和他說這件事,這個時候他卻懦弱的膽怯起來,不敢去面對。

說分手的話,他又能說些什麽不痛不癢的話來回答呢?

他不知道聶聽一個人在家那邊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這個時候在席聖朝身邊睡覺,為什麽不回他的信息,席聖朝又為什麽和他說那樣的話,可他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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