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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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聽想著,笑著又搖搖頭,把這些放到了一邊。

一層拉菲草下,他一下子註意到一個占了一半空間大的盒子。

這個盒子外面也裹著包裝紙,他拆下來,定睛一看,眉毛忽的跳了一下。

盒子上,金色的小字母立刻吸引了他的視線。

Dr.。

Dr.?

Dr.???

聶聽腦袋瞬間白了。

說真的,他之前對這個牌子沒多大興趣,又不算奢侈,什麽愛情,就是營銷的手段罷了,但是真正收到有人給他送Dr.,他的第一反應還是懵住。

他楞神了很久,才發現上面還有一張稍微大一些的卡片。

聶聽伸手去拿時,看見自己的手在細細發抖。

卡片上的字似乎沒有前面那麽放肆,寫得倒是一筆一劃,有些拘謹,就好像小時候寫檢討一樣。

“我知道鉆戒應該不保值,所以等會你再翻翻箱子,還有點東西。

當下我可能給不出特別好、特別上的了臺面的禮物,我知道不能總是讓你等,親愛的,對不起,我一定會努力給你更多更好的。

我看到很多人說送Dr.就可以在一起一輩子,我想,我們在一起再久一點就好了。本想當面為你戴上戒指,但這次沒有機會,不過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你在家多陪陪聶叔叔,多去看看阿姨也很好。

在你面前,我詞不達意,原諒我的字也不好看,想說的太多,下次見面再告訴你吧。

謝謝你的陪伴,希望你的21歲平安順遂,未來也都花團錦簇。”

聶聽仔仔細細讀完,他想,紀歲寧肯定改過很多次說辭,這張卡片反覆的寫了很多次,最後字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紀歲寧在他面前還是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夠不上,他不會明說自己敏感的心思,但聶聽很容易就能感受出來。

紀歲寧也極少用直白張揚的話來表達喜歡,他的話總是委婉而隱晦,聶聽看到後面,心裏突然酸酸的。

他一直在努力讓紀歲寧有信心和他站在一起,但他的努力好像還是遠遠不夠。

這張卡片,字裏行間都是很淡的悲哀。

他對紀歲寧以前的事情有一些了解,但這些事,作為一個旁觀者和後來人,他沒有資格去評價或者安慰,他不能站在這個立場說出什麽雲淡風輕的話,對紀歲寧的過去簡單蓋過。

聶聽忽然想,這個命題,竟然是無解的。

他足夠有勇氣了,所以努力想讓紀歲寧也勇敢的和他站在一起,但終究是世上不會有除自己外的第二個人和自己感同身受,他同樣不能完全和紀歲寧完全共鳴。

或許是紀歲寧打心眼裏就沒有放下過過去,又或者是,紀歲寧從來沒有釋懷過二人身份的差距。

這樣的細微的隔閡讓聶聽不論怎麽努力,都無法讓紀歲寧完全的停下自我貶低。

聶聽似乎完全沒有其他辦法,只有一遍一遍重覆著喜歡,想辦法讓紀歲寧在工作室發揮更大價值,讓他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畢竟紀歲寧也說,他們還有很長時間。

Dr.的白色禮盒設計美觀,從中間打開,裏面就躺著一個戒指盒,聶聽小心翼翼的拆開來看。

鉆戒不算特別大,但款式精致,他迫不及待的戴在了手上。

看著戒指,他幻想著紀歲寧幫他挑戒指的樣子,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肯定是挑來挑去,覺得這個太素,那個太花,這個像給小姑娘戴的,那個又太普通。

放下禮盒,他又在拉菲草裏面摸索著,很快就找出來一個小盒子。

盒子包裹的緊實,他拆了半天才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他立刻認出首飾盒是卡地亞的,他楞住幾秒,打開首飾盒,裏面靜靜躺著一對金耳釘。

卡地亞自然是真的,雖然不是最貴的款式,但也要幾萬了。

除此之外,盒子裏還有一條銀鏈子,上面掛著一個金的平安鎖,鎖上貼著的價值標簽都還沒有撕掉。

這得花他多少錢啊?

聶聽擰擰眉敲了敲,還真是金的。

他沒覺得保不保值多重要,他也不缺保值的東西,紀歲寧給他送禮物,他只看一個心意,其他都無所謂,反倒是這些東西讓紀歲寧破費,他還得養妹妹上學呢,哪能這麽浪費?

他給紀歲寧發工資雖然很闊綽,但因為紀歲寧不讓,他也不會打特別多,這些東西算來得花好幾萬了,不應該能買那麽多貴重的東西才對。

上回紀歲寧告訴他,工作上有點事情,所以才忙……難不成是背著聶聽去做什麽生意了?

想到這,聶聽眉頭擰的更緊了。

他知道紀歲寧之前那些生意風險有多大,也親眼見過他手臂上滿是殷紅的從外面回來。

眼看天還沒亮,聶聽斟酌了一會兒,決定天亮之後和紀歲寧聊一聊。

他只戴上了那枚鉆戒,耳釘和平安鎖都放回了盒子裏,在房間裏坐了很久,又把鉆戒也取下來放回戒指盒。

天亮之後,他在客廳百無聊賴的看了會兒電視,就換鞋去老宅了。

淩晨幾許從廢棄工廠回了福業街,紀歲寧坐在窗邊點了根煙,守著月光坐到了天亮。

日出的光尤其柔軟的落在窗簾,那根燃了半截就被按滅的煙癟著躺在煙灰缸裏,窗外的薄霧慢慢開始散去,光的顏色漸漸飽和。

收到消息說寄件被簽收的時候,他還在廢棄工廠裏和小豹坐在一張爛沙發上,兩個人啪嗒啪嗒抽著煙,惆悵的情緒在偌大的工廠裏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紀歲寧放下手機,眸色暗沈的落在指間的那根煙上。

小豹沈沈吐出一口濁氣,說:“紀爺,都是過來人了不用多說,這回情況你明白。”

工廠裏持久的寂靜。

就連鳥叫也銷聲匿跡,只剩下春夜裏微微的風從工廠穿堂而過,把空中白色的煙吹得七零八碎。

“本來就是過獨木橋,”紀歲寧開口說,白氣淡淡縈繞在唇邊,“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

月光照在小豹的半邊臉上,他垂下頭,說:“咱們兩個做老大的,竟然還有今天……”

紀歲寧輕笑了一聲,晃了晃手裏的煙。

“哪有什麽老大?我一直都只是給自己打工,順便帶幾個人一起賺錢而已,再說了,意外情況這麽多,任何人都有失誤的時候。”

“紀爺,可是這次是許澤旻他知道了,還報告給了上面那貨,我們的貨源全部被截……這批貨可是下了重金的,不能毀在我們自己手裏啊!”

“……”

紀歲寧吐了口煙,瞥了小豹一眼。

這人已經把額頭埋進了掌心,整個人蜷著,這個打擊似乎要把他壓垮。

要不然小豹之前只能當老二呢,遇到情況確實沒有紀歲寧冷靜。

紀歲寧放下煙,啟唇淡淡說:“行了,許澤旻他算什麽?以前跟著我一塊不也就是幹幹雜活嗎?這回就算是他警覺了又怎樣?”

小豹絕望地悶聲:“不是他警覺的問題,是他背後那家夥出手整我們了。”

“你能不能坐起來說話?蔫了吧唧的,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老大。”

小豹聞言,默默擡起了頭,斜了身側紀歲寧一眼。

紀歲寧沒理他,繼續說:“事情既然發生了就改變不了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找出路,天無絕人之路,他背後又不是什麽牛鬼蛇神,就是個人而已,一個人有什麽好怕的?就算是兩個人三個人,哪怕是一群人,只要是人,我們肯定就還有路。”

說這些,他不確定是在安慰小豹還是安慰自己,其實他也沒有底,和資本抗衡幾乎沒有勝算。

他們之前認為可以做起來,也是因為那邊沒有察覺,他們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爬起來,再在背後給許澤旻一下,但沒有想到許澤旻這家夥現在這麽精,那麽快就察覺到了。

他們這陣子行事非常謹慎,進貨賣貨都只敢小份量,這會兒才剛剛過完兩批小貨,每個人手裏不過三十萬,就被察覺到了。

而且他們的貨源甚至不在安興街那邊,而是紀歲寧之前在福業街積累的人脈,都被許澤旻掌控,說明他背後那家夥勢力範圍足夠大。

小豹息著氣,又用力吸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說:“樂觀話誰不會說?”

“喪氣話只有你會說。”紀歲寧冷冷道,“他們只是截胡了貨源而已,又不是找人把我倆捅了,我們想辦法找到新貨源不就行了。”

見小豹還在楞神,紀歲寧又道:“你手下養一群只會吃喝拉撒的廢物嗎?他們不會查貨源嗎?這麽多年你難道沒人脈嗎?不知道隔壁市也有做這個生意的人嗎?”

小豹眼睛一亮,“紀爺……”

“有點難度,畢竟都是同行,從人家手裏拿貨,我們賺的可能會少一些。”紀歲寧抖了一下煙,靜了靜,又把煙頭按了。

“這算什麽,”身邊的小豹坐起來了,“只要能有利潤就行了,許澤旻他們拿我們沒辦法,就算是日積月累也總有一天能爬起來。”

紀歲寧點了一下頭。

剛剛準備睡覺了被小豹臨時叫出來,被他影響了心情,兩個人三更半夜的坐在黑暗中抽煙,他一時也就沒有想出解決辦法,冷靜了一下才感覺其實不是什麽大事。

小豹這人還是沖動,如果是之前紀歲寧一個人帶團隊,他壓根看不上這種人,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還能當上老大的。

不過現在既然在一條船上,他不可能蠢到跟盟友鬧不合。

他算是白手起家,但小豹那邊還有勢力,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可用之處的,兩個人聯手確實不錯。

前陣子小賺了一點,果然還是這樣的生意來錢快,紀歲寧心裏僥幸了一下,隨即又開始覺得悲哀。

他放下煙,指腹轉著手上的戒指。

“還是你腦袋轉的快,那就先這樣吧,”小豹起身,沙發回彈了一下,“很晚了,回去我讓手下的人去試試能不能聯系上,到時我反饋給你。”

紀歲寧思緒被抽回,道:“好,要價別太絕對,凡事可商量,別把自己路斷了,我明天也去聯系一下之前認識的人。”

小豹嘆息著點了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裏吐著煙,那個小紅點在工廠裏慢慢消失不見。

紀歲寧終於起身,拿起手機才看見寄件已被收貨的消息。

春天,滿城嫩綠,老宅外的花也開了不少,整座園林像是被暖呼呼的顏色包裹簇擁起來了,陽光曬得不刺眼,軟軟的佛在身上很舒服。

聶聽回了老宅,家裏已經不算寂靜,偶爾有在收拾房子的來往的人,看見聶聽時都停下來問聲好,又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聶聽回到主樓自己的屋裏躺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席聖朝發了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到。

席聖朝這會兒沒有回,要麽是在睡回籠覺,要麽是在飛機上還沒落地。

他抱著手機思考了半晌,又點進和紀歲寧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裏清一色的視頻通話和語音通話的記錄,夾雜著幾段語音對話,平平淡淡的,其實每一次隔著屏幕面對面,聶聽都不太能感知到紀歲寧的心情,他藏的太好,聶聽偏偏又沒有那麽敏感。

聶聽總覺得哪裏奇怪,但不太說得上來,索性沒再管了。

他發過去信息。

zzZ:誰的老婆這麽萌這麽好這麽貼心這麽愛我呀,原來是我的。

zzZ:禮物我很喜歡!你上哪學的送Dr.?眼光也不錯啊,挑的還挺好看。

zzZ:不過下次就別送卡地亞了。

zzZ:還有,你上哪來那麽多錢啊?老實說吧,背著我幹嗎去了?

照理來說,紀歲寧這會兒應該都起床晨跑完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回覆。

可能偶爾偷懶睡個懶覺?聶聽想了想,合理,就沒再繼續發了。

他在房間裏一直等到有人上來叫,說老爺老爺子都回來了,讓他下去候著。

不多時,他就收到了席聖朝的回覆:剛下飛機,來也。

紀歲寧瞇著眼摸手機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昨天熬了個通宵,他睡眠不算好,再怎麽樣晚睡頂多也只能睡到這個點。

枕著胳膊看完聶聽的信息,他笑著逐條挨個回覆。

shimmer:生日快樂,乖乖。

shimmer:我剛醒,才看見信息。你今天起那麽早啊?

shimmer:禮物喜歡就好,別戴齊沿送的寶格麗了。

shimmer:最近賬號收入的多,攢了點錢,你不用想著幫我省,我跟歡歡都夠花了。

扣在餐桌上的手機頻繁亮起,聶聽斜斜瞄了一眼,看見是“老婆”發來的信息,正想擡手拿手機,卻忽然感覺有些寒氣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手伸過去,把屏幕反扣回桌面。

這會兒飯局還沒開始,都在等老爺子。

“工作室人手夠不夠?”聶珩看著他問。

聶聽訕訕一笑,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拿起手機,“夠啊,不夠我自己會去找的。”

“你那個工作室,現在的員工怎麽樣?辦事效率還行吧?靠不靠譜?”

聶聽低了低頭,說:“都挺好的,靠譜。”

聶珩在觀察他的神情,席聖朝察覺到不對勁,桌下的手伸過去碰了碰聶聽。

聶聽收到提醒,又補充說:“不靠譜我早換掉了,再說了,我那個工作室的工作量也不大,平時沒多少事兒。”

聶珩的神情難以讀懂,席聖朝替聶聽捏了把汗。

“紀歲寧,是吧?”聶珩語氣沈穩道。

被他爹這麽明晃晃的提了一下大名,聶聽心裏狠狠虛了一下,他知道他爹去調查過,但應該查的不仔細。

“對,你還記得他啊。”聶聽故作坦蕩地點點頭。

聶珩淡淡說:“一個人打拼也不容易,那邊兒不算多太平,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走了歪路,跟你辦這個工作室確實還是不錯的選擇。”

聶聽隱隱覺得話裏有話,還是笑笑,說:“對,那邊兒以前比較亂,現在倒還好。”

“現在還好嗎?”聶珩反問完,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你偶爾也給員工放放假,二十多歲,大老爺們兒也得有點兒自己的生活,別讓人家天天給你守著工作室。”

他連連答應:“我沒給他安排太多事兒,自由支配的時間應該挺多的。”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聶珩似乎想套話,但沒有找到合適的入手點,聶聽更是不敢大意,每一個回答都小心謹慎。

飯前的對話已經讓聶聽精疲力盡,之前還能指望聶述幫他說話,這回聶述忙,沒有回老宅,桌上就沒有能力幫他說話的人了。

要說和聶述近輩可以說的上話的,桌上可能還有個程自,但程自只是和聶顧熟一些,不怎麽來聶家做客,程家聶家也沒有太多的聯系,他在老爺面前也就沒什麽話語權,只有聽的份。

席聖朝光著急了,好幾次想插嘴被程自在底下戳了一下,才強行憋了回去。

程自比他穩重一點,也立刻察覺出來飯桌上的不對勁,話題來來去去都圍繞著工作室和紀歲寧,聶珩想套話的心有些明顯了,聶聽也顯然是在裝懵懂,一副“聽不懂,為什麽要這麽問”的樣子。

他沈思了一會兒,借口去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宴會廳。

席聖朝沒有搭理他,目前局勢處於白熱化階段,他甚至不敢拉著聶聽說兩句悄悄話。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本沒在意,又震半天才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程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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