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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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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工作室?一會兒再說吧,聶聽,你帶著人家下去吃點東西,好好招待一下,晚些再上來,你哥這敗家子又給我找事兒了。”

意料之外,聶珩並沒有對這件事大發雷霆,反而對紀歲寧有些長輩的慈愛,可能是因為更棘手的正站在他面前吧。

倆人識趣的下樓,步子邁了一半,聶聽又停下了腳步。

紀歲寧回頭看見他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一個噤聲。

他明白了聶聽的意思,但他不是很想偷聽聶家的家務事,正要下去,又被聶聽一把扯住了。

聶聽對他無聲道:別動。

紀歲寧只好跟他一起貼墻而立,盡量不去聽到樓上的聲音。

“你先下去。”這話是聶珩對那個女人說的。

“爸,小岑她……”

“你非要我來當這個惡人?我說話難聽,不想傷人小姑娘的心,下去。”

“……”

聽到上面有腳步聲,聶聽趕緊拉上紀歲寧往下面走,幾步跨到了一樓,又拽著他躲進側邊的拐角。

“這樣不好吧?”紀歲寧低頭看向聶聽,低聲道。

“這有啥的,我得打探一下軍情才能送我哥一個驚喜。”

聶聽微微探著頭,看見那個女人走到另一邊開始拿桌上的甜點,他才看見她的正臉。

她長相是比較清純柔美的類型,樣貌算不上頂級出眾,但五官舒展,看著讓人很舒心。

聶聽又拉著紀歲寧靠回樓梯邊。

“我們家族婚姻從古至今向來是講究門當戶對,聶顧,你再隨便帶些外面的女人回來,是上次被凍卡禁足的不夠久?”

“可是他們家也算是書香世家,小岑是老師,她父母也都是老師,爺爺奶奶那些也有在教育局工作的……”

“你的事業需要靠這些嗎?”

“……”

聶聽瞄了瞄紀歲寧,紀歲寧一臉凝重,似乎沒有在跟他一起聽。

他扯了紀歲寧一下,他才看過來。

聶聽湊到他耳邊,一手擋著,悄悄話道:“我哥這次竟然找了個當老師的,不太符合他啊。”

他的氣息吹得紀歲寧直縮脖子,他不知道說什麽,就定定地點了下頭。

他哥向來是喜歡那種樣貌和身材都驚為天人的,這次確實不太一樣。

聶聽沒什麽興趣了,又拉著他的袖子往下走,直奔著那個女人去。

她還在拿著夾子往自己盤子裏放甜點,看起來對他們家廚師的廚藝比較滿意。

“這個好吃嗎?”聶聽站在她身後問。

她夾甜點的手頓了一下,把那塊小蛋糕放進了盤子,回頭看他,認出來這是剛剛上樓的聶顧他弟弟。

“還不錯,甜而不膩,我挺喜歡的。”

她的回答落落大方,說話時嘴角上揚,聲音也甜甜的,聶聽對她的第一印象也就還不錯了。

聶聽伸手拿了一個盤子,也用夾子拿了一個一樣的小蛋糕放在盤子裏,沒有自己吃,而是轉身遞給身邊的紀歲寧,“你幫我嘗下。”

紀歲寧楞楞,擡手接過盤子。

他吃蛋糕的間隙,聶聽又看向女人,“你是我哥女朋友?怎麽稱呼你?”

她又低頭夾了兩個不同的甜點,“我叫岑徽允。”

聶聽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他確實沒有聽說B市有哪個名門是岑氏,看來難免在他爹眼裏門不當戶不對。

他隨口問:“你是當老師的嗎姐姐?”

叫別的稱呼未免顯得親密,他對他哥的女朋友也沒什麽關系,剛剛認識,叫聲“姐姐”算是合理。

岑徽允聽到他的稱呼似乎怔了一下,又笑起來道:“是呀,我是高中英語老師。”

見她說話甜,還總是笑瞇瞇的,聶聽還以為她頂多是個小學老師,說不準還是幼師,沒想到竟然她的學生竟然和他差不多大。

如果是高中英語老師的話,十有八九出國留學過,就算不是留學也大概率出過國,這樣看來家庭條件不會差到哪去——剛剛偷聽也知道她家裏基本都是做老師的,聶聽覺得還不錯。

說白了他覺得他哥就是欠管教,找一個姐姐類型的女朋友正好能栓住他。

他笑了一下,“當老師好呀,就是有點兒累吧?你是本地人嗎姐姐?”

“累倒還好,”岑徽允笑笑,不再往盤子裏夾甜點了,“我是本地的,但不住在中心區。”

“你倆聊什麽呢?”

一只手覆上聶聽的肩,聶聽震了一下,回頭看見了他哥。

他哥一把薅開他,摟住了自己女朋友的肩,對聶聽道:“不勞你來操心了,我已經跟爸說了,我會有辦法讓他接受的。”

話音落下,聶聽輕輕挑了挑眉,和他哥對視了半秒。

僅僅半秒,十多年都兄弟情就讓兩個人似乎都意會了對方眸中的深意。

聶顧勾起唇角,摟著岑徽允往前走,和聶聽擦肩時,在他耳側輕聲道了句:“希望你真的給我準備了驚喜,好弟弟。”

他摟著女朋友走,聶聽垂下眸,淡淡笑了笑,又收起了表情擡頭看向身側的紀歲寧。

“好吃嗎?”他又換上一副純真的神色,眨巴了一下眼睛。

紀歲寧對他沒有什麽疑心,看著他點了下頭,“你也嘗嘗?”

他沒有聽到聶顧對聶聽說的話,只是覺得他們的對話有些不對勁。

聶聽拍拍他,把手裏夾蛋糕的夾子遞到他手中,“我不吃了,你在這兒等我吧,什麽想吃直接拿就行,我很快下來。”言畢,他轉身上樓去了。

寧赫文剛回國就來聶家這邊了,這會兒剛和父母見上面,跑一邊去噓寒問暖了。席家的長輩也在宴會區那邊喝茶聊天,時不時說幾句席聖朝的頭發,他聽得耳朵生繭,索性一個人又跑到庭院裏去逛了。

他一直挺喜歡聶家這個庭院的,占地足夠大,一步一景,來逛多少遍都不覺得乏味。

從水榭又穿到風雨連廊,他在兩側種著桂花樹的小路裏走,穿過一個圓弧拱門,來到一處小橋流水。

那橋不大,大概也就兩三米長,跨過了下面一個很淺的小池塘,水清得可以見底。

他註意到橋上站了個高挑的男人,那個人背對著他,穿著和他一樣顏色的西服,正拿著手機在拍橋另一邊的一個亭子。

席聖朝悄悄走近,卻又在離他五六米處停了下來。

眼熟。

特別眼熟。

他覺得有可能是哪家某個曾經見過面的少爺,就開口打了聲招呼:“嗨。”

那個男人手裏的手機還開著相機,回過頭時,席聖朝整個人都像見了美杜莎石化了似的,生生的僵在了原地。

眼前這張臉,幾乎是一瞬間就和腦海中某個片段對應上了。

這個男人,不是眼熟,是他們確實見過,而且才見過。

不過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不算光彩——“頻段”。

他們第一次見面,也就是前一天的事兒,千杯不醉的席聖朝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被男人喝倒、被男人送去酒店的失敗經歷,而他就是那個調酒給席聖朝喝,最後在酒店留下字條的穿棕色大衣的男人。

那個男人看著他提起了唇角,他把手機揣回兜裏,轉向席聖朝,道:“又見面了。”

今天這個長發男人是披著頭發的,現在有些淩亂的散在肩頭,日光下的眉目比在酒吧裏看得更清楚,他那雙狹長動人的眼睛還是很漂亮,這時卻不敢再對他露出魅惑的神情。

席聖朝心裏頓敢感不妙,還是勉強對男人笑了笑,“真巧。”

他根本沒有料到會在聶家的宴會上遇到這號人,這說明他在酒吧裏猜測的東西都是對的,這個男人就是B市的人,見識廣,身份不普通,那天身上穿著的也是貨真價實的Gi。

但席聖朝去gay吧純粹只是喝酒,那天也是一樣,他怕這個男人知道他的身份後,會洩露出去他席聖朝去過gay吧的事情,這是一個潛在危險。

他註意到男人盯著他,趕緊低下了頭,“你繼續,我還有點事兒,先走了。”

他轉身就走,步子邁的一步比一步快,身後的男人長腿一跨卻很快又追上了他。

那天在酒吧,他是故意放慢了步子讓他追,這次不是,他是真心想跑。

男人跟著他,卻也僅僅只是跟著他,沒有對他動手,也沒有提起那天他裝暈時說的那個稱呼——也就是紙條上,男人對他的那個很暧昧的稱呼。

“那天你還是猜錯了一點兒。”男人在他身側說。

席聖朝沒心思去回憶什麽了,他有些尷尬地笑,說:“是嗎?我忘了。你別跟著我了。”

男人猜測他心裏還是想聽的,就順著話頭繼續說:“酒吧是我朋友的,我不是老板,那天我就是過去玩兒。”

席聖朝禮貌性的笑笑,又加快了步子。

“小朝,你也來了。”

忽然有人喊他,席聖朝懵了,側頭看了過去。

倒黴事兒一般都是接踵而至的,席聖朝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這個人,更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熟人來找他碰杯。

那是有過一點兒交情的某家小姐,因為是同齡人,以前也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熟絡一些後就稱他為“小朝”。

還好,還沒有提到他的姓氏,她要是不認識那個男人,應該就不會有什麽事。

見席聖朝楞著,那家小姐才註意到跟他一起停下的還有他身邊程家的少爺,也就一起打了個招呼,“程少,你們認識啊?”

席聖朝這才渾身發涼起來,他接過她遞來的酒杯,覺得自己的名聲馬上要毀於一旦了。

合著這人是程家的少爺,程家和席家沒什麽交情——情況更糟了。

要是這個程少爺把他的事兒抖出去,他席聖朝在圈子裏就算是顏面掃地了。

看見席聖朝僵著臉和她碰杯,又仰頭把酒喝了,程自朝她微微點頭,實話實說:“前一天剛認識。”

席聖朝強行把酒咽下去,咳了好幾聲,對她道:“不好意思,我一會兒還有事兒,下次再聚。”

那家小姐也就擺擺手,去一邊和別人聊天了。

席聖朝又開始急匆匆的往前走,其實他沒有方向,只是想把身後那個狗皮膏藥甩掉,免得再不小心暴露他的身份。

但程自比他高很多,邁步子比他快,跟粘著他似的,怎麽甩都甩不掉。

席聖朝實在沒辦法,他已經圍著聶家的庭院轉了大半圈,腿都走酸了,只能開口:“你能不能別跟著我?那天其實不是我本人,我被奪舍了。”

“……”程自靜了幾秒,開口道:“那能不能給個真名?我總不能拿那天的稱呼來叫你吧?”

席聖朝欲哭無淚,只恨自己亂招惹人。

他權衡再三,心如死灰,“不行。”

“你不說我晚些也會知道的,我向聶顧問問就行了,這麽多少爺,應該只有你留長發吧?”

“……那你去問他吧。”

“名字還是聽你親口說比較好。”

“……”

這個男人在酒吧的話術似乎稱不上是技巧,他平時說話好像也是這樣的,但席聖朝平時不會那麽說話,再加上突如其來的一個意外,他現在腦子根本轉不動。

“昨天那個酒店睡的還好吧?”身後,程自忽然又問。

他看見席聖朝遲疑了一下,耳尖都紅了。

席聖朝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道:“其實我不是gay,真的不是,我只是過去隨便找人喝酒。”

“我又沒說你是gay。”程自心平氣和的說,“就是問問那個酒店怎麽樣,畢竟我沒有住過。”

“……挺好,你住下不就知道了。”

“下次吧,下次去那個酒吧再去。”

席聖朝低下了頭,恨不得一頭鉆進旁邊的水池裏冒充金蟬石像。

程自看出他的為難,道:“昨天的事兒,我不會和別人說的,你放心。”

“……”席聖朝安靜了片刻,低低“哦”了一聲,開始看著自己的腳走路,半晌,他嘴硬地補了句:“隨便你,我也不在乎。”

他走在前面,直到圍著宅子繞了一圈,回到風雨連廊那邊,席聖朝看見了聶聽和紀歲寧的身影,才跟看見救命稻草似的趕了上去。

那兩人正坐在一邊聊天,見席聖朝找到熟人了,身後的程自也就淡淡留下一句:“那你先去忙吧。”

席聖朝再回頭時,程自已經走到一邊去和別人碰杯了。

他站定在聶聽跟前時,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把聶聽嚇到了,“怎麽了你?臉都白了。”

席聖朝手掌覆在胸口上,“你一定想象不到我經歷了什麽……”

還沒開口說什麽,聶聽卻用力拍了他一下,“你知道我爸說什麽嗎?他說隨我的便,反正就那幾張卡給我玩兒,之後他不會給我一分錢補貼,能辦起來就辦,辦不起來就滾回學校學金融去。”

席聖朝楞了一下,從剛剛的心情裏緩過來一些,“真的假的?你還真說服了?”

聶聽一副“那肯定的”表情,又認真看向他,“你剛剛經歷什麽了?碰見齊沿了?”

席聖朝擡眼,掃到聶聽身側還坐著一個紀歲寧,他哽了一下,沒有說出口,只是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句:“沒有。今天程家也來了嗎?”

聶聽回憶了一下,“應該來了吧?程氏和我們關系還行,那家就一個少爺,應該跟我哥熟。”

聞言,他又擡頭看向剛剛程自走的那個方向,不看不要緊,一看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那個男人正和聶顧還有她女朋友站在一起說話。

他還沒多仔細看幾秒,男人又側頭望過來了,隔著人群和他對視了一眼,似乎也沒想到他也在往這邊看,就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

席聖朝覺得,算是完了。

“程家怎麽了嗎?你認識?”聶聽的聲音把他的視線吸引回來。

席聖朝不得不承認了:“剛認識。”

“喲,清晨美好的邂逅。”

“……”

紀歲寧不知道他們話裏的意思,但他知道席聖朝是什麽樣的人,他順著席聖朝剛剛的視線看過去,看見聶顧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席聖朝覺得不能幹坐在這兒了,他借口去洗手間,有些踉蹌的跑了。

生日宴的流程走完已經是正午,聶聽帶著紀歲寧去和那兩位設計師姐姐見了一面,聊了一會兒,覺得那個叫宋珈的姐姐看他們的臉色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宋伽對著應煙塵說悄悄話:“這倆小子怎麽這麽像我們家那兩位?”

聶聽沒有多想,和她們聊完後,他和紀歲寧就在宴會區遇到了齊沿。

被齊沿又纏了半天,紀歲寧在他身邊光是沈默,也不幫他說說話,聶聽對他毫無辦法。

一直到下午,聶珩出面宣布了聶氏大小姐聶述和梁家少爺梁青雲訂婚的消息,隨著受邀而來的媒體們的閃光燈,聶珩領著聶述和梁青雲下去敬酒時,有另外兩個身影上了臺。

那會兒聶聽還在滿桌給紀歲寧找甜點,一邊的齊沿看得臉都黑了,席聖朝也沒有心思去打趣他們,自己的事兒都還一地雞毛。

周圍還有一些舉杯在聊天的人,沒有人註意到聶顧牽著岑徽允站到了最前面。

剛剛聶珩說話時用過的話筒還放在上面,聶顧拿起來開了麥。

“在我二十四歲生日的這個宴會上,我要宣布一件,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兒。”

全場目光瞬間聚集在聶顧和他身邊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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