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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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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暈

“欣瑜就是我們老板的女兒,我聽說面試的時候她就對那個紀歲寧感興趣了,非要我們老板把紀歲寧錄用。”

“這麽說,那個新來的男員工還是靠著臉蛋才進來的?虧那個人事部的羅姐說他英語好,原來是騙我們的。”

“果然只有吃顏值紅利賺錢最容易啊。”

“哎,我要是那個紀歲寧,我就跟老板女兒在一起了,不知道升職能加多少薪。”

“你那個臉就算了吧。”

……

他們正在嚼舌根的那個人還是冷著臉,平靜地路過了休息室,往工位走,裏面的人被他的突然經過嚇了一跳,話題戛然而止。

回到工位上,紀歲寧坐在那沈思了一會兒,他擡手拿起桌上的相框,視線又仔細把照片描摹了一遍,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目光凜凜。

半晌,他才開始做今天的工作。

等到臨近正午的時候,他已經把今天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才在電腦主頁新建了一個文檔,敲下三個字:

辭職信。

早晨他們剛去“頻段”時,酒吧裏夜場的人都還沒有完全散,也有人一場接一場的一邊喝一邊蹦著,他們在那呆到中午,還有接連不斷的一批接一批的人進來。

兩人在VIP包間喝了幾杯,又拿著酒去到大廳裏了。

一直到正午的時候,席聖朝都沒有物色到一個看對眼的男人,聶聽喝的也不多,坐在一邊在玩手機。

席聖朝轉身瞧見人群角落裏的聶聽,他的臉被手機屏幕的光照的有些亮,正一個人坐在那裏看手機,他準備穿過人群去找聶聽,問問他要不要出去吃飯。

正挪了兩步,大廳正好切換音樂,人群瞬間又沸騰起來,有人蹦著,搖晃著手裏的各種顏色的酒,擋住了他的視線幾秒。

再撥開人群時,他看見聶聽側邊多了一個人。

那個黃毛男人想和他碰杯,手裏拿著兩杯酒一直往他手裏遞,盡管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連連擺手說自己不喝了,那個黃毛還是鍥而不舍地把酒杯遞向他。

“我真不喝。”聶聽往邊上挪著,生怕挨到這個黃毛男人。

“就一杯,來嘛,給個面子。”

男人手裏搖晃的高腳杯又送到了聶聽面前,他捏著手機擡眉去看他,眉目裏的神色讓人捉摸不清。

見他猶豫了,男人直接抓起了他的手,聶聽嚇得往旁邊躲了躲,酒杯還是被放到了他的手裏。

這個男人沒有對他動手動腳,僅僅只是拿著手裏的酒杯和他手裏的碰了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這個聲音迅速融進了大廳的歌舞裏。

聶聽捏著手裏的酒杯,目光輕飄飄的落在酒杯裏淺黃色冒著氣泡的酒水上。

他一直不敢肯定自己的取向,如果能坦然的接受和男人親密,是不是就可以肯定了?

他終於在黃毛男人的視線裏提起了一點唇角,有些訕訕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視線,擡頭一飲而盡。

席聖朝看到這一幕,也就不再往這邊湊了,轉身繼續鉆進人群裏。

男人遞來的酒有點兒烈,聶聽一口下去忍不住蹙起了眉,他低著頭緩了幾秒,再擡頭時,身邊的男人笑盈盈地又遞來了一杯插著檸檬片的調制酒。

聶聽還是難免的有些反感和一個陌生男人挨那麽近,又喝了兩杯就婉拒了他,男人也沒有纏著他,起身去和別人碰杯了。

聶聽窩在那個角落裏,周邊吵吵鬧鬧的聽得他有點暈,起身穿過人群去了一趟洗手間,在洗手間安靜了一會兒才出來,洗手時還有男人和他搭話,他敷衍了兩句想走,男人卻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好不容易撇開他從洗手間出來了,回位置的路上還要穿過跳舞的人群,他又忽然被一個男人攔住。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人,穿著反光的皮衣,他背著光,聶聽看不太清他的臉,只能看見有光灑在他高高的鼻梁上。

“喝嗎?”這個男人同樣把酒杯遞過來。

變化著顏色的光迎著面灑在聶聽已經有些泛紅的臉上,顯得他皮膚光滑好看,連他額前的頭發絲都在發著光。

聶聽黑色外套裏面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領口微微敞開著,他脖子和肩的線條很好看,外套不厚重,本就不大的骨架這個時候就顯得他毫無攻擊性,像個溫順的小動物。

他已經喝了一些,酒精刺激著整個人已經有些發熱,此時嘴唇紅的水靈靈的,就這麽擡頭仰視著面前的人。

聶聽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知,只是疑惑怎麽去一趟洗手間有那麽多阻攔。

但他對自己的情況有分寸,席聖朝不在身邊,已經有點頭暈了他就不會再喝,便搖頭拒絕了男人,想繞開他往前走。

這個男人被他乖巧的樣子吸引了,又朝他笑,伸手攬他。

“你是高中生嗎?成年了嗎?要不要去我包間玩?”

聶聽被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嚇得渾身一顫,隨即就是一股火氣,他最討厭別人對他動手動腳,還說一些惡心的話,他第一次在這個地方跟人動手也是因為這個。

一想到那次他差點破相了,他就熱血湧上心頭,擡腿就要踹,卻被一只手臂攬住了。

“他是我帶來的,別碰我的人。”

戴著墨鏡的席聖朝伸出食指戳著那個男人的胸口,用警告的語氣對他說。

男人本想說什麽,看清楚了席聖朝的墨鏡就默默讓開了。

席聖朝沒有聶聽高,卻還是攬住了他,霸氣道:“看見了嗎?聽兒,這就是尊貴的黑卡玩家。”

聶聽在他臂彎下揉了揉眉心,“是你的LV墨鏡比較權威。”

席聖朝攬著他,倆人又回到樓上的包間。

“為什麽老是有人找我喝?”聶聽坐回沙發上,有些無奈地仰起頭,把後腦勺靠在了沙發靠背上。

“你可愛。”席聖朝一語道破。

“可愛?!”

他猛地坐起來,覺得這個詞用來形容他簡直不要太憋屈,“我哪裏可愛了?!我怎麽高大威猛。”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黑色外套,伸手扯了一下,看見裏面穿的寬松睡衣,他又陷入了自我懷疑。

“一定是我衣服沒有穿好,早上出門太急了沒有收拾。”

席聖朝笑了一聲,把墨鏡推上去,拿起手機開始點酒,“感覺怎麽樣?”

聶聽看向他,不明所以。

“那個黃毛。”

“……”他吸了口氣,說:“喝酒沒什麽,但是我還是接受不了和男的挨那麽近。”

席聖朝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是在思索點什麽酒還是別的。

“他不夠帥。”席聖朝說。

帥不帥不知道,反正他也沒有仔細看。

聶聽沒有做出評價,他開始在腦海裏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

如果紀歲寧挨他那麽近,和他碰杯,他想,這麽近,好像都可以感覺到紀歲寧的體溫了。

這麽近,他擡眼就可以看見紀歲寧那雙很漂亮很溫柔的眼睛。

這麽近,紀歲寧說話都會像是靠在他的耳邊。

聶聽整個人都頓住了好半晌,就好像真的和紀歲寧靠的那麽近似的。

“覺得我說的對?”席聖朝見他不說話,又戲謔地笑起來,“是不是覺得那個粉毛小子就夠帥?”

“……”他動了下唇,輕輕吐出兩個字:“沒有。”

席聖朝沒管他,“還想喝什麽嗎?沒有的話我就隨便點了。”

聶聽搖了搖頭,靠回沙發靠背上。

他的酒量本還算可以,不過席聖朝酒量更勝一籌。

他們中午沒有吃飯光是喝酒了,再加上這裏的酒又烈,燒著喉嚨,還有點劣質,聶聽很快就開始暈了。

想到席聖朝在身邊,他也敢放心喝,他們一直斷斷續續的聊天又碰杯,直到快晚餐的飯點,席聖朝才覺得頭有點暈,可以準備去找酒店歇下了。

他擡眼去看聶聽,聶聽已經把外套脫了掛在沙發邊上,整個人橫在沙發上,垂在一邊的手裏還握著一瓶剩了一點的酒。

席聖朝從地毯上站起身來,把聶聽手裏的酒瓶拿開放到桌子上,對他道:“聽兒,走了。”

聶聽沒有動,他走近看才發現他睡衣的領子都扯開了一半,人已經睡著了,他又俯身去給聶聽扣上扣子,完事拉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拽起來。

“聽兒,你別睡,我扛不動你。”席聖朝一邊扯著他一邊說。

聶聽迷迷糊糊地睜眼,瞧了他一會兒,就自己坐起來了。

見他自己坐起來,席聖朝以為他睡醒了,就拿過沙發上的外套丟在他身上,“穿上,快六點了,我要去酒店了。”

他抱著自己的外套,順勢往前一栽,如果不是席聖朝一把攔住他,他就從沙發上一頭翻下來了。

“你喝暈了啊?”席聖朝才反應過來,他剛剛還以為聶聽只是困了。

聶聽扒著他的胳膊,搖了搖頭,努力想清醒一點,“走。”

他松開席聖朝,穿上外套,有些艱難地撐著沙發站起來,腳下卻一個踉蹌,差點連著席聖朝一起拽倒了。

看他的步子歪七八扭,席聖朝都怕他左腳踩右腳栽倒了,只好扶住他往外走。

結完賬,兩人扭成一團的人終於穿過大廳的人群走到了街上,還沒有落日,天空已經染上橘黃。門口保鏢沒有找回來,席聖朝想起來聶聽早上說的地址好像是福業街25號,便一手扶住聶聽,一手拿出手機開導航。

導航不會精細到門牌號,也顯示著這裏去福業街坐車都還要十分鐘。

可這街道裏面根本打不到車。

席聖朝有些無奈,看向靠著他眼神迷離的聶聽,“聽兒,跟我住酒店去行嗎?我找不到你那兒。”

“不住,”聶聽低下頭,“好貴。”

他茫然了,懷疑這還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聶家三少爺,不會被掉包了吧?

他又開口和他商量:“不花你的錢,我幫你付。行不行?”

聶聽腿一軟,差點沒站穩給他跪了。

席聖朝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倒也不用這麽感謝我哈……”

雖然喝迷糊了,聶聽的語氣還是中氣十足:“我不住。”

“那你指路行不行?這裏打不到車啊。”

聶聽虛著眼睛看了看他,然後很大幅度地點起了頭,好像生怕席聖朝沒有看見他答應了似的。

聶聽指哪他就扶著他往哪走,他對這裏的路線沒有一點認識,直到聶聽又把他帶回了“頻段”門口。

“……”席聖朝似是絕望了,他嘀咕著,“奇怪,之前酒量不是很好嗎……”

他不再和這個喝昏了頭的人商量什麽,再晚點就要天黑了,他還沒有定酒店。他直接把手伸進了聶聽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他的手機。

席聖朝側著頭去看了看他的臉,說:“我給紀歲寧打電話,讓他來接你,行吧?”

“不行,”聶聽又搖起頭,“沒有下班。他還沒有……”

說著,他腦袋一垂,又壓得席聖朝腿軟,險些沒有站住。

席聖朝不管他答不答應了,他相信對紀歲寧來說,上班沒有聶聽重要。他在通訊錄裏面很快找到了紀歲寧,直接撥了過去。

此時,紀歲寧剛把紀歡歡接回家。他下午辭了職回來時,就只看見了停在院子外的車,沒有瞧見人,知道聶聽肯定和席聖朝出去玩了,也就沒有給他發信息。

接到聶聽的電話,他讓紀歡歡先吃飯,自己走到樓梯口才點了接通。

他還沒有說話,那邊就傳來了不屬於聶聽的陌生聲音,這個聲音有些吃力。

“我是席聖朝,他喝醉了亂指路,我找不到地兒,我實在扛不動他了,你方便就來接一下吧。”

紀歲寧頓了一下,問:“在哪?”

“‘頻段’,”席聖朝說,“你去過的,不用發定位了吧?”

他們在那個酒吧有過一面之緣。

紀歲寧很快應下:“好,我現在過去。”

紀歲寧答應的很快,掛斷電話,席聖朝終於松了口氣,他把聶聽的手機塞回他的口袋,扶著他站到了邊上的路燈下。

“那個黃毛,不好看,身上也很難聞,好濃的煙味……”聶聽忽然開口說。

席聖朝看著他樂了一下,說:“我說了他不夠帥。”

“如果是紀歲寧……”

聶聽話沒有說完,又迷迷瞪瞪的靠在他身上,嘴裏含糊的低聲念著:“如果是紀歲寧……我想……”

席聖朝看著他低頭擰著眉,好像有些惆悵似的,就開口問他:“想幹嘛?”

“想……”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

“……”

席聖朝被逗笑了,只能點點頭,說:“那你慢慢想。”

“他好看,身上很香。”

“……”

“我想……”聶聽嘟噥著,安靜了很久,才遲遲開口說,“我想再抱他一下。”

這個“再”字用的有點微妙,席聖朝並不知道他們之前在碼頭擁抱過一次,反倒饒有興趣地看向聶聽,說:“你們抱過啊。”

聶聽垂著腦袋哼笑了一聲,席聖朝沒有看見他的表情。

他們站在路燈下等了一會兒,不遠處的拐角就走出來一個年輕高挑的男人。

那頭粉色頭發確實顯眼,臨近落日的天際下,有淺橙色落在他身上,描摹著這個人的輪廓。

見到酒吧門口的二人,紀歲寧視線先是落在聶聽身上,片刻後又轉向席聖朝,他道了句:“麻煩你了。”

席聖朝楞了一下,聶聽本就是他的朋友,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搞得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這句話的人是誰了。

他沖紀歲寧笑了一下,笑得單純又無害,“他剛剛還說想你。”

聶聽有點奇怪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沒法思考,也就沒有說出否定的話。

席聖朝看見面前的人眼神裏一閃而過其他情緒,但隱藏的太好,他不能肯定。

紀歲寧沒有說什麽,蹲下背上了聶聽,道:“還是有一點距離,我帶他出去打車。你要去住酒店嗎?”

聶聽對他來說挺輕的,背上也不費勁,顯得席聖朝剛剛的步履蹣跚有點像個弱雞。

他訕訕一笑,當然不會去打擾他倆相處,便指了指身後的酒吧,道:“你們先走,我再玩會兒。”

“好。”紀歲寧點頭。

席聖朝好歹是聶聽的發小,他本想讓席聖朝到了酒店和聶聽發個消息,但又覺得自己也不會拿聶聽的手機去看,就沒有開口。

看著這個紀歲寧背著聶聽走了,席聖朝恍惚裏竟然有種老父親送女兒出嫁的錯覺,他欣慰地拍了拍胸口,拿出手機開始訂酒店。

訂好酒店,他心裏又是一陣莫名其妙的高興,還真的轉頭又走回了“頻段”。

紀歲寧背著他往外走,街口人流量大,比較好打車一些。

他不用側頭都能聞到聶聽身上一股很濃郁的酒味,以為聶聽已經在他背上睡著了,也就什麽都沒有說。

紀歲寧在街口打到車,說好目的地後,就和聶聽一起坐到了後座。

一上車,聶聽就倒頭靠上他,紀歲寧還沒有攔住他就順勢直接躺在他腿上了。

他怕布料會硌著他,就小心翼翼的把一只手墊在了他的腦袋下面,他擡手撩了一下聶聽額前有些亂的頭發,聶聽在他腿上又翻了個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紀歲寧的手頓了一下,又像哄小孩似的,一只手開始輕輕拍著他。

他很乖順的睡了一路,下車時紀歲寧攙扶著他,“啪嗒”一聲,聶聽外套口袋裏的手機不小心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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