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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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聶聽的嘴賤,想都沒想就懟了回去,他也知道聶聽壓根不在意他的這些話。

聶聽是不在意,他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在國外讀書的那幾年,可懷念這種土土的菜了。”

說的跟什麽似的。

紀歲寧:“……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聶聽聽話的沒再動嘴了。

做完晚餐,紀歲寧簡單收拾了廚房就動身下樓。

“外面還在下雪嗎?”身後,聶聽問。

他答:“好像沒有了。”

“你去接妹妹?”聶聽一瘸一拐的追上來,“我跟你一起去。”

紀歲寧上下打量他片刻,盯著他又一次磕青的膝蓋,憋出來一句:“你還是歇著吧。”

聶聽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腿,又想罵他,咬咬牙忍住了,“行,你帶把傘。”

紀歲寧留下一聲輕輕的“嗯”。

說句不科學的,聶聽感覺紀歲寧有點兒克他,要麽就是S市跟他磁場不合,反正來這兒以後就沒發生什麽很順利的好事。

幸好這次沒有像在“頻段”裏那次一樣傷到臉,不然還得上醫院擦修覆的藥,省得要留疤。

他斜在沙發上晃著腿,腦袋枕著胳膊,想起來上回躺在這兒睡了一夜,還被紀歲寧的一句“防賊”嚇得去廚房拿了把菜刀放身邊,現在想想,那會兒紀歲寧口中的“賊”應該就是他。

好在說清楚了自己對紀歡歡沒有別的意思,當然,對紀歲寧也沒什麽意思,只是純粹的想跟他合作把工作室做起來。

說來,紀歲寧對自己的生意閉口不提,想必是遇到了不好的事兒,但紀歲寧總在後退,聶聽也沒法幫忙,合作的事兒也只能不斷滯後——也很有可能壓根沒戲。

相處到現在,他都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總是往這跑了。

聶聽坐起來盤著手,又擰緊了眉頭。

為了交朋友?

半年前,在B市過得風生水起的聶小少爺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跟這種偏僻小縣城的人處上朋友,在他眼裏,紀歲寧有一種不屬於這兒的氣質。

就像紀歡歡說的,她哥很厲害,不應該埋葬在這個小破地兒。

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躺了會兒,就聽到樓下風鈴被門搖動的聲音,他們回來了。

二樓沒有正式吃飯的餐桌,聶聽起身把菜和面端到茶幾上。

紀歡歡跑上樓便看見了坐在茶幾前的聶聽,她掩飾不住的高興,剛脫了鞋就跟他打招呼:“聶聽哥哥。”

聶聽正沖她笑,後面的紀歲寧一邊脫鞋一邊對她道:“回房間放書包,洗了手再來吃飯。”

紀歡歡便背著書包回房間了,一會兒再出來時,紀歲寧洗了手拿著筷子從廚房裏出來。

他在每個人碗邊放了筷子後,又在菜盤邊擺了一雙。

“公筷。”紀歲寧說。

聶聽怔了一下,擡眼看向紀歲寧,他只身坐在他對面,拿起自己的筷子。

聶聽不知道說點什麽,就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往嘴裏夾了一夾面條。

“我哥說聶聽哥哥做的面條超——好吃。”

吃著,斜對面的紀歡歡突然這麽來了一句。

紀歲寧被她這話說得一噎,擡著手肘碰了她一下,“吃飯別說話。”

聶聽忍住笑意,毫不虛心道:“嗯,那肯定,我是誰啊。”

“你也閉嘴。”紀歲寧擡頭睨了他一眼。

被他嗔了一句,聶聽也揚著眉毛撇撇嘴,滿是得意的樣子。

紀歡歡這會兒竊喜的模樣,跟聶聽剛見到她時反差極大。

他最初在街頭碰見紀歡歡時,同她說話,紀歡歡總抿著嘴不作聲,一直到紀歲寧來便利店接她,她就躲在紀歲寧身後謹慎地觀察著他。

聶聽一邊夾著菜一邊偷摸著笑,他看見紀歲寧耳朵紅彤彤的一片,不知道是在外面凍的還是怎麽。

很快,紀歲寧被他停留許久的目光燙得刺撓,吃得有些急促,他低著頭立刻放下碗筷,出去外邊咳了半天,臉都咳紅了才回來。

茶幾上沒人再說話,聶聽埋著頭很快吃完,起身去廚房,把碗筷放到洗碗機裏,出來便坐在了沙發上。

紀歡歡側著臉看向她哥,突然聲音稚嫩的真誠發問:“聶聽哥哥今天不在這過夜嗎?”

沙發上的聶聽聽錯了似的,不可置信地往茶幾掃了一眼,看見紀歲寧又用手肘碰了紀歡歡一下,被紀歡歡躲開了。

沒等紀歲寧說話,聶聽搶先道:“三樓還沒裝修好。”

“沒裝修好,不方便。”紀歲寧對妹妹定定的重覆了他的話,說完,埋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聶聽在沙發上玩了會兒手機,聽到紀歲寧在廚房收拾洗完了的餐具,沒過多久便提著垃圾袋出來,在鞋櫃邊換鞋。

“你要下去?”聶聽手裏握著手機,擡頭看他。

紀歲寧“嗯”了一聲。

“帶傘。”聶聽提醒道,“好像在下小雪。”

他出門後,紀歡歡本想回房間看書的,看見聶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兩手曲起疊在腦後,靠在沙發靠墊上擡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瞧,便停下了腳步。

她走近,坐在了沙發前的一個小板凳上。

聶聽註意到她,朝她提著嘴角:“你沒作業啊?”

“寫完了。”她說。

聶聽靈光一閃,放下手坐直了,笑瞇瞇地問她:“哎,妹妹,你哥真跟你說我做的面好吃?”

紀歡歡若有所思,誠實道:“你那天不是問我我哥喜歡什麽菜嗎?你走之後我又問他,他說你做的面條,他喜歡。”

“但你哥總是不喜歡搭理我啊。”聶聽端詳著她,語氣不解地說。

她沈默了少頃,圓圓的腦袋晃了晃,烏黑的頭發反著光,聶聽一下就聯想到,紀歲寧要是沒有染頭發,應該也是這樣一頭烏黑的頭發吧。

“他就這樣,誰都不愛搭理。”紀歡歡說。

想問的話得到了不錯的回答,聶聽本想仰回去繼續對著天花板發呆,卻又在這時候想起來和席聖朝的兄弟情義。

問妹妹她哥的性取向什麽的,實在是有點為難聶聽,但這個東西他也不能直接了當的去問當事人——會顯得他像個變態。

“那個,問個有點兒冒昧的,你哥——有沒有談過戀愛?”他戰術性的往後仰,拉長了音。

聶聽突然以這個話題開口,問得紀歡歡有些怔住。

她思索片刻後,開口說了個看似無關的話題:“聶聽哥哥你多大?”

“十九。”他不知道紀歡歡問這個幹什麽,還是迷茫地答。

“我哥大概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有喜歡過人。”

冬天天黑的早,聶聽擔心天色暗下來,自己一個人在這附近晃悠會碰到混子之類的,坐了會兒便起身要回去了,丟完垃圾回來的紀歲寧沒有提出要送他下去,他便自己拿著東西一聲不吭走了。

下了樓,他本以為車上會被蓋上一層雪,卻是幹幹凈凈的,像被人掃過了似的。

回到酒店,就收到席聖朝落地的消息,聶聽回到房間裏開了一盞暖黃色的燈,把外面的燈都關了,拉上窗簾回到被窩才跟席聖朝通電話。

“再見了聽聽,哥們兒去國外玩兒洋帥哥了。”

電話一通,席聖朝的話就把聶聽說得一楞。

聶聽遲疑後開口:“你一落地就跑酒吧?”

“不然呢?”席聖朝正在酒吧的洗手間裏跟他打電話,聶聽這才註意到,外面偶爾還有人洗手的窸窣聲。

聶聽也經常飛國外,但他對時差的反應嚴重一些,不蒙著頭睡幾個小時根本沒法正常行動。席聖朝就不一樣了,他一直都像個各國奔波的商業強人似的,到了國外基本不需要調整時差作息,就跟在國內一樣。

他點點頭:“算你厲害。”

“說吧,今天去哪玩兒了?”電話裏,席聖朝打著趣問。

“我去了趟紀歲寧家。”

聶聽平淡無奇的語氣卻挑起了席聖朝強烈的興趣,他笑了一聲:“哦~又去人家家裏做飯啦?”

雖然隔著手機,聶聽還是一下察覺到他奇怪的腔調。

他又不是什麽土狗,“做飯”這個詞在他們這些人嘴裏就是有別的意思,雖然席聖朝話裏可能沒有指另一個意思,但聶聽聽著就是別扭。

尤其是席聖朝說的“做飯”還有一個前綴。

“你能別說話這麽惡心嗎?”聶聽對他說,“我們就是普通交朋友,僅此而已。”

席聖朝肆意地笑:“我也沒說別的,你別誤解我意思。”

聶聽:……

聶聽:“他不是gay,我勸你早日放棄,就算當上了朋友我也沒法兒給你約出去喝酒。”

席聖朝“哦”了一聲,玩著指甲說:“你咋知道他不是?你問了?再說了,我也不是啊,兄弟幾個喝個酒怎麽了?你不也跟我喝過嗎?”

“狗蛋兒!”聶聽是在不耐煩,沖著電話裏吼了一句,“你別偷換概念了行嗎?我還看不出來他是不是gay?你自己說說我跟你去幾趟‘頻段’了?”

——再說了,他都問過紀歡歡了。

“喜歡過人?”聽到紀歡歡的回答,聶聽一瞬間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紀歲寧長著那樣一張偉大的臉,沒談過才奇葩呢。

——他要是有紀歲寧那張臉,他恨不得一個月換一個對象。

紀歡歡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撅著嘴回憶了一會兒,說:“大概是四五年前吧,我也不太記得清了……怎麽了嗎?”

“沒事兒,我再冒昧的問一下……那個人是女孩子嗎?”

“……”

紀歡歡神色微妙起來,奇怪地盯著聶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會兒後答道:“是啊。”

聶聽不知道得到肯定回答的這瞬間,心情是松了口氣還是被揪了一下,閃過一絲奇妙的感覺,很快便消散而去。

他問:“那他們沒有在一起嗎?”

“應該——應該,在一起了一段時間吧?我不確定……我印象中,有段時間那個姐姐總來家裏找我哥,但我哥挺忙的,幾乎不會看見他們一起在家裏。”紀歡歡鎖著眉頭回憶著。

聶聽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繼續道:“其實我不太清楚我哥的事,很多都是孜然哥還有阿旻哥哥後面跟我說的。”

聶聽咬了下唇,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又問:“他們後來分手了?”

“我不確定他們談過沒有。”紀歡歡看著他坦誠地說,她聳聳肩,又說:“不過就算真談過,也早就分手了,那個姐姐好像出了點事……”

聶聽正要追問,卻聽到樓梯間紀歲寧上來的腳步聲。

剛剛聊的太入迷,他完全沒有聽到一樓開門碰撞風鈴的聲音。

倆人住了口,面對紀歲寧時,像是什麽也沒說過。

紀歲寧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覺得他們這樣坐著不說話有些怪異,倒也只是對紀歡歡道:“洗漱一下,回房間看看書。”

紀歡歡點點頭,起身鉆回了屋。

聶聽坐在那垂著眼睛,註意到紀歲寧的雙手紅紅的一片,指尖泛著粉色。

他啟唇:“外面這麽冷,你出門怎麽不戴手套啊。”

“忘了。”紀歲寧說。

回憶到這,聶聽對著手機嘆了口氣,對席聖朝說:“行了啊,再怎麽對你胃口、是你的菜,你也約不上的,人家對男的根本沒興趣。”

席聖朝“哈”了一聲,想笑他傻孩子:“你真去問了?聽聽,你可別弄巧成拙,讓人家以為你是gay啊。”

“沒有,我問的他妹妹。”他說,“也不過分,就稍微打聽了一下他之前的情史。”

“一會兒人家妹妹跑去跟哥哥說——”這時,席聖朝微賤的“哦謔謔”了幾聲,夾著嗓子模仿起來:“‘哥,那個纏著你的哥哥是不是喜歡你呀~他問我你以前談沒談過女朋友~’”

聶聽恨不得鉆進屏幕踹他一腳:“你閉嘴吧!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老在那嚷嚷約酒約酒的,我能問人家這個方面的問題嗎?”

“你敢說你自己不好奇?”

“我好奇個屁啊!”聶聽聽到了差點從被窩裏蹦出來,他抓緊了手機,對著手機狠狠說:“我的最終目的是讓他跟我合作給我打工出謀劃策,他的性取向關我啥事兒?”

席聖朝“哼”了一聲:“不對勁,不對勁,老板是不會給員工做飯的……我看不對勁。”

“我看你有病!”聶聽翻了個白眼,“現在還在交朋友的尷尬期,我覺得做飯這種事兒應該可以緩和關系……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他們這些人交朋友啊,做個飯也沒什麽吧。”

他理直氣壯的說著,語氣卻漸漸弱下去,被席聖朝說的有點懷疑自己了。

“哎,放別人身上是沒什麽,但是這真不合你尿性啊。”席聖朝說,“你對他太上心了點兒吧?”

“……”

因為身後的聶氏是很有地位權利的世家大族,所以不論在國內國外,都是別人帶著禮找上門來,為了生意來巴結他們家的人多的去了,社交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去做什麽。

片刻後,聽筒裏傳來一句平靜得似乎不帶著語氣的陳述。

聶聽說:“我是真心想跟他交朋友。”

席聖朝忍俊不禁:“不理解,祝成功。”

“他沒啥朋友,他妹說的。”

“……”

“他人其實挺好的,也就脾氣差點兒。”

再這麽讓聶聽說下去,席聖朝要懷疑他真的跟那粉毛有什麽不正當關系了,他趕緊開口打斷:“哎哎,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玩兒去了,不能跟那個粉毛喝酒,我就只能去找找代餐了。”

“……哦。”聶聽應了一聲,又追著道:“我真跟他沒什麽關系,他看起來也不是很想搭理我,剛剛吃飯的時候他又給我甩臉色。”

正要掛電話的席聖朝嚇了一跳,他捏了捏眉心,語氣詫異。

“他還敢給你甩臉色?”

“因為我說他做的菜土土的。”

“……”

席聖朝捏著眉心的手頓住幾秒後放下,他說:“聽聽,實在不行就營造一個高冷人設吧啊。”

聶聽摸了下臉,訕訕地說:“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扭捏的聲音落下,下一秒他就拍案而起:“對!我現在去給他發信息解釋一下。”

還沒有聽到席聖朝的回答,他就刻不容緩的掛斷了電話,在被窩裏翻了個身,點進“粉毛火藥桶”的聊天框。

聶聽走之後,紀歲寧洗漱了便打算回房間看雜志,正開臥室門,身後妹妹的房間就“吱呀”一聲開了門。

紀歡歡探出腦袋:“哥,咱聊聊天。”

他沒有回頭,擰開門走進去,“過會兒你要睡覺了,明天再說吧。”

“哥,”她邁出來一把扯住紀歲寧的外套邊,“我覺得聶聽哥哥真挺好的。”

紀歲寧不知道她突然說這個做什麽,就跟著“嗯”了一聲,把她往外面推:“我知道,回去吧。”

被推著走,紀歡歡眨巴著眼睛看他:“阿旻哥哥都出去打工了,孜然哥說不定也會走,哥,你……”

她擡頭看見紀歲寧,他神色讓她有些難以說下去,那雙眼中不知是淡漠還是嚴肅,滿是沈色。

他當然知道自己妹妹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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