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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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張便簽

【我偷偷在你身後看你好多年。

她們都在笑, 而我在哭。】

--徐書望。

/

李嘉在電話那頭,不滿道:“餵,眠眠, 你什麽時候過來?說好的周六去電玩城, 就差你了。”

林眠帶有哭腔的聲音響起, “爸,我找到他了, 我找到徐書望了。”

“叫爸爸幹嘛,”李嘉盡量心平氣和, 吃了口冰不滿道:“你又和徐文安搞什麽幺蛾子,還有徐書望不是在冰室嗎?”

她看了眼站在櫃臺乖乖等冰的徐書望。

林眠緩了幾秒,突然意識到什麽, 說道:“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

趙奇看向李嘉問:“怎麽了?那倆冤家又幹什麽事了?”

李嘉撂了電話,朝徐書望招手, “林眠啊, 這次肯定是徐文安那個大傻子出的主意, 一個在電話裏博取“同情”,另一個等我們上鉤,就開始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徐文安想的點子, 特別奇葩, 他倆一合計, 得笑話上當的人一輩子。”

徐書望端著冰走了過去,趙奇趕忙伸手去接。

李嘉還在開玩笑, 就喜歡逗漂亮小孩。

“你姐說找到你了, 等會記得來一場還珠格格認親的戲碼。”

她們這幾個人的小團隊,女生就兩個, 另一個自然不言而喻。

徐書望的眼眸顫了下,他拿過一邊的帕子遞給李嘉擦手。

“學學我們書望。”李嘉滿意接過,和趙奇嘚瑟。

反倒是徐書望,用餘光不住的掃向前門。

夏天最熱的那天,是徐書望的生日。

今天恰好也是歡送林眠即將轉學去鄰市,裏頭當屬李嘉最高興。

好不容易有個小姐妹來陪自己了。

這不得好好慶祝。

別說她在電話裏叫她爸爸了,就是讓她叫都行。

林眠來得很快,冰室不遠的地方就是徐文安兼職的地兒。

這事就林眠和徐書望知道。

本來兩人約著一塊過來,哪知道林眠跑得太快了,徐文安都沒來得及反應,她就和風一樣竄了過去。

“林眠!我在這兒呢,你跑什麽啊?”徐文安頓一下,像是才看清,大喊道。

“哎?眠眠,你來了,我跟你說..”李嘉專門把位置騰開,準備給她介紹強哥新出的冰。

不能吃紅豆都能嘗出紅豆冰的味道,完全就是為徐書望量身定做,還沒等她把話說出來。

風吹過。

“不是?人呢?”一溜煙的功夫,徐書望也不見了。

李嘉和趙奇對視一眼,又和趕來的徐文安面面相覷。

滴滴兩聲。

李嘉看了下手機,是林眠剛剛發來的消息。

“咱們幾個吃吧,林眠說帶弟弟去拿生日禮物去了,晚上聚是一樣的。”

趙奇盯著李嘉看了幾秒,點點頭,而李嘉看著徐文安,徐文安垂著頭,什麽也沒說。

冰室後巷。

兩個人再次見面,林眠一腳過去,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然後她就看到徐書望的眼睛明顯亮了。

嗯?

給他打爽了?

林眠不管他的態度,直接拽著人到了個無人的街角。

她摩挲他的耳朵,唇就這麽襲上。

而他的手掐著她的腰肢,大拇指落到小腹上,他微微按壓,她的唇就更火熱。

等到呼吸粗重,林眠紅著眼。

林眠說:“徐書望,我有這麽教過你?”

徐書望搖頭。

林眠喘氣,鼻息都落到他的脖頸,唇瓣輾轉到下顎,“愛我愛到不要命啊?”

他沒敢反抗,默默忍耐,然後點頭。

“小崽子。”

她突然停下動作,鼻子抽了下,還是沒忍住,揪住他的衣服,埋在他懷裏哭。

徐書望被她拉得太急,他靜靜垂眸,右手緩緩撫摸她的頭頂。

眼裏的情緒在頃刻間消失不見,他的動作很緩慢,也很珍惜。

你這樣子,讓我怎麽放心。

他寫,【怎麽回來的?】

徐書望撐著墻壁,將她困在懷裏,等她心情平覆下來。

他明明想過裝作不認識,無法沈淪那就再不相識。

看到她哭得那麽傷心,他終究還是忍不住。

林眠嗚咽,尾音伴隨著慶幸,“有張便簽落在床縫裏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沒找到便簽,我該怎麽辦。”

“徐書望..阿望,我該怎麽辦,無論我怎麽努力都沒辦法留下你,你知道這麽多,一個人倒在血泊中的時候,害不害怕。”

他安慰她,【別哭了,不是還來得及嗎?】

林眠抽噎,唇色泛紅,是他的傑作,她卻來不及問責,只是一個勁的求證,“是你,是嗎?這幾次都是你?”

徐書望盯著她看了幾秒,搖頭。

徐書望:【不止是我,還有十七歲的徐書望。】

十七歲的徐書望用刀割傷自己,讓當時的幾所中學都流傳精神病傷人的事。

再到後面送那人進警局,原以為可以改變,可是並沒有。

徐書望:【第一次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麽救你,但我知道他為了試錯,用自殺來嘗試。】

徐書望:【叔叔是精神病人,沒辦法接受制裁,他想著他救你死了,這樣就會有很大的勝算可以保護你。】

“既然活著,為什麽不來找我?”林眠紅著眼,擡頭看他。

徐書望:【因為他們都告訴我,你死了。】

所有人都在那場事故後騙他,林眠死了,他最後的救贖止於夏。

後來,他知道她活著,卻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出現,因為知道自己無法給她幸福。

所以選擇退縮。

林眠低低呢喃,“徐書望,不管是十七歲的你,還是二十八歲的你,他們都是你。”

徐書望點點頭,卻還是沒吐露他的病癥。

其實他能活的,能參與她十年的未來,可是他沒辦法活。

如果能救她,保她無虞,他會願意少活十年,十年而已,她活到百歲,這十年只是南書一隅罷了。

林眠把他現在的從容都收進眼裏,她突然問,“你四歲那年給徐阿姨買蛋糕,看到的那個女人她還有說什麽嗎?”

徐書望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裏,他的頭仰著,背抵在墻壁上,回憶後寫了字遞給她。

徐書望:【我的孩子大概率會被送進孤兒院,如果後續警察問起,請幫我隱瞞...】

徐書望:【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告訴我的女兒,我很愛她。】

林眠的眼淚打濕本子,她渴求愛

徐書望:【我知道是你,】

徐書望:【因為,她讓我保護你。】

最後一句話是他私心所願,林眠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就猜到了。

...

他們之間的緣分來得是如此早,而他卻沒有珍惜。

南知巷進口的胡桃樹向外生長,林眠停在青翠的胡桃下方。

“高中我離開後,就忘記了好多事,自然而然的,身邊的朋友家人沒對我說起過這些事,所以我理所應當的去北邊上大學,讀研,當時爸媽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以為是他們不放心我,現在想來大概是早就知道楊軍的動向,”林眠咬了口他遞來的糖葫蘆,不粘牙還是脆的,她坐在他的外套上,釋然又輕松的對上他的眼睛,徐書望手肘撐著樹凳,目光清淩淩的,“畢業後,我去了一個學弟的初創公司,似乎從那時候就機械化的過好每一天,上班下班睡覺,反反覆覆。”

“本來以為就要這麽過了,組裏安插了個走關系的,搶占功勞,仗著自己有個海外文憑和縣長的爹,所以我離職了,去了布達佩斯散心,在咖啡館見到了張婉。”

林眠撓撓臉,順帶擦了下眼淚,“當時總覺得不知足,朋友偶爾聚,父母在身邊,你要說缺了什麽,我想大概是你吧。”

徐書望張了張嘴,淚花像碧波閃爍在大海。

林眠覺得好笑,故意逗他,“心疼啊?”

徐書望點頭,眼淚滑落在面頰。

林眠摸了摸他的臉,揉了兩下,“別心疼,我的寶貝兒。”

徐書望的眼睛更紅了。

林眠又問,“那你呢?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徐書望閃著淚花,頂著頭盔似的發型,點頭。

林眠說,“騙人。”

細細回想當時看到他的場景,他的臉呈現慘白,“當時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臉色好差。”

徐書望不想騙她,也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輕搖頭。

林眠也不追問,只是傾身吻上他的眼角,那裏苦澀又冰冷。

徐書望連動也不敢了,眼淚就掛在眼睫上,她吻上的眼角微微顫動,連哭也不敢。

那就愛吧,愛到他離開這個世界那一天。

愛到他無法再愛。

/

大院的茶話會老早就在空地上支起大棚,三三兩兩並排的木桌放著切好的井水西瓜。

這是暑假大院閑暇時,街道辦會來放黑白電影。

對小孩來說,電影是次要和朋友玩鬧才是主要。

而大人也是閑聊打牌,看電影的都是些老年人。

但這五裏內外,就南知巷的大院空地足,所以就定了這裏。

李嘉他們幾個還在電玩城,徐文安中途頂兼職去了,就她和趙奇。

林眠懶得動,窩在房間看他倆約定好的大學,密密麻麻的各路城市學院寫滿一張紙。

徐書望:【報這所。】

徐書望指了指。

“特殊教育學院?”林眠看了眼他列出來的學校,覺得還不錯。

徐書望:【對面一條街就是你曾經的大學。】

林眠點頭,又問他,“那你呢?以前讀的什麽?”

徐書望搖了搖頭,林眠往他嘴邊放了塊去了籽的西瓜,他張嘴咬了一口。

徐書望:【老天估計看我不太順,所以給了我天才的腦子。】

林眠嗯了一聲。嗓音悶悶的。

“便簽能回來,你是不是知道?”

徐書望看了她很久,才寫了下來。

他們的交談都是用的鉛筆。

徐書望:【我寫了十張,讓張婉帶去國外的那五張是我想跟你說的話,另外五張是用你的口吻回覆我的話。】

徐書望:【十八歲生日,你跟我說希望我平平安安活到二十八,我就努力的在沒有你的世界活到現在。】

徐書望:【一開始,我並不知道這個能回到過去,直到我獨自去了南寺,遇到雷陣雨,幾張便簽被風吹起來。】

徐書望想到那時候的奇遇,原以為一切都能更改。

結果每次救下林眠,他都沒辦法終止。

後來想到肝癌這事,恐是上天給他的死局。

他反覆回去,救回愛人,再死在那裏,無法更改自己的結局,只能二選一。

徐書望:【你那時候穿回去,我剛好被車撞了,陷入瀕死狀態,可能我也是那個時候回去的。】

不等林眠說什麽,整座東邊的城區停了電。

林眠下意識拉住他的手安撫。

徐書望已經能好好地輕拍她的手背,不像以前她怕閃電一樣怕黑。

林兼修送來蠟燭,就下樓去了。

徐書望:【我已經不怕黑了。】

林眠就著微光看清那七個字。

他一個人,在出租屋待了數不清的盛夏。

蜷縮角落挨過難以忍受的日夜。

偶爾他也在醫院做放療,往往是疼得連路都走不了。

那時候徐文安還不知道他壓根不是他弟弟,所以不知道是愧疚還是什麽,常常背著他回病房。

背他是真的,後來恨意占據,用車撞他也是真的。

可那時的徐書望想林眠也是真的。

/

暑假期間,林眠和父母談了很久,兩個大人也點頭認同她的說法。

並且說了楊軍當年確實是殺妻的罪魁禍首。

消失那麽幾年,也是被抓了進去。

但沒多久因為精神病放了出來,按照刑法規定得由家人代為監管,當時林眠還很小,自然找到了領養的林家人。

這些年,夫妻倆一直怕楊軍會對林眠有什麽威脅。

但幸好..

他們剛松氣沒兩天,就發生了初中生受傷事件,還是楊軍做的。

林兼修和張冬青商量後,把他送到了療養院,準備帶林眠轉學離開。

“所以眠眠,下學期我們還是得去鄰市,手續很早就辦好了,你是知道的,對於書望他們,以後也有時間在一塊,一年時間,大學好好考,你們幾個都考一堆去。”林兼修溫和道。

林眠看著刺眼的陽光點了點頭。

她偏頭,視線落到站在門口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沒有動作,只是看著她笑。

搬家來得很快,在這之前,林眠一直找機會和他說,徐書望都沒有正面回答。

直到要走的時候。

“屬於我們的未來還沒結束,我答應你,每個月都會回來,”林眠始終不放心他,她捏了捏他的臉,“一放學就回家,不要到處跑,我給你買的手機就是為了讓你聯系我。”

徐書望無意識流露出眷戀,也只一秒,點頭。

後來的一年中,林眠履行承諾每個月都回去。

徐書望十八歲那天,林眠趕車回蘇南,卻見到了很久不見的楊軍。

她看到那個溫和愛笑的少年拿著槍抵在男人身後。

他的不遠處是舉著槍的幹警,和腳邊被打暈的片警,想來那把槍就是這麽來的。

“徐書望!!”林眠扔掉手裏的生日禮物,大喊。

徐書望看也不看她,他料定了林眠不可能走到他面前來。

可卻忘記了她會不顧安危沖他跑來。

他的註意力全在身後,楊軍突然掙紮,兩人立刻打在一起。

幹警沖上去的同時,槍響了。

一發子彈穿透腦門。

楊軍和徐書望同時倒在地上。

“徐書望!”林眠停下腳步,不可置信的望著這一幕。

四周嘈雜,她看著那雙臨死都無法閉眼的人。

跌跌撞撞的朝他走去。

話在口中卻怎麽都說不出來,她哽咽卻卡在嗓子裏,特別是看到那張字條,口中的血噴湧而出。

徐書望:【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上天只讓我活到十八歲,但是林眠我保護了你。】

他知道如果在最後一次的時空裏不做些什麽,他十年後死去,楊軍還是會傷害她。

楊軍可以和陳蝶聯手,也意味著他壓根不會放過林眠。

她胡亂抓著他的手,去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可是什 麽都沒有。

怎麽可能。

林眠痛得心口發顫,腦門的嗡響傳到耳邊。

“你賠上你自己做什麽!!你還有這麽多年可活,為什麽不再堅持堅持,為什麽不能為了我堅持。”

“你說話,你還有大好的未來呢,徐書望。”

...

林眠坐在警廳,握著早已涼透的水,失神的聽著徐文安和警察說些什麽。

良久,他走到她面前,蹲下。

有些哽咽,“阿望。”

“他是碰到那個男人買小刀劫持校門口賣手工發帶的小女孩,他是見義勇為。”

徐文安聲音有些啞,他當年被罪犯綁架,父母為救他死了,罪犯把他父母的屍身扔掉南知巷附近,剛好碰上徐書望出來,他卻模糊掉這段記憶,以為警局隱瞞,所以把父母的死怪在徐書望身上。

“阿望他,其實被查出肝癌晚期,好一點的能活5-10年,不太好的就幾個月。”

“我本來已經準備帶他北上求醫。”

林眠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眼眶幹澀生疼,她木訥的垂眸。

原來是這樣。

就算沒有團團被劫持,徐書望還是會找機會保護她。

/

回到現在後,林眠接到了父母打來的電話。

她還站在公司下,徐書望不知所蹤。

張冬青放緩聲音,“書望去世了。”

林眠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擡頭,對上跑下樓一臉焦急的陳十七。

最後,是陳十七開車帶她去醫院。

“剛剛他在樓下癌癥覆發,路人發現了,還沒到醫院就死了。”

林眠一句話都沒有,她連表情都平淡得可怕。

到了醫院,陳十七先上去,林眠走到一半,折返攔了輛車回家。

她沖回房間,一個人靜靜待到晚上。

再到太陽升起。

“這是書望當時發消息讓我們撕毀的便簽,我心想這個東西或許對你很重要,不管結果如何,書望離開了,念想不能斷。”林兼修遞上第五張便簽,他但是撕毀的不過是一張廢紙。

【林眠,我為你改變,你的韌性成為我的盔甲。】

風吹動窗外的榕樹,林眠看著那張便簽。

我再回去,喜歡你一回,即使你不記得了。

林眠擡頭,陽光墜地。

張冬青還在身邊溫柔囑咐,“糖果記得分給小朋友們。”

林眠點頭,徑直走向玩鬧的小孩們。

她看到小孩群後的男生,彎唇,走了過去,把柚子糖遞給他。

“別給他吃,他是啞巴,會傳染的。”

小男生攥緊書沿,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林眠停住腳步,她側目看著說話的小胖子,眼眸一顫,隨後溫聲道:“他不是小啞巴,”她撕開自己最喜歡的糖,走到他的面前,把糖放在他的唇邊,“也不會傳染。”

...

小男生沈默地吃下那顆糖。

柚子香縈繞著唇齒。

他低眸,額前碎發垂落遮擋眸色,眼裏偏執的光燃了起來。

【林眠。】

/

你愛這個世界嗎?小啞巴。

他擡起細長的眉眼,似乎在笑,他的眼睛好看極了,唯獨這次,他看向了我。

我無數次跌跌撞撞走向他,試圖在輪回裏拯救他,擁有他,得到他。

最後南知巷的尾巴消散在他呼吸停止那秒,我想,我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可我被大樹托舉,壓彎的是他的脊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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