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十八張便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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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張便簽

【那我是什麽?】--徐書望

“你是我的寶貝兒。”--林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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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裏, 來得最快的是熟悉的懷抱,他重重地將她摟進懷裏,用背護住她。

林眠提在手裏的塑料袋應聲掉落。

她從小就愛看一些懸疑燒腦劇, 再怎麽也比如今的徐書望大十一歲, 除卻十七八歲的身體, 知識閱歷比他豐富,她知道面前的人承受了什麽。

這個人要殺徐書望, 可到她上來的時間裏他卻把目標換成了她。

又或者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她,就像徐書望說的那樣, 他父親因為母親已死,所以帶他走的同時,還要毀了他的念想。

而那份所謂念想, 就是林眠。

眼見被阻攔,蒙面人果斷拔出刀, 又要沖林眠來, 只是還沒碰到林眠的胳膊, 徐書望已經伸出手把刀尖死死握住。

這次的刀沒有落空,直接紮穿他的手心,又被蒙面人迅速拔出, 霎時那只手看不清原樣, 鮮血橫流。

“呃..”徐書望因為疼痛, 不得已發出變形的聲調, 他幹凈的右手還是牢牢護住她。

再鉆心的疼,都不願意把她交出去。

這個舉動讓林眠一下想到, 第一次穿回來時, 徐書望被汽車來回壓倒,是不是也發出這樣微弱的呻吟。

“徐..徐書望。”林眠向來都是拿他沒轍的, 不管是上高中,還是抽煙,可在生命面前,他竟還是為她讓路。

她怔然,眼淚噴湧而出,等蒙面人還要落第二刀時,林眠一拳砸到他的臉上。

蒙面人沒反應過來,直擊面門的一圈給了徐書望緩沖,讓他可以站起身,拉著林眠往下跑。

身後的人窮追不舍,林眠握緊那雙被鮮血染透的手,她的手明明在冒汗,卻還能死死拉著他。

下來的階梯太長了,仿佛沒有盡頭。

月光柔和地灑落在兩人身上。

林眠已經沒有力氣去問了,她必須帶徐書望回去。

是死是活,她都要帶他走。

老天如果有靈性,那就讓這個時空的徐書望跟她回去,她保證好好對他。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快到欄桿處,已經能看到熱熱鬧鬧的人流時。

徐書望松開她的手,然後撲向來不及反應的蒙面人,兩人一同墜下懸崖。

他眼裏有光,唇齒顯露,像是在笑。

胸腔輕輕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悲傷。

林眠楞在原地,她的手還是溫熱的,黏糊得像小狗的口水。

隨後,她有了動作,慌忙爬到崖邊,她的腿被這場面刺激得軟弱無力,直至跌倒在草叢。

落入她眼前的,是徐書望溫柔的雙眸和釋然的笑。

—砰!

她嘶吼,“徐書望!”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是失敗了嗎?

“打電話..報警..救護車...救救他。”林眠顫著手去摸兜裏的手機,摸了好幾次,才拿出來。

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張紙條。

她垂眸,看清上面的字跡。

徐書望:【知道及時止損這個詞嗎?】

徐書望:【放棄我,回去後再也別回來。】

徐書望:【我會嘗試忘了你。】

他閉上眼,在血泊裏傾聽她遲來的愛。

徐書望想著,他才不會忘記。

姐姐。

如果我也往前走,嘗試忘記你,那我們是不是永遠沒有人知道。

“徐書望,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林眠將頭埋在草叢裏,眼淚從眼角滑落,心也在此刻碎成渣。

徐書望死了,那她又會回去。

回到那個所有人都在騙她的世界。

林眠後知後覺那句,“放棄我,回去,再也別嘗試回來。”

是不是能證明他是知道的?

知道她回來的目的,知道一切。

林眠起身,在看到陳蝶的瞬間,沖過去把她甩到樹下。

“說!到底怎麽回事!”

“你害死他還問我為什麽?”陳蝶帶著勝者的笑,她擡手想拍拍林眠的臉,卻被林眠反手一巴掌打出鼻血。

“你不說,我就打到你說,左右不過是一個死,你猜是你怕還是我怕?”

陳蝶剛剛被她的話嚇到,也明白她說的話一定會成真。

可她還想折磨林眠,所以提起之前的事。

“那晚徐書望送我下山,我求他送我到家,可他把我送上公車後就回去了,我到家後才發現我爺爺去世了。”

陳蝶憤恨,絲毫不覺得自己和家人吵架有什麽錯,卻把所有的錯都歸於林眠。

她說:“如果不遇到你,徐書望就不會離開我。”

林眠冷眼看著她,“說人話。”

陳蝶瞪著她。

林眠冷漠,“我無法共情你的傷痛,畢竟我現在很想殺了你。”

見她不說話,林眠一腳把她踹一邊,準備下山找警察。

陳蝶艱難起身,挪了幾步,大喊,“林眠!”

林眠沒回頭,拖著受傷的腿一步一步往下挪。

須臾,她輕聲道:“是你爸殺了他!”

林眠渾身一震,回頭的瞬間剛好對上林兼修端著牛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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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

林兼修看她冷汗直流的模樣,還以為是時差沒調過來,她身體不太舒服。

“怎麽了?要有不舒服的地方記得說,不要憋著。”

林眠還沒從陳蝶那句話裏走出來,她疲憊的雙眸摻著驚懼,情緒蔓延啃食著竟會疼痛的左腿。

林兼修把牛奶放到收整幹凈的書桌,順手把中央空調打開,俯身捏了下邊角的被子厚度。

林兼修又開了口,“是有點薄,我讓你媽多拿床被子來。”

“爸...”林眠突然開口。

林兼修收回放在門把的手,疑惑地回頭。

“嗯?”

林眠看向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轉頭和林兼修對上視線,話到嘴邊,手機霎時響起。

發信人為雙木盲導科技的十七。

“林小姐您好,感謝您選擇我們雙導科技,我是陳十七。”

...

林眠自從布達佩斯回來的班機上,接受了半年前就開始拋橄欖枝的科技公司。

明明那麽多科技公司,可她就選了雙木。

可能只因為他們是為殘障人士發明便捷軟件,公司介紹她看得不全,掃到那句殘障,便失了心。

“眠眠?”林兼修不知何時把張冬青叫到屋裏來了,張冬青坐到床邊,又喚了一聲,“眠眠?”

林眠“嗯”了聲,又搖了搖頭,“爸媽我就是沒休息好,頭有點疼。”

陽帆小區最近在修路,好多車都堵在門口,車禍也是這個階段發生的。

警車過不來,林眠和其他業主停在區外的車都收到辛苦挪車的訊息。

爸媽還在廚房做晚飯。

林眠說要出去的時候,張冬青控制不住的想起剛才男人瘋也似發來的對話。

大概是覺得他們對陌生人的手機號產生的不信任,直接開了視頻證明真假。

男人穿著大號病服,臉上壓不住的憔悴,手背滿是針孔,可還是一字一頓的比劃。

等林兼修拿出他指示的便簽,撕碎後,他緊張的下顎放松下來,隨後微微垂眸,嘴唇抖得厲害。

良久,他舉起大拇指向前彎曲兩下。

【謝謝。】

通話到此結束。

張冬青說:“讓你爸陪你去,多個人安全一點。”

“不用陪我,都多大了,出去挪車還要爸媽陪著,”林眠說,“我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林眠快速穿好鞋子,看了會兒因為擔心而愁容的兩位中年人。

心軟了。

放緩語氣,“一會兒就回來。”

林兼修摟著妻子的肩膀,柔聲說好。

從電梯出來,林眠呼了口氣,因為電話裏催得急,她也就邁著步子跑了起來,左腿隱隱作痛。

沒一會兒就到指定的區域,這次車禍極其慘烈,林眠也沒耽擱,把車挪回車庫,在車上坐了一會兒。

回憶起剛才的車禍,是一個醫培生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開車途中猝死了。

父母哭得死去活來的,爺爺在旁邊罵他錯選專業。

人都死了還要聽這些,純折磨。

要放以前,林眠或許還會說幾句,現在她也只是唏噓一下。

現在上班,不是落一身病就是熬大夜熬出病。

她這麽年輕,沒談過戀愛,倒是體會了一段老年的生活。

睜眼就當牛馬然後熬同期,不幸生個病,錢又投進去了。

康覆後又繼續當牛馬。

結果呢?

創意被嫖。

工作無節制。

這樣一想,胸悶氣短的,也恐是低血糖發作。

在車上翻找了好一陣,想起大衣口袋放了塊大白兔。

摸來摸去,只摸到一張紙條。

林眠面上不顯情緒,剛以為是購物單準備揉搓成團扔掉,無意掃到那熟悉的字體。

她嘴角還是彎著的,可看到字條時,眼眶開始明顯的發紅。

就像一杯茶水,開始品,品不出本來的味道。

品到最後,舌尖才能淺嘗的苦味。

有一天,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心口的位置被人填滿了。

可那個人好像死了。

第一行:【你別怕啊。】

第二行:【我活不長的,不會招惹你太久。】

林眠用手一點一點把彎折的紙條撫平,像寶貝似的放到胸口。

徐書望你的夢想不是開個科技公司嗎?

你有本事別躲著,等我找到你。

我...

打死你。

林眠靠在駕駛座上,偏頭的瞬間眼淚滑落。

吧嗒。

她往外看,發現下雨了。

像寺廟的雨水大顆滑過眼前,林眠是不想承認三次穿越都是真的。

可事實是,她在透支一個人的愛。

那個人是她從來沒想過的小孩。

警戒帶在小區對面圍了一圈,這都多長時間了,還有不少看熱鬧的路人聚堆站著。

林眠到旁邊便利店買了瓶百歲山,臨了付錢掃到玻璃桌上的棒棒糖,又移開,她拿著水走出店面,順手擰開喝了小半瓶,心裏的慌亂才平覆。

不遠處的斑馬線被帶子一塊圍了進去,林眠索性放棄步行的想法。

左手在另一個口袋探了探,這才發現僅剩的兩張便簽沒了蹤影。

她皺了下眉,低頭發起消息。

林眠:【媽,你等會幫我看看我行李箱或者書桌上有沒有兩張便簽紙,對我很重要,幫我仔細看看。】

她一直低著頭,也沒註意前面。

腦袋慣性往一邊靠,正正好好落在一旁黃油小熊肩上。

“嗯?”林眠收回視線,偏頭,仰望高出一大截的小熊。

小熊估計是穿著玩偶服的緣故,高了不止兩個頭。

從大大的嘴巴看進去,恰恰能看出是個男人。

男人下顎利落分明,唇很薄,喉結下方有顆紅色的小痣若隱若現。

立體的側臉弧度能清晰的感覺那道冷冽的視線。

從上往下落。

林眠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抓住他玩偶胳膊的手和腦袋一下彈開,“不好意思。”

男人沒說話,手伸在半空,又垂在身側。

手機叮咚一聲。

母上大人:【沒呢,我和你爸找遍了都沒看著,是不是掉哪兒?】

林眠的手指停頓在消息框,那張空白便簽在她手裏,剩下的兩張不在家裏那會在哪?

她有些記不清,從第二次回來時,她的記憶就在清除。

像是在抵觸那個真相。

反反覆覆的現實和過去,太多記憶,她的大腦無法共存,所以選擇自動屏蔽。

她放下手,再次和那個玩偶小熊說了個不好意思。

一個人朝反方向走。

走了沒兩步,突然無法控制的蹲下,頭死死的埋在兩膝間。

她努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不影響任何人。

就連剛才止住的雨水,也隨著她的顫抖傾盆下墜。

銀蝶般的雨點打在溝渠裏,飛濺的瞬間像晶瑩的蝶衣,破落殘敗。

白雪皚皚的大院,那個少年望著天空,點頭的畫面在她腦海裏一遍遍重覆播放。

殊不知。

那個晚上,她也沒睡。

搬了張躺椅,坐在陽臺看向大開窗戶的人。

就在要起身回屋時,突然看到他朝空地的位置點了點頭。

那是她的寶貝兒。

是無法說愛的小啞巴。

可那時他願意為愛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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