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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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幫你。”
李墨允啞聲說,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他下意識想垂眼看去，可目光卻在下一秒被一只手給捂住了。
只聽她又羞又氣的聲音喊：“不準看！”
柔軟的手覆在他的眼臉上, 將他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李墨允突然有點想笑，可又怕真笑出來會惹惱她, 因此十分配合地說：“……好，我不看。”
雙手甚至擡起來舉在腦袋兩側，一副投降的樣子。
陶清瑜一手捂著臉, 一手擋在胸口，正覺得尷尬懊惱得不行時, 忽然看見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像是在嘲笑的樣子, 令她額上青筋一跳，愈發覺得無地自容。
啊啊這都是什麽事啊！
她暗暗罵了一句，又轉而命令他：“那個……你先閉上眼睛。”
李墨允點點頭, 配合地閉上眼, 道：“好。”
陶清瑜等了幾秒後緩緩移開擋住他眼睛的手，見他果真閉上眼了, 她微微松了口氣，又揚起眉道：“你、你再轉過身去！”
他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卻還是配合地轉過身去, 道：“轉過去了, 然後呢？”
“別回頭啊！”
陶清瑜提醒他一句，隨後將身子飛快地沈入水中，先是回過身去拉住松掉的泳衣細帶，又手忙腳亂地忙著將泳衣穿戴好，一邊還不時擡眼看他有沒有回頭偷看。
李墨允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 臉上的笑意加深，表情既無奈又寵溺。
又過了好一會，終於聽見她的聲音傳來：“可以了。”
他這才轉過身去，就見自家小妻子此時正貼著池壁坐著，臉上尷尬的神色還未散去，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還故作輕松道：“這溫泉泡起來挺舒服的啊，是吧？”
李墨允抱著手，就這麽站在原地看著她。
陶清瑜被他看得一陣心虛，不由縮了縮脖子，道：“為什麽這樣看我？”
“沒什麽。”李墨允搖搖頭，朝她伸出手來，道：“過來。”
陶清瑜見狀又往後縮了縮，問：“……幹嘛？”
“你怕什麽？怕我對你做什麽？”
李墨允挑著眉，似笑非笑地道：“我就算想對你做什麽，也不會在溫泉池裏，放心吧。”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兀自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領著她往另一頭走。
陶清瑜被他牽著來到另一邊的池壁旁坐下後，才發現原來是這裏有類似按摩池的機關。
湧動的水柱以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打在人體的穴道上，加上被溫熱的池水緊緊包圍，是一股說不出的愜意享受。
此刻周遭只有嘩啦啦的水聲傳來，陶清瑜靠在他身邊，後背倚著池壁，緩緩閉上眼。
休息了一會後，她睜開眼睛，扭頭看向身旁同樣正閉目養神的人，問：“你覺得參加義診隊的感覺怎麽樣？”
李墨允聞言沒有睜眼，只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淡聲道：“挺有趣的。”
“很辛苦嗎？今天。”
“是有點，不過有趣的部分占更多一點，而且……”說到這裏，他忽然睜開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認真地道：“看到了另一面的你，讓我覺得很新奇。”
陶清瑜聞言歪了歪頭，“另一面的我？”
“嗯，你工作的樣子，給我的感覺和以往很不同。”
“怎麽說？”
“這種心情有點難形容。”他想了一會，緩緩勾唇淺笑，道：“大概和你當初看到我的作品時，說很感動的感覺差不多吧。”
陶清瑜一怔，忽而有片刻的失神。
感動嗎……
她想，她大概明白那是什麽心情了。
想到這，她應了一聲，唇角上揚，彎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與他對視。
然而，當彼此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纏了一會後，周遭的氛圍便漸漸起了變化。
也不知是因為他身上的溫度太高，還是溫泉的池水太熱，陶清瑜只覺得有股熱氣驀地沖上腦門，燒得她的腦子仿佛要冒煙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眼睛。
李墨允見狀挑了下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一雙眼仍然幽沈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愈發臉熱，加上池水溫度高，她脖頸以下的部分都埋在溫泉裏，不過片刻就泡得腦子發暈，有些喘不過氣。
於是她站起身來，雙手扶住了池邊的把手，正欲離開溫泉池時，後頭傳來他低沈的聲音：“去哪？”
陶清瑜沒回頭，只扔下一句：“我覺得太熱了。”
說完，她正巧上了岸，溫熱的身子一下子暴露在空氣中，涼得她微微打了個哆嗦。
這時，又聽他淡淡地問：“不泡了？”
“……嗯。”陶清瑜應了一聲，抱著手臂正要去撿方才丟在一旁的浴巾，身後驀地傳來“嘩啦——”的一陣水聲。
她楞楞地回過頭去，眼前便被一片精壯的胸膛占據了全部視線。
李墨允也上了岸。
他拾起落在地上的浴巾，張開來將她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緊接著，忽然彎身一把將她扛了起來。
陶清瑜驚呼一聲，下意識想拍打他的背，卻發現手臂被浴巾困著，只剩下雙腿能動。
纖長的腿於是在半空中踢動了幾下，喊道：“餵，你幹嘛！”
話剛落，臀部就挨了一記，只聽他低沈的嗓音微啞：“別動。”
陶清瑜整張臉立時紅了，一時羞窘得不行：“李墨允，你放我下來！”
他充耳不聞，扛著她離開水邊，一路往房間走去，見他不理她，她愈發羞惱，一個勁地踢動著，喊道：“李墨允，放我下來，你聽見沒有？李……啊！”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忽然一個仰倒被人丟到了柔軟的床鋪，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欺身壓了上來，還扣住她的手腕拉到頭頂固定住，將她徹底困在身下。
一連串的動作就跟土匪似地，偏偏他做起來卻是行雲流水，十分優雅。
一點也不像是在……霸王硬上弓。
李墨允垂著頭，鼻尖幾乎與她的碰在一起，一雙幽深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裏頭似有暗火在燃燒著，意圖再明顯不過。
陶清瑜被他直接且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看得臉紅心跳，一度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艱難地與他對視，道：“你到底想幹嘛……”
李墨允的勾了勾唇，湊到她耳邊低低說了句話。
陶清瑜一怔，待聽懂他說的話後，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溫潤的眼睛裏盈滿水光，瑩瑩地看著他，看得他喉頭一緊，呼吸愈發粗重。
他擡手輕柔地撫去她臉上的水珠，將她被池水沾濕的頭發挽到一旁，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與她額頭相抵。
然而眼神依舊是沈湛而迫人的。
也不知道這人今晚是哪根筋不對，一改以往的溫柔似水，一舉一動忽然變得匪氣十足，強勢迫人的姿態幾乎讓她無法招架。
“可以嗎？”
他輕聲問。
只見床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比平常柔和，可他的眼卻比平時還要深邃，一見望不到底，看久了像是靈魂都要被吸進他的目光裏。
一顆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陶清瑜略微慌亂地移開目光，道：“明天還要早起……”
李墨允聞言微微瞇了下眼，在心裏暗暗盤算著現在這個情況他是要霸王硬上弓還是強取豪奪呢，就又聽見她小小聲地補上一句：“……你快點？”
他一楞，待明白了她是什麽意思後，他湊到她耳邊低笑一聲：“嗯，很快的。”
至於，究竟是哪種快，這一晚的陶清瑜有了十分深刻的體會。
……
陶清瑜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裏高冷寡言，總是冷淡著一張臉像是沒有什麽事物能輕易地牽動他心緒的男人，在床上竟然難得的情緒外露且……話多。
他甚至會一邊和她細數年少往事，用最溫情的表情和語氣說著最純真可愛的童年趣事，可一舉一動卻與這些形容詞完全扯不上關系，甚至還有愈發過分的趨勢。
對此陶清瑜十分崩潰，她一手攀著他的肩膀，另一手探過去想捂住他的嘴，咬著牙道：“你、你不準再說這、這個……”
他聞言低笑，湊上前吻了吻她的頰畔，低沈暗啞的嗓音裏滿是愉悅的嘆息：“好，我不說……”
“那我說點別的，嗯？”他擡起眼，對上她布滿水光，顯得有些迷離的眼，啞聲道：“你以前曾經趁著我生病昏睡時偷偷親了我，記得嗎？”
陶清瑜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心說她什麽時候偷親過他了？
可大腦空白了幾秒後，猛然想起了的確有這回事，可是他……
陶清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是嗎？”李墨允唇角微勾，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因為我那時候根本沒睡著。”
那時他因為得了腸胃炎而臥病在床，半昏半醒間察覺她進了他的房間，應該是來探望他，畢竟那時他父母都不在，會勤勤懇懇地跑來照顧他的人，也只有她了。
可誰知她竟然突然湊上來親了他一口，且親完就跑，事後甚至還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令他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病糊塗了才將夢當成現實。
想到這，李墨允輕笑一聲，道：“那時我一直在想，以後肯定要找機會親回來。”
原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冷不防被揭開，陶清瑜正覺得尷尬害臊，待聽見他後頭那句話後，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親回來？他何止是親回來……
李墨允被她瞪得喉頭一緊，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爾後雙手捧著她的臉，與她前額相抵，眸色沈沈道：“那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你親口說你也喜歡我……”
當初的那個吻幾乎成了他的一個念想，後來又逐漸成為一個心魔，成了深深烙在心上的印記，在只身孤寂的那幾年裏，成為了午夜夢回時，短暫想起的慰藉。
聽著他語音裏的隱忍，陶清瑜眼眶微熱，沈默幾秒後，她雙手環上了他的脖頸，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他，輕聲說：“我喜歡你。”
“李墨允。”她閉上眼，將那曾經封藏在年少歲月裏，以為不會有機會說出口的告白輕聲吐出：“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微紅的臉蛋近在咫尺，聽見她坦率而熱烈的告白，他呼吸一滯，緊緊回抱住她，輕吻著她的耳畔，道：“我也是……”
“我愛你，陶清瑜。”
幸好最終，他等來了她的回應。
……
這一晚，陶清瑜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幾年前的一段往事。
大約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時她師父去美國紐約參加一場醫學研討會，順道帶了她過去。
他們在紐約停留了三天左右，其中一天沒有安排什麽行程，她師父便留在旅館休息，而她則帶上相機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游走在紐約的街頭。
她去了曼哈頓一趟，那是李墨允所在的區，可她這次過來卻沒有通知他，因為那時他們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聯系了。
自從那年二月他生日時，在電話裏說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之後。
其實她知道他說的那些話並不是真心的，她甚至明白他會那樣說的理由，可正是因為明白，她才沒有主動聯系他，而是一直在等他。
等他們可以像以前那樣之後。
她抱著相機站在曼哈頓街頭拍了很多照片，也去了幾個曼哈頓的熱門景點，最後在黃昏將近時，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他的學校附近。
耳機裏放著的低沈男聲正唱著：“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像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曾經出現在他的描述裏的路，一邊回想著他曾經訴說過的生活，一邊想像他行走在這些街道上的樣子。
一個人在國外求學有辛苦，遭受過什麽困難，她在一開始的那幾年時常聽他分享，可後來的幾年，幾乎不再聽他說起過。
也許是因為那時的他們之間，漸漸有了一些微妙的隔閡。
可最初她選擇了忽略，以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相信時間久了這些都會被淡忘，有些感情會被放下，然後他們之間又可以一如當初。
可是她錯了。
“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回首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
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他可以突然從街頭的某個轉角出現，不經意地與她對上目光，然後他們會在楞了一瞬之後，和對方相視一笑。
可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紐約那麽大，怎麽會說遇見就遇見。
她搖搖頭，舉起相機對準了眼前的風景。
按下快門後，一張絢美的街景照映在了底片上，她放下相機查看剛剛拍到的照片，再擡眼時的那一刻，一抹身影竟然真的奇跡般地出現在眼前。
她一怔，就這麽保持著拿著相機的姿勢呆呆地看著那個自遠處而來的人。
他似乎是瘦了，原先高大挺拔的身形比以前消瘦了不少，不過那張清俊的臉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若有似無地帶了點憂郁的氣息，眸光冷淡，薄唇微抿，渾身透出的氣息無不在彰顯著生人勿近。
可也不是沒有人走在他身邊。
那是一個亞裔女孩，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麥色膚色，頭發高高挽起，帶有獨特風情的臉上洋溢著令人見之愉悅的笑，女孩此時正拉著他的衣袖，湊到他耳邊笑著和他說著什麽。
然後她看見他原先還面無表情的臉上緩緩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扭頭看了女孩一眼，也回應了她一句話。
那女孩估計是他的女朋友吧。
畢竟，她從前從未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那麽近，更不用說讓對方挽著他的手了。
可隨著他們迎面朝她愈走愈近，陶清瑜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
是該微笑著和他說一句“好久不見”，還是該興奮地和他說句“好巧啊”，然後狡黠地笑著調侃他有了新戀情？
她覺得自己應該從中選擇一個方式應對，可最後她卻只是在他們即將走到她面前時，拿起相機擋住了自己的臉，佯裝在拍照。
然後，任由他頭也沒回地走過她身邊。
沒有親切的問候，也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
只是擦肩而過。
陶清瑜也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停留幾秒後，才放下了相機。
深吸了幾口氣後，她扯了扯嘴角，勉強地笑了笑，隨後拿著相機快步穿越了馬路，也不只是在躲避什麽，只是一個勁地朝和他相反的方向愈走愈遠。
心情有點覆雜，起初是高興的，高興自己竟然真的在紐約街頭偶然遇見了他，再來是慶幸，慶幸他似乎過得不錯，而且也遇見了屬於自己的戀情，然後是……
她緩緩停下了步伐。
不知怎地，鼻子忽然在這時猛地一酸，下一秒眼淚便毫無防備地從眼眶中滾了出來。
胸口處驀然有股又酸又澀的情緒揉雜在一起，幾乎令人喘不過氣，她拼命想壓下臉上洶湧的淚意，卻反倒使得眼淚愈流愈兇，到了幾乎無法控制的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就是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感覺他其實過得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開心，甚至很難受、很痛苦，而這一切，全都是她造成的。
都是因為她。
他們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她以為友情可以是一輩子的，所以她想以好朋友的身份一直待在他身邊，不惜收回了曾經差點越過線的腳，拒絕了那些會破壞他們友情的感情。
她百般地想要守護好他們之間的感情，因為太過珍惜，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可為什麽……
為什麽到頭來，卻反而將他愈推愈遠，最後到了幾乎決裂的地步？
在這一刻，她甚至有了這就是他們的終點的念頭。
這個她從來都不想傷害的人，最後還是被她傷害了。
這個她一輩子都不想失去的人啊，最終，還是以另一個方式失去了。
此刻耳機裏的男聲依舊唱著：“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她才發現，現在的她，竟連一句“好久不見”，都無法再對他說出口。
陶清瑜也顧不得路人的目光了，她仰起臉來，擡手捂住了眼睛，卻阻擋不住漸漸淌滿臉頰的淚水。
從指縫間看去，被橘霞染紅的紐約天空，便在布滿水澤的眼睛裏，成為了一片模糊的橘色。
這段回憶的結尾是，她最後一路哭著回了旅館，嚇得她師父還以為她在路上被人欺負了，險些報警，後來費了她好一番唇舌才解釋清楚。
可在夢裏，卻出現了另一個她未曾見過的視角。
她看到在他們擦肩而過之後，原先和身旁的女孩並肩走著的男人忽然回頭，看向不遠處一道漸漸走遠的身影。
他身旁的女孩見他停下腳步，不由疑惑地問他：“Eric，你怎麽了？”
“我好像看到……”男人的臉上有片刻的失神，他就這麽怔怔地盯著馬路另一頭，看了好一會後，突然一臉歉意地對女孩說：“抱歉，我得先走了。”
說完，不等女孩回應，便邁開步伐朝著遠在馬路對面的身影追了過去。
可重重人海逐漸隔開了他們，他最後也沒能追上那個人，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在眼前失去了蹤影。
最後他緩緩停了下來，沈默地看著往來的人群，好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聲道：“她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仰起臉來，他擡手捂住了眼睛，唇角的笑容苦澀：“你真是瘋了……李墨允。”
……
陶清瑜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人緊緊地擁在懷裏，她的腦袋枕著對方的胸膛，稍稍擡眼，就能看見他緊閉著眼的睡顏。
他睡著時的面容很平靜，沖淡了平日裏眉宇間縈繞的那股清冷感，反倒顯得有一絲可愛乖巧。
方才夢裏的場景和心情如此真實，仿佛還歷歷在目，令她一時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人的睡顏，一會後，突然擡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是真的。
李墨允一向淺眠，她才一動，他便醒了過來，輕撫著她的腦袋，嗓音沙啞地道：“怎麽醒了？”
他眉峰微動，緩緩睜開了眼，低頭朝懷裏人看去。
卻對上了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
李墨允見狀一楞，探手摸了摸她的臉，竟摸到了一片水澤。
他清冷的聲線不由帶上了一絲著急，問：“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聽見他這麽問，陶清瑜才發現自己此時滿臉都是淚痕。
夢中那股強烈的酸澀之感仿佛還殘留在胸口，令她鼻子一酸，眼角冷不防又滾下淚珠來。
看著面前的男人臉上擔憂的神情，她搖了搖頭，啞聲說：“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李墨允聞言松了口氣，擡手捧住她的臉，替她抹去頰上的淚，失笑道：“做惡夢了？”
“……算是吧。”
她扯了扯嘴角，靜靜地看著他一會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撲上去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李墨允“嘶”了一聲，正要開口，就聽她悶悶的聲音傳來，說：“李墨允，你以後不準再說要和我絕交的話。”
話完，沒等他回應，她又捏住了他的臉頰輕輕地扯了扯，道：“聽見沒有？吵架的時候也不準說，你要是真生氣了，最多……最多我先向你道歉就是了，嗯？”
他一楞，見她睜著圓潤的眼睛固執地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淚珠，神情看上去很是委屈。
胸口一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將她擁進懷裏攬緊了，道：“嗯，不會說。”
見她將臉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嬌的模樣，他的眼神更軟，低聲在她耳邊說：“我一輩子都不會說要和你分開的話，吵架了你也不用先和我道歉，你只要……”
他想了想，提議道：“讓我去睡書房，我就會先和你道歉了。”
他難得說玩笑的話，陶清瑜果然被他逗笑了，不由彎起眼睛：“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你讓我生氣了，我就罰你去睡一個月的書房。”
“一個月太久了。”李墨允蹙起眉，連忙低聲求饒：“拜托手下留情。”
陶清瑜聞言笑得更歡，然而笑著笑著，她忽然“哎呦”了一聲。
李墨允見狀一楞，忙問：“怎麽了？”
就見懷裏的小腦袋一動不動的，幾秒後才傳來悶悶的一句：“……我腰酸。”
頓了頓，她擡起眼來瞪他：“都怪你！”
李墨允聞言立時反應過來她腰酸的原因，他忍不住低笑幾聲，大手探到她的腰後替揉了揉，道：“抱歉，都怪我。”
昨晚發生的事在這此刻全一股腦地湧進了腦海裏，陶清瑜正害臊得不行，幹脆將臉埋在他懷裏裝死。
可過了一會，她忽然察覺不對：“等等……你摸哪裏！”
“腰。”
“那裏才不是腰……餵！”
又過了好一會，房裏響起一道又羞又氣的女聲：“李墨允，你今晚回家就給我去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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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允啞聲說,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下，他下意識想垂眼看去，可目光卻在下一秒被一只手給捂住了。
只聽她又羞又氣的聲音喊：“不準看！”
柔軟的手覆在他的眼臉上, 將他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李墨允突然有點想笑，可又怕真笑出來會惹惱她, 因此十分配合地說：“……好，我不看。”
雙手甚至擡起來舉在腦袋兩側，一副投降的樣子。
陶清瑜一手捂著臉, 一手擋在胸口，正覺得尷尬懊惱得不行時, 忽然看見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像是在嘲笑的樣子, 令她額上青筋一跳，愈發覺得無地自容。
啊啊這都是什麽事啊！
她暗暗罵了一句，又轉而命令他：“那個……你先閉上眼睛。”
李墨允點點頭, 配合地閉上眼, 道：“好。”
陶清瑜等了幾秒後緩緩移開擋住他眼睛的手，見他果真閉上眼了, 她微微松了口氣，又揚起眉道：“你、你再轉過身去！”
他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卻還是配合地轉過身去, 道：“轉過去了, 然後呢？”
“別回頭啊！”
陶清瑜提醒他一句，隨後將身子飛快地沈入水中，先是回過身去拉住松掉的泳衣細帶，又手忙腳亂地忙著將泳衣穿戴好，一邊還不時擡眼看他有沒有回頭偷看。
李墨允聽著身後傳來的動靜, 臉上的笑意加深，表情既無奈又寵溺。
又過了好一會，終於聽見她的聲音傳來：“可以了。”
他這才轉過身去，就見自家小妻子此時正貼著池壁坐著，臉上尷尬的神色還未散去，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還故作輕松道：“這溫泉泡起來挺舒服的啊，是吧？”
李墨允抱著手，就這麽站在原地看著她。
陶清瑜被他看得一陣心虛，不由縮了縮脖子，道：“為什麽這樣看我？”
“沒什麽。”李墨允搖搖頭，朝她伸出手來，道：“過來。”
陶清瑜見狀又往後縮了縮，問：“……幹嘛？”
“你怕什麽？怕我對你做什麽？”
李墨允挑著眉，似笑非笑地道：“我就算想對你做什麽，也不會在溫泉池裏，放心吧。”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兀自走過去拉住了她的手，領著她往另一頭走。
陶清瑜被他牽著來到另一邊的池壁旁坐下後，才發現原來是這裏有類似按摩池的機關。
湧動的水柱以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打在人體的穴道上，加上被溫熱的池水緊緊包圍，是一股說不出的愜意享受。
此刻周遭只有嘩啦啦的水聲傳來，陶清瑜靠在他身邊，後背倚著池壁，緩緩閉上眼。
休息了一會後，她睜開眼睛，扭頭看向身旁同樣正閉目養神的人，問：“你覺得參加義診隊的感覺怎麽樣？”
李墨允聞言沒有睜眼，只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淡聲道：“挺有趣的。”
“很辛苦嗎？今天。”
“是有點，不過有趣的部分占更多一點，而且……”說到這裏，他忽然睜開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認真地道：“看到了另一面的你，讓我覺得很新奇。”
陶清瑜聞言歪了歪頭，“另一面的我？”
“嗯，你工作的樣子，給我的感覺和以往很不同。”
“怎麽說？”
“這種心情有點難形容。”他想了一會，緩緩勾唇淺笑，道：“大概和你當初看到我的作品時，說很感動的感覺差不多吧。”
陶清瑜一怔，忽而有片刻的失神。
感動嗎……
她想，她大概明白那是什麽心情了。
想到這，她應了一聲，唇角上揚，彎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與他對視。
然而，當彼此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纏了一會後，周遭的氛圍便漸漸起了變化。
也不知是因為他身上的溫度太高，還是溫泉的池水太熱，陶清瑜只覺得有股熱氣驀地沖上腦門，燒得她的腦子仿佛要冒煙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眼睛。
李墨允見狀挑了下眉，臉上沒什麽表情，只一雙眼仍然幽沈地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愈發臉熱，加上池水溫度高，她脖頸以下的部分都埋在溫泉裏，不過片刻就泡得腦子發暈，有些喘不過氣。
於是她站起身來，雙手扶住了池邊的把手，正欲離開溫泉池時，後頭傳來他低沈的聲音：“去哪？”
陶清瑜沒回頭，只扔下一句：“我覺得太熱了。”
說完，她正巧上了岸，溫熱的身子一下子暴露在空氣中，涼得她微微打了個哆嗦。
這時，又聽他淡淡地問：“不泡了？”
“……嗯。”陶清瑜應了一聲，抱著手臂正要去撿方才丟在一旁的浴巾，身後驀地傳來“嘩啦——”的一陣水聲。
她楞楞地回過頭去，眼前便被一片精壯的胸膛占據了全部視線。
李墨允也上了岸。
他拾起落在地上的浴巾，張開來將她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緊接著，忽然彎身一把將她扛了起來。
陶清瑜驚呼一聲，下意識想拍打他的背，卻發現手臂被浴巾困著，只剩下雙腿能動。
纖長的腿於是在半空中踢動了幾下，喊道：“餵，你幹嘛！”
話剛落，臀部就挨了一記，只聽他低沈的嗓音微啞：“別動。”
陶清瑜整張臉立時紅了，一時羞窘得不行：“李墨允，你放我下來！”
他充耳不聞，扛著她離開水邊，一路往房間走去，見他不理她，她愈發羞惱，一個勁地踢動著，喊道：“李墨允，放我下來，你聽見沒有？李……啊！”
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忽然一個仰倒被人丟到了柔軟的床鋪，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欺身壓了上來，還扣住她的手腕拉到頭頂固定住，將她徹底困在身下。
一連串的動作就跟土匪似地，偏偏他做起來卻是行雲流水，十分優雅。
一點也不像是在……霸王硬上弓。
李墨允垂著頭，鼻尖幾乎與她的碰在一起，一雙幽深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裏頭似有暗火在燃燒著，意圖再明顯不過。
陶清瑜被他直接且帶著侵略性的目光看得臉紅心跳，一度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艱難地與他對視，道：“你到底想幹嘛……”
李墨允的勾了勾唇，湊到她耳邊低低說了句話。
陶清瑜一怔，待聽懂他說的話後，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溫潤的眼睛裏盈滿水光，瑩瑩地看著他，看得他喉頭一緊，呼吸愈發粗重。
他擡手輕柔地撫去她臉上的水珠，將她被池水沾濕的頭發挽到一旁，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與她額頭相抵。
然而眼神依舊是沈湛而迫人的。
也不知道這人今晚是哪根筋不對，一改以往的溫柔似水，一舉一動忽然變得匪氣十足，強勢迫人的姿態幾乎讓她無法招架。
“可以嗎？”
他輕聲問。
只見床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比平常柔和，可他的眼卻比平時還要深邃，一見望不到底，看久了像是靈魂都要被吸進他的目光裏。
一顆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陶清瑜略微慌亂地移開目光，道：“明天還要早起……”
李墨允聞言微微瞇了下眼，在心裏暗暗盤算著現在這個情況他是要霸王硬上弓還是強取豪奪呢，就又聽見她小小聲地補上一句：“……你快點？”
他一楞，待明白了她是什麽意思後，他湊到她耳邊低笑一聲：“嗯，很快的。”
至於，究竟是哪種快，這一晚的陶清瑜有了十分深刻的體會。
……
陶清瑜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裏高冷寡言，總是冷淡著一張臉像是沒有什麽事物能輕易地牽動他心緒的男人，在床上竟然難得的情緒外露且……話多。
他甚至會一邊和她細數年少往事，用最溫情的表情和語氣說著最純真可愛的童年趣事，可一舉一動卻與這些形容詞完全扯不上關系，甚至還有愈發過分的趨勢。
對此陶清瑜十分崩潰，她一手攀著他的肩膀，另一手探過去想捂住他的嘴，咬著牙道：“你、你不準再說這、這個……”
他聞言低笑，湊上前吻了吻她的頰畔，低沈暗啞的嗓音裏滿是愉悅的嘆息：“好，我不說……”
“那我說點別的，嗯？”他擡起眼，對上她布滿水光，顯得有些迷離的眼，啞聲道：“你以前曾經趁著我生病昏睡時偷偷親了我，記得嗎？”
陶清瑜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心說她什麽時候偷親過他了？
可大腦空白了幾秒後，猛然想起了的確有這回事，可是他……
陶清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是嗎？”李墨允唇角微勾，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因為我那時候根本沒睡著。”
那時他因為得了腸胃炎而臥病在床，半昏半醒間察覺她進了他的房間，應該是來探望他，畢竟那時他父母都不在，會勤勤懇懇地跑來照顧他的人，也只有她了。
可誰知她竟然突然湊上來親了他一口，且親完就跑，事後甚至還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令他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病糊塗了才將夢當成現實。
想到這，李墨允輕笑一聲，道：“那時我一直在想，以後肯定要找機會親回來。”
原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冷不防被揭開，陶清瑜正覺得尷尬害臊，待聽見他後頭那句話後，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親回來？他何止是親回來……
李墨允被她瞪得喉頭一緊，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爾後雙手捧著她的臉，與她前額相抵，眸色沈沈道：“那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你親口說你也喜歡我……”
當初的那個吻幾乎成了他的一個念想，後來又逐漸成為一個心魔，成了深深烙在心上的印記，在只身孤寂的那幾年裏，成為了午夜夢回時，短暫想起的慰藉。
聽著他語音裏的隱忍，陶清瑜眼眶微熱，沈默幾秒後，她雙手環上了他的脖頸，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他，輕聲說：“我喜歡你。”
“李墨允。”她閉上眼，將那曾經封藏在年少歲月裏，以為不會有機會說出口的告白輕聲吐出：“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微紅的臉蛋近在咫尺，聽見她坦率而熱烈的告白，他呼吸一滯，緊緊回抱住她，輕吻著她的耳畔，道：“我也是……”
“我愛你，陶清瑜。”
幸好最終，他等來了她的回應。
……
這一晚，陶清瑜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幾年前的一段往事。
大約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時她師父去美國紐約參加一場醫學研討會，順道帶了她過去。
他們在紐約停留了三天左右，其中一天沒有安排什麽行程，她師父便留在旅館休息，而她則帶上相機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游走在紐約的街頭。
她去了曼哈頓一趟，那是李墨允所在的區，可她這次過來卻沒有通知他，因為那時他們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聯系了。
自從那年二月他生日時，在電話裏說不想再和她做朋友之後。
其實她知道他說的那些話並不是真心的，她甚至明白他會那樣說的理由，可正是因為明白，她才沒有主動聯系他，而是一直在等他。
等他們可以像以前那樣之後。
她抱著相機站在曼哈頓街頭拍了很多照片，也去了幾個曼哈頓的熱門景點，最後在黃昏將近時，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他的學校附近。
耳機裏放著的低沈男聲正唱著：“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像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曾經出現在他的描述裏的路，一邊回想著他曾經訴說過的生活，一邊想像他行走在這些街道上的樣子。
一個人在國外求學有辛苦，遭受過什麽困難，她在一開始的那幾年時常聽他分享，可後來的幾年，幾乎不再聽他說起過。
也許是因為那時的他們之間，漸漸有了一些微妙的隔閡。
可最初她選擇了忽略，以一種自欺欺人的方式，相信時間久了這些都會被淡忘，有些感情會被放下，然後他們之間又可以一如當初。
可是她錯了。
“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臉，回首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
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他可以突然從街頭的某個轉角出現，不經意地與她對上目光，然後他們會在楞了一瞬之後，和對方相視一笑。
可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紐約那麽大，怎麽會說遇見就遇見。
她搖搖頭，舉起相機對準了眼前的風景。
按下快門後，一張絢美的街景照映在了底片上，她放下相機查看剛剛拍到的照片，再擡眼時的那一刻，一抹身影竟然真的奇跡般地出現在眼前。
她一怔，就這麽保持著拿著相機的姿勢呆呆地看著那個自遠處而來的人。
他似乎是瘦了，原先高大挺拔的身形比以前消瘦了不少，不過那張清俊的臉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若有似無地帶了點憂郁的氣息，眸光冷淡，薄唇微抿，渾身透出的氣息無不在彰顯著生人勿近。
可也不是沒有人走在他身邊。
那是一個亞裔女孩，有著一身健康的小麥色膚色，頭發高高挽起，帶有獨特風情的臉上洋溢著令人見之愉悅的笑，女孩此時正拉著他的衣袖，湊到他耳邊笑著和他說著什麽。
然後她看見他原先還面無表情的臉上緩緩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扭頭看了女孩一眼，也回應了她一句話。
那女孩估計是他的女朋友吧。
畢竟，她從前從未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那麽近，更不用說讓對方挽著他的手了。
可隨著他們迎面朝她愈走愈近，陶清瑜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
是該微笑著和他說一句“好久不見”，還是該興奮地和他說句“好巧啊”，然後狡黠地笑著調侃他有了新戀情？
她覺得自己應該從中選擇一個方式應對，可最後她卻只是在他們即將走到她面前時，拿起相機擋住了自己的臉，佯裝在拍照。
然後，任由他頭也沒回地走過她身邊。
沒有親切的問候，也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
只是擦肩而過。
陶清瑜也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停留幾秒後，才放下了相機。
深吸了幾口氣後，她扯了扯嘴角，勉強地笑了笑，隨後拿著相機快步穿越了馬路，也不只是在躲避什麽，只是一個勁地朝和他相反的方向愈走愈遠。
心情有點覆雜，起初是高興的，高興自己竟然真的在紐約街頭偶然遇見了他，再來是慶幸，慶幸他似乎過得不錯，而且也遇見了屬於自己的戀情，然後是……
她緩緩停下了步伐。
不知怎地，鼻子忽然在這時猛地一酸，下一秒眼淚便毫無防備地從眼眶中滾了出來。
胸口處驀然有股又酸又澀的情緒揉雜在一起，幾乎令人喘不過氣，她拼命想壓下臉上洶湧的淚意，卻反倒使得眼淚愈流愈兇，到了幾乎無法控制的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就是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感覺他其實過得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開心，甚至很難受、很痛苦，而這一切，全都是她造成的。
都是因為她。
他們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她以為友情可以是一輩子的，所以她想以好朋友的身份一直待在他身邊，不惜收回了曾經差點越過線的腳，拒絕了那些會破壞他們友情的感情。
她百般地想要守護好他們之間的感情，因為太過珍惜，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可為什麽……
為什麽到頭來，卻反而將他愈推愈遠，最後到了幾乎決裂的地步？
在這一刻，她甚至有了這就是他們的終點的念頭。
這個她從來都不想傷害的人，最後還是被她傷害了。
這個她一輩子都不想失去的人啊，最終，還是以另一個方式失去了。
此刻耳機裏的男聲依舊唱著：“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她才發現，現在的她，竟連一句“好久不見”，都無法再對他說出口。
陶清瑜也顧不得路人的目光了，她仰起臉來，擡手捂住了眼睛，卻阻擋不住漸漸淌滿臉頰的淚水。
從指縫間看去，被橘霞染紅的紐約天空，便在布滿水澤的眼睛裏，成為了一片模糊的橘色。
這段回憶的結尾是，她最後一路哭著回了旅館，嚇得她師父還以為她在路上被人欺負了，險些報警，後來費了她好一番唇舌才解釋清楚。
可在夢裏，卻出現了另一個她未曾見過的視角。
她看到在他們擦肩而過之後，原先和身旁的女孩並肩走著的男人忽然回頭，看向不遠處一道漸漸走遠的身影。
他身旁的女孩見他停下腳步，不由疑惑地問他：“Eric，你怎麽了？”
“我好像看到……”男人的臉上有片刻的失神，他就這麽怔怔地盯著馬路另一頭，看了好一會後，突然一臉歉意地對女孩說：“抱歉，我得先走了。”
說完，不等女孩回應，便邁開步伐朝著遠在馬路對面的身影追了過去。
可重重人海逐漸隔開了他們，他最後也沒能追上那個人，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她在眼前失去了蹤影。
最後他緩緩停了下來，沈默地看著往來的人群，好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聲道：“她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仰起臉來，他擡手捂住了眼睛，唇角的笑容苦澀：“你真是瘋了……李墨允。”
……
陶清瑜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人緊緊地擁在懷裏，她的腦袋枕著對方的胸膛，稍稍擡眼，就能看見他緊閉著眼的睡顏。
他睡著時的面容很平靜，沖淡了平日裏眉宇間縈繞的那股清冷感，反倒顯得有一絲可愛乖巧。
方才夢裏的場景和心情如此真實，仿佛還歷歷在目，令她一時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人的睡顏，一會後，突然擡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是真的。
李墨允一向淺眠，她才一動，他便醒了過來，輕撫著她的腦袋，嗓音沙啞地道：“怎麽醒了？”
他眉峰微動，緩緩睜開了眼，低頭朝懷裏人看去。
卻對上了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
李墨允見狀一楞，探手摸了摸她的臉，竟摸到了一片水澤。
他清冷的聲線不由帶上了一絲著急，問：“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聽見他這麽問，陶清瑜才發現自己此時滿臉都是淚痕。
夢中那股強烈的酸澀之感仿佛還殘留在胸口，令她鼻子一酸，眼角冷不防又滾下淚珠來。
看著面前的男人臉上擔憂的神情，她搖了搖頭，啞聲說：“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李墨允聞言松了口氣，擡手捧住她的臉，替她抹去頰上的淚，失笑道：“做惡夢了？”
“……算是吧。”
她扯了扯嘴角，靜靜地看著他一會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撲上去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李墨允“嘶”了一聲，正要開口，就聽她悶悶的聲音傳來，說：“李墨允，你以後不準再說要和我絕交的話。”
話完，沒等他回應，她又捏住了他的臉頰輕輕地扯了扯，道：“聽見沒有？吵架的時候也不準說，你要是真生氣了，最多……最多我先向你道歉就是了，嗯？”
他一楞，見她睜著圓潤的眼睛固執地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淚珠，神情看上去很是委屈。
胸口一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將她擁進懷裏攬緊了，道：“嗯，不會說。”
見她將臉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嬌的模樣，他的眼神更軟，低聲在她耳邊說：“我一輩子都不會說要和你分開的話，吵架了你也不用先和我道歉，你只要……”
他想了想，提議道：“讓我去睡書房，我就會先和你道歉了。”
他難得說玩笑的話，陶清瑜果然被他逗笑了，不由彎起眼睛：“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你讓我生氣了，我就罰你去睡一個月的書房。”
“一個月太久了。”李墨允蹙起眉，連忙低聲求饒：“拜托手下留情。”
陶清瑜聞言笑得更歡，然而笑著笑著，她忽然“哎呦”了一聲。
李墨允見狀一楞，忙問：“怎麽了？”
就見懷裏的小腦袋一動不動的，幾秒後才傳來悶悶的一句：“……我腰酸。”
頓了頓，她擡起眼來瞪他：“都怪你！”
李墨允聞言立時反應過來她腰酸的原因，他忍不住低笑幾聲，大手探到她的腰後替揉了揉，道：“抱歉，都怪我。”
昨晚發生的事在這此刻全一股腦地湧進了腦海裏，陶清瑜正害臊得不行，幹脆將臉埋在他懷裏裝死。
可過了一會，她忽然察覺不對：“等等……你摸哪裏！”
“腰。”
“那裏才不是腰……餵！”
又過了好一會，房裏響起一道又羞又氣的女聲：“李墨允，你今晚回家就給我去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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