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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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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夢境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忍耐,忍耐,怎麽還是弄成這個樣子!”

回到小胡同,阿男著急地幫莫年擦幹凈汗濕的身體。剛剛在‘夜貓’裏看見這家夥從樓上扶著墻,走不穩似的蹣跚下來,上身都沒有穿衣服,臉色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依然能看出慘敗的樣子,他就知道剛被修理過了。

“沒打你?也沒有傷痕啊,”阿男拎起莫年,仔仔細細,上上下下都檢查一遍,“你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我沒事,阿男,你讓我一個人靜會,馬上就好了。”

自從那事之後,莫年的身體就很容易疲倦,經過剛剛的折騰,更是緩不過來。

“呃,好,我給你買了粥還有一些清淡的小菜,你餓了就吃。你在屋裏休息,我這就回家了。”

那唯一的鐵門啪嗒一聲便關上了,徒留一室的冷寂,屋頂吊著的鐵罩燈發出昏黃的光,胡滿報紙的墻,黑黑白白,沒有顏色。

這裏仿佛跟剛剛外面的世界不在一個時空裏,讓莫年錯覺他還沒有上手術臺,還沒有死,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思緒跟著滿室的清冷飄到很遠,莫年看見家鄉沒有屠城前的繁花似錦,亙古流淌的秦淮河,雨過天青的軟煙羅。還有他見過的,那個江南碧玉般的女子,柳嫣最後對他燦然的一笑……

水波瀲灩,眼前的畫面不再溫暖鮮艷,他看見黑色的戰火,慘白的天際,人們驚慌的臉龐……敵軍整齊駭人的鐵蹄聲,閃眼亮白的長刺刀,殘酷猙獰的表情……

他看見刺眼的無影燈,臉部遮著口罩的白大褂,在他身上肆意揮舞著,執著手術刀戴著塑膠手套的手……

莫年下意識地閉上眼,隔斷這些日夜折磨他的夢魘。

視線裏一片黑暗,久久現出一張邪惡的人臉,鼻子上的刀疤裂開一條無底深淵的溝壑,將他拉下無限的黑暗……

“呼,呼……”

莫年猛坐起身子,怎麽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裏的光景統統離他而去,像是上輩子的糾纏。

只有那張臉,那張可怕的臉……

抓過手邊的水杯,咕咚倆下便見了底,摸摸肚子,莫年有些餓,想想明天還有工作,總要先照顧好自己。

之後的一夜,在莫年疲倦至極的情況下睡得還算安穩。

清晨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第一次上班總不能遲到,何況對方就等著抓他的小辮子呢。

莫年不知道酒吧不會這麽早開業,湊合著吃了兩口昨晚的冷飯冷菜,不到8點就急匆匆地出了房門。

穿過小胡同,沿邊就有賣豆漿油條的小攤,莫年看了幾眼,他沒有錢,只得繼續走。

清晨涼爽的風拂過路旁的楊柳,夏日的熱氣還沒有蒸騰起來,幾只雀鳥嘰嘰喳喳地叫,撲棱棱地飛向了遠處的房檐。

幹凈的街道兩旁,自行車大軍趕著去上班,中間路上跑著小轎車,莫年自己走在人行橫道上,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發自內心的歡喜。

沿著記憶的方向走到那間店的門口,此時的‘夜貓’不似夜晚似的妖嬈神秘,簡單的店門在這一排的酒吧裏顯得普通尋常,一點也不起眼。

莫年看著面前緊閉的店門,疑惑地站在那裏,難道他來早了,還沒開業?

又看了看其他店,也都是大門緊鎖的模樣,莫年才確定他是真的來早了。本來昨天跟阿男打好招呼了,卻忘問這件事,恐怕自己當時也想不起來問的。

索性坐在臺階上,他決定等上半個小時,如果還沒開門,就回去。

劉勇大清早地便要趕去店裏,月末了,他這個會計該是核查賬目的時候了,何況這個月的帳就更得小心了,上面都是打過招呼的。

開車到‘夜貓’,劉勇很遠就看見個人躲在門口,心裏想著該不會是挑釁?單槍匹馬的,膽子夠肥的啊。

“喲,這不是羅淵嗎!”走下車的劉勇戴個墨鏡,口氣戲謔。

“……我來這工作的。”

莫年站起身,點了下頭,並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但是很顯然,對方認識他。

“哦,我想起來了,斌哥交代過,你以後就在這當清潔工。”劉勇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呵,這時候倒挺積極,這還沒開門呢,你來這麽早幹嘛?你小子以前沒少幹壞事,這下遭報應了,活該! 跟狗似的巴巴看門,晚上再來!”

面前剛啟開的門砰地一聲關個嚴實,還從裏面上了鎖,莫年知道羅淵以前肯定跟這人有過節,在道上落井下石,他能理解。

回去的路上,可沒了來時的好心情,只是慢慢悠悠地邁著步子,看看這個快要喧囂起來的城市。

“餵,我說你大清早的去哪了?”

莫年一打開門,就聽見阿男震天響的大嗓門。

“哦,我去上班啊,可是沒開門。”

莫年沒覺得自己說錯什麽,卻意外地看到對面的阿男怪異地看著自己,然後毫無預料地捧腹大笑……

“哈哈……啊哈哈,你是不是怕斌哥啊,你就算是怕他,也沒必要這麽早去啊!你真是,被他嚇傻了。”看了看對面羅淵沒有表情地看著自己,阿男有些過意不去,剛剛好像在嘲笑人家。

嘿嘿幹笑了兩聲,順便轉移話題,“你吃飯了沒啊?肯定沒,我帶了飯來,趁熱吃吧。”阿男坐下來,招呼站在一邊的莫年。

“阿男,我這傷已經好利索了,再麻煩你就過意不去了 。正好我有了工作,以後有了工錢,我就能照顧自己了,你不用再費心,天天跑我這來了。”

莫年想了想,還是把話說出來,他欠阿男的太多。

“其實,我照顧你也是上面人發話,而且以前你也很照顧我,你跟他們關系都不好,我要是扔下你不管,你可能就挺不過來了。你別說麻煩不麻煩的話,你振作起來,我就很高興了。”阿男吃

著燒賣,滿嘴流油。

“對了,這房子我也就租了兩個月,估計這件事大家都快忘記了,以後你也可以回去住了。”

“哦,那我以前住的地方,沒有被怎麽樣吧?”莫年想著以前這羅淵肯定是有地方住的,又不能說他不知道在哪,只能出此下策。

“我還真沒看過,這風頭應該過了吧。要不一會咱們就去看看,反正你也要下午3點才去上班。”

倆人吃完早飯便去了羅淵以前住的地方,離得不是很遠,走了半個小時也就到了。

這是一個頗為老舊的小區,周圍有不少現代化的花園小區,所以這些甚至都沒用水泥糊上的紅磚樓就顯得格外搶眼。

此時真是上午10點左右,晨練歸來的老頭老太太陸陸續續走進單元樓,有些看見莫年的就會繞開走,不時回頭偷瞄幾眼,碰著腦袋說悄悄話。

莫年低著頭跟在阿男的身後,等那些竊竊私語漸漸飄遠,才發現已經上了5層樓。

“鑰匙呢?開門啊。”

前面的阿男看見莫年一直發呆,這都到家門口了,怎麽還楞著呢!

“恩?哦哦,帶了帶了。”

回過神來的莫年在褲兜裏摸了摸,很好找,因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屋子裏不是很亂,只是有很多灰塵,彰顯著此間主人很久不住的情況。房間不多,一室一廳,廚房浴室都有,家具也不多,但擺放的有些淩亂,布置得完全符合單身漢的格調。

“看來沒人找你麻煩,這裏還是挺安全的。今天就搬回來吧,現在收拾收拾,下午你還去上班。”

“阿男,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不麻煩你了。”

莫年看著已經動起手來的阿男,實在不忍心再麻煩人家。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身體剛恢覆,下午估計給累的半死。這會我幫你,也不怎麽亂,一會就好了。”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屋子雖不是煥然一新,也算是能住人了。阿男囑咐了一下莫年下午的工作之後,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看了看這以後便是自己棲息之所的小家,雖不是一個溫馨的完整的家庭,但是讓沒有歸屬感,缺乏保護的莫年覺得,置身其中也有那麽點安心。

還有兩個小時才到下午3點,莫年翻了翻抽屜,他想了解這個羅淵以往生活的痕跡,以免以後穿了幫,自己沒法圓謊。

抽屜裏沒什麽東西,有一些零錢,花花綠綠的避孕套盒,還有一些照片。

照片有些年頭了,有些是羅淵很小時候的,有些是大了點的。莫年挑出一張,裏面的羅淵看起來還很年輕,大概還是少年,眉清目秀的,像個小女孩。這些照片裏的羅淵旁邊都有一個中年女子,想來就是他的母親了。女子看上去溫婉恬靜,頗有一番大家閨秀的氣質,只是面容總是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憂愁。莫年很意外的是,這些照片裏從來沒有男人,沒有羅淵的父親。

莫年看一眼墻上掛著的鐘,猛然發現快要3點了,拿了些零錢,急忙出家門趕到店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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