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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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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羊肉鍋子◎

“這天兒冷得可真快,這立冬剛過才多久就飄雪沫子了。”

“晚上等你回來,咱打鍋子吃!”

錢玉容斜斜倚在門框上看著擡頭望天的袁寶兒笑得溫柔。

“容娘,飄雪了,進屋吧,散了集我倆就回了。”

“小寶兒再帶個棉被吧,小心回來的路上睡著了再著涼。”

袁老二裝車的動作停了下來,一雙大手來回搓動,磕磕巴巴又喊了兩聲容娘,依然連個眼角餘光都沒得到。

袁老二:“容娘。”

袁寶兒:“阿娘。”

“行了,不送你了,娘回屋了。”

錢玉容擺擺手,留下一臉無奈的袁寶兒和滿臉委屈的袁老二面面相覷。

開窯收炭那天袁老二一直沒回來,只打發懷平帶了口信兒,說是佟家堡子要殺豬的人家多,得在那面兒住幾天。

錢玉容絲毫沒懷疑,還開開心心地帶著幹菜和柿子丁回了娘家。

也就是這突發奇想地回娘家,直接讓夫妻倆冷戰到了今天。

說是去殺豬的袁老二被錢玉容在城裏逮到了……

額頭包著墨綠色的草藥,灰色的薄夾襖右胳膊破損,歪七扭八地連著黑線,墨色的布鞋也一樣隨意縫補了幾下。

心疼都來不及心疼。

那壯碩的大漢一手一頭強壯有力的公鹿,正神采飛揚地同富戶家的采買討價還價。

“袁老二!”

錢玉容的聲音響起,袁老二那一大坨試了半天,想躲沒處躲,只能假裝沒聽見匆匆談好了價格,提著鹿跟管家去取錢。

那個身高!那個體型!除了袁老二還能是誰,越想越氣,錢玉容怒氣沖沖地坐在了剛剛賣鹿的小攤位後面,自家哥哥和嫂麽麽倒是想勸……但她耳朵一遮眼一閉,除了深呼吸就是大喘氣……

袁老二再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腿也不敢邁了,話也不敢說了,只知道楞楞地站在攤位前喊容娘。

沒得到回應……

一直到今日都沒得到回應……

袁寶兒勸了好幾天,勸就說沒生氣,但阿爹一說話就是當聽不見。

“要不阿爹你個簪子選個胭脂啥的,哄哄阿娘。”

“我咋沒哄。”

哎。

袁老二越趕驢車越心塞,這幾日錢上交了,胭脂、糕點、發簪甚至連膝襪都買了,但容娘什麽都不要,就那麽大剌剌地擺在炕上,位置都沒變過。

她沒生氣就是在照常生活,就像這個家沒有袁老二這個人了一樣,一個人照常帶著孩子在生活。

“那阿爹你道歉沒?”

粗壯的手指差點兒塞進他那嘴皮子都漸薄的嘴裏,哪能沒道歉呀,他都要把後四十年的說話量一起拉出來了。

袁寶兒也沒了好辦法,只能悠悠嘆口氣,盼著阿爹早日被原諒。

寒風吹雪,枯葉落盡。

燒了爐子的堂屋溫度漸起,袁寶兒甚至想擼起袖子品嘗美味。

但……

太詭異了。

刻有“喜鵲落眉梢”文字的銅鍋,湯底沸騰,熱氣繚繞,切得極薄分羊肉隨著湯水的咕嘟身後上下浮沈,圍坐的人卻仿若凍結,連筷子掉地都無人移動。

“可是從南說錯了話?”

遠行剛回的柳從南哪知道袁家父母正在吵架,或者說哪知道正在因為鹿吵架。

冬季寒冷,鹿肉暖身,他特意買了鹿肉和鹿血酒來孝敬未來岳家,哪承想,直接惹得錢玉容眼圈通紅,手抖的筷子都摔了。

噓!

袁寶兒偷偷扯了扯滿眼愧疚的柳從南,池魚莫跳!

“寶哥兒,從南多吃些,阿娘有些不舒服,先回臥房了。”

“可需。”要我去請母親過來診脈……

未出口的話被細長的手指暴力鎮壓,不舒服的袁嬸兒和表情窩囊的袁叔相繼回屋。

袁寶兒偷偷呼出一口氣,說道:“吃吧。”

“可是。”

“沒有可是,這才是好了。”袁寶兒撈出縮緊了不少的羊肉繼續說道:“還要謝謝你,阿娘這樣才是要原諒阿爹了,明兒就好了。快吃,快吃,肉都老了。”

不理解,這也許就是……嗯……相處之道吧。這羊肉可真香。

“香吧,傍晚新殺的,新鮮著呢。我還燉了紅燜羊肉,一會兒你端回去點兒,省得我特意跑一趟。”

殺的自家的羊,但不是後院原本的一公兩母三只羊。那三只不僅沒殺,還壯大成了七只,為了養它們袁寶兒還特意在院外圍了個小羊圈,就等開春兒買片荒地蓋羊圈了。

至於為什麽壯大了,那就要感謝可憐兮兮的阿爹了。

阿爹為了賺阿娘的藥錢偷摸進山了,還是不太熟悉的佟家堡子和桃花灣中間的鬼岔山。

兩頭公鹿,一頭母鹿,六只羊,三只狗獾。

四天呀,像個野人一樣在初冬的山裏滾了四天。要不是桃花灣有熟人,被阿娘逮到的阿爹興許得是個頭破血流破衣嘍嗖的乞丐樣子。

其實家中銀錢並不缺,他這一個多月前前後後賺了五十多兩,這還是攢了一堆臘魚、豬肉幹、豬肉鋪沒賣的情況下賺的。

可阿爹不這麽認為,娘子自然該是自己養,哪有全靠孩子的道理。自認為年輕力壯皮糙肉厚,隨口聽人家提了兩句鬼岔山有鹿群,備了幹糧買了精鐵羽箭,獨自一人就奔了過去。

過程是艱辛的,成果是喜人的,結果是……遭殃的。

鬼岔山啊,鬼都會走岔路的山,十裏八鄉的獵戶誰會在初冬闖這個山,他陪著阿爹去桃花灣取獵物的路上,心都要揪碎了。

但他阿爹那個粗神經,還在講述他的戰績,展示他的戰果,以及慶幸這波獵物值錢,完全不用拖累他。

“我賺錢不就是為了家人過上好日子嗎?阿爹,你這不是在拼命嗎?”袁寶兒的問題得到了答案,同問題一樣的答案。

袁老二:“我賺錢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誰賺錢不是在拼命。”

熱氣蒸騰,靈動的杏眼被熏得微紅,黑亮的瞳孔裏也似有星辰閃動。

“柳從南!你快來!”

席地而坐的紅衣小哥兒眉眼彎彎,右手高舉伸向來人。

“快看!是不是這樣!”

圓潤的橘紅柿餅被均勻的白霜包裹,清甜的味道透過白霜悠悠飄出。

柳從南緩緩蹲下接過柿餅,滿眼專註地看著笑顏如畫的小哥兒。

“寶哥兒,秀出班行。”

“嘿嘿嘿,當然。”袁寶兒笑得更加燦爛。

裹滿糖霜的柿餅撕開,橘紅色的果肉緩緩流動幾欲流淌。

“味道對不?我剛才嘗了一個,甜極了。”

“對,就是這個味道,口感也完全正確。”柳從南眼睛一亮,聲音也是少見的激動。

袁寶兒喜滋滋地抱著壇子,笑聲時而溢出。

他偷偷開過幾次壇子,最開始瞧著柿子表面開始返潮還有些擔憂,但隨著溫度逐漸降低,表面白霜也逐漸明顯,直到今日,白霜均勻裹滿同畫像完全一致。

為了判斷是否有毒,他還特意請那只暴躁傷親的兇手兔先嘗了一下,至今兇手兔依然活蹦亂跳。

無毒,方法正確。

錢玉容刷好打算腌鹹菜的兩個小缸被袁寶兒征用了,倆人擺柿子蓋稻草忙得好不快樂。

“我覺得,不應該用稻草,應該用削下來曬幹的柿子皮。”

袁寶兒突如其來的話說得柳從南一楞。

“原湯化原食。加稻草不就是為了柿子返潮後保持它濕潤嘛?這曬幹的柿子皮不是更合適,明年咱留些試試。”

好。

隨口而說的未來裏有我便好。

缸靠缸,壇壓壇,東廂偏屋擺了滿滿一下子,依然沒將所有柿子都裝下。

“要不咱去城裏買缸吧。”

“好。”

柳從南趕著灰灰,帶著滿心歡喜的袁寶兒奔向了長平縣。

“陶叔,我要一個能腌酸菜的大缸,再要兩個到腰間的小缸。”

溫熱室內的寂靜被闖入的袁寶兒打破,被叫陶叔的人也緩緩擡頭。

瘦,第一眼望過去就是那種只剩一把骨頭的瘦,藏青色的裋褐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第二眼望去就是慢,擡頭的動作慢,起身的動作慢,就連眨眼的速度也比其他人慢上許多。

“咋這時候來?”感受的男子緩緩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賬臺。

“臨時急用就趕過來了,剛才說得都有貨不?”

幹瘦的手指顫悠悠翻找賬冊,速度緩慢,雙唇緊閉,確定數量前全然不打算再說任何話。

“小缸只有一個,大缸多一個,要嗎?”

袁寶兒痛快點頭,結賬搬運一氣呵成。

“陶叔,我走啦,改日再來取貨。”

無人應答,只有屋內帶出的一絲熱氣假作回應。

“哥哥是同陶叔定了什麽?”

“保密!”袁寶兒拍了拍綁得嚴嚴實實的水缸,粲然一笑,“出發,回家。”

寒風刮過,似是哪裏來的小刀,刮得人脖子、臉蛋兒生疼。

為了方便運缸,灰灰的搭檔換成了以前的板車,無遮無擋,四面八方都是風,但凡跑得快一點兒帶起的風都足夠吹透夾襖。

“我帶了被子,哥哥披上些吧。”

“沒事兒,出城再說吧,這會兒就披上了出城更擋不住。”

袁寶兒縮了縮脖子,想將熱氣聚攏。

“小寶兒?”

驢車還未走幾步,便被喊停。

“阿娘?不是同阿爹去外祖家了嗎?”

青桐巷和錢記糕點都在城南,沒想到能在相反方向遇到阿娘。

“怎麽這時候來了城裏,買這麽多缸從南家要腌酸菜嗎?”

嗯?

耳邊毛茸茸的聲音傳來,自家小哥兒更是笑得一臉蕩漾。

“成了?”

袁寶兒連連點頭,柳從南往死那一臉冷淡也是難以維持,笑容裏滿是驕傲自豪。

“我家小寶兒果然最棒。”

“我倒不知你錢玉容家裏還能有什麽小寶兒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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