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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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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喝水◎

“阿娘?”

眉心微擰,睫羽震顫,涼榻上臉色慘白的人發出微弱的聲音,似是在回應又似痛苦的嚶嚀。

蒲扇輕搖,迷蒙的雙眼將將睜開,七彩的光暈混著死寂的黑在眼前閃爍。

“阿娘?”袁寶兒又是一聲輕喚。

費力地眨了幾下眼,錢玉容終於看清眼前的一切。雙眼鼻尖通紅的袁寶兒,眼眶濕潤的袁老二,甚至還有一臉焦急的柳家小妹。

“這是怎麽了?”許是剛剛清醒,聲音裏滿是沙啞。

“阿娘,你暈倒了,要不是阿爹正好站在旁邊,怕是直接就要磕到門檻兒上了。”袁寶兒輕輕扶著她的頭,一邊試探著餵水一邊小聲地回著話。

“小寶兒別哭,阿娘沒事。”

錢玉容哪能錯過袁寶兒的哭音,頭還暈著不敢大動,只能輕柔地拍了拍他。

“我沒哭。”袁寶兒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道。

“柳嬸兒,我阿娘醒了。勞您再給看看吧。”

竹椅上一身素衣的女人聞聲站起,縹緲若上仙誤入。膚無血色白亮清透,隱於發間的那艷紅抹額好似是一身血氣匯聚。

“莫慌,我是從鈺的阿娘,曾是醫女。”見錢玉容面帶狐疑,她簡單介紹自己後才緩緩伸手號脈。

“放平呼吸,可還有頭痛之感?”

安慰袁寶兒的話似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聽到柳母問話,她也只能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

“可是曾滑過胎?”

“癸水至可是腹痛難忍且血少期短無規律?”

“近日有腰痛,乏累之感?”

見她幾次都隨著問話眨眼,柳母才微微嘆息收回手。

“虛合四形,浮大遲軟,及乎尋按,幾不可見,正是血虛之癥。若是尋常倒好解,只是此時你身懷有孕又腎水不足之癥,怕是難辦。”

“懷孕?”幹澀的嗓音帶著濃濃的疑惑,明明氣力不足這會兒也是瞪大了雙眼。

“將至三月,只是探你脈象,應是胎中不足致腎水有損,不易有孕,懷之亦是艱難。你若想留下這胎切不可勞累、傷神、氣悶、心急,”

“阿娘,你別哭,這會兒可經不起這般流淚。你再等等,懷平和柳從南已經去縣城幫忙抓藥,晚些喝了藥咱再說其他的。”

袁寶兒見阿娘哭,心中難受得厲害,早知道今兒就不開門掙那口沒用的氣了。雷聲炸響,本來想回頭安慰怕打雷的阿娘,誰知正瞧見她直挺挺地倒下去,兒時的噩夢好像在那一刻重演,至親至愛之人又一次倒在自己眼前。

鄰裏叫喊,阿爹呼喚,嘈雜的聲音不由分說地灌進他的耳朵。身體在行走,靈魂卻好像被禁錮,他看到阿爹抱著阿娘跑向臥房,看到阿奶兩眼一翻躺倒在地。

人群湧動,周懷平聽了阿爹的話手腳麻利地套驢車,大伯一家擡著袁老太太扇風搖晃按人中。

“快讓開!我阿娘是醫女!”

一片兵荒馬亂中,柳從南撥開人群推著竹椅向袁寶兒走來。

“先讓我阿娘給袁嬸看看,昏厥之人未知病因不能這般折騰。”

“好,好。”

袁寶兒哪能不聽,兩人合力擡著柳母坐的竹輪椅進了正房。

診脈下針,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刻鐘錢玉容便幽幽轉醒。

越是回想心中就越是難受,眼淚也不爭氣地往外湧。

“小寶兒別哭。”

阿娘啞著嗓子含著淚還要安慰他,袁寶兒哪還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慌忙點點頭就轉身跑出臥房。

“寶哥兒?”眼見袁寶兒哭著出來,堂屋裏的人都是心中一慌。

“沒事兒,阿娘醒了。我高興的。”

“醒了好,醒了就好。”桃哥兒阿麽少見地先開口接話。周滿枝那會兒正吃著晚飯,就聽外面人喊袁老太太把老二媳婦兒氣死了。一家人放下碗筷急急忙忙地跑來,但治病救人插不上手,只能坐在堂屋傻等,還好,這人醒了。

“袁嬸兒這會兒咋樣了?”桃哥兒焦急發問。

“醒了,但是頭還疼著,身子也虛,就等他們抓藥回來再看看了。”

聽聞這會兒人正虛弱,大家不敢擾了清靜,陸陸續續都離開袁家。

空蕩蕩的堂屋,只剩眼眶通紅的袁寶兒和靜靜端坐的柳家小弟。

“袁老二,你給我出來!”

袁老大躲在旁邊偷看了半天,見一屋子同他家交好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敢露頭叫罵。

碰!

院門快速開合。

“袁大伯來做什麽?”袁寶兒擰著眉,半瞇的雙眼充斥著噴薄而出的怒氣。

“來要錢!還來幹啥!你給你阿奶氣得到現在都沒醒,還好意思問我來幹啥?”

“人呢?”

“嗯?”未曾想到的回話倒是給袁老大來了個措手不及。

“我問你,暈倒的人呢?”

他聲音壓的低,語速也緩慢,聽的人心裏直發毛。

袁老大瞥了一眼,手裏沒工具,身後就一個八九歲的毛頭小子。默默吞了吞口水,壯了膽氣,硬著頭皮大聲說道:“你還有臉問,要不是村長心善,你阿奶站在都還躺在地上。”

不想在門口爭吵擾了阿娘休息,得到答案擡腳便往村長家走去。

“嗚嗚嗚。”

院門沒關,剛走近便聽大伯母帶著兩個小哥兒哭得慘烈,時不時還有兩句詛咒謾罵。

大步流星走進堂屋定睛一瞧,村長坐在那兒老神在在地抽著旱煙,襕衫執扇,柳興林滿臉笑容的看著這場與他無關的亂子。

“寶哥兒來了。”

柳興林一句話,堂屋裏哭天搶地的三個人瞬間收聲,直直地就朝袁寶兒撲了過來,怒吼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兒,你又把阿奶氣暈了,你果然是個掃把星。”

“提醒你管好自己的手,今兒你要是動我一下,我定讓你和你的乖乖大兒十天半月下不了炕。”

眼看大伯母的巴掌就要落下,不僅沒躲他甚至還向前傾了傾身子。

“我!你!你就是個魔鬼。”大伯母聽到他的話迅速收回手,瑟瑟縮縮地罵了兩句就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袁小哥兒果然不知禮數,這般對待親長果然是不知孝順之人。”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柳興林你在這兒裝什麽大尾巴狼?你是個什麽好玩意兒嗎,還有臉說起了別人。”

“你!”

“放下你那手指頭,你什麽你。我不知禮數,但我剛學了些醫術,我這就給袁家阿奶治治。”

話落,趁著大家都沒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沖到袁老太太身旁,扶著頭便朝人中猛按。

人沒醒。

哪可能醒。

人中處沒等他伸手便已是一堆指甲印,又紅又腫。

“看來袁阿奶確實昏迷不醒呀。”

“袁寶兒,你何苦這般作踐你阿奶。”村長吧嗒噠抽了口旱煙,出聲勸阻道。

“村長,我這不是作踐,我特意跟柳從南阿娘學的,要先按人中確定不醒才好下針。”

袁老大遲疑道:“下,下針?”

“對,柳嬸兒說了,人有穴位,紮對了地兒那可是鉆心的疼,定能喚醒昏睡的人。”

袁寶兒微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對了,還有,這針呀,越粗越好,最好是縫麻袋那種,村長家可有?”說著便定定地朝村長看過去。

村長本來還想張嘴勸勸,但看他這惡狠狠的眼神……不是自家事兒,又出不了大事兒,算了吧。

“柳伯怎麽不說話,是沒有嗎?沒事兒,沒有也能拿我頭上這木簪代替,我力氣大,該是有用的。”

三兩下解決阻攔他的小哥兒,袁寶兒大喝一聲,握住簪子直直地就朝袁老太太手腕刺去。

“啊啊啊啊,殺人啦。”

袁老太太聽了全程,見他真敢動手,嚇得直接從竹榻上翻身爬起。

“看,我果然醫術無雙。”

袁寶兒雙臂張開,笑得暢快。

“天地之性,人也貴。人之行,莫大於孝。袁寶兒,你這般行徑,實乃不孝,合該入祠罰跪,碑前懺悔。”

“聽不懂,誰敢信一不仁不義道貌岸然之人講仁孝呀。”

啪嗒!

煙鬥砸下。

“袁寶兒,你別在這兒發瘋,我才是十裏村村長,不是你袁家,興林是秀才,哪容得你這無知小哥兒汙蔑辱罵。”

眼見村長站在自家這面,袁老太太和袁老大直接張嘴向村長哭號,句句都是請他做主,條條都是袁寶兒為人不孝。

呼。

太吵了。

“袁寶兒,這便是你的不對了,這般不敬尊長。柳伯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吧,我做主,你賠了此次藥費就算事了。怎麽樣?”

“若說討醫藥費,那我就要請村長做主了。”

說著他直接坐在地上開始哭,邊哭邊說自己阿娘被氣得嚴重,好不容易清醒這會兒連床都下不來,甚至要喝個八九個月湯藥。一副湯藥3錢,這幾個月下來少說也要幾十兩。

“既然要做主,自然不能偏頗,只要袁阿奶一家賠了藥錢,她家的我也絕無二話。”

村長哪裏曉得他也學會了撒潑,這會兒屋裏嗚嗚嗚的哭聲吵得腦仁兒生疼。

“哎,寶哥兒,你們都是一家人,哪能這麽算。”

“不是一家人,分家斷親的文書上按手印的可不止我阿爹一人。”

聽到自己家還要賠錢,袁老太太帶著一家老小想著慢慢地退出去。誰知道剛走到門口,就遇到了攔路的,又是這小男孩兒,看著眼生,八成就是那新來的柳家的。

“袁阿奶這是要去哪兒呀?”

袁寶兒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嚇得老太太差點兒直接倒在地上,扶著他的袁松兒,袁柏兒也是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擡。

“咳,我看這樣吧,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我做主,兩家都各退一步,誰都別攀扯誰,各回各家吧。”

“不行。”村長的提議剛說出口,就被袁寶兒斷然拒絕。

“我倒是想與他家老死不相往來,可看這架勢袁阿奶可沒想著放過我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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