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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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買蜂蜜◎
“芝蘭，背簍你提進屋啦？”柳興木在家門口未瞧見背簍，張嘴便喊。
“快別喊，驚到孩子，大寶兒好不容易才睡著。咋才回來？”芝蘭邁小碎步從東廂走出，輕聲制止他的喊話才繼續回答道：“剛才三姑來看我順手帶進來了。”
“馬三娘又來幹啥？”
“那……那是我三姑，你別這麽叫她。”馬芝蘭縮縮脖子，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也就你認她是三姑，她走了？你沒瞎說話吧。”
“沒，我哪有瞎話可說，剛聽著袁家老太太喊，她就跑出去了。”
“行了，回去看孩子吧，慢著點兒走。”柳興木擺擺手，轉過頭不再看她。
馬芝蘭雖然見慣了他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傷心，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瘦弱的女人扶著門框緩慢地轉身，拖著左腳緩慢行走，灑入房內的陽光也隨著她的走動高低起伏。
#
“四十七兩？”
“喊啥！大寶兒睡覺呢！跟你說多少次都記不住。”柳啟山看著一驚一乍的大兒子就來氣，怎麽就這麽軸！學不會，記不住，辦不明白。果然從小不養在身邊就是不行。
“大哥莫急，四十七兩而已。文嬌曾讓丫鬟給我送了五十兩銀子買書，這筆錢給出來就是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那麽多耳朵聽了今日的笑話，若是不把花人家的錢還回去，過幾天話從耳朵跑到嘴可就不定變成什麽樣子了。
柳啟山本來還在生氣，一聽這話就急了，忙道：“那定是龔縣令交代的，讓你買鄉試書籍的錢，咋能花在這種地方。”
“是啊，興林，讀書要緊。錢的事兒娘想辦法就好。”秦春花拉著柳興林的手，滿臉的慈愛與自豪。
村長夫妻倆低聲盤算著家裏的銀子，滿打滿算還有個七十幾兩，除去操辦席面要用的五兩和置辦婚儀的花銷，也是夠給袁家的。只是這新房這兩年時蓋不上了，不過柳興林帶著新媳婦還住西廂，等錢寬裕再另蓋一間就是。
柳興林一噎，幹咳兩聲說道：“爹，龔縣令的意思是，以後我跟著住龔府就好。”
“砰”柳啟山一拍桌，怒道：“那不是入贅！昨天你可說是正常嫁娶！”
柳興林只得繼續解釋，龔縣令知道讀書人少有入贅，許的就是女兒出嫁。但縣令夫人生龔文嬌時遭了大罪，早產加難產，小女兒從小就體弱，因此多有嬌慣。龔縣令定柳興林後縣令夫人也是好一番阻攔，不同府不同縣又要嫁到農家，夫人哪裏舍得。
龔縣令也是被哭得發暈，才與柳興林商定，女兒仍是出嫁，但兩人結婚後就繼續住在府上。一來，府城繁華柳興林在此讀書、鄉試都方便，下學後也可歸家由龔縣令考校指導。二來，也是讓縣令夫人安心，待龔文嬌懷孕生產，龔縣令也會給二人買個宅子，自立門戶。
“那這婚宴呢？”村長仍是不死心，繼續問道。
“文嬌體弱，路途遙遠，龔縣令的意思是請二老過去，就在龔府拜堂。至於族譜，祭祖開祠堂時添上一筆就好。”
一屋人的嘴角隨著他的話逐漸落下，這算哪門子娶妻……這幾天忙忙叨叨地置辦這些個大紅的物件兒，哪還用得上。
咚咚咚。
開門見是柳從南，一家人都沒個好臉色，要不是這人突然出現，那退婚書哪用得到重寫，又哪會再賠了四十多兩銀子。
“你來幹啥？”柳興木沒好氣地問道。
“小生柳從南，前來拜訪村長。”
“咬文嚼字！切～”柳興木帶他往堂屋走，嘴上也沒忘繼續叨咕：“會讀書的沒個好玩意兒。”
堂屋裏只剩村長自己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見人進來才咧著嘴角一臉和藹地詢問。
柳從南說要遷入祖籍，又拿出早年間的地契詢問祖屋狀況。
“川明叔的宅基地倒是還在，但這土屋多年未住，估計塌了不少，若是要住八成是要重蓋。”村長磕磕煙鬥繼續問道：“川明叔當年是入贅出去的，聽你說自己姓柳，三代還宗是不？你們兄弟幾人啊？”
“得沐皇恩，家父早已改回柳姓，只是京中事忙，一直未歸鄉祭祖。此次要遷入的是家母與我們兄妹三人”
一句得沐皇恩屬實是驚到了村長，這縣令的恩惠對他來說已是天大，這柳從南一家還能得皇帝親自改姓，這……這得是多大的官兒呀。
“春花，春花，這端碗茶咋還不來。”村長放下煙鬥，塌拉著鞋子向後堂走去。“從南你先坐哈，我去看看你嬸子，這燒個茶咋這麽久。”
“村長莫催了，不過幾句話而已，哪裏就能渴到了。”柳從南從小見多了想奉承他父親的人，這三年更是見多了落井下石的，這點兒拙劣的心思，早就懶得去應付。
村長不尷不尬地笑了兩聲才繼續說道：“這遷入倒是好說，若你有文書，明日辰時我們就去縣衙找主簿就好。這上族譜就要等到十月初十祭祖時了。”
“小生謝村長。”柳從南還未彎腰便被村長扶起。
“快坐下，這麽多禮幹啥，都是一家人，叫村長那不是遠了嘛，你就叫我柳叔就行。”村長笑盈盈看著柳從南，繼續說道：“看你今天也是一個人來的村裏，一會兒我讓興木帶你去看看老宅，今晚你就住這兒，正好明早一起動身去縣裏。”
“勞煩村長了，但家中弟妹尚小，答應了回去若是食言，怕是要鬧人。煩請村長指個路，我自己去看看老宅就好。”
幾番拉扯，柳從南才獨自出門，向西邊老宅走去。
#
“寶哥兒，快去開門，是你阿爹回來了吧。”錢玉容的聲音混著熱油劈裏啪啦的聲音從竈房傳出來。
“阿爹，這是買了啥？”袁寶兒接過袁老二手裏蓋著青布的籃子，掀開一看，就收了聲兒，是香燭紙錢和一大碗花生。
“明早咱上西山去看看你阿麽。”
十四年了，只要提起去世的阿麽，阿爹和後娘就這般一臉愧疚不願見到對方的樣子。
阿麽和後娘是雙生胎，後娘總覺得是自己這個當姐姐的搶了弟弟的營養，要不怎的從小就這般難養。瘦瘦小小的稍不註意就磕得青紫，十一二歲了還是個小藥罐子。千挑萬選嫁個不用操勞又沒有婆媳矛盾的人家，可生了孩子才幾年，人就沒了……要不是自己搶了營養，允哥兒定能健健康康地過一輩子……
袁老二卻覺得這是自己無能，明知允哥兒身體不好，卻養得不夠精心。要不怎麽會一場風寒就要了允哥兒的命……
“阿麽最愛吃阿爹做的鹵花生了，阿爹快去洗個手過來做吧。”不等回答，袁寶兒就端著花生快步走進竈房。
不出所料，阿娘又在偷偷抹眼淚。袁寶兒一臉賤兮兮地站在身後調笑道：“梨花一枝春帶雨？”
“嗝！不學好的小崽子，讓你讀書你說記不住，笑話我的話從三歲記到現在。”這賤兮兮的樣子真是跟允哥兒學了個十成十，讓人哭都哭不下去。
“阿娘只給阿麽炸了麻葉兒嗎？這是偏心吧，我也要。”
“饞貓！哪兒能少了你。我和了面，你先去你田二叔家買碗蜂蜜，回來就給你炸油糕。”
左右細細看了看，阿娘不掉眼淚了，袁寶兒才拿著碗往村西去。
人過得苦，總要吃些甜的補補。
#
“柳從南？怎麽來村西了？”袁寶兒剛過橋就看到他在左右張望。
“我正打算去老宅看一眼，村長說過西邊的小石橋門口有棵大柳樹的房子就是，但……這兩邊都有房子種大柳樹，一時還未分辨出來。”
“那可真是巧了！”袁寶兒哈哈一笑，繼續說道：“你要找的房子是北邊那間。”
柳從南驚詫：“袁小哥兒怎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南面那個是我阿爹的老房子呀。這村西就這兩家種大柳樹，我當然知道。”
“既然要去北面我們就一同走吧，我正要去桃兒哥兒家，順路。”袁寶兒見他獨自一人又是不熟悉的地方，便提出了同行。
“昨日我見你還有個妹妹呀，今兒怎麽沒帶在身邊？”
“家母偶感風寒，便讓弟弟妹妹在客棧陪伴，自己先來看看老宅。”
老宅遠看還算齊整，但走近一看，外間的廚房已經塌了，東墻倒一半，主屋更是四下透光，還剩一間較為完整的東廂也是滿墻雜草，搖搖欲墜……
“這房子怕是要重蓋吧。”袁寶兒看著眼前的房子，略感擔憂，這人昨日還想去賣書稿賺錢，也不知有沒有錢重蓋房子……要是沒有，那客棧聽說一晚就得百文，不搬過來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錢繼續住客棧。
哎。
柳從南腳步稍頓，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進門查看。
“寶哥兒！快來，正要去找你！我阿麽炸了蜂蛹，正要給你送去。”袁寶兒還未等走近，咋咋呼呼的聲音就穿過院墻傳了出來。
“老遠就看到你了，這柳興林是送你來了？今天他是穿了幾層鞋底，咋看著比你還高。”
如果說誰能克制住袁寶兒，那大概就是眼前的田桃兒了。
小小的個子真真的是擠滿了活力，蹦蹦跳跳一刻不得閑。長得不算十足的美人兒，但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圓圓的紅痣，就連鼻頭和嘴唇看著都是圓圓的，臉頰兩側那深深的酒窩配著這一臉圓圓的五官，怎麽看都是十足的可愛。只是……如果不愛說話就好了……
就像他那半刻不得閑的腿一樣，真是有一張半刻不得閑的嘴。就這幾步路的時間，田桃兒已經問了不下十個問題，而且，並沒給袁寶兒留下回答的時間。
“阿麽，阿麽，寶哥兒來了！”
“阿麽，寶哥兒帶了買蜂蜜的碗～”
“阿麽，給寶哥兒找個籃子呀，蜂蜜和蛹一手拿不下。”
“阿麽～”
“阿麽……”
推開院門那一刻三雙生無可戀的眼瞬間對視，真的…田桃兒但凡能多喝兩口水也行呀。
“阿麽，我去送送寶哥兒，省得他明天再折騰來還籃子。”
周滿枝連連點頭，就怕同意晚了耳朵又要遭殃。他與田開河都不是愛說話的人，怎麽這田桃兒這麽能說話。是不是桃兒太脆了呀，早知道還不如起名叫田年糕，那玩意兒吃著糊嘴，興許能少說幾句話。(;)
“寶哥兒，柳興林啥時候來娶你？他中舉沒？剛下山就聽你阿奶幹號，她又要幹啥？你吃蜂蛹呀，好吃著呢。你買紅布沒？前天看見一塊石榴紅的布，可適合你了，等你結婚我買來送你。來買蜂蜜是不是袁嬸兒又要做好吃的……”
袁寶兒實在是跟不上這張嘴的速度，只得捏了幾個蜂蛹塞進了他的嘴裏。“你呀，可少問兩句吧，答都答不過來。”
“嗚，嗚嗚！你說。”
真是吃都堵不住這張嘴。
“我和柳興林不結了，今兒剛退婚。沒中舉人。昨天給你買了塊鵝黃色的布，送你做生辰禮。”
“好了好了，別餵了。退了更好，我就說他不是個好人，跟你定著親呢，還收田杏兒的荷包。”田桃兒一臉憤恨，嘟起的腮幫子連酒窩都要抻平了。不過三息，突然站定又擡著臉撲閃著眼睛問道：“那你要立戶不？要不你立戶娶我吧。”
“我阿娘做菜已經好吃到這般地步嗎？”袁寶兒按下他的臉，笑著問道。
“你可真是討厭。那你退親剛才誰送你來的？”
“諾，就是他。”
柳從南大致看過老宅心裏有了數，早早的站在橋邊等寶哥兒。
這不是順路去取毛驢嘛……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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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別喊，驚到孩子，大寶兒好不容易才睡著。咋才回來？”芝蘭邁小碎步從東廂走出，輕聲制止他的喊話才繼續回答道：“剛才三姑來看我順手帶進來了。”
“馬三娘又來幹啥？”
“那……那是我三姑，你別這麽叫她。”馬芝蘭縮縮脖子，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也就你認她是三姑，她走了？你沒瞎說話吧。”
“沒，我哪有瞎話可說，剛聽著袁家老太太喊，她就跑出去了。”
“行了，回去看孩子吧，慢著點兒走。”柳興木擺擺手，轉過頭不再看她。
馬芝蘭雖然見慣了他這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傷心，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瘦弱的女人扶著門框緩慢地轉身，拖著左腳緩慢行走，灑入房內的陽光也隨著她的走動高低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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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兩？”
“喊啥！大寶兒睡覺呢！跟你說多少次都記不住。”柳啟山看著一驚一乍的大兒子就來氣，怎麽就這麽軸！學不會，記不住，辦不明白。果然從小不養在身邊就是不行。
“大哥莫急，四十七兩而已。文嬌曾讓丫鬟給我送了五十兩銀子買書，這筆錢給出來就是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那麽多耳朵聽了今日的笑話，若是不把花人家的錢還回去，過幾天話從耳朵跑到嘴可就不定變成什麽樣子了。
柳啟山本來還在生氣，一聽這話就急了，忙道：“那定是龔縣令交代的，讓你買鄉試書籍的錢，咋能花在這種地方。”
“是啊，興林，讀書要緊。錢的事兒娘想辦法就好。”秦春花拉著柳興林的手，滿臉的慈愛與自豪。
村長夫妻倆低聲盤算著家裏的銀子，滿打滿算還有個七十幾兩，除去操辦席面要用的五兩和置辦婚儀的花銷，也是夠給袁家的。只是這新房這兩年時蓋不上了，不過柳興林帶著新媳婦還住西廂，等錢寬裕再另蓋一間就是。
柳興林一噎，幹咳兩聲說道：“爹，龔縣令的意思是，以後我跟著住龔府就好。”
“砰”柳啟山一拍桌，怒道：“那不是入贅！昨天你可說是正常嫁娶！”
柳興林只得繼續解釋，龔縣令知道讀書人少有入贅，許的就是女兒出嫁。但縣令夫人生龔文嬌時遭了大罪，早產加難產，小女兒從小就體弱，因此多有嬌慣。龔縣令定柳興林後縣令夫人也是好一番阻攔，不同府不同縣又要嫁到農家，夫人哪裏舍得。
龔縣令也是被哭得發暈，才與柳興林商定，女兒仍是出嫁，但兩人結婚後就繼續住在府上。一來，府城繁華柳興林在此讀書、鄉試都方便，下學後也可歸家由龔縣令考校指導。二來，也是讓縣令夫人安心，待龔文嬌懷孕生產，龔縣令也會給二人買個宅子，自立門戶。
“那這婚宴呢？”村長仍是不死心，繼續問道。
“文嬌體弱，路途遙遠，龔縣令的意思是請二老過去，就在龔府拜堂。至於族譜，祭祖開祠堂時添上一筆就好。”
一屋人的嘴角隨著他的話逐漸落下，這算哪門子娶妻……這幾天忙忙叨叨地置辦這些個大紅的物件兒，哪還用得上。
咚咚咚。
開門見是柳從南，一家人都沒個好臉色，要不是這人突然出現，那退婚書哪用得到重寫，又哪會再賠了四十多兩銀子。
“你來幹啥？”柳興木沒好氣地問道。
“小生柳從南，前來拜訪村長。”
“咬文嚼字！切～”柳興木帶他往堂屋走，嘴上也沒忘繼續叨咕：“會讀書的沒個好玩意兒。”
堂屋裏只剩村長自己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見人進來才咧著嘴角一臉和藹地詢問。
柳從南說要遷入祖籍，又拿出早年間的地契詢問祖屋狀況。
“川明叔的宅基地倒是還在，但這土屋多年未住，估計塌了不少，若是要住八成是要重蓋。”村長磕磕煙鬥繼續問道：“川明叔當年是入贅出去的，聽你說自己姓柳，三代還宗是不？你們兄弟幾人啊？”
“得沐皇恩，家父早已改回柳姓，只是京中事忙，一直未歸鄉祭祖。此次要遷入的是家母與我們兄妹三人”
一句得沐皇恩屬實是驚到了村長，這縣令的恩惠對他來說已是天大，這柳從南一家還能得皇帝親自改姓，這……這得是多大的官兒呀。
“春花，春花，這端碗茶咋還不來。”村長放下煙鬥，塌拉著鞋子向後堂走去。“從南你先坐哈，我去看看你嬸子，這燒個茶咋這麽久。”
“村長莫催了，不過幾句話而已，哪裏就能渴到了。”柳從南從小見多了想奉承他父親的人，這三年更是見多了落井下石的，這點兒拙劣的心思，早就懶得去應付。
村長不尷不尬地笑了兩聲才繼續說道：“這遷入倒是好說，若你有文書，明日辰時我們就去縣衙找主簿就好。這上族譜就要等到十月初十祭祖時了。”
“小生謝村長。”柳從南還未彎腰便被村長扶起。
“快坐下，這麽多禮幹啥，都是一家人，叫村長那不是遠了嘛，你就叫我柳叔就行。”村長笑盈盈看著柳從南，繼續說道：“看你今天也是一個人來的村裏，一會兒我讓興木帶你去看看老宅，今晚你就住這兒，正好明早一起動身去縣裏。”
“勞煩村長了，但家中弟妹尚小，答應了回去若是食言，怕是要鬧人。煩請村長指個路，我自己去看看老宅就好。”
幾番拉扯，柳從南才獨自出門，向西邊老宅走去。
#
“寶哥兒，快去開門，是你阿爹回來了吧。”錢玉容的聲音混著熱油劈裏啪啦的聲音從竈房傳出來。
“阿爹，這是買了啥？”袁寶兒接過袁老二手裏蓋著青布的籃子，掀開一看，就收了聲兒，是香燭紙錢和一大碗花生。
“明早咱上西山去看看你阿麽。”
十四年了，只要提起去世的阿麽，阿爹和後娘就這般一臉愧疚不願見到對方的樣子。
阿麽和後娘是雙生胎，後娘總覺得是自己這個當姐姐的搶了弟弟的營養，要不怎的從小就這般難養。瘦瘦小小的稍不註意就磕得青紫，十一二歲了還是個小藥罐子。千挑萬選嫁個不用操勞又沒有婆媳矛盾的人家，可生了孩子才幾年，人就沒了……要不是自己搶了營養，允哥兒定能健健康康地過一輩子……
袁老二卻覺得這是自己無能，明知允哥兒身體不好，卻養得不夠精心。要不怎麽會一場風寒就要了允哥兒的命……
“阿麽最愛吃阿爹做的鹵花生了，阿爹快去洗個手過來做吧。”不等回答，袁寶兒就端著花生快步走進竈房。
不出所料，阿娘又在偷偷抹眼淚。袁寶兒一臉賤兮兮地站在身後調笑道：“梨花一枝春帶雨？”
“嗝！不學好的小崽子，讓你讀書你說記不住，笑話我的話從三歲記到現在。”這賤兮兮的樣子真是跟允哥兒學了個十成十，讓人哭都哭不下去。
“阿娘只給阿麽炸了麻葉兒嗎？這是偏心吧，我也要。”
“饞貓！哪兒能少了你。我和了面，你先去你田二叔家買碗蜂蜜，回來就給你炸油糕。”
左右細細看了看，阿娘不掉眼淚了，袁寶兒才拿著碗往村西去。
人過得苦，總要吃些甜的補補。
#
“柳從南？怎麽來村西了？”袁寶兒剛過橋就看到他在左右張望。
“我正打算去老宅看一眼，村長說過西邊的小石橋門口有棵大柳樹的房子就是，但……這兩邊都有房子種大柳樹，一時還未分辨出來。”
“那可真是巧了！”袁寶兒哈哈一笑，繼續說道：“你要找的房子是北邊那間。”
柳從南驚詫：“袁小哥兒怎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南面那個是我阿爹的老房子呀。這村西就這兩家種大柳樹，我當然知道。”
“既然要去北面我們就一同走吧，我正要去桃兒哥兒家，順路。”袁寶兒見他獨自一人又是不熟悉的地方，便提出了同行。
“昨日我見你還有個妹妹呀，今兒怎麽沒帶在身邊？”
“家母偶感風寒，便讓弟弟妹妹在客棧陪伴，自己先來看看老宅。”
老宅遠看還算齊整，但走近一看，外間的廚房已經塌了，東墻倒一半，主屋更是四下透光，還剩一間較為完整的東廂也是滿墻雜草，搖搖欲墜……
“這房子怕是要重蓋吧。”袁寶兒看著眼前的房子，略感擔憂，這人昨日還想去賣書稿賺錢，也不知有沒有錢重蓋房子……要是沒有，那客棧聽說一晚就得百文，不搬過來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錢繼續住客棧。
哎。
柳從南腳步稍頓，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進門查看。
“寶哥兒！快來，正要去找你！我阿麽炸了蜂蛹，正要給你送去。”袁寶兒還未等走近，咋咋呼呼的聲音就穿過院墻傳了出來。
“老遠就看到你了，這柳興林是送你來了？今天他是穿了幾層鞋底，咋看著比你還高。”
如果說誰能克制住袁寶兒，那大概就是眼前的田桃兒了。
小小的個子真真的是擠滿了活力，蹦蹦跳跳一刻不得閑。長得不算十足的美人兒，但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圓圓的紅痣，就連鼻頭和嘴唇看著都是圓圓的，臉頰兩側那深深的酒窩配著這一臉圓圓的五官，怎麽看都是十足的可愛。只是……如果不愛說話就好了……
就像他那半刻不得閑的腿一樣，真是有一張半刻不得閑的嘴。就這幾步路的時間，田桃兒已經問了不下十個問題，而且，並沒給袁寶兒留下回答的時間。
“阿麽，阿麽，寶哥兒來了！”
“阿麽，寶哥兒帶了買蜂蜜的碗～”
“阿麽，給寶哥兒找個籃子呀，蜂蜜和蛹一手拿不下。”
“阿麽～”
“阿麽……”
推開院門那一刻三雙生無可戀的眼瞬間對視，真的…田桃兒但凡能多喝兩口水也行呀。
“阿麽，我去送送寶哥兒，省得他明天再折騰來還籃子。”
周滿枝連連點頭，就怕同意晚了耳朵又要遭殃。他與田開河都不是愛說話的人，怎麽這田桃兒這麽能說話。是不是桃兒太脆了呀，早知道還不如起名叫田年糕，那玩意兒吃著糊嘴，興許能少說幾句話。(;)
“寶哥兒，柳興林啥時候來娶你？他中舉沒？剛下山就聽你阿奶幹號，她又要幹啥？你吃蜂蛹呀，好吃著呢。你買紅布沒？前天看見一塊石榴紅的布，可適合你了，等你結婚我買來送你。來買蜂蜜是不是袁嬸兒又要做好吃的……”
袁寶兒實在是跟不上這張嘴的速度，只得捏了幾個蜂蛹塞進了他的嘴裏。“你呀，可少問兩句吧，答都答不過來。”
“嗚，嗚嗚！你說。”
真是吃都堵不住這張嘴。
“我和柳興林不結了，今兒剛退婚。沒中舉人。昨天給你買了塊鵝黃色的布，送你做生辰禮。”
“好了好了，別餵了。退了更好，我就說他不是個好人，跟你定著親呢，還收田杏兒的荷包。”田桃兒一臉憤恨，嘟起的腮幫子連酒窩都要抻平了。不過三息，突然站定又擡著臉撲閃著眼睛問道：“那你要立戶不？要不你立戶娶我吧。”
“我阿娘做菜已經好吃到這般地步嗎？”袁寶兒按下他的臉，笑著問道。
“你可真是討厭。那你退親剛才誰送你來的？”
“諾，就是他。”
柳從南大致看過老宅心裏有了數，早早的站在橋邊等寶哥兒。
這不是順路去取毛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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