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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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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過年

林西宴的手雖被燙得不輕, 好在沒真正傷到皮肉。張姨立刻取來藥箱為他塗藥包紮,將他的手掌包裹成一個小小的粽子。

明明是新年新歲的大好日子,卻不想最終鬧成了這副模樣。林家眾人匆匆收拾好屋中的狼藉後, 氣氛也變得有些寥落。

林落凡和林西寒站在原地躊躇無措, 一時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鬧成了這副樣子,宋厲成回去後還不一定要怎麽添油加醋,不想也知他們若現在回京城如畫必定會挨上一頓罵。

林西宴大抵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讓他們今晚就留下來不用回了。林落凡林西寒聞言忙大松了口氣樂不可支跑到樓上去看春晚了。

方才摔落在地的餃子是徹底不能吃了,有一些甚至被踩成了肉餅。盛淩希光是看著都覺得心疼。

好在後廚還有未包完的餃子皮,林西宴和張姨立刻又到後廚重包新的。林西宴纏了紗布的手帶上一次性手套動作始終不太靈活。

盛淩希在旁看得想笑, 主動套了一次性手套將他擠到一旁, “還是我來吧。”

可她包的也不好, 磕磕絆絆包好的餃子不是邊緣沒捏緊、便是餡脹破了皮。唯有勉強能下鍋的幾個也都蔫頭耷腦的特別可憐。

張姨和錢阿姨幾人見狀不由打趣, “大少夫人,還是我來吧。您再包下去, 那就不是餃子而是牛肉面片湯了。”

盛淩希訕訕吐吐舌頭只好褪了手套帶林西宴出去了。兩人坐在別墅門外的臺階上, 今日沒有下雪,空氣寒峭冷冽。盛淩希裹著羽絨服看著天空幾乎烏有的星星。

林西宴陪著她, 目光無聲從穹頂的零星光芒轉向她側臉上,問:“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聽落凡說,你爸他們來了,就……”盛淩希誠實答,目光無意中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上,心裏隱隱有些發刺,“你怎麽……”

林西宴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眼自己的手, 頓時明白了什麽像無所謂地一笑,這時還不忘戲謔, “本是想著,這大過年,老板們都放了假卻還讓底下的員工加著班,怪過意不去。想‘社區送溫暖’慰問一下,沒想到……”

盛淩希便不禁也笑了,嗔怪睨了他一眼。看著他的側臉漸漸又有些怔怔出神。

腦海裏一幕一幕,竟都是他方才的樣子。他不顧一切伸手去救那個保溫盒……他跟她說抱歉;

他指尖還發著紅,微顫,眼底也是因疼痛而泛出的生理性猩紅色,卻還歉疚註視著她對她說:“抱歉……”

他又哪裏,曾抱歉過誰?

心尖像驀地又酸了一下連著鼻尖也發酸,盛淩希微訝了一秒。同時林西宴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註視平靜看向她,“怎麽一直看著我?”

“沒……冷。”盛淩希咬牙吸吸鼻子眨眼避開一閃而過的慌亂。恰逢屋中傳來餃子好了。提議道:“林西宴,你和我一起去過年吧。”

-

盛淩希和林西宴到達R.M時,江異和施小秋正還伴著春晚的背景音忙絡著。整個二十三層一出電梯便傳來濃烈的泡面味。江異將聲音放得很大,他時不時還隨著電視裏的歌聲搖頭晃腦地哼兩句曲。

兩人剛一進門,江異施小秋立時驚訝,“小林總?組長你回來啦!怎麽還小林總也……”

二人也眼尖,一眼看見林西宴左手纏著的一圈紗布與兩個人皆情緒不振的臉色,立刻猜出應當是發生過什麽,心照不宣地遞了個眼神保持緘默。

林西宴將保溫盒放在桌上,“給你們帶了餃子,辛苦了,過年不能回家還要加班。等忙過這一陣我給大家放加長帶薪年假。”

“哇塞……”

“小林總您也太貼心了吧!”

兩人立刻佯裝歡快的樣子拆著保溫盒。盒子一打開,更是驚訝,“還是彩色的誒……”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江異點著頭由衷品評,“嗯……這可比吃泡面豪華多了。”

盛淩希不禁笑。

說是一起過年,可實際情況不過是他們三個在這兒忙工作,而林西宴在旁靜靜等待。盛淩希也只是不想讓他一個人留在星河灣出來散散心情。

好在林西宴也豁然,就真的一個人坐在休息間看書看報表。

直到累了,他起身到地窗前向外看。

二十三層的巨大落地窗外能將大半個帝都商圈盡收眼底。然而年節時分,卻燈火寥寥。夜色籠罩著車馬寥落的立交街道,整個都城都仿若沈睡。

盛淩希從畫到一半的設計圖中擡頭看向的卻是他遙遙的背影。覺得此刻孤身長立在窗前遠眺的他特別像一個帝王在俯睨他的王國。

施小秋八卦嘻嘻湊上前來,“誒,誒,組長!什麽情況啊?你剛才突然著急忙慌就走了又帶著小林總來,小林總還受傷了。你家暴?”

盛淩希沒好氣擡起畫板就鑿她一腦袋,“我暴你我!”

江異在旁無聲偷笑。

趕在零點正式敲鐘前,盛淩希的壓軸作初線稿就畫完了,她撂下畫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說:“看看,我的傑作!”

施小秋和江異便立刻湊上腦袋。林西宴也默不作聲上前來。盛淩希卻一把用手捂住畫紙攆人,“誒誒,你不許看啊!商業機密這是懂不懂……非R.M高定組內部人員不得觀覽!”

林西宴面無表情平靜註視,“我是你領導,還不許看?”

“不許看就是不許看~”施小秋大著膽子幫忙盛淩希捂著圖紙笑謔,這段時間以來的私下接觸,她也算跟他混熟了,“小林總,一個月後的聯名秀,您可是要作為高管成員投票的!那您現在要是看了,豈不是有徇私舞弊之嫌?所以……不許看!”

江異也在一旁應肯點著頭。

幾番堅持無果,林西宴最終無可奈何般情緒未明地一哂,說:“我當初究竟腦子進了什麽水把你們三個活寶分到一組。”

三個人哈哈大笑。

等到快接近零點敲鐘時,春晚的氛圍也熱鬧起來。

節奏明快的群歌群舞接連上場,盛淩希將音響聲放到最大,普通的民歌都仿佛放出了DJ的氛圍。

盛淩希也不知是腦子搭錯了哪根筋,忽然提議,“林西宴,我們請你看走秀吧!”



林西宴目露不解。

便見盛淩希像憋著什麽壞水般心照不宣地同施小秋江異遞了個眼神,施小秋和江異也立刻心領神會地笑起來,立刻搬凳子挪桌子將他強行按在換衣間外的沙發上。

這是盛淩希組裏平時工作疲累或閑暇時張羅的一個小游戲。

R.M高定小組裏有不少材料,除布料外,還有許多皮革、紙張、團線等等等等……

盛淩希鼓動著他們平時發揮頭腦風暴,就拿這些東西在立臺上隨意拼接搭配,動腦的同時說不準還能找尋靈感。

只是這次人臺變成了他們三個本人,盛淩希放起了鼓點樂。少頃踩著鼓點走出來時——林西宴便險些噴了!

第一件裙子是件“垃圾袋裙”。

盛淩希用紫色與粉色的垃圾袋做了件禮裙,別說,還挺別出心裁的。林西宴第一眼看過去直覺一種又好看又難看的感覺。

她雙手掐腰踩著恨天高當真像個走T臺的模特般款款走到他面前,面前的電風扇吹得塑料裙擺哐哐狂魔亂舞地飛,然後直到他跟前還極浮誇地擺了個Poss。

下一秒風扇一陣疾風吹來直接吹起裙擺誇嚓呼在她臉上。她整個人就仿佛作繭自縛般在裙擺裏邊掙紮邊吐槽,“靠……什麽玩意!”左歪右斜地下了場。

“……”林西宴簡直沒眼看,心下卻控制不住地想笑。終於在她灰溜溜下場的剎那忍俊不禁揚起唇角。

後續所展示的“衣裳”自然也各有各的“別具一格”、各有各的“桀驁不馴”。

什麽衛生紙拖把頭淋浴球……都已經是小Case了。江異頭倒扣著個垃圾桶出來時,盛淩希和施小秋都笑得東倒西歪。林西宴甚至開始懷疑起這組人的精神狀況。

在他看不見路越走越歪,最後直接哐當撞到門框的剎那,兩個人更是笑得恍若杠鈴。

林西宴眉心一跳抿唇輕彎起。

春晚零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盛淩希拿礦泉水瓶當話筒宣告:“Ladies and Gentlemen!下面為大家帶來的是,由我與我的同事為大家共同演繹的今晚的壓軸之作——《難忘今宵》!Wee!”

她說著自顧瘋狂鼓起掌來充當氣氛組。林西宴也慢條斯理象征性地鼓了兩聲。而後江異、施小秋、盛淩希就並作一排共同吸氣屏息放聲——

“難暗汪~今印宵~!難汪今印嗯宵~!!”

“…………”一個字都沒在調上。

林西宴扶額,擡手阻止,“別唱了,今宵難不難忘不知道,但是很難過。”

幾個人哈哈瘋笑成一團。

這是林西宴看過的最特別的一場走秀、也是過過的最離譜的一個新年。

沒有燈光,沒有掌聲,鼓點樂伴隨著《難忘今宵》。今宵應當真的會永生難忘。

帝都五環內是禁止燃放煙花炮竹的。

所以哪怕新年了,整個世界好像還是很寂靜很寂靜。幾個人站在L.K大樓二十三層的露天長廊上,遠眺帝都萬家燈火。江異驟然向遠方大喊了一聲:“我要去——米蘭!”

寒冬裏呼吸間全是霧蒙蒙的白氣。高層空氣空蕩,沒有回聲。

施小秋和盛淩希微愕地看他一眼很快像不甘示弱地接連喊。

施小秋:“我也要去米蘭!”

盛淩希:“我不止要去米蘭!我還要去——紐約!倫敦!巴黎!”

四大時裝周。

米蘭、紐約、倫敦、巴黎。

舞臺永不止。若此次能順利登上米蘭,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林西宴默默偏頭看向她的側顏。深夜寒冬下她的眸光卻異常灼亮。

喊嗨了,三個人好像徹底放飛了自我,開始又喊起了其他的地名。

“我要去——青城!海城!去西藏!新疆!去昆明武漢廬山!”

“去西藏看冰川!去新疆看草原!去昆明看花廬山看瀑布去武漢看黃鶴樓!”

“去迪拜!瑞士!埃及!南極洲!”

“我要去奧蘭多的迪士尼!去澳大利亞的大堡礁!布達佩斯、佛羅倫薩!還有冰島的黑火山挪威的極光!”

“我要去世界看很多很多的地方!這世界真的好——大——啊——”

歡暢的吶喊聲飄蕩在深夜空蕩的空氣中。江異不知道從哪兒摸出罐啤酒,“呲”地拉開,深冬夜色裏啤酒只在兜裏放了一會兒幾乎就成為冰的。

盛淩希和施小秋驚訝看他,嗔怪,“什麽時候偷摸藏的?吃獨食呢怎麽……”

江異漫不經心啜了一口得意笑。

施小秋問林西宴,“小林總,你想去哪兒啊?”

林西宴眸光微動沈靜望著遠方,一時沒說話。

盛淩希聞聲也好奇瞥他一眼,見他一直沒回答,打趣,“害!他還用去哪兒呀?他想去哪兒隨時都能去。哪像我們……”

說的也是。

施小秋立刻悵然嘆息,和盛淩希又是一陣嘻嘻哈哈的說笑,很快換了話題。

“你心裏呢?”林西宴突然問。

他話音太輕太輕,蕩在深冬的冷風裏一瞬即逝仿佛是抹錯覺,盛淩希眨了瞎眼仔細去辨認了一秒才確定確實是他說了話,“……什麽?”

黑暗裏他的目光深深的,註視她,晦暗神色有如霧霭,濃得像比這冷冬裏的霧氣還要濃郁。一時卻沒了再問一遍的勇氣。

你心裏呢?

你說,我想去哪裏隨時都能去。

那麽……你心裏呢?

林西宴半晌輕嘆了口氣,吐息極輕,“沒有,就說我有想去的地方。”

盛淩希登時好奇,“哪裏呀?”

他卻長久沒有再說話。

這世界有很多很多地方,很多很多人。

他窮其所思,可赴萬裏。可偏要去一個,可能永遠也達到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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