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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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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溫司航出院的時候,良夜公司案子的處理已經進入了尾聲。

原貯存部部長劉時涉陷黑市買賣人體器官,被判三十年監禁。

他的女兒作為良夜公司的受害者,被政府機構接管,進行了藥物治療與精神戒斷。

終審法官宣布判決結果的時候,劉時哭了。

不少在場媒體抓拍下他布滿血絲的淚眼,作為案犯悔恨萬分的證據登報;只有少數幾個了解內情的人知道,他心裏一直有悔意,但從不依托淚水外露。這眼淚裏裝著的其實是欣慰——他在旁聽席,看到了女兒的身影。

她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雖然眼神還有些滯緩,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

再沒有比看到臥床病危的女兒好轉起來,更讓他充滿希望的事了。

躲在腦機背後的變態老頭兒,因無視人權謀害生命擾亂社會秩序,被判了無期,服刑地點是部隊的科技部門利用良夜技術最新研發出來的虛擬監獄。

他即將面臨與那些被害者相同甚至更可怕的處境——精神體抽離肉/體,被輸送到虛擬世界,不斷經歷各種恐懼與折磨,不斷死亡,又不斷覆活。

從虛擬監獄抽提出的負能量,將源源不斷輸送到負空間與現實的交接點,給隔離屏障供能,防止已坍塌的負空間東山再起。

一切都告一段落,一切又都在迎接新的開始。

良夜公司也不例外,為了給受害者支付賠償,良夜的設備和數據庫進入了法拍程序。

溫司航翻看著屏幕上關於良夜公司法拍進程的報道,嘴角繃緊。

良夜的數據庫裏還保存著大量像沈予安一樣失去了肉/體無處可依的精神體。

良夜案子推動下,司法已經推出了“禁止任何法人和公司利用精神體獲利”的法條,所以法拍結束後,這些數據庫很有可能會被下一任所有者清空。

這幾天裏,他不止一次有參與法拍將良夜買下來的沖動。

但是……這樣一來,他的積蓄就要清零了,甚至會背上貸款。

那樣一無所有的他,夏嵐會接受嗎?

一絲細微的苦味將思緒拉回現實。

“糟糕。”他輕呼一聲,沖進廚房,關掉燃氣。

看著微微有些糊底的紅燒肉,溫司航懊惱地嘆了口氣,逼自己把腦子裏亂糟糟的念頭都趕出去。

今天夏嵐休息,約好要來他家做客。

這是他出院後,兩人第一回約會,得打起精神來才行。

他將紅燒肉盛出來,打算另起一鍋重做一遍。

夏嵐最喜歡的菜,說什麽也不能拉胯。

正想著,門鈴聲響起。

溫司航跑去開門,夏嵐提著紙袋站在門口,他迎她進門。

這一幕,陌生卻又熟悉。

他們在良夜系統的不同劇情裏,已經無數次地演過這一片段;可之前完全不同的是,這次夏嵐以她真正的模樣站在他面前,而他也終於回歸了溫司航的身份。

拋卻社會角色,以自己原本的身份相聚,這讓溫司航格外安心。他曾經擔心兩人的聯系會隨著夏嵐任務結束而終止,直到夏嵐主動提及這次約會,他才打消了擔憂,認真期待起來。這種期待的情緒他以前很少有,他慢慢發現,這種情緒會在心底不斷增生,滲透進生活裏的每一道指紋,讓人不由地去奢望更多,更多的接觸,更多的了解,甚至未來每一天的陪伴……

夏嵐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迫不及待地打量四周。

“嗯,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是小九的風格。”她笑。

再次聽到她喚自己小九,溫司航臉頰微紅,接過她手裏的紙袋。

“紅燒肉出了一點狀況需要重做,用不了多久。”溫司航說著打開紙袋,裏面是一瓶紅酒、幾份不同種類的菌菇食材,還有一份處理好的雞肉,“這些食材你想怎麽吃?”

夏嵐搶過紙袋抱進懷裏:“聽說菌菇雞湯對身體恢覆大有好處,我特意從網上學了做法,今天我做給你吃。”

她說著從背後輕推溫司航,“快帶我去廚房,我倒要看看你做紅燒肉還能出什麽岔子。”

一路說笑著來到廚房,夏嵐一眼瞅見沾在鍋底的幾塊微焦肉塊,又看了看被放置在一邊準備廢棄的那碗晶瑩剔透的肉。

她洗了洗手,從碗裏撚了一塊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擁抱味蕾。

“誰說這紅燒肉需要重做的,很好吃啊,糊了的都留在鍋底了。”她抱了肉碗坐到餐桌邊,“唉,一吃起來就停不下,小九哥幫我把那幾包菌菇泡上好不好?”

“小九哥”三個字讓溫司航有些上頭,依言把不同種類的菌菇泡進碗裏備用。

夏嵐看著他在廚房忙忙碌碌,也感受到久違的安心。

在溫司航住院期間,她總時不時想起之前在直播劇裏與他相處的日常。

比起那些大場面,反而是兩個人的相處更讓她懷念。

醫生告訴她,他精神體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有可能會導致失憶的時候,她有一瞬間慌亂。

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憶這件事,對於溫司航是多麽痛苦的折磨。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不知道為什麽,她直覺他不會失憶——他怎麽舍得忘掉她呢?

果然,當溫司航從昏迷中醒來,第一個喊出的名字就是“夏嵐。”

謝謝你,還記得我。

夏嵐這麽想著,追隨溫司航的視線溢出不自知的情深。

待溫司航看過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表現過於明顯,忙垂了頭,往嘴裏塞了塊肉,用咀嚼動作來假裝忙碌。

“雞肉要改刀嗎?”溫司航問。

“不用,拿料酒和蔥姜腌制一會兒就好,等腌好,就該我出馬了。”夏嵐擼了擼衣袖,一臉豪壯。

……等會兒,那個菌菇雞湯到底是先放雞還是先放菌菇來著?

她嘆了口氣,散打動作明明看一遍就會,煲個湯卻在腦子裏演練了一晚上,臨到上場還是會忘。

她摸出手機,打算再覆習一遍視頻,卻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昨晚看煲湯視頻看到睡著,忘記充電,手機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九,借你電腦用一下。”她說著,鉆進書房。

電腦顯示的內容還停留在良夜公司法拍的頁面,夏嵐盯著屏幕怔了幾秒,點擊搜索欄,自動彈出一串歷史搜索:良夜案推動新法條;良夜法拍預計金額;貸款利率;非營利機構運營成本;身無分文的人告白成功率……

舌尖泛起紅燒肉微苦的回味,夏嵐好像知道他今天為什麽會在最拿手的菜肴上失手了。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想到像沈予安那樣被困在良夜系統裏的精神體,她就心裏亂糟糟的。

她也想過去參與法拍,但她的身份並不允許。

她不想放棄自己熱愛的警察事業。

但或許溫司航可以,或者說,他是接受良夜公司的最好的人選。

夏嵐的菌菇雞湯很成功,至少溫司航很喜歡,紅酒沒有開封,他就喝得臉頰緋紅,跟上了頭似的。

午飯結束,夏嵐撐著下巴,看似不經意地嘆了口氣,“良夜的法拍,好像就在今天。”

溫司航目光怔住,隨即垂了視線,點了點頭,“希望下一任所有者能夠讓數據庫裏的精神體留存下來。”

夏嵐直起身子,表情認真:“怎麽可能,肯花大價錢參與法拍的人,肯定打算利用良夜的設備和熱度盈利,想要合法盈利,就得先把數據庫清除。即便對方不刪除數據庫,將其改造成非營利機構,那也很難保證他不會拿數據庫裏的精神體做壞事。所以你應該也很清楚吧,你所希望的事,幾乎不可能發生。”

她的話說得很實在,溫司航聽了心裏越發沈重,不知該怎麽回答。

夏嵐頓了頓,把話說完:“除非,拍下良夜的人是你,司航哥。”

溫司航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胸口撞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她那聲鄭重其事的“司航哥”,還是因為她說中了自己的心事。

“可我不確定……”溫司航不知道怎麽往下說。

他確實想保住良夜數據庫裏的精神體,也想過利用良夜設備開設非營利機構,幫助身患殘疾的人在虛擬空間得到健全的身體,他甚至想利用能量值傳輸功能,研究治療心理疾病的新方法。

他想做的事情很多,但“與夏嵐在一起”從來都是他to do list的第一位,不,她是他的標題。

他不確定自己如果把大量精力和資金投入到良夜後,他們的關系還能不能穩健發展。

只要有一絲不確定,他就不會去做,這是多年前的分離讓他得到的教訓。

“我確定,你能做好。”夏嵐看了看表,站起身來,順勢要拉他起身,“據法拍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先去銀行開具資產證明,再去法院,以我的車技,完全趕得上。”

她幹勁十足,看來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腦子裏計劃了。

“我不確定的不是這個。”溫司航心跳有些快,他知道現在這樣說顯得不合時宜還有些自私,但可能是雞湯上頭,他這會兒就是想把心裏話講出來,“我不確定的是,如果我把全部的時間精力和財產都投入到良夜裏,我們……會怎麽樣。”

夏嵐停下動作,視線看進他眼睛裏。

他的自私與軟弱在她的審視下暴露無遺,她會怎麽想他,會不會失望,會不會……

他胸口發緊,喉嚨幹得要命,開始後悔說了沖動的話。

兩人對視著,可能有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秒,溫司航說不太準,紛亂思緒裏,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隨後他看到夏嵐微閉了眼睛俯身向他靠近過來,下一秒,她溫熱的嘴唇印在他微涼的唇角。

“我們會怎麽樣呢?會一直在一起吧。”她對他眨眨眼笑著耳語,“你也太小瞧自己了。你是就算忙到忘記吃飯喝水,也不會忘記愛我的人,不是嗎?”

緊繃的心口瞬間松弛下來,心裏有很明亮的東西鼓脹而出。

“一直在一起”。

他心裏的不安與缺口,被這一句話瞬間填滿。

夏嵐說的對,她不是他生命的標題,而是早已經成了他生命的底色,鑲嵌在每一條生命的纖維與紋理中。

而他似乎在不安中,忘卻了這一點。

太小瞧夏嵐和自己了。

“你希望我參與法拍?”溫司航問。

“嗯,我知道你是拍下良夜最合適的人選。”夏嵐鄭重點頭。

開具資產證明的過程很順利,二十分鐘後,兩人已經坐在了疾馳的汽車裏。

法院與溫司航的家正好位於市區的兩端,從市郊走有些繞路,市中心車輛又比較多,怎麽算也要四十分鐘才能到。

但有夏嵐很有自信,承諾能在半小時之內將他送到目的地。

“抓緊了。”她說著架勢汽車,一頭拐進路程最短卻也是最繁忙的一條車道。

午後的時間,即便最繁忙的車道也不至於堵車,但車輛也著實不少。

好在夏嵐車技確實可靠,她靈活地轉動著方向盤,在市中心繁忙的街道穿行,沒到一刻鐘已經開出鬧市,拐上了東郊小路,從這裏再開出一刻鐘就到法院了。

這路上少有車走,夏嵐再次提速,心道很快就能把溫司航送到了。然而,就在這時,車底突然咯噔一聲,緊接著中控屏上顯示出胎壓警報——車胎被什麽東西紮了。

兩人跳下車檢查,原來是路上不知被誰扔了一個空玻璃瓶,汽車開過去將玻璃片壓碎,厚實的碎片直接將車胎劃了一個大口子。

時間緊迫,兩人慌忙配合將車底盤撐起來,準備換備胎。

可是,這備胎換好也要十多分鐘,等兩人趕到,法拍就開始一會兒了。

這裏的法拍程序簡單,如果出現條件合適的買家,很快就會結束。

夏嵐心底著急,擡眼張望想看看有沒有路過的車可以帶他們一程。

沒成想,不遠處還真有輛車從對面駛來。

而且這車還很眼熟。

是警隊的車!

她像是見了救星,向對面揮起手來。

不多時,車在她面前停住,金心源從車裏探出頭來。

“夏嵐,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說今天要跟溫哥約會嗎?”

自從他了解了夏嵐與溫司航曾經的故事,他就改變了對溫司航的態度,尊稱他一聲“溫哥”。

夏嵐沒空回答,只是問他:“你這是去法院送證物?”

她對警隊要完成的任務心裏有數,最近沒什麽大事,但確實有幾個證物需要護送。

“沒錯,我這剛結束任務,打算回去。”

“太好了。”夏嵐二話不說,拉開車門,把他從駕駛室扯了出來,“借車一用。小九上車,修車交給源子。”

金心源對事情的發展還有些懵,就見溫司航從車底鉆了出來,對他道了謝,快速坐上了副駕駛。

直到車掉頭駛遠,他才反應過來,“哎,怎麽搶了我的車,還扔給我一個修車的任務啊……太不地道了吧。”他對著車消失的方向嘟囔了幾句,還是無奈地鉆進了車底。

因為紮胎事件耽擱,兩人到法院門口的時候,法拍已經開始了五分鐘。

兩人沖進法院,一路祈禱他們到的時候,法拍還在繼續。

只要不是非常強有力的買家出現,法拍通常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內結束。

然而,事實總是出人意料。

兩人剛到法拍大廳的門口,就聽到了法拍結束的宣讀聲。

從走出來的參與者的談話裏,可以聽出,這次買到良夜公司的,是有名的土豪公司上早集團,這公司一向以投資穩準狠著稱,一看就是打定主意靠良夜大賺一筆。

溫司航垂著頭,有些自責。

夏嵐把他的手掐在手裏攥了攥,以示安慰。

“沒事兒,也許咱們可以跟那個富商溝通一下,買下數據庫的使用權,那樣至少沈予安她們不會就此消失。”

溫司航點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雖然這麽回答,但他知道這應該很難實現。

上早集團不缺資金,沒理由為了一點小利出售數據庫,如果後續引發糾紛,得不償失。

並肩往法院外走時,兩人心裏都帶了一點失落。

“溫桑!嵐醬!”一聲歡快的招呼聲從背後響起。

循聲回頭,兩人看了半晌,才認出向他們跑過來的人是卓星辰。

他一改往日二次元風格穿搭,穿了一身板正的西服,最令人驚訝的是,他頭發竟然是全黑的!

在溫司航住院期間,卓星辰常去探望,夏嵐在他頭頂見過各種鮮艷的發色,但黑發還是第一次。

“正要去找你,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卓星辰笑道。

“找我?”溫司航問。

“嗯嗯,我有東西要送給你,作為出院禮物。”卓星辰說著,把腋下夾著的文件包拿在手裏,打開翻找。

這時夏嵐才註意到,他竟然帶了一個老式的文件包!

他穿得這麽正式來法院難道是……

上早——卓……

“找到了。”卓星辰將幾張紙拿在手裏晃了晃,“良夜公司所有權證書。溫桑,能不能請你來運營良夜公司啊,我只想有個地方上班,但不想當老板……”

雖然心裏已有猜測,但猜測得到證實的時候,夏嵐還是十分震驚:“上早集團是你家的?”

卓星辰楞了一下:“嵐醬怎麽知道的?”

“能不知道嗎?參與法拍的是上早集團,結果證書在你手裏。所以你在良夜上班,是體驗生活來的嗎?”

“其實是為了逃避我爸的監視,在他的手底下,我沒有一刻自由。”卓星辰滿臉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所以我說什麽也要把良夜買下來,我還要回去上班呢!”

溫司航似乎對這件事並沒有多麽意外,其實他之前就大概感覺到卓星辰的出身比較富裕,但他不提,他也沒想過要問。

現在比起他的家境,他更在乎他剛才的話。

溫司航接過證書:“你是說,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經營良夜?把它改成非營利機構也沒關系?”

“改成什麽你說了算,就給我留個職位就行。之前那個工作我就很喜歡。”卓星辰撓了撓頭,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帶著假發套,順手將黑色假發摘了下來,露出熒光藍色的原生發。

“那我禮物送到咯,溫桑記得盡快給我發入職通知啊,走了。”他揮揮手示意候在遠處的法律顧問,轉身跑遠。

為了成功拍下良夜,這身看起來很靠譜的造型讓他大感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跑回去換掉。

溫司航目送那抹毛茸茸的熒光藍鉆進停車場裏限量版跑車,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他的手被輕輕拉了一下,“走吧,去下一個約會地點。”夏嵐道。

“去哪?”

“當然是良夜啦。有很多事等著咱們做呢。”

他笑著點頭,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向最安穩又幸福的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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