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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過盛夏年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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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過盛夏年華7

其實溫司航在說到“喜歡”這兩個字時,心跳就已然失序。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一直告訴自己這是在保護參演者的安全:換早餐,是擔心易溯給她下毒;放學跟在她身後,是擔心那四個女生背後偷襲。

但其實他心底都明白,夏嵐根本不需要他做這些:易溯只是陰暗,不是瘋子,不可能大大方方在送出去的早餐裏下毒;而那四個女生就算是一起上,夏嵐也能在一分鐘之內搞定。

那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呢?他一直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現在夏嵐這麽一問,他差點脫口將自己一直逃避的答案說了出來。

他就是不想她吃別人送的早餐,也不想她與陳淩安牽手甚至做出更加親密的舉動。

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歡上她了。

但她不是淺陽。

上一場直播的時候,他還可以勸說自己是因為對方神似淺陽,因為自己入戲太深。可是這一場呢?她的角色外貌與淺陽完全不相似,而且他們兩個角色原本就沒有感情線。

她是特別的,五年裏,他接觸過無數參演者,沒有一個人會讓他這樣幾次三番想起淺陽。

但,“想起淺陽”會不會只是他為自己的情不自禁找的借口呢?伴隨著這個想法,自厭和羞愧從心裏蔓出,迅速將他湮沒。

右手收到胸前,捏了捏銀鏈上的長方形掛墜。別再做無關的事,盡快把劇情任務進行完吧,他對自己說。

這場直播一上來,夏嵐就給那個四人小團體一個下馬威,溫司航不知道她們還有沒有膽量進行原本劇本裏“把夏嵐鎖進器材室”這個橋段。

為了推進任務,他決定親自動手完成這個劇情點。

高中部的器材室在學校室內體育館裏面,用來存放籃球、羽毛球拍等室內活動器材。

直播開始不久,溫司航就來踩過一次點,發現這裏完全不適合進行劇情點二:裏面沒有燈,也沒有窗戶,如果鎖上門,就是一個完全無光的空間。

夏嵐有黑暗恐懼癥,他不忍心讓她被鎖在這樣的空間裏,所以遲遲沒有行動。

今天放學,他又來看了一遍,仍是狠不下心來。

他坐在體育館門口,思索著如何進行後面的劇情。

兩個男生按照約定跑到他跟前。

“老大,今天沒去跟蹤大嫂?”飛機頭李國咧著嘴湊到他跟前。

他家老大自從上次陪夏嵐喝過酒之後,就徹底被她迷住。親自幫她追陳淩安,還推掉了所有放學後的活動,專心護送她回家。

哪怕夏嵐跟陳淩安被班裏謠傳成情侶,老大還是毫不介意,在遠處默默守護,完全不把情敵放在眼裏,實在是太爺們了!

在他心裏,夏嵐早就已經是他大嫂了。

下一秒,他收到上官戟一記眼神殺。

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太妥當,李國趕緊糾正用詞:“不對不對,不是跟蹤,是……偷窺?”

話沒說完,狠吃一記爆栗。

“少廢話。你們有誰初中就在這上的?”上官戟問。

“我!”招風耳馬偉手舉得老高。

“初中部有沒有器材室之類的地方?”

“嗯……好像是有,我記得就在操場邊上有一個小房子。”馬偉婆娑著下巴努力回憶。

“帶我去看看。”上官戟站起身來示意他帶路。

一行人跟著馬偉穿過高中部,混在放學的人群裏,溜進初中部,幾經周折終於在初中部操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他說的器材室。

這個器材室一看就是很多年不用了,窗戶碎了幾塊,門上掛的那把鎖也銹跡斑斑,感覺踹一腳就能斷掉。

“老大,看來這個器材室已經廢棄了。”馬偉感覺自己沒幫上忙,話語中有點沮喪。

“嗯,很好,就是這裏了。”上官戟拍拍他肩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這個地方采光很好,而且破破的,讓人很安心。

夏嵐在裏面根本不用其他人來救,隨便一個回旋踢就能脫困了。

“你,明天放學後,把夏嵐帶到這裏來。”他對李國說。

“啊?大嫂能跟我來嗎?”李國撓撓後腦勺,一臉為難。

上官戟已經懶得糾正他對夏嵐的稱呼了:“嗯,你跟他說我跟陳淩安在這兒打起來了,她一定會來。”

“不對啊,他倆放學都一起走的。”馬偉說。

“所以需要你明天放學想辦法纏住陳淩安。”上官戟道。

十一月的晚風裏,已經帶了冬意。

溫司航站在初中部破舊的器材室前。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夏嵐也許有超出自己預料的感情,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跟夏嵐說話了。早上遲到晚上早退,上課也一直裝睡。

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場直播,然後與夏嵐解除綁定。

可能聽起來很像逃兵,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來面對自己對她的感情。

喜歡淺陽,守護淺陽,再到後來失散後不斷尋找淺陽。這麽多年裏,她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中心,或者說是他的信仰,他怎麽可能喜歡上其他人。

腦內屏上突然顯示有未查看新消息,他無心查看,強迫自己收斂腦子中紛亂的思緒,梳理這一會兒的行動計劃。

一會兒,夏嵐跟著李國過來,他就找個借口把她帶進器材室,然後找機會把她鎖在裏面。她應該很快就能脫困,劇情點二也就可以順利完成。

然後呢?

她那麽聰明,肯定會來質問他是不是系統警。

他該如何回答呢?如果否認,她會相信嗎?

思緒再次亂成漿糊,心裏的焦灼漸漸失控。

“老大!”李國的聲音響起。

“夏嵐呢?”溫司航見他獨自一人跑來,心間倏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大嫂她……”李國跑到他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大嫂她被趙婉她們帶進體育館了!”

他點開腦內屏上片刻前接收到的新信息,果然顯示「劇情點二:女主被鎖進學校器材室。已完成√」

偏偏在這個時候?!

溫司航心臟遽然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了起來。

“陳淩安知道嗎?”他眉頭擰緊神情異常嚴肅。

李國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顫巍巍道:“應該……不知道吧……你不是讓馬偉纏著他嗎?”

他話還沒說完,溫司航已經向高中部跑去。

李國緊跟在後面,心頭湧起一陣熱血:太棒了,老大要去英雄救美了。

然而沒跑幾步,又見老大停了下來。

“不去救大嫂嗎?”他有些疑惑。

溫司航沒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馬偉的電話。

“告訴陳淩安,夏嵐被人鎖進體育館器材室了,需要他立刻去救。要快!”

掛斷電話,心頭的悶痛令他有些窒息。

他想了想,看向飛機頭,吩咐道:“你現在就去門衛室,借器材室的鑰匙給陳淩安。快!”

飛機頭不明白老大為什麽不肯自己出面,但是他現在臉上的神情明顯容不得他提問。他答應著往高中部跑去。

溫司航心跳仍舊狂亂,不安和焦慮將他越縛越緊。

如果陳淩安不去救她怎麽辦?如果李國借不到鑰匙怎麽辦?如果……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易溯的號碼。

“班長,夏嵐被鎖在體育館器材室了,快去救她。”

原劇本救出夏嵐的就是易溯,他去的話,肯定能順利把她救出來吧……

能做的都做了,她會沒事的。

溫司航在心裏不斷重覆著這句話,從校服口袋裏拿出煙和打火機。

打火機噴油口燃起火苗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上次去夏嵐家,她讓他別再抽煙。

手上動作停頓幾秒,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還是將煙點了,放到嘴邊。

他突然想起幾年前自己剛回國的那段日子。

那是他人生裏最迷茫的時光,也是在那段時間,他學會了抽煙。

福利院事件發生後,一個國際性的慈善機構接手了他們這批孤兒。他被一對國外夫婦領養,不得不出國生活。

年少無勢,哪怕心裏再惦著誰,也還是會被生活的暗流裹挾著,不斷偏離原本的軌道。

他能做的只是在新國家上報名字的時候,舍去了自己原本的姓名,用了淺陽的姓氏,給自己取名“溫司航”。

他希望這個名字,能像指南針一樣,指引他不要偏航太遠。

新家庭中養父母慈愛慷慨,他終於得到了曾經與淺陽一同期盼的父愛母愛。

然而,在每一個與失散夜同樣沈黑的深夜,他總是忍不住想她。

他想知道她去了哪裏,想看看她過得怎麽樣。

他原本也勸自己,一切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淡去。

可是他錯了。對淺陽的思念沒有消散,反而不斷積累。

終於有一天,他在噩夢中又一次與淺陽走散。

驚醒後他對自己說:“既然這樣,那就去找她吧。”

從那一刻起,他的靈魂踏上了尋覓之路。

他很快估算出了回國找人所需要的資金,沈心蟄伏下來。

沒有青春期的迷茫仿徨,篤定和堅持貫穿了他的少年時代。

淺陽真的像一個司南一樣,牽引著他不斷前行。

他一邊不斷跳級以最快速度學完了中學大學的課業內容,一邊嘗試各種方式賺錢,提升能力的同時也積累了一些積蓄。

大學畢業後,他滿懷希冀地回到國內,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尋找溫淺陽。

他一直關註福利院事件的後續進展,知道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沒有落網。

大張旗鼓的尋人行動很可能會暴露淺陽的行蹤,他不想致她於危險之中。所以他不敢從官方途徑發尋人啟事,也不敢在網上散播消息。

經過慎重考量,他應聘了良夜公司系統警職位。

入職後,他有權查閱這家公司自有的國內最龐大的用戶信息庫。

然而,事情進展卻沒有想象中順利,公司信息庫裏完全沒有與淺陽匹配的人。

委托的幾家偵探事務所,也毫無進展。他甚至托人調出了當年福利院事件的警方記錄,關於淺陽的記錄,停止在她去報案與他失散那晚。

她像是一抹煙霧,消失於無形,了無痕跡。

這讓溫司航徹底失去了方向。

他開始整日失眠,工作一停下來就將自己關在屋裏抽煙。

就這樣渾渾噩噩了大概半年的時間。

直到有一天他打開抽屜翻找東西,被一個東西劃破了指尖。

定睛去看,是淺陽的鐵質號碼牌。

他原本一直將它帶在頸間。後來系統警工作時不能帶飾品,他怕把它弄丟,就收進了抽屜。

指尖很快滲出血滴,刺痛透過神經傳到心裏,像是它對他的懲罰。

他吸了一口氣,感覺腦子久違地清醒起來。

他振作起來。重新開始了略顯古板的生活,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找尋淺陽。沒再焦慮,也沒再抽過煙。

腦內屏上,新信息提示音打斷他的回憶,信封圖標不斷在他眼前晃動。

他煩躁地點開,又關上。

突然他神情一滯,重新將剛才的信息點開。

是祝部長發來的參演者詳細信息。

裏面有夏嵐的照片、個人經歷、身體狀況等。

溫司航的視線停留在畫面右上方的彩色照片上。

只一眼,他就確定,照片裏的就是淺陽。

不會錯,哪怕過了十多年,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來:右眼角下小巧的淚痣,左邊下頜處心型的疤痕,精致有神的五官,還有那雙每晚都會在他夢裏出現的眼睛!

夏嵐真的是淺陽!

這一刻,他整整等了十三年,他時常設想,自己找到她的那一刻,是會哭,還是會笑。

但此刻,他卻忘了哭笑,甚至忘了呼吸。

他扔掉嘴裏的煙,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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