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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玖伍】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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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玖伍】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了……

以蕭徽對她那位兄長的了, 答應這門婚事只在早晚而已,李纓留意到她眉宇間藏著一點郁郁:“三娘?”

“□□思他……本是個生於書香間光風霽月之人,將他牽連進這潭深淵之中我心中有愧。”她沒有遮掩心中所想, 自嘲地苦笑了下,“棋已走到這步, 說這些當真虛偽,可我就是止不住這一點虛偽的愧疚。我對不住他。”她說著為自己斟了盞酒一飲而盡。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拘兒女私情, 但人心非鐵, 怎會一絲動容也沒有。

她的心固若金湯,很少如此向他攤開心扉,李纓不禁按住她倒酒的手:“那日你們還談了些什麽?”

蕭徽酒量不行, 他不讓喝她便也順從地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男人的掌心熾熱紋理清晰, 熨帖得讓人心中一軟, 更無端讓她悲愴起來,喃喃道:“李纓,從曲江亭遇刺身亡到活過來後的這些日子,我偶爾會覺得恍如夢中一般。我究竟是真實地活著,還是這一切都是我死後的一場夢。生前我從未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也不算十惡不赦,為何會落到那個下場?”

李纓心頭猛跳, 他隱約知道這些日子來她一直都在暗中調查曲江亭遇刺一案, 那一案內情錯綜覆雜以她現在的身份和手中人力估摸著只觸碰到了皮毛, 可今日她不同尋常的一席話卻好似是已知道了些什麽。不,不對,他註視著她半垂的眼瞼, 低聲道:“令月,你喝多了。”他將酒註從她掌心取下,換了盞青茶餵給她,“怎麽人越大反而越孩子氣了,人死了哪裏還會……”他頓了頓似想起什麽往事,臉上閃過一絲說不出的冷色,“哪裏還會有夢可做。朝中事已告一段落,這幾日我多陪你出去走走。”

她神色不算清明,略是茫然地看他,半晌t撐著額嘟囔著:“真算起來我比你年歲大多了,竟說我是個孩子。”

李纓失笑,話題這麽快被轉移走,看樣子她心中並沒多少譜只是詐他一詐,他溫柔地親了下她的額:“你且安心,績西公此人雖然貌醜但他的小女兒卻是三西有名的美人,不至於委屈了文清。況且他日他若有心怡女子,我親自與他保媒。”

她哼笑了一聲,順勢勾住他後頸蹭了過去:“你剛剛說了,陪我出宮走走,可不許反悔。”

就知道她裝醉定是別有所圖,李纓收斂起憂慮將那溫香軟玉抱緊:“想去哪裏看看?”

“哪裏都想去,三西,朔河,漠北,江南,南詔……大業的千川百河,江山萬裏,我都想看看。”

他知道她還在借酒撒嬌,以她現在的身份此生大半都要守在這座明宮之中,可他愛極了她得來不易的這一刻孩子氣:“好,我陪你一起去。”

“李纓,”拱在他懷中的人突然擡起頭來,怔怔看他,“我還是仿若未醒一般。”她說著甚至摸了摸他的臉自言自語,“會不會明日一朝醒來我仍是永清公主,你還是與我水火不容討人嫌的太子?”

他臉驀地黑了下來,擰了擰她鼻尖冷冷地問:“本宮很討人嫌?”

她吃痛,忙告饒:“沒有沒有。”心裏敢怒不敢言,你這小子確實不招人喜歡,早知道有朝一日被你爬在頭上,那時候就不該往房陵送糧送衣,以至於養出這麽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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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的婚事一旦定下,未免夜長夢多,便要開始著手準備了。此事東宮不便出面,但蕭徽知道李纓定是與幽州通了消息,與績西的聯姻蕭氏一族沒有多少異議,反倒迅速地牽頭向績西提了親。對於此時此刻地蕭家而言,多一門坐擁重兵的姻親無疑是雪中送炭。

八月桂子香時,績西送親的隊伍鑼鼓喧天地抵達長安。兩家都是有名有望的貴胄之家,婚事自然辦得隆重而體面,連著整日裏沈浸在天倫之樂中的皇帝也驚動了。皇帝不可謂不驚,這兩家婚事準備得悄無聲息,正日子卻是大操大辦,等到他有心衡量其間利弊,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新嫁娘的車輦順順當當駛入蕭府之內。

“此事你阿耶手腳倒是麻利,打了父皇一個措手不及。”李纓閑步走在蓬萊洲的棧道上,洲島上楓紅如火熱熱烈烈地燒紅了半邊霞雲。他走得悠閑乃至於散漫,只因手中還牽著一人。

蓬萊洲效仿東海仙島建成,一繞銀浪隔開金瓦琉璃,碧波翻湧,白鷺棲汀,倒真有幾分世外仙鄉之態。

洲島上早晚濕氣重,粼粼金水一浪接著一浪沖上棧道,很快兩人的鞋面上都蒙了層細細的水珠。蕭徽的銀履鞋過於輕薄,故而跟得慢吞吞的,話音也似一同拖得綿軟悠長:“是我傳話過去讓他們宜早不宜遲,婚事是成了,我就擔心皇帝心有芥蒂,畢竟有先斬後奏之嫌。”

李纓倒不很在意:“芥蒂是肯定有的,但父皇不是精於計較之人,約莫過兩日找個由頭發難下便不了了之了。”

“他不計較,不代表旁人不計較。”

他足下一頓,側過臉來:“你的意思是婉妃?”

她莞爾,與他相視一笑,望向霧繚煙繞的蓬萊海,一雙明目不知從萬丈迷霧中看出是魑魅魍魎還是慈悲神佛:“原先我以為她想要的只不過是榮華富貴,再更深一步,也不過是……”她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裏嗖地竄起一股涼氣,偏偏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接而道,“後來我盤點了她這一路走來,越發覺得她像當初的……”

“上皇是嗎?”李纓無視她那雙含笑的眼。

“不像嗎?真要論起來,現在的慕容可比當年的上皇處境優渥多了。她本就在朝中替上皇辦事,在我死後這前朝看似風平浪靜,不覆昔日分庭抗禮的局面。可你我清楚,我死了局勢就一面倒向太子你了嗎?實際上並沒有,現在的局勢就算是皇帝自己可能都是雲裏霧裏不清楚。就比方說對你,因為你最大的對手永清沒了皇帝開始忌憚你,西域被貶就是最大的表現。可是他自己估摸著隱約也覺得哪裏不對勁,所以即便是投毒這樣的大罪,還是把你召回了長安。”她譏誚地笑了笑,“一邊敲打你一邊又不敢真得對你下狠手,萬一……成就了別人家的天下呢。”

“你真是……”李纓心情覆雜地看著她。

她親昵地拍了拍他手背:“太子殿下是不是覺得臣妾很可怕?哦對,殿下之前就說過害怕臣妾了。”她微微彎起眼,“慕容一心效仿上皇,可說到底我才是上皇的嫡親女兒,要說像也是我像才是……嘶。”

她捂住被擰紅的鼻尖:“你做什麽!”

這般嬌嗔的容顏看著才順眼些,李纓心中的憤憤消散少許:“管著一個東宮都沒能把你那顆七巧玲瓏心拴住,還有心思去想東想西,我看你身在東宮人卻是恨不得投身天下。”

她抿著笑不說話,點漆似的眼裏沈靜得漏不出一絲情緒,他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我知道,讓你困於一方宮苑是委屈了你。你的心擁四海河山,見廣袤天地,你若為官便是國家之棟梁、社稷之砥柱。而你為妃……”

“怎麽,我為妃就是要為非作歹?”

他笑了起來,不怎麽笑的人一旦冰雪消融,就是春暖花開:“你真要為非作歹,身為夫主我也只能大度容之了。我信你。”他忽然道,“你與慕容不同,你們,完全是兩種人。”

“說得你好像很了解她一樣。”她冷笑了聲。

“……”李纓無言以對,蹬鼻子上臉的就是這種人,涼涼地瞄了她一眼,負手向島中走去,“走了罷,說陪你便陪你整日,我已打過招呼,今夜就歇在蓬萊洲。你不是挺喜歡這兒的嗎?”

蕭徽奇異地看著他:“這你又知道了?”

他咳了聲,收了收嗓子,言簡意賅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你的芙蓉苑,不就是比照這個建制的嗎?”

蕭徽更驚異了,追了上去問好奇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了?多久之前,難道是知道我給房陵送錢糧的時候?說呀你。”

李纓繃緊著臉,一甩袖子:“啰嗦!”

喲,還惱羞成怒上了,蕭徽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眼看著李纓渾身毛豎了起來立即偃旗息鼓不再挑弄太子殿下薄得可憐的面皮。李纓這個人,臉皮厚的時候比城墻角還結實,尤其是在閨房取樂時簡直不擇手段、不計底線,可偏在人前他那張俊臉冰凍三尺,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就像現在的李纓。

掛著冷臉的太子殿下闊步走了一截,忽覺不對,猛然駐足回過頭來。

險些撞到他的蕭徽堪堪剎住步子,茫然擡頭:“殿下?”

李纓慌忙了一瞬的心重新歸位,下顎的弧線依舊緊繃,卻默默攥緊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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