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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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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隘

殘陽如血,將隊伍拉長的影子投在崎嶇的山路上。經過隘口那場慘烈的遭遇戰,隊伍的氣氛變得更加沈重。犧牲戰友的遺體被草草掩埋在異鄉的山坡,只留下簡陋的木牌標記;傷員數量增加,呻吟聲和血腥氣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行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何彥書走在隊伍中,左臂的傷口已被孟清辭重新包紮過,只是普通的劃傷,並無大礙。但他眉宇間的凝重卻揮之不去。他不僅為犧牲的戰友痛心,更在反覆推演之前伏擊的細節。敵人出現的時機、地點,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我們必須再加快速度。”何彥書找到指揮官,語氣嚴肅,“敵人很可能已經判斷出我們的意圖和大致路線。斷龍隘是通往後方區域的咽喉要道,他們不會輕易讓我們過去。”

指揮官看著疲憊不堪、傷員累累的隊伍,眉頭擰成了疙瘩:“我明白。但現在的狀態……強行軍,傷員撐不住。”

“分兵。”何彥書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我帶一支精幹的小隊,攜帶輕武器,先行趕往斷龍隘偵察情況,並與可能的接應部隊取得聯系。大部隊由您率領,隨後跟進。這樣既能爭取時間,也能避免大部隊在情況不明時陷入險境。”

指揮官沈吟片刻。分兵意味著風險,尤其是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但何彥書的判斷很有道理,目前的狀態,大部隊目標太大,行動遲緩,確實容易被咬住。

“好!”指揮官最終下定決心,“何團長,你帶栓子,再挑選二十個體力好、經驗足的弟兄,輕裝先行。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偵察和聯絡,不是戰鬥!遇到敵人,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打了就走,絕不可戀戰!”

“明白!”何彥書立正敬禮。

挑選人手,準備幹糧彈藥,一切都在沈默中快速進行。何彥書將身上大部分沈重的裝備留下,只帶了駁殼槍、充足的子彈和幾枚手榴彈。

臨行前,他走到孟清辭面前。她正蹲在地上,為一個腿部中彈的士兵更換紗布,動作依舊穩定,但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我先行一步。”他言簡意賅。

孟清辭擡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還帶著未擦凈的血汙和硝煙痕跡,眼神卻堅定如鐵。她知道,勸阻是徒勞的,這是他的職責,也是目前最優的選擇。她只是飛快地將幾個幹凈的紗布卷和一包止血粉塞進他的隨身挎包裏。

“小心。”千言萬語,依舊只有這兩個字。

何彥書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再次刻入心底,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帶著栓子等二十餘名精銳,如同離弦之箭,迅速消失在前方茂密的山林之中。

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孟清辭的心仿佛也跟著一起走了,空落落的。她用力攥緊了拳頭,告訴自己必須堅強。這裏還有傷員需要她。

何彥書帶領的小隊行動極其迅速。甩開了大部隊的拖累,他們如同山間的幽靈,專挑險峻難行但隱蔽性強的路線,晝夜兼程。渴了喝山泉水,餓了啃幾口冰冷的雜糧餅,困了就在巖石下或樹叢中輪流瞇一會兒。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哨兵放出很遠,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一路上,他們又發現了不少敵軍活動的痕跡——丟棄的罐頭盒、模糊的腳印、甚至還有一處臨時營地熄滅不久的篝火餘燼。一切都表明,這片區域並不平靜,敵人的觸角伸得很長。

第三天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斷龍隘的外圍。

斷龍隘,地勢如其名,兩側懸崖峭壁如同被巨斧劈開,一道狹窄的隘口扼守著通往山外的通道,形似巨龍被斬斷的脖頸,險峻異常。預想中應該由友軍堅守的隘口,此刻卻死寂得令人心慌。

何彥書借助望遠鏡仔細觀察,心一點點沈入谷底。隘口處的工事明顯被猛烈炮火轟擊過,沙袋坍塌,木柵欄碎裂,地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坑。幾面被炮火撕裂的軍旗耷拉在殘破的掩體上,沾滿了泥汙和暗褐色的可疑汙漬。沒有看到任何活動的守軍身影,只有一片戰後荒涼破敗的死寂。

“看來……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栓子在一旁低聲道,聲音幹澀。

何彥書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斷龍隘失守了!這意味著他們原定的匯合點和撤退路線已經失效,大部隊趕來,很可能直接撞入敵人占領的陣地!

“必須立刻通知大部隊!”何彥書當機立斷,“栓子,你帶兩個人,原路返回,以最快速度找到指揮官,告知這裏的情況,讓他們立刻轉向,另尋出路!”

“是!”栓子意識到情況危急,毫不遲疑,立刻點了兩名腳程最快的士兵,轉身就要往回跑。

“等等!”何彥書叫住他,快速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簡略的草圖,“如果找不到我們預定的路線,可以嘗試往這個方向,這裏有一條獵戶走的小路,雖然難走,但更隱蔽。”這是他之前研究地圖時記下的備用路線。

栓子牢記草圖,重重點頭,隨即帶著人消失在來的方向。

何彥書則帶領剩下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斷龍隘。他需要確認這裏是否還有殘敵駐紮,以及能否找到關於友軍去向的線索。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硝煙、焦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味就越是濃烈,幾乎令人窒息。隘口內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倒塌的掩體間,雙方士兵的屍體糾纏在一起,很多已經腫脹發黑,面目全非,成群的蒼蠅圍繞著它們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斷臂殘肢和破碎的武器隨處可見,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地,在低窪處凝結成黑紫色的硬塊。一面幾乎被燒毀的連旗半埋在泥土裏,只能隱約辨認出模糊的番號。

這裏經歷的戰鬥,遠比他們之前遭遇的更加慘烈,規模也更大。何彥書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上的彈殼和炮彈碎片,判斷著交戰的火力強度和大致時間。

“團長,這邊!”一名士兵在不遠處低聲呼喚。

何彥書快步走過去,只見那名士兵從一具穿著友軍軍官服的屍體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個被鮮血浸透大半的牛皮筆記本。軍官的胸口有一個猙獰的彈孔,早已氣絕多時。

何彥書接過筆記本,忍著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小心地翻開。裏面的字跡大多被血汙浸染模糊,但在最後幾頁,還能辨認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記錄:

“……三日,敵攻勢如潮……傷亡慘重……彈藥將盡……”

“……五日,援軍無望……斷龍隘恐難堅守……奉命……向野狼峪方向……突圍……”

“……玉……帶……出……”

記錄在這裏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更是模糊難辨,似乎寫著“玉”和“帶出”,但無法確定具體含義。

“野狼峪……”何彥書喃喃念出這個地名,迅速在腦海中回憶地圖。野狼峪在斷龍隘的東南方向,更加偏僻,地形也更為覆雜。如果友軍殘部真的向那裏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大部隊的安全。

“撤退!”何彥書果斷下令,“此地不宜久留!敵人很可能隨時會巡邏至此!”

他們迅速撤離了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隘口,退回到安全的林中。何彥書的心情無比沈重。斷龍隘失守,意味著通往後方的主要通道被切斷,他們這支孤軍,真正的陷入了重圍之中。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他望向栓子離開的方向,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栓子能及時將消息送達,以及那條陌生的獵戶小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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