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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之末與繡莊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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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之末與繡莊暗線

陳子衿帶回來的消息,如同在晦暗的迷宮中點亮了一盞燈。通惠驛副使趙某人,鼓樓西大街的繡莊,虛報名冊的副本……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終於指向了一個清晰可查的目標。

何彥書在書房中踱步,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他強壓下立刻行動的沖動,越是接近核心,越需謹慎。赫舍裏家不是易與之輩,打草驚蛇的後果不堪設想。

王五提供的線索價值巨大,但同樣風險極高。那繡莊既然是趙副使相好所開,必然是其經營多年、極其信任的隱秘據點,看守定然嚴密,或者至少有特殊的防範措施。直接上門搜查或強行索取,無異於自投羅網。

“子衿,”何彥書停下腳步,目光銳利,“那繡莊,你可曾親自去看過?”

陳子衿點頭:“去過一次,遠遠觀望。鋪面不大,名喚‘雲裳繡莊’,生意看似尋常,進出多是些仆婦丫鬟。但後院圍墻頗高,鄰街一側並無窗戶,只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時常關閉。”

“守衛情況如何?”

“明面上未見特別護衛,但有個負責灑掃的婆子,眼神頗為警醒,不似普通雜役。而且,”陳子衿頓了頓,“我留意到繡莊斜對面有個茶攤,坐著幾個閑漢,目光時不時會掃過繡莊門口。”

何彥書眼神一凝。暗哨!看來這繡莊果然不簡單。硬闖不行,暗偷風險也極大,且不知那名冊具體藏於何處。

“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進入繡莊,並且能接觸到核心區域。”何彥書沈吟道,“繡莊……定制繡品?”

陳子衿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找個可靠的生面孔,以定制大宗或特殊繡品的名義,進入繡莊內堂,借機觀察,最好能接觸到那趙副使的相好,也就是繡莊的主人。”何彥書思路漸清,“若能攀談幾句,套出些話來,或能探知名冊可能的藏匿之處。即便不能,摸清內裏布局也好。”

“人選方面……”陳子衿思索著,“須得是女子,心思細膩,臨機應變能力強,且絕對可靠。”

何彥書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人選,最終搖了搖頭。他手邊可用之人太少,尤其是女性。此事關乎重大,絕不能出半點紕漏。

就在他為難之際,陳子衿忽然道:“大人,或許……可以從西苑想想辦法?”

何彥書猛地看向他,眼神覆雜。利用清辭?他下意識地抗拒。清辭身處險地,他恨不能將她完全隔絕在這些陰謀之外。

陳子衿看出他的顧慮,低聲道:“並非讓孟姑娘親自涉險。方嬤嬤……此人深不可測,但似乎對孟姑娘並無直接惡意。或許她能提供一些助力,比如,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內務府名下,亦有繡坊。”

何彥書沈默了。利用宮廷內部的力量,這無疑是一步險棋,但或許也是一步奇招。方嬤嬤的態度暧昧,若她真是皇帝的人,此舉或許還能向皇帝傳遞自己正在積極查證、而非結黨營私的信號。

“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貿然聯系西苑。”何彥書最終謹慎決定,“先設法摸清那繡莊主人,也就是趙副使相好的底細,喜好、性情、日常行止。知己知彼,方能尋隙而入。”

“明白。”陳子衿領命,“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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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澄心堂。

孟清辭的日子依舊在看似平靜的禁錮中度過。那枚木符和“舊仆,可信”的紙條,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雖在慢慢擴散,但水面已逐漸恢覆平靜。她依舊每日讀書習字,臨摹碑帖,將那些不能明言的線索,化作銀鉤鐵畫間的隱秘符號。

這日,她正臨摹到顏真卿《祭侄文稿》中悲憤痛切之處,筆鋒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沈郁頓挫之氣。方嬤嬤悄無聲息地走進來,立於她身後看了片刻。

“姑娘筆力漸長,已得顏魯公三分風骨。”方嬤嬤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孟清辭心中微驚。她連忙放下筆,起身行禮。

“嬤嬤過獎,清辭胡亂塗鴉罷了。”

方嬤嬤沒有看她面前的字,目光卻落在一旁攤開的《輿地紀勝》上,隨意翻動了幾頁,停在一幅描繪京畿驛路的簡圖處。“姑娘對驛路交通,似乎格外關註?”

孟清辭心跳漏了一拍,穩住心神,垂眸道:“只是見這圖上山水驛站,頗有趣味,仿佛能神游萬裏。困居一隅,也只能在書卷中尋些開闊了。”

方嬤嬤的手指在那標註著“通惠驛”、“三河驛”的位置輕輕劃過,不置可否。“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惜……”她話未說盡,便合上了書冊,轉而道:“內務府近日清查舊物,發現一些先帝時賞下的江南貢緞,顏色花樣都舊了,不適合宮中使用。按例,可分撥一些給各宮苑,用以制作帳幔坐墊等物。澄心堂亦有一份份額,姑娘可有意挑選些,老奴可喚繡坊的人來量裁。”

內務府?繡坊?

孟清辭心中猛地一動,仿佛捕捉到了什麽。她擡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只是帶著些許閨閣女子對衣料常有的興趣:“多謝嬤嬤。不知是宮內繡坊承辦,還是……?”

“宮內繡坊忙於禦用,此類雜物,多交由宮外合作的幾家繡莊承辦。”方嬤嬤淡淡道,“聽聞鼓樓西大街有家‘雲裳繡莊’,手藝尚可,價格也公道。”

雲裳繡莊!

孟清辭的呼吸幾乎停滯!這不正是那神秘紙條上暗示,而彥書他們正在追查的地方嗎?方嬤嬤是隨口一提,還是意有所指?她是在提供幫助,還是在設置另一個考驗?

巨大的震驚和疑慮沖擊著她,但她強行控制住面部表情,甚至微微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期待:“但憑嬤嬤安排便是。只是不知何時方便?”

“明日午後吧。”方嬤嬤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偽裝,“屆時老奴會帶繡莊的人過來,姑娘可親自挑選花樣。”

方嬤嬤離開後,孟清辭扶著書案,才發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機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詭異,直接指向了風暴的中心。方嬤嬤此舉,幾乎是將一把鑰匙,遞到了她的手上。

但這把鑰匙,是用來打開生路,還是開啟更深的陷阱?

她走到窗邊,望著太液池迷蒙的夜色。彥書,你收到我的訊息了嗎?你是否也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明日……明日這澄心堂,將迎來一場怎樣的暗湧?

她回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紙,卻久久未能落筆。千頭萬緒,皆系於明日那看似尋常的“量體裁衣”之上。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而漩渦的中心,似乎正悄然向著這座囚禁她的水榭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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