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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八歸,你484傻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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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婉娘委屈的哭起來,不停的拿袖子擦眼淚。

張嬌娘罕見的沒有再出言諷刺,而是沈默的看著臉色漲的通紅的崔潤譜。

崔潤譜有些惱羞:“當著外人你胡說八道什麽?去做飯!”

婉娘呆了呆,看看張嬌娘,又看看崔潤譜,轉身往旁邊椅子上一坐:“給你們這對狗男女做飯?沒門!”

今天她就要看看這兩個人能幹出什麽花來。

崔潤譜無可奈何,張嬌娘沈默半響突然噗呲笑出聲來。

“婉娘,你可知道你夫君的真實身份?你可知道他為什麽才學明明平庸,卻被萬歲力排眾議定為探花郎?”張嬌娘反問道。

婉娘哪裏知道這些,疑惑的看了看她,隨意又冷漠的轉過臉去。

張嬌娘卻不管不顧,說道:“世人都知道庚子年間,寧王的外祖死了。可是那些隨著廢王起兵失敗的人家更是血流成河。

張家是廢王妻族,自然也牽連其中。男的上了斷頭臺,女的入了教坊取悅與人。

你的夫君,正是我們張家二房最小的一個公子哥,因為淘氣出門玩耍,這才逃過一劫。”

看到婉娘顯出震驚之色,張嬌娘嘴角輕輕一扯:“張家的女人全一條白綾吊死了,只有二嬸牽掛在外的小兒子,想著有生之年或許能找到對方,這才忍辱負重,抱著還在繈褓裏的我入了教坊。”

她低下頭去看面無人色的崔潤譜:“堂兄不只改了名字,也改少了歲數吧。可惜,你長著跟二伯一樣的臉,萬歲一眼就認了出來。”

張家人自來都是娃娃臉,即使三十而立,看上去也是個娃娃像。

崔潤譜改小了自己的年紀,裝作一個年少有為的青年來參見考試,偏偏肚子裏有點墨水,高中榜單。

殿試上建元帝被寧王壓制,本就心情抑郁,乍一見一個同廢王妻族長相差不多的人,難免就上了心。

順藤摸瓜的一查,果然就是張家的餘孽在世,哪裏有不利用的道理。

崔潤譜張大了嘴巴,喘不過氣來,無可奈何看著張嬌娘繼續接她的老底。

“萬歲找你談過話吧?許你一個高官厚祿,只要你搞垮寧王?”張嬌娘諷刺一笑:

“可惜你一心想攀上高門大戶,將萬歲的話當成耳邊風。他又來找我。”

建元帝開門見山說了崔潤譜的身世,家族裏還有個男丁活著,甚至中了進士,張嬌娘的心情喜悅又憂慮。

果然建元帝開出條件:崔潤譜似乎過於短視,不適合為官,將來墨寧查出來怕是連性命也保不住。

若是張嬌娘肯將林嫣名聲抹黑,他保不了崔潤譜的功名,但是富貴的日子是沒問題的。

張嬌娘能怎麽辦,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罪臣之後,一個供人把玩的舞姬,也只能聽吩咐了。

婉娘聽的目瞪口呆,崔潤譜懊惱的說道:“可是我後悔了,寧王府做事不問緣由,這次挨打和功名被捋,肯定跟他們有關!”

張嬌娘聽後,怔怔的盯著崔潤譜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直到笑的眼裏流淚才作罷。

“你是在鄉下呆的久了,變天真了吧?”張嬌娘怒道:“你的功名,是我費盡心機才能捋下來的!”

婉娘這句話聽懂了,刷的站起身:“你為什麽毀我夫君的功名!”

說著就要上去撓,張嬌娘一把將她推了回去:“為什麽?若是被寧王知道他是罪臣之後,竟然偽造年紀姓名參加科舉,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他一個了!”

從縣衙到州府,只要想牽連的官員,一個也躲不過!

婉娘喃喃道:“怎麽可能?那些官員又不知道他改名換姓!”

說完,自己就嚇住了,崔潤譜的戶籍可還在她們家上著呢,萬一牽連自己一族怎麽辦?

張嬌娘盯著婉娘的肚子說道:“就是沒有死罪,也有個勘察不嚴的罪過,何必禍害別人?

再說,你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那可是張家的唯一根系了,難道真要張家斷子絕孫不成?”

婉娘一驚,下意識的捂住肚子:“你咋知道?”

崔潤譜也傻了:“她有身孕了?”

張嬌娘嫌惡的看了崔潤譜一眼:“若你不是我的堂兄,我真是要唾棄你!”

崔潤譜和婉娘的事情,建元帝可是查了個底朝天,若不是婉娘肚子裏的孩子,張嬌娘何必要算計崔潤譜的功名。

功名被墨寧親自捋的,就是爆出來是張家的後人,破壞度也減少到最低,起碼能保住婉娘肚子裏的孩子。

“你走吧。”張嬌娘對婉娘說道:“包裹裏還有銀子,返鄉做點小本生意,或者投靠親族,總比在這裏跟著他擔驚受怕的強。”

“但是。”婉娘問道:“說了半天古,你們要幹啥驚天動地的大事呀?”

她還是鬧不明白。

379搶聽眾

婉娘是鄉下人,沒有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唯一認得理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怕這條狗是個白眼狼變的。

所以,面前這兩個自稱是堂兄妹的人,羅裏吧嗦半天,到底是要幹什麽?

張嬌娘默了默,看向崔潤譜:“你別問那麽多了,跟我走,剩下的他自然該知道如何辦!”

崔潤譜驚呆了:“什麽意思?你將我害成這樣,是要將我一個人推出去死?”

張嬌娘目光一沈:“你答應宮裏那位的時候,就是進入了一個死局!你以為他會饒你一命?”

她拉著婉娘的手就往外走,崔潤譜怒了:“既然他知道婉娘肚子裏有我的孩子,難道能放過你們?”

張嬌娘微微一笑:“他現在自身難保,勢力出了上京城就不管用了。我帶著婉娘遠走高飛,總好過跟著你斷子絕孫!”

崔潤譜咆哮起來。

婉娘被兩個人弄傻了,腦子根本跟不上,瞪著迷茫的大眼睛就被張嬌娘扯出了大門。

過了兩日,崔潤譜能起來走動了,拖著瘸腿直接來到福鑫樓對面。

這裏是權貴聚集,官家太太閑聊八卦的好地方。

尤其隨著天氣回暖,福鑫樓的生意又好了起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崔潤譜頭戴方巾,穿著一個夾襖長袍,手裏拿著一沓寫滿字的紙張,等著人多起來,一把將其撒向空中:

“大家睜開眼看看吧,寧王府草菅人命、只手遮天!

寧王妃一代妒婦,蛇蠍心腸!迷惑當朝王爺,棒殺後宅無辜妾室,挑唆父子之情,人神之所共憤、天地之所不容!”

周圍的人群一臉懵逼,等聽清楚他在嚷嚷什麽的時候,手裏已經被硬塞進了紙張。

“大家都睜開眼睛看清楚,就是這麽一個女人,做了堂堂大周寧王妃!嫁人之前被悔婚,四處行走猶如男兒,哪有一點做女人的本分!

親家宗族被她的攪得天翻地覆,如今又媚惑寧王,擾亂父子朝綱!

我!崔潤譜,萬歲欽定的探花,就因為見不得寧王妃殘害無辜妾室,被她栽贓陷害,捋了功名!”

這人在作死,眼明的紛紛避走,可是百姓們可不管那些。

權貴所謂驚天內幕,可是最吸引人的,有人偷偷將崔潤譜撒的小紙張揣進懷裏。

福鑫樓裏喝茶的蜀王直接一口茶水噴在對面溫子蕭臉上,可是溫子蕭沒工夫跟他掰扯,立刻喚了人就要下樓將唯恐天下不亂的崔潤譜抓了。

但是還沒出門,隔壁雅間裏就走出來了綠羅,對著目瞪口呆的蜀王和溫子蕭說道:“王爺,國公爺,不著急,我家娘娘還沒聽夠呢。”

蜀王和溫子蕭:“……”

所以呢,這一切都在林嫣掌握之中?

可是這麽放任外面那人毀林嫣名聲,也太扯了吧?

崔潤譜方法雖然出人意料,甚至還有點蠢笨粗俗,但貴在效果好。

人們才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只要噱頭夠大,故事夠狗血,就足以讓他們茶餘飯後興奮了。

這事偏偏還不能官方出面,京兆尹或者寧王府的人只要敢出來,那就是仗勢欺人、官官相護、朋比為奸!

若是林嫣親自出來辟謠,估計更是越描越黑,要是無辜何必急著跳出來洗白?

置之不理?

對不起,肯定說到痛處了,沒臉出來說清楚,只好默認!

建元帝就是這個意思,崔潤譜也是這麽幹的。

你不會噎人嗎?我也讓你噎著吐不出來!

林嫣坐在雅間裏,聽著外頭崔潤譜已經繪聲繪色的講起張嬌娘的故事。

故事裏張嬌娘就是癡情女的化身,愛慕寧王久矣,因為出身卑賤,只敢默默遠觀。

好在蒼天不負有情人,機緣巧合進了王府做側妃,宮裏萬歲和貴妃有感於她的情深意切,特意賞賜。

結果這惹惱了心腸惡毒,假仁假義的寧王妃林嫣,連個借口都沒有就將乖巧的張嬌娘棒殺,屍體扔在了亂墳崗。

可憐一代嬌女成了孤魂野鬼,寧王因為畏懼六安侯和武定侯手裏的兵力,敢怒不敢言!

林嫣不得不承認,崔潤譜有點歪才,你瞧這故事現編都編這麽生動。

她催促一旁埋頭苦記得疏影:“麻利點,都記下沒有?”

疏影寫的手累:“記下來了,就是有點潦草。”

林嫣一伸手,將疏影記的紙張拿在眼前仔細看了看,點頭:“不錯,一點也沒遺漏,趕緊交給福鑫樓的說書先生去,再潤色一下。”

時刻有新段子,才能保持福鑫樓的長久不衰。

綠羅無奈:“娘娘,那可是顛倒黑白的事情,若是咱們也跟著……”

林嫣搖搖頭,笑道:“沒事,要的就是他罵我呀。”

不罵,怎麽知道建元帝已經這麽變態,連這種法子都能想出來。

福鑫樓的速度也快,崔潤譜還在外面嚷嚷著林嫣的惡毒,福鑫樓裏的新頭牌已經換下了:寧王府驚現妻妾勾心鬥角,霸道王妃仗殺妾室為哪般?

咦?

林嫣敲了敲桌子,寫標題的人換了嗎?突然有文化了,知道如何吸引耳目。

這邊驚堂木一拍,李大爺更表示今日瓜子免費供應,一傳十十傳百,崔潤譜跟前的聽眾頓時做鳥獸散。

有屋頂能擋風、有茶水能解渴、有瓜子能磨牙,誰還冒著被官府抓走的危險聽一個廢探花聲嘶力歇?

論專業,現編的段子自然沒有福鑫樓通過藝術加工的更吸引人不是?

崔潤譜張著嘴巴,眼看著聽眾全跑進對面的福鑫樓裏,甚至有時間排隊領免費的瓜子。

他終於閉上嘴巴,氣的頭頂冒汗,嚷嚷了一上午,嗓子眼都是幹的,還白費那麽多的墨水。

這時候他的肚子又不爭氣的“咕嚕嚕”叫起來,張嬌娘和婉娘走後,他連口吃的都艱難,這兩天都靠剩飯過活。

李大爺的叫賣又響起了:“今日特惠,瓜子免費!”

瓜子?

餓的眼睛冒綠光的崔潤譜不自覺的被李大爺吸引,擡腳走了過去:“給我包半斤!”

李大爺想想林嫣的吩咐,不情願的包了一包遞給崔潤譜:“吃我的瓜子得進去聽段子!”

這是自然的,崔潤譜還真想聽聽一直誇獎寧王府的福鑫樓,這會怎麽自己打自己的臉。

380春宴

寧王妃名聲毀譽參半,寧王府沒什麽大的反應,宮裏倒是熱鬧起來。

天氣回暖,真是置辦春宴的好時光。

往日都是宮裏率先舉辦,之後按著品階高低一個一個輪著來,今年大家都隔岸望著林嫣。

本來是打算辦的,可是現在鬧出前探花當街發傳單,聲討寧王妃的事情,這就有些兩難了。

後宅裏張庶妃屍骨未寒,林嫣竟然大辦春宴,簡直是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殘暴善妒。

若是不辦……寧王妃好慫呀!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觀望中,各家突然接到了宮裏的請帖,上京城炸鍋了!

新晉貴妃娘娘,傳聞中長相同周皇後有幾分相似,親自下帖要辦今年頭一份的春宴。

這就有意思了!

各家夫人打著送春餅的名頭,紛紛派出丫鬟去相好的人家裏打探消息。

最後不約而同的……繼續觀望林嫣的態度。

畢竟寧王府也收到了請帖。

林嫣的態度很明確:去!必須去!

承蒙建元帝看的起,她要是不去,都對不起他廢這麽多心思給挖的坑。

那一天,林嫣起了個大早,專門撿了一支赤金白丹鳳,口裏銜著四顆明珠寶結的首飾;又挑了身大紅八寶團鳳紋的單袍,袍內是八寶紋的馬面裙,飾金瓔珞串珠。

收拾整齊,她領著疏影和綠羅,昂首挺胸上攆進了宮。

周慕冉封了貴妃,被賜瑤花殿居住,僅靠著八寶閣,彪顯了其宮裏的獨一份。

這次宮宴,正設在瑤花殿裏。

瑤花殿裏種滿了蝴蝶花,雖才三月初,因為養在暖房,蝴蝶花已經開的花大如盤、潔白似玉。

先來的幾位夫人,家裏都清貴,與世無爭,特意過來看個熱鬧。

周慕冉雖是跟著姨娘發配在廟裏,但是後來嚴氏還是帶她出來走動一二。

現在幾位夫人隔的遠遠的與貴妃見禮,偷偷擡眼一瞄,總覺著哪裏見過。

宮娥們不等她們琢磨出什麽,就將其引到了座位上,捧上茶水點心。

周慕冉抱著一只全身通黑,只有四只腳是白色的小奶貓,激動的雙手顫抖。

這些以前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的夫人們,竟然恭恭敬敬的對著她行禮。

來的夫人和各家小姑娘愈來愈多,周慕冉慢慢適應這些人的見禮,甚至同人聊起天了。

“夫人今個兒這頭面看著樣子精巧,哪一家的金鋪做的?”她朝著一位年輕,從沒有見過的夫人詢問道。

這位夫人是新從外地進京的,夫君剛剛坐上吏部左侍郎的位置,她還是第一次進宮參加這種春宴,不免有些激動。

“回貴妃娘娘。”她說道:“這是妾身在萬州打造的,若是娘娘喜歡,妾身托人再從萬州給您帶一套來!”

若不是現在頭上這個她已經戴過,不好再進獻給貴妃,她現在就摘下來。

這種態度讓周慕冉很是喜歡,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她學著周皇後往日那般榮辱不驚的態度,笑道:

“倒不用麻煩了,明個兒本宮讓宮裏學著樣子造一個就行了。”

“那是,那是。娘娘手裏珠寶那麽多,選幾個喜歡的鑲在上面不比萬州買的更貴重?”那位婦人似乎還沒鬧清楚京裏的狀況,緊著周慕冉巴結:

“貴妃娘娘這只踏雪尋梅真是好看,我家裏也有好幾只,都沒有娘娘這只毛色亮。”

周慕冉得意之色上了眉頭:“是嗎?我這只小貓咪每天吃的比本宮還精致。”

旁邊有個夫人看不下去,怕吏部左侍郎夫人說錯話,沒巴結上貴妃,反而得罪了寧王妃。

看看日頭,林嫣差不多也該進宮了,她趁著周慕冉不註意扯了扯吏部左侍郎夫人的衣角。

吏部左侍郎夫人回頭見對方眼睛飄散,這才覺察住不對勁來。

滿殿的夫人們,全三三兩兩各成一團,除了打聲招呼,竟沒有一個往貴妃跟前湊的。

她突然想起自家夫君吩咐的話來:“這裏不是萬州,別離貴妃太近!”

那時候她在福鑫樓聽了一耳朵林嫣的不好,今天一看見貴妃娘娘甜美可親,忍不住天枰就傾斜了。

但是參加這種宮宴,感情用事是最忌諱的,因此吏部左侍郎夫人又同周慕冉說了兩句,就不動聲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剛坐穩,就有內侍通報:“寧王妃、魏王妃、蜀王妃到!”

三位王妃竟一起來了,真是稀罕。

嚴相將嚴妃罵了一通,嚴妃這才派魏王去親自接了孫樂樂回去,但是自此稱病關閉宮門,再也不召見她。

孫樂樂似乎學乖了,又因為是身體剛剛恢覆,面色蠟黃,老老實實的跟在林嫣身後走進了大殿。

殿裏空氣陡的一冷,幾十雙眼睛全看向了林嫣。

周慕冉的手猛的一緊,手裏的小奶貓被捏的疼了,“喵”一聲撓了周慕冉一爪子,然後跳到了一旁茶幾上。

周慕冉“哎呦”一聲站起身,手上五道血淋淋的印子,唬的一旁的醉香急忙扶住她:“娘娘!”

“快叫禦醫!”周慕冉驚叫:“流血了!”

一陣慌亂之後,周慕冉被醉香扶到裏面上藥,大殿裏的夫人們瞧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全傻了。

剛想看寧王妃是不是要給貴妃乖乖行禮,貴妃會不會吊打寧王妃。

這……就結束啦?

林嫣也欲哭無淚呀,立在殿中央獨自淩亂,感情家裏演習的多種方案,又沒用上。

躲進寢殿的周慕冉,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氣,等手上包紮好傷口,立刻讓醉香出去傳話:“就說本宮今天身體不適,由三位王妃代為招待各位夫人!”

醉香楞住:“娘娘,這恐怕不妥吧?萬歲那邊……”

“你到底聽萬歲的還是聽本宮的!”周慕冉急躁起來:“本宮現在這副樣子,能出去嗎?”

她擡起自己被抓傷的右手:“你沒長眼睛嗎?”

醉香慌忙垂頭伏身:“是,奴婢這就去。”

當醉香將周慕冉的意思說了,林嫣挑了挑眉毛,並沒有什麽異議。

看來周慕冉並不願意同自己正面沖突,受過罪的孩子總是格外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生活。

她輕輕一笑:“那就讓貴妃安心養傷,這裏有我和兩位弟妹照應,不會出差池的。”

醉香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朝著林嫣和孫樂樂、宋淑穎行了一禮,便退回去照顧周慕冉了。

殿裏夫人突然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同時還有些遺憾。

好在還有個不負眾望的建元帝,沒讓人通報就一頭紮進還有女眷的大殿裏:

“貴妃怎麽了?朕的貴妃怎麽了?是想疼死朕的心嗎?”

臥槽,這麽肉麻兼……惡心!

381問罪

諸位夫人倒吸一口氣,目光頓時又亮了起來。

現在她們可是不怕被建元帝滅口的,誰不知道如今寧王說了算。

再說,沒看見寧王妃神情也飛揚起來,似乎就盼著建元帝出場。

看來,萬歲爺才是今天的主角。

林嫣特別識相的上前一步攔住建元帝,一臉的關切:“父皇,貴妃有點不舒服需要靜養!”

被貓抓一下就需要靜養,那被飯燙一口是不是就要臥床半個月了?

林嫣很為自己的爛借口臉紅,但是建元帝順勢站住了……住了……了!

“哼!”建元帝一甩袖子:“好好的,朕的貴妃怎麽會被貓抓傷!”

說著,他眼淚就滾落下來,拍著胸口說道:“貴妃是朕的心尖,抓傷她,就是傷朕的心!”

林嫣驚呆了,看看孫樂樂和宋淑穎,也是一臉嚇傻的模樣,忍不住嘆口氣。

她第一次見建元帝,對方一副慈祥父親的模樣;後來宮變,建元帝衰弱的說不出話,但依舊是個玩弄人與股掌間的帝王。

誰也沒告訴她,一個人可以沒原則到這種地步,一言不合就開始走深情受損害的路線。

想摔頭怎麽辦?

好在建元帝迅速進入正題,臉色一正:“貴妃什麽時候被貓抓的?”

“回萬歲,寧王妃一進來,貴妃就被貓抓了!”還真有人上桿子遞話題給建元帝。

林嫣朝那位宮女看了一眼,她記下這個有眼色有膽量的好宮娥了。

建元帝立刻兇狠的盯住林嫣:“外面風傳寧王妃蛇蠍心腸、假仁假義,看來不假!”

這就開始了?

林嫣立刻立正站好,順手將孫樂樂和宋淑穎推到座位上,戲臺上不能太多人,否則容易被搶戲。

但是圍觀群眾中有人不服,楚氏第一個站起身:“萬歲爺,貴妃被貓撓傷是意外,怎麽就算在寧王妃身上!”

就是!

周圍的夫人紛紛點頭。

建元帝握緊了拳頭,看向楚氏:“六安侯夫人是在給她撐腰嗎?”

“妾身就事論事!”楚氏一昂頭,可不怕他。

“果然沒錯!”建元帝冷著臉說道:“都說寧王妃因為背後有武定侯和六安侯,外加一個魏國公,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不找理由隨意棒殺王府庶妃。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真當沒人管的了嗎?”

楚氏急了,還要同建元帝爭執,林嫣開口說話了:“父皇,媳婦是不是蛇蠍心腸不重要,您的心尖才重要!

剛才您不是還哭著喊著說貴妃受傷您心痛嗎?怎麽媳婦這才稍微一攔,您就不著急了?”

心不痛了嗎?

諸位夫人:“……”

太勁爆了,一上來就這麽揭人短,那待會兒又會發生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建元帝:“……”

心裏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呃……”小方子咳了一聲,插嘴說道:“不是娘娘您說,貴妃需要靜養嗎?萬歲這麽心疼貴妃,自然是貴妃怎麽好怎麽來,您說是不是?”

諸位夫人的目光刷的又看向林嫣:來了來了,快反駁,快懟他!

林嫣卻讓人大失所望,反手掩面:“是媳婦錯了,請父皇恕罪!”

這就認慫了?還是大家認識的那個一言不合就吊打人的寧王妃嗎?該不是個假的吧?

楚氏怕林嫣吃虧,還要站起身,被一邊的昌平候夫人一把抓住。

真是關心則亂,沒看見林嫣嘴角還含著笑嗎?這妮子,啥時候吃過虧呀。

建元帝冷冷一笑,看來一個孝字當頭,就是林嫣也不敢當眾對他出言不遜。

建元帝轉身走到上首坐了,聲音裏透著一股清冷:“林嫣,朕當日看你身世可憐,性子卻活潑,認為你是個好孩子,這才將你許給伯瑾。

哪知道朕錯看了你,宮變的時候趁機挑撥朕與伯瑾的關系;張庶妃乖巧老實,哪裏又得罪你?將她棒殺扔在亂墳崗,壞我皇兒的子嗣延綿;

這還罷了,你手又伸向朝政,將知情的崔探花陷害,慫恿伯瑾將其革去功名!”

建元帝越說越氣:“你哪一條配得上寧王妃這個稱謂!”

林嫣眉頭一挑,雙手交疊放於身前,不緊不慢的說道:“寧王妃這個稱謂,不是父皇欽賜的嗎?”

她上前一步,目光盯住建元帝,溫婉一笑:“至於父皇說什麽棒殺庶妃、陷害崔探花的罪,媳婦可不敢認!”

她掃向在座的夫人們:“父皇當著諸位夫人,這般給媳婦按帽子,可想過皇室的聲譽?”

建元帝氣的胸口起伏:“無風不起浪,外面都傳遍了,皇家的臉也要讓你丟盡,你還嘴硬不成?”

他也轉向在座的夫人們:“難道你們沒看到崔探花寫的控訴書,沒有聽福鑫樓的說書!”

諸位夫人紛紛低下頭去,這下子建元帝更以為林嫣沒理了:“你還有什麽話說?”

林嫣微微一笑:“僅憑一個瘋瘋癲癲、拋妻棄子、人品惡劣的前探花一面之詞,父皇就開始不分青紅皂白的誣陷媳婦嗎?

你手裏是有我棒殺庶妃的證據,還是有我慫恿寧王的語錄?

崔探花為什麽被捋了功名,難道父皇心裏沒數嗎?”

建元帝臉色一沈:“朕心裏有什麽數?朕都被你們夫妻二人堵在宮裏成為孤家寡人了,朕心裏能有什麽數?”

林嫣就是在強詞奪理!

建元帝知道林嫣嘴炮不弱,不願意再同她多費口舌,急急說道:“自從伯瑾娶了你,哪一件事做的符合禮法規矩?朕要廢了你,替他重新納一個賢惠溫婉旺夫的王妃!”

他眼睛裏閃過狂熱:沒錯,就是這樣!

他趁此機會將林嫣賜死,再給墨寧找一個兩面三刀、心氣不合的王妃,讓墨寧後院著火!

“來人!”建元帝直接傳呼左右:“給寧王妃賜毒酒!”

毒死她,立刻毒死她!

建元帝已經有點迫不及待看到墨寧傷心欲絕的樣子了,有本事殺死他,否則這種時候多著呢。

諸位夫人驚呆了,楚氏怒了。

她掀了桌子就要沖過去:“賜狗屁毒酒,什麽罪名你就賜毒酒!”

一個茶盞直接沖著建元帝的腦門飛起,也不知道是誰扔的,反正建元帝都算在楚氏頭上:“來人護駕,六安侯夫人意欲行刺朕,綁了!”

殿外都是宮女和內侍,哪裏有什麽侍衛,聽到建元帝的呼救,她們正要進殿,卻被林嫣帶來的人直接堵在外面。

382何番牙

“大家別慌呀。”林嫣出口相勸:“父皇也別急著給媳婦降罪。

都說求捶得捶,您聽風就是雨的急著賜死媳婦,與您英明的聲譽也有礙不是?”

她又要搞什麽鬼?

建元帝瞪圓了眼睛,坐在上首怒氣匆匆的看著林嫣:“你還有什麽話說?”

林嫣道:“父皇說媳婦棒殺庶妃,這個媳婦不認,因為庶妃好好的活著呢,而且還跟媳婦參加春宴來了。”

她話音一落,大殿門口就走進來一個身著藏綠羅織金瓔珞串珠連坐雙翼樹紋大通衫的柔弱婦人來。

建元帝驚的跳起來:“怎麽可能?”

張嬌娘怎麽可能還活著,不是已經扔到亂墳崗去了?

諸位夫人沒有見過張庶妃,都瞪大了眼睛,害怕錯過一絲一毫。

張嬌娘垂著頭走到林嫣身後半步,朝著上首建元帝行了一個大禮:“寧王府張庶妃給萬歲請安!”

建元帝呆坐回座位上,氣的整個身子都發抖。

這個狡猾的寧王妃,竟然拿個假屍體騙他,大意了,當時就該好好驗一驗!

林嫣轉身挽住張嬌娘的胳膊,笑道:“外頭都說我將你給棒殺了,真是冤枉。

今個兒若不是父皇給機會,難道我還真讓你拋頭露面出去驗明正身不成?”

那時候,外面百姓又該說張嬌娘是個假的了,死的才是真的。

百姓的茶餘飯後她管不著,這些權貴夫人們的心可得籠住,畢竟床頭風一吹,直接影響墨寧的地位穩固。

心甘情願的臣服和被武力威懾的屈服,哪一個未來道路更寬廣?

但看建元帝登基後的狀況就知道了。

所以林嫣縱容外面風言風語,就是為了降低建元帝警惕性,在對方設的坑裏反盤。

諸位夫人中也開始竊竊私語。

“果真如此嗎?我就說那個崔探花人品有問題,肯定是出於打擊報覆才造謠的。”

“沒錯,寧王妃平時挺乖,吊打的也是那些自己作死的人。”

吏部左侍郎夫人目瞪口呆看著林嫣直面建元帝,不可思議的聽著周圍夫人們的議論。

到底是上京城,民風開放的早,這要是在萬州那個信息閉塞的地方,林嫣這種行為且不論對錯,先打死再說。

她悄悄咋舌,將自己的位置往後撤了撤,剛才她可是對貴妃很是諂媚,萬一被有心人看在眼裏……

建元帝終於恢覆了冷靜,目光陰沈:“林嫣,就算外面是誣陷你,現在你不敬尊上卻是事實!”

“所以。”他陰騭地掃了眾人一眼:“你不忠不孝……”

“都說了父皇別急著給我定罪。”林嫣笑:“今個兒是貴妃娘娘辦春宴,父皇寵愛貴妃大家都看在眼裏,難道父皇忍心將貴妃的第一次春宴給辦砸嗎?”

“……”建元帝終於明白信國公的心了,真想立刻站起來拍死對方。

林嫣轉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對著目露擔憂之色的宋淑穎和楚氏微微頜首,然後說道:“往日宮宴,要麽聽戲要麽賞花,其實挺沒意思的。今個兒我專門請了福鑫樓的先生來說書給大家助興,不知大家喜歡嗎?”

“喜歡!”昌平候夫人立刻說道:“福鑫樓如今一票難求,每次出新段子,想聽個首場都難上見難。”

“寧王妃能將福鑫樓的人請進宮,真是厲害。福鑫樓的說書先生不跑堂不外請可是眾所周知的。”又一個夫人趕緊的附和。

建元帝頭上青筋已經一突一突的了,不能生氣,再氣就死了。

他緊緊扶著座椅的把手,不怒反笑:“是嗎?朕還是頭一次聽福鑫樓的人說書呢,看看你能編出什麽花來!”

他話音一落,孫樂樂猛不丁的問了一句:“今個兒說什麽?若是以前說過的,在場的人都聽過了,沒得在這裏耗時辰!”

她忍不住的火上澆油,給這場戲添把柴禾,別人若是都跟自己一樣不幸就好了。

林嫣道:“自然是新得。”

她擡首看著建元帝說道:“眾所周知,福鑫樓以改編真人真事著稱。前個兒說了崔探花被捋功名,怒火攻心指責我棒殺寧王妃的事兒,福鑫樓專門派人走訪調查,又查出不少好東西來。”

建元帝心裏一沈,強按住自己隨時要暴走的沖動,就看林嫣敢不敢把自己的陰謀暴露在人前。

她也沒有石錘對不對?

只要林嫣敢做,他今天就讓林嫣出不了瑤花殿的大門!

福鑫樓的金牌說書先生何番牙,從來沒想過有生之年能踏進高高的宮墻,為皇帝說古論今。

他一進大殿,眾人聲音全平息了下去,摒住呼吸望著何番牙的面容。

唇紅齒白的何番牙昂首挺胸,一點也不怯場,立在大殿之上,手裏拿著自己的專業撫尺先給建元帝行了禮,又朝諸位女眷行了禮。

諸位女眷都是老熟人,只有建元帝第一次見他,先皺了眉頭問道:“堂下是福鑫樓說書先生?怎麽跟個小白臉似的?”

何番牙笑道:“稟萬歲,來往福鑫樓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各府千金夫人,咱們收拾自己的容貌自然要上點心,免得沖撞了貴人。”

你們高門大戶選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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