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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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蘭見林嫣進來,面色變了幾變才笑著道了個萬福:“天兒不好,七姑娘怎麽有空過來?”

林嫣朝身後一指:“六姐也是因為我,這才受了無妄之災。聽說她醒了,我特意過來看看。”

說的堂而皇之,一臉的坦蕩,好像今天算計楊丕國的不是她一樣。

安蘭扯了扯嘴角:“那請七姑娘多擔待一會兒,夫人今個兒身體不舒適,容奴婢進屋回稟。”

說著就轉身進屋。

沒過一會她又轉了出來:“夫人今個兒不舒服,就不出來見七姑娘了;六姑娘身子剛好,也是不好見人。七姑娘請回吧。”

林嫣本就沒打算見她們任何一個人,安蘭的回話也在情理之中。

她笑了笑,對疏影點了點頭。

疏影笑著走出來,將手裏的東西往地上快要昏過去的青桃懷裏一塞:“紅杏姑娘不得空,青桃姑娘幫七姑娘把這些慰問品給送進去吧。”

青桃腦袋昏昏沈沈,毫無意識的接過了東西。

安蘭揚聲道:“七姑娘,青桃犯了大錯,怕是不能伺候六姑娘了。”

上午算計了小侯爺,這會子又跑二房來鬧,是不是嫌二夫人病的不重?

安蘭面上隱隱含著怒氣,有些氣憤的望向林嫣。

林嫣笑:“青桃有什麽錯?林嬈給六姐下藥,為了給主子求解藥被人挾持利用,怎麽著也犯不著雨地裏跪一天吧?這不是要人命嗎?”

“或者?”林嫣鬧事不嫌大,轉了轉眼珠:“二伯母趁機要剪了六姐的羽翼?”

說完拿帕子掩住嘴,一臉的驚恐,好似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望向安蘭的目光也是“你們在禍害庶女,我懂的”。

安蘭一口氣提不上來,不知道怎麽懟回去。

林嫣是主子,還是個面白心黑的主兒,她一個小小的丫鬟怎麽能對付的了?

正房屋裏“咣當”一聲,砸的滿院子的丫鬟一激靈,紛紛朝角落裏躲。

林嫣毫不畏懼,擺了擺手:“疏影,你親自將東西送到六姐屋子裏。”

疏影清脆的答應了一聲,拿著東西就往西廂裏去。

正房只在那一聲響之後,就再也沒有半分動靜。

西廂裏迎出來個畏畏縮縮的小丫鬟,伸手接過了疏影手裏的東西:“疏影姐姐,屋裏藥氣太重,您還是別進去了。”

疏影探頭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將東西往小丫鬟手裏一放,揚聲笑著說:

“記得告訴六姑娘一聲,我家姑娘來看過,二夫人不讓進門。”

小丫鬟臉色煞白,眼睛擡也不敢擡,只覺的廊下安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穿了幾個洞。

見送了東西,林嫣又一揮手:“綠羅,你同疏影扶著青桃跟我走,咱們可不能再傳出苛待下人的名聲。”

安心這次忍不住了,厲聲道:“七姑娘,青桃是我們二房的丫鬟,您手伸的也太長了吧?”

林嫣臉色一沈:“你們二房苛待丫鬟,就不能我出手相救嗎?怎麽?給姨娘灌了碗啞藥,接著就處罰庶女的丫鬟在雨地裏跪一天,二伯母的菩薩就是這麽拜的嗎?”

安心臉成了土色,抖著手就要指林嫣。

身後門簾“啪”的一摔,安歌走了出來:“吵什麽吵?不知道二夫人今個兒被沒臉沒皮的人氣病了,聽不得大聲說話嗎?”

指桑罵槐的,說誰呢?

林嫣掏了掏耳朵,悠悠道:“是呀,二房出了個沒臉沒皮的外室女,這事兒估計全城的夫人都知道了。”

“所以,二房再傳出什麽主母苛待妾室、嫡母折磨庶女,也不算什麽稀罕事兒了。”

安歌唬著臉,沖林嫣匆匆行了一禮:“七姑娘,二房的樂子您看也看了,如今也沒什麽稀罕事兒,您請回吧。”

林嫣笑脆脆答了一聲:“好噠。”

然後轉身就走,疏影和綠蘿對視一眼,架起就要昏死過去的青桃,不等安歌有所反應就跑出了院子。

氣的安歌和安蘭,立在廊下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抓住那些角落裏的小丫鬟們罵:“都死人嗎?就不知道上去將人奪下來!”

奪?

你能,你咋不去?

回頭失了臉面還不是拿低等級的她們做伐?

小丫鬟們聚在一起,全部埋頭做了鵪鶉,任憑安歌怒罵。

屋裏楊氏聽不下去,喊了聲:“隨她去吧。”

就是將青桃帶走又如何,一個庶女身邊的惡丫鬟,挺多知道楊丕國和林姝有些暧昧。

如今親事不成,她也不怕林嫣整什麽幺蛾子,橫豎不過是些小把戲。

西廂裏,林姝擡眼瞧了瞧桌子上的禮品。

小丫鬟以為她要看,邊拆邊說:“這一包是燕窩,呀,還是血燕。”

都說七姑娘手裏有錢,真是不假。

她伸手又拆了一包:“這些是點心。”

七姑娘身邊的紅裳姐姐,做點心是最在行的。

林姝有氣無力的打斷她:“收起來吧,燕窩給我燉上,點心賞給紅杏和你。”

小丫鬟剛翹起嘴角想笑,突然驚覺如今主子剛解了毒,嘴角迅速的又拉了下去。

林姝將臉轉向裏面,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

林嬈因為此事被送進道觀,換成自個兒呢?確定就能做了侯夫人?果然不去是對的。

只苦了青桃,為了換解藥,被林嬈那個賤人威脅,若不是林嫣來的及時,說不得晚上二房又多了個病逝的丫鬟。

林嫣?

她到底是好心,還是歹意?

林姝長長嘆了口氣,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會,聽見外面鬧鬧轟轟,腳步雜亂,隱隱聽見楊氏的怒吼:“你再說一遍!”

跪在屋子裏的林修茂,哭著喊:“大伯父傍晚出門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130醜事兒

林修茂話音一落,楊氏往床上一癱,如傻了一般。

林修茂哭的正很,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一擡頭,自個兒母親昏了過去。

驚的他立時跳起來,一邊掐楊氏的人中,一邊催著安歌趕緊去請大夫。

被掐醒的楊氏一把抓住他的手,閉著眼睛搖搖頭:“不用去,這幾天發生太多事情,我只是累著了。”

“母親,”林修茂想了想:“如今府裏大伯母肯定沒時間料理中饋,二弟又還沒有娶親,府裏怕是要亂。兒子這就派人將吳氏從娘家叫回來。”

楊氏陡的睜開眼睛,目光淩厲的射向林修茂:“茂哥,你心裏在想什麽?”

林修茂頭皮一緊,見被母親看破了心事,忙低下頭掩飾:“兒子這不是怕七妹妹趁機奪取府裏中饋?”

自己的兒子屁股一厥,她都知道拉的是什麽東西。

楊氏緊盯著林修茂的眼睛說道:“你大伯父生死未明,家裏亂成什麽樣子,都跟咱們二房沒有關系!”

林修茂青澀的臉上隱隱透出一股不服氣:“往日裏長房可能會襲爵,母親讓兒子處處禮讓著二弟,兒子聽您的話;如今大伯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來,母親為什麽…”

“住口!”楊氏低聲呵斥:“你有這歪心思,不如去安慰安慰國公爺!你伯父遇刺,最傷心的是他!”

林修茂剛升的心思,被楊氏掐死在萌芽。

他怔了怔,立起身:“母親既然累了,就多休息兩天。兒子去前院看看伯父去。”

語氣裏,竟似有些怒氣。

楊氏還沒張口再說什麽,林修茂如來時一樣飛速的出了屋門。

楊氏張著嘴楞在當場。

片刻後,她猛的一扯被子坐了起來,怒道:“孽障,跟他爹一樣,是個孽障!”

安歌抱住楊氏裸露在外的腳,勸道:“夫人息怒,大爺這是慌了神,不是故意氣您的。”

楊氏搖搖頭,手下意識的捏緊了被角:“你不懂,你不懂。”

這麽急切的露出要爭爵位的心思,豈不讓正痛心的林禮更加心寒?

她扶著安歌站起身:“去,把後面佛堂清理一下,我要進去誦經念佛。”

安歌面色有些為難:“夫人,您身子骨兒正弱,不如多休息一會兒,休養好了明個兒再去?”

楊氏執意要拜佛念經,安歌無法,只好命人清掃了佛堂,扶著楊氏進去。

冉冉佛香飄起,引著人心進入一片安靜的所在。

楊氏手持念珠,在佛前閉上眼睛,默默誦經。

只有如此,才能平覆她心頭的震動和激動。

十幾年了,林樂同終於要死了。

那一年,也是這樣一個夏季,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她跪在佛前求侄子趕緊從風寒中好起來,好撐起濟寧侯府整門的榮耀。

丫鬟婆子全被她打發的遠遠的,只求個清凈。

誰知道,就是因為此,她被一個黑影摟住,昏黃的燈燭被打落在地漸漸熄滅。

而她,被那人捂著嘴拖到了佛堂深處。

叫也不敢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衣服被撕扯下來,那人的魔爪伸向自己最隱秘的深處。

佛堂隨便安置的一張折疊床榻,隨著雷聲“吱呀吱呀”作響。

楊氏被翻了個個,屈辱的面朝佛像跪著,緊緊咬著牙不敢喊叫。

浸豬籠、一尺白綾、名聲盡毀。

這幾個詞語輪番的在腦子裏晃動,倒緩解了身後男人帶來的沖擊和痛苦。

這種壓迫和屈辱終於到了終點,那人的手又摸向了自己的臉。

楊氏以為要死了,這人掠奪了一切就要殺人滅口。

結果對方只是輕輕摸了下她的臉,心滿意足的笑了一聲。

窗外一聲驚雷炸開,伴著閃電和那聲笑,楊氏陡的擡起頭看清了對方的眼睛。

就算蒙著面,可那雙如毒蛇般時時在暗處盯著她的眼睛,讓她一閉眼昏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楊氏再醒來,以為做了個噩夢。

然而窗外雷雨依舊,那人揭了蒙面靜靜坐在床頭,一臉譏笑的提醒她這是現實。

“既然被你認出來了。”林樂同笑:“那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大伯你…畜生!”楊氏惱羞的就要撲上去廝打。

誰知道林樂同一個側身躲過去,又順勢把楊氏緊緊禁錮在懷裏,頭埋在楊氏脖子裏使勁聞了幾下。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古人誠不欺我。”林樂同在楊氏耳邊輕輕說道。

趙氏長的美,整日跟個驕傲的孔雀一樣,其實一點趣味也沒有,甚至連個兒子也生不出來。

倒是這楊氏,長相並不美艷,可是每日見她走路的姿態就知道,這是個媚在骨子裏的人。

果然一沾身,妙不可言。

楊氏咬著牙不敢哭出聲,任憑眼淚砸在林樂同的雙臂上。

林樂同皺了下眉頭:“哭什麽?難道我不如老二那個軟包?”

老三花名在外,老二也不成讓,只不過有他看著不敢太胡來。

這楊氏的正房,老二一個月裏能進來十天就算不容易了,真是守著金子不知道珍惜。

林樂同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道我始終沒有一個嫡子,將來這爵位難道真的就便宜了老三?”

老三那媳婦,嫁進來才幾年就兒女雙全,這個楊氏不也是能生兒子的盤子。

林樂同低頭哄道:“你放心,不會虧了你的,若是給我生個兒子,將來過繼到長房,國公府以後就是咱們兒子的!”

貪欲總是不經意的被撩撥起來,楊氏動了心。

求著國公爺幫著侄子,總是要看臉色的,若是將來的國公爺是自己的兒子…

從此後,只要林樂宏不回家的時候,林樂同就會想法子摸進來。

叔嫂在暗夜裏顛|鸞|倒|鳳,只瞞著一眾人等。

甚至園子裏遇見了,只要沒人,林樂同也有法子得手。

楊氏深深喘了一口氣,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竟然瞞過了身邊所有的人。

不,那日在假山裏頭,不就是被誤闖進來尋她的安心給撞破了嗎?

安心不敢說,可是她不放心呀。

忐忑不安中有了身孕,這才被林樂同稍微放過。

可是趙氏為什麽也懷上了孩子?讓她的一切期盼落了空!

楊氏恨得咬牙,只能借著安心的手打落這不該來世上的孩子。

可惜了,孩子命大活了下來,可是安心活不得了。

楊氏使勁敲著木魚,轉動著念珠,經書越念越快。

明明死的人,十幾年後又活了過來,還是被林樂宏養在外頭。

還好啞了,還好又被她灌啞了!

林樂同要死了,這醜事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131斷腿(大志羿和氏璧+)

不過半夜,整個國公府的燈燭都亮了起來,照的人心惶惶。

下人們進進出出,偶爾擡頭對上眼兒,也迅速轉過去掩飾自己目光中的驚恐。

空氣裏彌漫的血腥氣,從林樂同被擡進來就一直沒有消散。

誰也不知道,最近深藏家中的大老爺何時出的門?

誰也不曉得,白天還中氣十足罵人的大老爺,怎麽就躺在擡進來的木板上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扭著臉,盡量忽略林樂同那條被砍去的右腿。

林禮的臉色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蒼白,可是他沒時間去管躺在木板上的兒子。

因為送林樂同回來的,是寧王殿下。

“殿下大駕光臨,真是讓鄙舍蓬蓽生輝。”林禮朝著墨寧就要行大禮。

墨寧輕輕譏笑了一下,讓林禮要撩袍子準備行禮的動作僵在半空。

墨寧輕輕瞥了他一眼,說道:“信國公還是不要急著行大禮,趕緊的看看貴公子的傷逝吧!”

林禮鬧了個沒臉,尷尬的又站起了身:“殿下說的是,殿下說的是。”

他匆匆忙就催著林修德趕緊的去請大夫。

墨寧朝天翻了個白眼,半句話也不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林禮緊追幾步趕上去問:“殿下不再坐一會?老夫還沒感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墨寧停住腳,回頭上下打量了林禮一番道:“救命之恩?誰知道你家公子還能不能活過來,談救命之恩還早。”

林禮一噎,總覺得墨寧的說話風格好生熟悉,可是眼下天上掉下來的機緣,讓他無從多想。

他又找著話題問:“殿下是在哪裏發現犬子的?那兇手可抓住了?”

墨寧本著臉,冷清的說道:“若是你再扯住本王問來問去,兇手可就出城了!”

“是、是、是。”林禮嘴裏答應著,親自送墨寧出門去:“殿下,等犬子醒了,老夫必定親自上門重謝。”

墨寧道:“不用了,寧王府不是誰都能進的。若是死了,倒是可以派人過來報個喪!”

林禮這下再說不出半句話,只恭恭敬敬的送了墨寧出去。

墨寧一出門,嘴角就飛揚了起來。

他的嫣嫣真是聰明,都學會舉一反三了。

知道坑著林樂同出門,借著丁殘陽的手給他個措手不及。

這招釜底抽薪做的真是好。

林嫣還讓郭立新報信,說最好不要讓丁殘陽把人真弄死了。

他親自坐陣,指揮李瑞和張成舟把人從丁殘陽的刀下給救了下來。

林樂同就是救活,也是個殘廢了。

自來沒有一個殘廢能襲爵的,他的嫣嫣就是聰明,墨寧踩著雲端,心情好的不得了。

候在外面的暗衛一看墨寧出門,上前單腿跪地稟報:“稟王爺,已經控制住了!”

墨寧“嗯”了一聲:“盯緊了,不要打草驚蛇。若是對方妄動,直接抓起來。”

嫣嫣傳話了,丁殘陽身上還有國公府的秘密,她要問個清楚。

“是!”暗衛轉身離去。

林禮送走墨寧,還沒踏進林樂同的院子,就聽見趙氏淒厲的哭聲:“這是哪個天殺的,將我家老爺害成這個樣子?”

他臉色一沈,從寧王登門的喜悅中瞬間回到現實。

林禮疾走進去,厲聲呵斥:“住嘴!”

趙氏下一句的哭聲立時卡在了喉嚨裏,瞪著眼睛不解的看著林禮。

林禮面色鐵青,眼睛朝著已經挪到床上的林樂同看了一眼,又迅速的挪開了目光。

林樂同空蕩蕩的右腿讓他觸目驚心。

偏偏這時候寧王的侍衛去而覆返,將林樂同的右腿往地上一放:“對了,這是林大人的右腿!”

說完李瑞轉身就走,一臉的苦逼。

為什麽老是派給他這麽血腥的活,等郭立新做完泥瓦匠,他要同他坐下來好好聊聊人生。

林禮急忙喚住他,急問:“剛才殿下走的急,老夫沒來得及問,寧王殿下在哪裏碰到的犬子?那個刺客長什麽模樣?”

在哪裏?不就一直在你家門口守著嗎?

李瑞面無表情的看了林禮一眼,悶聲答道:“就在你家前街巷子裏,虧了殿下有事正巧經過。”

林禮又問:“那刺客?”

李瑞翻了個白眼:“已經去抓了,那刺客狡猾的很。不過這事有殿下,國公爺還是照顧李大人吧!”

自己的兒子都這樣了,還著急吧啦的要傍上殿下的大腿,信國公府如果還在林禮手裏,不出五年肯定衰敗!

屋裏趙氏看著血淋淋的右腿,再也堅持不住,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林修德帶著大夫急匆匆進了門,一看自己母親也昏死過去,急的又趕緊指揮人將她擡了進去。

地上血淋淋的斷腿,全部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林禮送走李瑞,轉身又回來,望著愛子一家的混亂,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林樂同就是能活,也成了個瘸子;怎麽才能借著這次寧王的救命之恩,同他搭上關系呢?

“爺,這腿?”林大看不過,問了一句。

林禮喉嚨裏湧起一股血腥,他強壓下去,扭過頭擺了擺手:“留著有什麽用?找個地方埋了吧!”

林大左右看看,都是些嚇得渾身顫抖的丫鬟婆子,少不得自己動手將斷腿帶走埋了。

國公府這一夜誰也沒有睡著,除了林嫣。

就連林樂昌聽聞了消息,也忐忑不安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八歸被他來回走的頭暈,問道:“長房遭罪,你不安什麽?”

林樂昌一屁股坐在八歸身邊,低著嗓子說:“大哥生死不明,你說我爹會不會又過來抽我鞭子?”

八歸眉頭緊皺,瞪了林樂昌一眼:“你這什麽邏輯?難道他的腿是你打斷的?”

林樂昌嘆了一口氣:“你不懂。以前只要大哥闖禍或者惹我爹不高興,最後我爹總會找到我的錯處,把我打個半死。”

八歸不再說話,低著頭過半響,才壓住有些哽咽的嗓子說:“這次不會的。爺,咱們有姑娘照應著呢。”

林樂昌想了想:“也是,幸虧有這個閨女,要是三小子也在就更好了。”

一邊一個護著他,林禮的鞭子肯定就抽不著他了。

八歸目光沈了沈:“也不知道姑娘對大老爺這事兒怎麽看?”

132投誠(暖蘋果和氏璧+)

林嫣對自己一手促成的結果,一點看法也沒有。

她更在乎的是府中眾人對此事所表現的各種反應,最好還能讓她渾水摸條大魚。

比如現在掀掉鬥篷,一身丫鬟打扮,局促不安的坐在她對面的林姝,就很讓她感興趣。

“六姐身體可好些了?大半夜的還來找我玩?”林嫣笑吟吟的問。

綠羅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林姝手旁,便帶著屋裏多有人出去。

林姝捧起茶盞,溫燙的水溫更襯著她體內的寒氣往外冒,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林嫣見了,放緩了語氣:“六姐身子還沒好,怎麽出來就不帶個丫鬟?府裏可還亂著呢。”

林姝擡起頭瞧著笑容滿面的林嫣,想起剛才打聽出來的消息。

大伯斷了腿,血淋淋的被人擡了回來,生死不明。

就是她一個深宅的女孩,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連嫡母楊氏都躲進了佛堂誦經,長兄一臉的興奮和野心。

信國公府,要變天了。

可是林姝心裏清醒,這天再變,也同二房沒有什麽關系。

眼前這個以往從不在乎的七妹妹,一出手就攪得國公府不得安寧,事端剛消停一件又接著來一件,而且一個比一個兇猛。

下一步,她是不是要將這國公府整個埋葬了給她的母親和失蹤的哥哥報仇?

“我…”林姝不想無聲無息的,被要作死的二房連累,她下了決心要自己掙一條活路。

“前個兒因為五姐姐的事,得罪了七妹妹,我先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

整天聽林嫻說林嫣這不好那不好,她真的以為林嫣就是個無腦無心機的人,結果吃了虧。

眼下道歉的話一出口,接下來就說的更加的順口:“今個兒也是七妹妹不計前嫌,救下了青桃,我心裏萬般感激,不知怎麽才能報答七妹妹。”

林嫣笑了笑:“一個丫鬟罷了,總不能看著二伯母因為一時氣憤壞了咱們府上的名聲。”

林姝不安的抓緊茶盞,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半句,趕緊的又灌了一口茶。

林嫣靜靜的等著。

林姝久在二房,又是個有心機的,手裏一定有一些二房的隱秘。

這麽晚偷著一個人跑過來,若是信了她只為青桃來感謝,林嫣就白活一世了。

果然林姝沈吟了半響,終於堅定的說了心中的想法:“七妹妹一看就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我也不繞來繞去的。”

“我知道你一進府,就想找出當年祖母留下的人脈。可惜那些人,全被母親一點一點的拔除了。”

“只有一個婆子,母親還沒來的及除掉,就被小祖母得了去,安置在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小祖母畢竟來府裏時間短,府裏下人關系錯綜覆雜,她安置的地方,恰恰就是我外祖家的縣城。”

“往歲外祖母派來看我的人,也是認得那個婆子的,便順口提了一句是不是被攆出去了?不過寶山縣那麽大,婆子具體在哪裏,我就不曉得了。”

林嫣坐直了身子,目光爍爍的問她:“那個婆子叫什麽?”

林姝道:“叫什麽我也不知道,只曉得大家都稱呼她為陳婆子,無兒無女終身未嫁,同侄子相依為命。”

林嫣低頭不語,似在思量林姝話裏的真假。

林姝又道:“我知道七妹妹因為母親的原因,並不信任我,但是我句句真言沒有半分假話。”

林嫣一笑:“就是假話,我派了人過不了兩天也能證實。不過,六姐姐給我說這些,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又能給你什麽?”

林姝一咬牙:“我就是求個姻緣,想要往上攀一攀。”

自小楊氏身邊的人就告訴她,她不過是個庶女,嫁不了高門。

楊氏也從來不帶她出門,至今外人知不知道有她這一號人,還不曉得。

她們打的什麽主意,林姝心裏清清楚楚,不就是怕她攀了高枝不聽擺布。

或者,楊氏更想著等她及笄,賣個好價錢。

林姝偏偏不信命,她們不給,她就自己求個好姻緣。

“你說的姻緣,指的可是濟寧侯?”林嫣問了一句。

林姝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林嫣皺眉:“你也知道,那人不是良配。”

薄情寡義、寡廉鮮恥。

林姝苦笑:“七妹妹自然看不上他,我又何嘗不知道他什麽德行?可是小侯爺對我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了。”

這話也不錯,信國公府什麽樣子,外人一清二楚。

林姝不過是個沒本事的庶子的庶女,想高嫁著實有些難,可是若選那些進京的新貴,也算的上是低嫁了。

所以林嫣很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吊死在他一棵樹上?”

為什麽?

林姝抿了抿嘴。

興許,是不甘心吧。

畢竟她一直認為楊丕國是喜歡她的。

林嫣瞧她那副樣子,知道這是個心裏有主意的人。

她偏頭想了想,這也不錯。

楊氏一心想給侄子找一個有豐厚嫁妝的人,若是林姝能嫁給楊丕國,那楊氏豈不要惡心死?

林嫣越想越覺得妙,便道:“我答應你,不過這事還要從長計議。”

畢竟剛算計完人家,再挖坑人家就心生警惕不一定上當了。

而且,林嫣如今也沒那個功夫牽紅線。

不過她說了這句話,林姝心裏一松,知道林嫣這是接受她的投名狀了。

“謝謝七妹妹,這事本就不著急。”林姝笑道:“還有青桃,勞煩七妹妹將她送出去吧,我怕母親拿日泛起想來要做伐她。”

安心死不得,林嬈又被送進了道觀,青桃作為所謂的幫兇,自然逃不過的。

林嫣盯著林姝左瞧右瞧,突然噗呲一笑:“知道嗎?原本是想要聯手林嬈的,可惜她太蠢了。”

不但蠢,還眼瞎,竟然當著林禮的面反咬她一口。

林姝心裏一驚,隨後又覺得自己幸虧回頭的早,及時修正了自己的策略。

林嫣朝著外面喊了一聲:“來人,將六姐姐悄悄的送回去。”

林姝一走,疏影這才跟進來說外面的事情:“郭侍衛接了口信沒多久,大老爺就偷偷出了門。”

“這才不到一個時辰,寧王殿下就親自將傷勢嚴重的大老爺送了進來,性命肯定是無憂的。”

“剛郭侍衛又來口信,殿下說丁殘陽也受了傷回了杏花胡同,他已經派人控制住附近,絕對跑不了人。”

133克星(盟主小仙女林長衣+…

“另外殿下又說了,姑娘不要委屈自己,只要開心,想把國公府翻個天也行,萬事有他。”

疏影說完自己一樂,看來姑娘這個寧王妃,還真有希望呢。

不知道為什麽,這本是該高興的事情。

借著寧王這陣東風,完全可以碾壓國公府。

但是林嫣心裏莫名的煩躁,見到墨寧的情不自禁以及心理那點理智,讓她有些惶恐。

還有國公府這裏,她生怕做的太過影響了哥哥,一直緩著緩著,直到昨個兒生了氣才給了致命一擊,且不知道將要承受的反噬會有多嚴重。

她低下頭輕輕扣著炕幾,半響才說:“可能還有件事,需要他幫忙。”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既然墨寧看上她,她對搭上寧王府也是心甘情願,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方替自己做些事也是應該的。

直到第五日的傍晚,林樂同才漸漸醒了過來。

人雖醒了,腦子卻還沒有轉過來,看上去有些癡傻的。

趙氏眼見著林樂同腿斷了,腦子也像傻了似的,不禁又悲從中來。

可惜她眼淚已經哭的差不多了,此刻也不過幹嚎:“老爺,您倒是說句話呀,到底是誰害你?”

林修德聽到哭聲走進來,連著幾日在床前伺候,他胡子拉碴,瞪著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啞著嗓子勸趙氏:

“母親不要驚擾了父親,他剛醒,一時半會還沒清醒呢?”

您這一嗓子出來,再真的把人嚇傻了。

趙氏一點一點收回了哭聲,見兒子憔悴的模樣,很是心疼:“你父親這就見好,沒有生命之憂了,你去睡一會吧。”

說著又拿帕子蓋住眼睛:“這是哪個天殺的害咱們,抓住了非將他碎屍萬段不可!”

她忽然想起什麽,問林修德:“你父親在外面可有仇家?好好的他出門做什麽?”

這個問題,在林樂同出事的當晚,林修德就同林禮討論過了。

他也是一腦子的霧水,面對趙氏的質問,也只能搖搖頭。

趙氏還要問什麽,突然聽見床上林樂同打出了聲音:“水…”

趙氏忙喊斂秋:“水!快,老爺要水!”

眾人很是欣喜,大夫說林樂同只要醒過來,命就保住了。

斂秋餵了他水,林樂同慢慢清醒過來,目光掃視了屋內眾人一眼。

然而眾人的欣喜勁兒還沒過,林樂同似乎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同,突然高喊一聲:“腿呢?怎麽沒知覺?”

他終於清醒過來,瞪圓了眼睛掙紮著要坐起身。

林修德噗通跪了下去:“父親,身子要緊!腿沒了,可是命更重要呀!”

“什麽?”待林樂同終於弄清楚了兒子話裏的意思,他長嘯一聲又昏死過去。

“老爺?”趙氏撲了過去,哭道:“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們娘幾個可怎麽辦呢?”

國公府的爵位眼看著就要到手,林樂同一死,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斂秋領著大夫急匆匆的又跑了進來,大夫把了把脈看了看傷口,又問了問情況,說道:

“不礙事,血已經止住了,大老爺一時急火攻心昏了過去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夫開幾幅藥,養上兩三個月就可以了。”

這好歹也算個好消息。

林修德謝了大夫,將其送出去,轉回來見趙氏又哭。

他頗有些頭疼的說道:“母親,你讓父親好好睡一覺吧,好歹命留下來。”

若說惶恐,他是最惶恐的一個,本來一切都很順遂,可是最近…

林修德眸子暗了暗,又道:“您這樣哭,只會讓仇人看笑話!”

趙氏嗚咽著說:“仇人?你祖父可將那天殺的刺客抓到了?”

“寧王殿下去抓了。”林修德皺眉:“那不過是個刺客,誰知道背後是誰指使的!”

趙氏一楞:“有人指使?為什麽?你不是說你父親在外面沒仇人嗎?”

林修德道:“外面沒有,家裏有!父親遭了罪,誰能得好處?”

趙氏咬牙切齒:“你說三房?”

話音沒落,就聽見拂冬高聲喊了一句:“國公爺安!”

說話間林禮走進裏屋:“老大醒了?”

林修德還沒說話,趙氏就撲上去跪在林禮面前哭訴:“求國公爺做主,給我家老爺申冤!”

林禮眉頭緊蹙:“冤?”

“正是!”趙氏道:“我家老爺什麽樣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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