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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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滑落下來。

林樂同大著膽子回頭看,朱月蘭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瞪著他看。

“啊!”林樂同以一種非常不爺們的方式暈了過去。

國公府外遠遠一輛普通無奇的馬車裏,墨寧別過眼,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有茶葉沫滯留在杯口,像及了朱月蘭那飛濺四處夾雜了泥土的腦漿。

他默了默,終於把茶水連著茶杯,一起扔出了車窗外。

“走吧。”墨寧吩咐了一聲。

駕車的張成舟得令,立刻啟動了馬車。

張傳喜重新拿出一套新茶具,給墨寧將茶斟滿了遞過去,然後窩在角落裏不敢大喘氣。

太嚇人了。

可是這樣悄無聲息的做好事,林七姑娘知道嗎?

墨寧低著頭,看不出半分情緒,他也確實沒有半分情緒。

人心,大概都是偏的吧?

林樂昌明明是被冤枉的,林禮偏偏要打他個半死,卻半分舍不得動罪魁禍首林樂同;

周家明明沒有半分世家的氣度,建元帝偏偏處處擡舉。

正如他,只不過小時候覺著林嫣身上有種他沒見過的活力,多年後再見面,還是忍不住的喜歡到骨子裏。

就是今天放朱月蘭來國公府,他也是依著林嫣那種性子,模擬著她的方式來做的。

不過,看見信國公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確實爽快。

有時候面對這些只會背地使手段的人,明晃晃的打臉可能更痛快。

墨寧彎了彎嘴角,問張傳喜:“林樂同的上司是誰?”

第二天,林樂同的罷免文書就送到了府上,連個正經的理由都沒有。

林禮上下打點了一番,才有人暗示他說最近關於國公府的流言太多,寧王很不高興,不願意再看見林樂同。

林禮立在那裏呆了半響,建元帝不待見他,如今大皇子又不待見林樂同,國公府以後還有好嗎?

自然是沒好了。

如今福鑫樓的老板都想給信國公府送一副錦旗去,上書幾個大字:“感謝國公府對京城八卦事業做出的卓越貢獻!”

這種犧牲自家娛樂全京城的公府,哪裏找去?

福鑫樓的說書先生又將永樂宮禁臠案裏,那位酷似國公爺繼室的事情拿出來說了一遍。

先生還認真分析了撞死在國公府門口的那位婦人,到底是叫花子還是國公爺繼室,為什麽會撞死在國公府,撞死前有哪些心理路程。

人們只願意聽自己願意相信的,普遍偏向那婦人是國公爺的繼室。

有幾位夫人還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證,她們見過朱氏幾面,絕對錯不了。

門口李大爺生意又好了起來。

尤其面前這位笑起來一對小虎眼、長相甜甜的小姑娘,一出手就買下了他所有的瓜子兒。

067燒高香

綠羅抱著三大紙袋的瓜子兒,一個閃身上了福鑫樓的二樓雅間。

裏面坐著的不止林嫣一個,還有六安侯府夫人楚氏。

楚氏正在同林嫣閑說話:“你不要聽這些胡說八道,朱氏不是生了重病在府裏呆著嗎?”

連周家都承認公府裏那個重病的是朱氏,外面這個自然就是假的。

林嫣笑了笑,毫不在意:“真真假假哪個說的清楚?若是我在公府裏,說不得好能知道些詳情。”

楚氏聞言,瞪了一眼:“幸虧你不在!就憑你這個爽直的性子,還不得讓那一家子磋磨死了。”

楚氏自小長在金陵,那些一家幾代住在一個宅子的世家裏頭,可沒少傳出嫡母磋磨庶女、伯娘陷害侄女的事情。

憑著林嫣這個同六安侯一樣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子,哪裏招架的了她的那兩個伯娘。

林嫣目光閃爍了下,問:“哪裏就磋磨了,說不得大伯母和二伯母拿我沒什麽辦法呢。”

進了國公府,如同進了狼窩;可不也算打入敵人的內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沒辦法?”楚氏冷笑了一聲:“你大伯母是荊州趙氏的幺女,自小養成了個眼高於頂的性子;你二伯母出身濟寧侯府,同楊皇後是隔房的姐妹。你覺著這兩種家庭出身的人,哪個好相與?”

還有一層意思她沒有說。

林嫣不在國公府,這兩位還不覺著自個家是庶出;

林嫣若是真在府裏,那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們自家不是嫡系。

看看林樂昌的下場,還有杳無音訊的林修和。

楚氏伸手抓住林嫣的手:“你可不能做傻事。”

女人的第六感覺讓她不安,最近林嫣有意無意的總往國公府那引話題,而且多是打聽兩位伯娘的性子。

林嫣垂下雙眸,看著楚氏保養的極好的手,小聲說道:“可是我不能總這樣拖累你們。”

楚氏眼睛一濕:“傻孩子,這怎麽算拖累。能把你養大,舅舅和舅母心裏不知道多高興。”

宗氏的早逝一直是六安侯心裏的坎,認為沒有早早遷進京給妹妹撐腰,才導致了她的悲劇。

林嫣覆上楚氏的手,擡起眼睛,目光裏滿是堅決:“舅母,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國公府大權旁落。那個爵位不稀罕,可是若是落在大伯手裏,怕是對舅舅也不利!”

前世不就是如此,林樂同拿著國公府的資源,妄想著蠶食六安侯在軍隊中的勢力。

舅舅連著丟了兩個陣地,才真正重視起來。

這不是國公府的家事,怕還涉及到一些其它的東西吧?

林嫣隱隱有些想法,卻抓不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楚氏聽了她的話,有一陣的沈默,沒想到這個外甥女,想起問題來還有那麽些透徹。

林禮因為對老六安侯的愧疚,下手還顧及著些臉面;

可是林樂同就不一樣了,那是個恨不得把跟嫡系有關的人全拉下馬的人。

固然六安侯同林禮罵罵咧咧,一半是因為家仇,一半因為建元帝也不樂意底下的勳貴太團結。

可若是真的不死不休,建元帝也是不樂意看見的。

前朝不就因為大臣之間起了致命的嫌隙,引起黨爭,才國力衰弱的嗎?

真到了那一步,林樂同看不長遠,六安侯府為了自保怕也得斷尾求生了。

楚氏嘆了口氣,張張嘴要勸林嫣不要胡思亂想,可是卻也拿不出多有力的話來。

林嫣看著進門的綠羅將紙包的瓜子重新裝滿了盤子,笑了笑:“最近國公府接連倒黴,外甥我心裏忍不住的樂,是不是太不孝了?”

楚氏被她一句話逗笑:“你跟他們家什麽關系?”

可是說完,她又有點不自信。

有一句話林嫣說的沒錯,她畢竟姓林。

國公府若是如爛泥一樣不堪,林嫣的婚事終究會有些影響。

她看了看端坐的林嫣,眉眼含笑、美如畫卷。

當初那個小小的泥人,已然悄悄長開成了個美人。

怪不得,次子老是往靜苑跑呢。

楚氏心裏一動,卻忍著沒說話,裝著聽書的樣子別過臉去,心裏盤算著回去問問宗韻凡,若是真的喜歡那最好不過了。

林嫣聽了一會書,歪頭看了看不知道想什麽的舅母,覺得如果再不抓住這次機會,可能回國公府的時機就錯過了。

“舅母。”林嫣道:“您說我要不要去護國寺裏給祖父燒柱高香?您看他這幾天倒黴的。”

繼室算計完,親兒子算;親兒子算計完,親孫女算。

這不是少拜了個佛祖,這是什麽?

楚氏心裏想著心事,隨口道:“隨你,想怎麽燒就怎麽燒。”

最好也算算姻緣,看同宗韻凡那個傻兒子配不配。

林嫣笑了:“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個兒夫人們都在這裏聽書呢,護國寺正好人少安靜。”

笑話,就因為這幾日夫人們都在這裏竊竊私語林家的八卦,香火鼎盛的護國寺倒靜寂了下去。

她的大伯母、二伯母才有機會悄悄出門去護國寺燒香磕頭祈求好運。

楚氏沒有的多想,看看外面的日頭,估摸著已經是巳時三刻,護國寺就在城根底下,過去正好趕得上齋飯。

“走。”楚氏也是個爽利的人,站起身就對一個小丫鬟說道:“你去府裏說一聲,我和姑娘去護國寺逛一逛。”

林嫣笑著伸手攙住了楚氏,同她一起下樓去。

今天是女眷專場,就連茶博士都換成了一溜的侍女,自然也不用帶什麽帷帽。

隨著她們出來,有幾間雅間的門打開,相熟的夫人故作驚訝:“怎麽楚夫人也出來逛?”

話雖是對楚氏說的,眼睛卻不時的往笑盈盈的立著在楚氏身邊的林嫣身上瞟。

嘖嘖,臺上正說著林家那些事兒呢,這個小姑娘不覺的尷尬?

果然林嫣隨著她的目光,面色漸漸變得羞愧難耐,不時的拉扯楚氏的衣角。

楚氏也覺察到了,立時說道:“我們還有事,改天再請你們府裏坐下聊。”

“這是去哪兒呀?這麽著急。”明顯的對方想從半個當事人身上挖出點什麽。

這話怎麽回答?楚氏有些生氣,想套話套到老娘身上來了,找打吧?

林嫣卻期期艾艾的開了口:“我們去護國寺。”

068好巧啊?

對面那位夫人笑瞇瞇的問:“不是初一十五的,去護國寺做什麽呀?”

“因為今天人少。”林嫣也笑瞇瞇的回答。

楚氏皺了皺眉頭,看了笑瞇瞇的林嫣一眼,乖巧老實的答這種充滿惡意的對話,可不是這臭丫頭的風格。

她拽了林嫣,沖著相熟的幾位夫人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就下了樓。

對面的夫人眼睛一亮,沖著身後的丫頭耳語了幾句。

楚氏氣呼呼的將林嫣摁到馬車裏,這才問道:“老實說,打了什麽鬼主意?”

一會還要舅母的配合,林嫣哪裏瞞得過去,只好把計劃給說了。

楚氏聽完,眉頭一豎:“你真是鐵了心要回國公府?”

林嫣點點頭:“舅母莫生氣,我也知道這樣會讓舅舅和您心裏難過,可若不是這次湊巧碰到了周世子事發,舅舅和舅母打上門去幫我退親,哪裏占的住理?”

她頓了頓,見楚氏認真的聽,又說道:“依著祖父和大伯的脾氣,說不得過幾日就想著禍水東引。林氏宗族裏有個滿口禮義廉恥的老長老,最是會顛倒黑白的,我怕到時候他們為難舅舅。”

前世就是如此,那位輩分高點的長老,不知道收了林樂同什麽好處,對著六安侯府一陣亂噴。

雖然沒有達成什麽實際的傷害,可是六安侯家的名聲到底受損。

這個世界,看熱鬧的人多,哪裏在乎什麽是非對錯。

“所以,我不能再連累六安侯府。”林嫣堅定的說道:“我又不是沒家沒爹的,為什麽要累的舅舅和您平白受冤?要禍害,也得禍害那一家子人。”

“可是…”楚氏想說,就憑你身單力薄的怎麽行?

林嫣笑嘻嘻的打斷她:“舅母,到時候我可是要銀子要人的,您別舍不得。”

楚氏還沒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拿手掐林嫣的臉:“混說什麽,你要什麽舅母給你什麽!”

再說,這兩年宗氏的嫁妝在宗韻景手裏翻了兩翻,不是個小數。

到時候,林嫣要錢有錢要銀子有銀子,坐鎮國公府耀武揚威,氣也能把那些人氣個半死。

楚氏突然想起長子前幾天給她說的那些信息來,心裏稍微放了心,決定先幫著林嫣把今天這場戲過了,回家後再慢慢盤算給林嫣什麽助力。

護國寺就在京城西北的城根底下,平時往來皆是高門大戶的家眷。

今日不是初一也非十五,貴人們又都跑出福鑫樓圍觀熱鬧了,因此寺中頗顯寂靜。

林嫣和楚氏的車架到了寺院,早早來勘察地形的疏影迎了上來,引著她們從側門進了院裏。

寺裏靜無他人,幾只鳥在道路兩旁的參天大樹上唧唧咋咋的唱歌,頗顯幾分悠然。

遠遠的,師傅們吟唱的聲音若有若無的傳了過來,疏影對林嫣和楚氏解釋道:“眼下正是師傅們做功課的時辰。”

她猶豫了一下道:“那邊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來了,在後面的寶殿裏聽佛呢。”

林嫣點了點頭,陪著楚氏先去大雄寶殿上了柱香,叨念了幾句“莫怪。”

一會兒暗香也悄悄的進來,沖著林嫣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緊張的同疏影她們在一旁伺候。

林嫣笑著從蒲團上起來,又扶起了楚氏,慢慢的朝著後面的寶殿走去。

國公府庶長子林樂同的夫人趙氏,連同林樂同一母同胞的二房林樂宏的夫人楊氏,都一臉嚴肅的跪坐在寶殿裏聽師傅們講佛。

前世裏林嫣見過兩位伯娘幾次面,趙氏眼角裏根本不夾著林嫣,每次見面都是高昂著頭走過去,恍如陌生人。

楊氏倒是點點頭,因為長期禮佛而顯寬厚,卻也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林嫣與國公府又是兩立,自然也沒有打過交道,不知道具體脾氣。

趙家沒落,性子孤傲的趙氏不得已嫁進她一直瞧不上的,泥腿子出身的國公府,而且夫君還是個庶子。

林嫣雖沒有聽說過林樂同夫婦不和的閑話,但也沒有什麽夫妻錦瑟和鳴的傳聞。

大抵她們也如同世間大多數的夫妻一樣貌合神離,卻因為共同的利益不得不栓在一起。

趙氏怕是心裏也盼著長房能繼承爵位,這樣才能真正在趙家那些高嫁的姑奶奶們面前,真正的揚眉吐氣。

隨著寺裏的鐘聲敲響,師傅們終於講完了課。

趙氏和楊氏同師傅們交談了幾句,也走出了寶殿。

林嫣回頭看了幾眼,扶著楚氏往寶殿裏走,一副虔誠的香客模樣。

女大十八變,何況林嫣久不在國公府眾人面前露面,兩撥人竟是擦肩而過不相識。

偏偏林嫣路過趙氏身邊的時候,腳崴了一下,一個沒站穩撲向了趙氏。

趙氏身邊的貼身丫鬟,穿著綠色褙子名喚斂秋的眼疾手快,迅速推開了林嫣,橫眉豎目:“瞎了眼嗎!”

國公府家教可見一斑。

林嫣被推的一個沒站穩,倒在了身後楚氏的懷裏。

小丫鬟疏影也不相讓,跳起來就是一個巴掌扇在了斂秋的臉上:“放肆,一個下人也敢對著我家姑娘大呼小叫!”

兩邊人馬均變了臉色,趙氏和楊氏終於擡頭看向林嫣和楚氏。

林嫣她們認不出來,楚氏,她們卻是認得的。

趙氏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倒是巧了,在這裏遇見六安侯夫人。”

她眼望著林嫣:“剛才斂秋有眼不識泰山,快給這位小姑娘陪個不是。你一個做下人知道護主子,可也不能太唐突!”

從小在內宅裏撕扯著長大的,就是不一樣。

瞧人家一張嘴,意思就全反了個個了。

斂秋那叫護主,那林嫣剛才那叫什麽?

楚氏牢記自己的角色,此刻冷哼了一下:“趙夫人見外了,不過是小孩子不小心摔了一下,哪裏值得你家丫鬟大動幹戈的道歉呢。”

“不過。”楚氏臉色一正:“剛才趙夫人說什麽這位小姑娘,倒是真真的讓我心寒。”

趙氏目光閃了閃,瞇著眼看了林嫣幾眼,隱約著猜出了她的身份。

這會聽見楚氏有指責的意思,哪裏肯讓:“我自然不認得,莫不是哪個親戚家的孩子?宗族裏的孩子我都是見過的,這個倒看著眼生。”

太不要臉了!

楚氏指甲特別的癢癢,若不是剛修剪好怕折了,真想撓花對方那張臉。

宗親裏的孩子她都見過,這是說林嫣不是林家的孩子還是指責林嫣不認宗親?

她氣的呀咯吱咯吱響,懷裏的林嫣擡起頭,滿臉的淚珠,眼睛裏俱是驚恐。

“舅母,莫非這就是國公府的大伯母?”林嫣弱弱的問道。

楚氏低頭看到林嫣一副弱不經風、楚楚可憐的樣子,眼角抽了抽。

林嫣已經掙脫著站起來,後退兩步,沖著趙氏和楊氏行了一禮,嘴裏說道:“沖撞了大伯母和二伯母,林嫣實在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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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有苦說不出

趙氏朝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林嫣。

她聽說的林嫣,可不是如今這幅弱不禁風、膽小懦弱的樣子,對方到底在搞什麽鬼?

林嫣雙手局促不安的握著自己的衣襟,臉上掛著兩滴晶瑩透徹的淚珠,半垂著臉,緊蹙雙眉。

“大伯母說看著我面生,莫不是指責我不認宗親,反倒粘在舅舅家裏?”

這大不孝的鍋,她林嫣可不背!

“誰不知道,侄女自小喪母,隨著祖母到莊子上過日子,難道祖母不是國公府的老夫人?難道莊子不是國公府的莊子?大伯母又如何說我不認宗族呢?”

“而且,”林嫣聲音越來越高。

她終於擡起頭,直逼著趙氏的眼睛:“祖母過世後,侄女小小年紀哪裏識得回家的路,每天在村口等著國公府派人來接我,可惜日日盼日日失望。”

去她娘的柔弱,實在裝不來。

暗香從哪裏得的經驗,扮柔弱才能引起大家同情?

就事論事,有理說理,非要做白蓮花嗎?

擼起袖子幹了算!

林嫣眼睛別了暗香一眼後,再開口更加擲地有聲:“侄女在莊子上整整三年,別說國公府的人,就是國公府的飯都吃不上一口,若不是舅舅來接,侄女如今墳頭上的草怕是已經老長了。”

“大伯母又哪裏來的臉面指責我不認宗族?宗族認我了嗎?”

趙氏就知道這妮子不是個善茬,跟林嫻說的一樣:野蠻、無禮、跋扈!

她張嘴就要反駁,衣袖卻被身邊的楊氏給扯住。

趙氏回頭,楊氏沖著她打了個眼色,朝著外面撇了撇頭。

趙氏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神情頓時變了顏色。

外面七七八八的站著幾個面生的丫鬟,交頭接耳的望著她們這裏,更甚者還有人指指點點。

趙氏猛的回頭盯住林嫣:“你設局害我!”

林嫣上前一步,詭異一笑,壓低嗓子,只用周圍幾個人能聽的見的聲音說道:“大伯母太高看自個兒了,我哪裏是設局害您?我設計的是整個國公府。”

說完就後仰著退了幾步,又倒進了楚氏的懷裏。

楚氏知道該自己出場了,立時破口罵道:“對著個小孩子也下的去手,今個兒算是開了眼了。國公府前腳把失蹤的繼室往人家父親身上栽,今個兒又欺侮小姑娘,這吃相也太難看了些!有本事擼起袖子正大光明的爭!”

林嫣在心裏給舅母豎了個大拇指。

趙氏臉色漲的通紅,急火攻心。

這娘倆今天就是來碰瓷的吧,她哪裏動手了?

她根本動都沒動好不好。

可是身上就是有一百張嘴,她也說不清楚。

因為從幾丈外那些人的視線看過來,只看得清林嫣倒了。

至於怎麽回事,也只有離林嫣最近的趙氏知道。

偏偏林嫣在楚氏懷裏偏過一張臉來,狡黠的低聲說道:“大伯母,心裏是不是跟吃了黃連一樣有苦說不出?這滋味感覺如何?記得回去告訴大伯父一聲,他怎麽用謠言害我親爹,我就怎麽用謠言毀了他的春秋大夢!”

趙氏一股氣血沖向頭頂,只感覺腦子裏被什麽東西炸開。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要往林嫣臉上招呼,楚氏擡手抓住了她的手往後一推。

一個文弱的貴婦哪裏敵得過打架經驗豐厚的楚氏?

若不是楊氏擋著,趙氏立時就能被摔個四腳朝天。

寶殿裏終於有師傅走了出來,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這裏是佛門凈地,幾位女施主請註意言行。”

林嫣偷偷翻了個白眼,熱鬧看完了才出來勸。

八婆的小和尚!

楚氏怕鬧的太大了林嫣吃虧,畢竟是她們先找的茬,於是對著師傅還了一禮:“得罪了,改日再來。”

她帶著林嫣往外走,底下不知道誰家派來看熱鬧的丫鬟瞬間一哄而散。

楊氏命丫鬟們看好要沖過去的趙氏,對著林嫣問了一句:“侄女這是為了什麽?”

若只為洩私憤,前幾天把林嫻羞辱一番還不夠嗎?

何必專門追到護國寺,對著她們繼續不依不饒的?

冷落林嫣,不過是前面男人們做的事情,與她們何幹?

林嫣回頭嫣然一笑:“侄女要做什麽,過幾天二伯母就知道了。”

楊氏望著林嫣遠去的身影,神情莫測。

身後趙氏猶在氣憤:“弟妹為什麽攔著我?這個賤蹄子,這一段日子把咱們家攪的還不亂嗎?”

是夠亂的。

楊氏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她回頭對趙氏道:“大嫂,就是打了她,咱們就能占理了?”

常年不聞不問,一見面就動手打林嫣,還嫌國公府的笑話少嗎?

她眼睛裏對趙氏的鄙視一閃而過,又恢覆了往昔慈眉善目的表情。

福鑫樓裏有誰家的小丫鬟“噔噔”往樓上雅間跑的飛快。

先前同楚氏打招呼的幾個貴婦都聚在了一個屋子裏,看見丫鬟們推門進來都是精神一震。

待聽了丫鬟們對護國寺的描述,屋裏剎那間寂靜下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有人出聲:“說起來,國公府嫡庶亂的也是不要不要的。”

有一個人打頭陣,後面就開始有人接話:

“誰說不是,可惜了林姑娘的母親和祖母了,被那個府邸給吞的骨頭渣都不剩。”

宗氏和沈夫人,都是嬌艷明麗的鮮花,偏偏進了國公府就枯萎了,惹得京裏許多人家的夫人不願意同國公府來往。

“林姑娘也是可憐,有家不能回還被國公府的人汙蔑。”

“前一段不是傳言林老三和那個繼母嗎?後來打聽出來了,就是從國公府裏傳出來的。”

眾人一陣唏噓,這幸虧是周世子事發,否則林家老三豈不白白擔了個母子茍合的罪名,那嫡系可就真的被打落泥裏了。

“太陰損了!”有人輕聲說了一句。

“幸虧與他們家往來不多!”

眾夫人皆點頭,不約而同的想著回家非要好好整治整治後院那些小妖精們不可,庶子們也得好好敲打敲打。

坐在其中的京兆尹夫人,見眾人陷入沈思,微笑著端起手裏的茶杯抿了一口,沖著門口的一個丫鬟點了點頭。

而返家的楚氏和林嫣坐在馬車上。

楚氏扭著林嫣的耳朵問:“誰教給你扮白蓮花的?不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白蓮花?”

舅母討厭白蓮花?林嫣還沒來得及想其中的故事,就叫喊起來:“疼!疼!”

她也不願意呀,林嫣沖著後面的車子一指:“是暗香,她說柔弱點容易引起別人的憐憫!”

被主子瞬間出賣的暗香,打了個好大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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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誰敢娶

國公府最近陰雲慘布,林樂同被免職在家,林禮閉門不出,滿院子的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

趙氏忍了一路子的氣,進了府邸也不理會楊氏,甩開她的手直接往林禮的院子去了。

“國公爺!您不能看著林七在外面作妖敗壞咱們家的名聲!”趙氏還沒進門,就先嚷嚷了起來。

林禮緊皺眉頭,示意隨從林大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趙氏見出來的是林大,心裏又多了層不滿。

昨天國公爺無緣無故把林樂同打了一頓不說,連著夫君被免職也不管不顧,這還是親爹嗎?

“公公!今天我同弟妹去護國寺為咱們家祈福,林七那個小妮子故意過去找茬,還有六安侯夫人也跟著罵咱們家吃相難看。”

趙氏揚聲說道:“莫不是他們嫡系沒長進,就怪到咱們身上了?且不說三弟爛泥扶不上墻,三侄子又到處亂跑連個音訊都沒有,林七隨了他們三房一家子,也是個目無尊長的,您老人家難道就任他們作妖!”

作妖!作妖!

到底是誰在作妖!

當初為了通房鐘氏,林禮同老國公鬧的不可開交,只求娶真愛為妻。

他帶著鐘氏去了軍營,兩個兒子都是在外面顛簸著出生的,鐘氏因此傷了身子。

結果老國公為了立足京城,到底給他聘了出身世家的沈氏。

林禮自認虧欠鐘氏良多,只新婚時同沈氏同過幾次房就再也沒有去過。

即便如此,鐘氏還是郁郁寡歡,在得知沈氏懷孕後,拉著林禮的手哭泣,求著他對庶出的兩個兒子好一些。

林禮想到此處,嘆了口氣。

知道勳貴嫡庶有別,可沒想到厲害成這個樣子。

就算嫡子不成器,皇帝還是壓著他奏請冊封長子的折子,不作理會。

當初給長子聘妻的時候,高門第的人家看不上他的庶出,低一點的人家林禮又覺得不大氣。

好不容易給聘了個沒落世家的幺女,結果是個直線思維的棒槌。

平日就知道高昂著頭,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一遇到事不是催著林樂同做主,就是跑他這裏訴苦。

林禮在屋子裏聽著外面趙氏告林嫣的狀,又氣又驚。

他在屋裏怒喝了一聲:“滾回自己的院子,誰讓你擅自出門的?”

如今多事之秋,躲還躲不及,還出門胡逛!

趙氏被呵斥的紅了臉,深覺在這裏丟了臉面,氣的回自己院子繼續找林樂同吵去了。

林禮在屋裏,不停的細細裁思七丫頭這又是唱哪一出?

林嫣的脾氣倒跟她母親和祖母相似,可為什麽不能像那兩個女人一樣,倔著脾氣自成一格,過自己的小日子?

三番五次的出來,忙的跟救火小分隊似的。

她當真以為,林樂昌那癱爛泥能救的好嗎?

國公府名聲臭了,與她什麽好處?如今轟轟烈烈的退了親,有了個跋扈潑辣的名聲,以後誰敢娶?

這一回,林禮和六安侯的思想高度的統一,都為林嫣的婚事捉急。

尤其六安侯聽說了護國寺的事情後,敏銳的察覺到了林嫣的意圖。

他高高坐在堂上,盯著坐立不安的林嫣審視了半天。

去護國寺碰瓷,前面李嘯出現在永樂宮,怕也有她的影子。

這妮子一出又一出的,難道真的要跟國公府死磕?

為什麽?

就以為國公府欺侮了她爹?

這麽霸道,以後怎麽嫁人?誰敢娶?

“舅舅。”林嫣被盯的不自在:“我心意已決,你別攔著了。”

她掰著手指道:“我要一隊護衛跟著我,還要母親庫房裏那些上好的家具,國公府肯定不會給我好的。”

她要把屋子擺的滿滿的,閃瞎國公府眾人的狗眼。

原因不明,就是覺著這樣痛快。

六安侯“哼”了一聲:“你倒有臉開口,就憑你那個腦子,被怎麽生吞下去的怕是都不知道!”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舅舅難道那麽的不自信?”

眼看著六安侯揚起眉毛,林嫣忙又笑道:“您和舅母都教我幾年了,難道對自己的教育一點信心都沒有?若是我在那一家子面前退縮了,才真正有辱舅舅的名聲。”

六安侯張嘴正要說話,林嫣突然站起身,正色道:“舅舅,我還有個親哥哥,我母親不能白死。國公府欠我們三房的,豈能白白的欠著!”

“您不是常說,若有人扇你一巴掌,必須的提起板磚拍他一腦袋?”

六安侯驚恐的瞪圓了眼睛,他什麽時候說過那種話?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您說的您忘了?

楚氏低著頭泡茶,聽見沒了聲息,一擡頭發現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她一拍桌子:“嫣嫣說的沒錯,憑什麽要躲!”

宗氏躲著,還不是被算計了,為什麽那麽湊巧林樂同偷銀子她回屋看見了?

老夫人沈氏躲著,家沒了,兒子也歪了,得到什麽好了?

國公府那一家子,應該狠狠揍,揍不服氣就接著揍。

這話是她說的,怎麽了吧!

“嫣嫣,你身邊那幾個丫鬟太小,不成事。”楚氏說道。

扮什麽白蓮花,霸王花一樣橫掃四方。

她說道:“回頭讓李嬤嬤跟著你過去,她會武功,能打能罵!”

六安侯太陽穴凸了凸,林嫣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五大三粗,腰圍大過胸圍的李嬤嬤,看臉的毛病又冒了出來:“不,不用。”

林嫣說道:“我心中有人選。”

前世那位教她禮儀的姑姑,是從宮裏放出來的,本來投奔了侄子,誰知道沒幾年侄子病死了。

她無依無靠,又到了京裏謀生,憑著自小在宮裏的所學,到府上教姑娘們學習儀態。

林嫣依據那蕭姑姑的講述,推算著日子,這會子她大抵剛到京裏安頓下來。

蕭姑姑自幼在宮裏,是個見過世面的。

若說高門大戶裏那些陰私,哪個有宮裏的多?

林嫣道:“聽聞京裏井字胡同裏住著個宮裏出來的姑姑,我想不若請了她來。一則這位姑姑見多識廣,二則還能教我些禮儀,免得以後行為舉止被人拿來說嘴。”

楚氏和六安侯對看了一眼,心裏有一絲的欣慰和難過。

欣慰家裏有女初長成,難過這麽好的姑娘偏偏是人家的。

楚氏道:“回頭我便去請了來,這幾天你哪也不要去了,好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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