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同不好過,六安侯府也是翻了天。

林嫣消失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六安侯知道宗韻凡還給了不少銀票後,恨的差點把傻兒子吊起來打。

就不能問清楚一個女孩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要那麽多銀子幹什麽?

這麽明顯的線索,那個傻兒子問都不問,就爽快的把銀票給了,糊裏糊塗做了幫兇。

他一面派人出去找,一面對外稱林嫣被不要臉的國公府氣病了,要休養。

消息一出來,信國公臉都黑了,這黑鍋給蓋的……

他就是不說林嫣去幹什麽,就讓那六安侯著急上火嘴角起大泡,哼!

好在林嫣平時也不太出門,六安侯每日出門整理半天的表情,才若無其事的在朝廷上,繼續大著嗓門卷起袖子跟信國公吵架。

兩個府邸被林嫣攪得不得安生,可是這一切已經與她無關了。

一路向東,走了一個多月的路程。

林嫣此刻就站在一處高崗上,遠遠看著不遠處的滄州城大門。

上輩子,林嫻說什麽?

“你真以為你親爹是因為醜事才被趕出去的嗎?那都是大伯和小祖母設的局!”

“小祖母雙十年華,卻嫁給祖父做繼室,為的是什麽?”

“她少年時就有了情郎,家裏不同意,要死要活才耽誤到這個年紀。”

“大伯撞破了她與那情郎的幽會,是小祖母提議兩人聯手,汙蔑你爹,各取所取。”

“小祖母與那情郎,此刻正在滄州逍遙快活,聽說那情郎的同知身份,還是大伯幫忙給求的呢。”

“你呢?沒爹沒娘的怪讓人可憐。”

“也不知道宗二爺能不能熬到他哥哥死了做個世子,到時候咱們倆個也算能平起平坐了。”

“不過現在,我可是有浩命在身,七妹還是乖乖的磕個頭行個禮的好。”

當時的林嫣,剛剛因為儀態端莊、談吐文雅被長公主稱讚了。

臨江侯夫人的目光,能將林嫻給毒死。

林嫻許是在府裏常受婆母委屈,找個借口溜出來,堵住如廁回來的林嫣,說了上面誅心之語。

林嫣第一次知道,那個花名在外的父親,名聲有一半是被汙蔑的。

連帶的林嫣兄妹的日子,也被攪得天翻地覆。

她被傳天煞孤星,哥哥失去嫡孫身份,遠走他鄉。

大伯林樂同得便宜賣乖,朝廷事務中處處與舅舅爭鋒。

老天有眼,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她出京時,從來沒考慮過路上安不安全,只想著把也許剛到滄州城的小祖母朱月蘭揪出來。

私下與人茍且,又為私利助紂為虐陷害無辜嫡系。

林嫣真想看看這位朱月蘭,到底是怎麽一副蛇蠍心腸。

此刻滄州城裏似乎來了大人物,四處戒嚴,城門口多了幾道關卡,一個一個的檢查行人路引。

林嫣手裏緊緊捏著林禮給的路引,跟在進城的隊伍裏慢慢的向前挪動。

真的要進城去,她才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朱月蘭和情郎眼下在滄州城的哪裏?任的什麽官?

總不能一點根基沒有就出任同知吧?

林嫣暗暗懊惱,只急著為林樂昌洗清汙名,反倒沒去想這些實際的問題。

根據她打聽的消息,朱月蘭那位情郎似乎出身一家富戶,因為進京趕考遇到朱月蘭。

因為感情事被朱家算計,考上進士這麽多年也沒能有一官半職。

如今美人在懷,為了避開熟人,那人改頭換面,托著林樂同打通關系,到遠離故鄉的滄州來做官。

原來叫許靖,現在叫什麽,林嫣竟然是半點不知。

她只拿著朱月蘭的一副畫像,憑著上輩子的一些線索,一路打聽到了滄州地界。

林嫣是那種既來之則安之的脾氣。

既然到了城腳下,進去查探一番,也許有收獲也說不定。

轉眼到了關卡口,城門守衛拿著林嫣遞過去的路引,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

林嫣有些緊張,路引是林禮的手辦出來的,應該不假。

一路過來,也沒見誰提出質疑,可每次檢查,林嫣就是緊張,大概是因為從沒有出過遠門吧。

好在戒嚴不是為了抓什麽逃犯、要犯,守衛只仔細對了戶籍和名字後,就放林嫣進城了。

林嫣埋頭一直走到城裏某處拐角,才停下松了口氣,有心情打量滄州景色。

滄州城地處東海,是大周朝有名的鹽都。

雖說最近幾年朝廷把鹽和鐵收歸國有,禁止私人囤積、販賣。

可是滄州城的富商數量,依舊是大周朝其它同等州府無法比擬的。

“饅頭!好吃的、剛出鍋的饅頭!蟹肉、墨魚、肉餡,什麽餡都有!”

一陣叫賣聲透過街上熙熙囔囔的人群,直穿林嫣的耳膜。

“咕咚”林嫣的肚子叫了一聲,她這才感覺有些餓意。

一路心無旁騖的往滄州趕,倒是委屈了自己的五臟廟。

林嫣迎著正午的陽光,慢慢朝著叫賣聲的方向走去。

天下繁華的州城,情形大抵相似:不過是商鋪比肩、人潮如水。

林嫣無心欣賞,緊走幾步來到正情緒高漲叫賣“饅頭”的攤販前。

“呦,這位……小哥,您來幾個我們陳記剛出鍋的饅頭?您喜歡什麽口味?”

叫賣的小販看到眼前這個衣服襤褸、身量尚小、似乎很久沒洗澡、不知道有沒有錢買饅頭的人,猶猶豫豫的招攬生意。

林嫣似乎也是感覺到了對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破舊的衣服和腳上快要露出腳趾的鞋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袖子抹了抹鼻涕,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扔給了小販。

“對不起,趕路趕的急,有些餓了。”

林嫣一開口,小販的眼睛就是一亮。

這位小哥別看瞧著寒磣,張嘴就是標準的官話,而且極有教養,明顯是個落魄的貴族子弟。

小販有些同情的問:“你是不是路上遇見劫匪了?”

林嫣聞言一楞神,本朝開國不久,剛剛太平了二十多年,正是地少人多、免稅減賦的好時候。

這一路上林嫣有驚無險,倒真沒遇見小販所說的劫匪。

不等她開口,小販已經主動搽幹凈了桌椅板凳請林嫣坐下後,迅速上了兩個饅頭和一碗開水沖的雞蛋湯。

林嫣連著喝了幾口湯,又吃了半個饅頭,飽受摧殘的五臟廟才消停下去。

口腹之欲一滿足,林嫣的心情就舒暢了。

她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問那小販:“怎麽城門口多了那麽多守衛?城裏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小哥剛進城?那您應該不知道,當今聖上的大皇子,寧王殿下來滄州查私鹽來了!”小販說道。

林嫣聽後心裏一動,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

在偌大的滄州城,找一個不知道姓名的人真是如大海撈針。

林嫣手裏銀子所剩無幾,正犯愁無處落腳安心找人,寧王殿下就來了。

010驅趕

說起這位寧王,林嫣不認識。

可是寧王身邊有個總管太監,她卻是可以接觸的。

林嫣心裏穩了下來,吃完東西也不急著走,問了問小販滄州特產和風俗人情後,又把話題引到了寧王處。

“寧王查私鹽,來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小販此刻生意不忙,於是熱心的給林嫣做講解:

“寧王帶的人不多,那天滄州的官老爺出去迎接,回來時走的正好就是這條街。我大著膽子偷偷看了一眼,寧王身邊就跟了一老一少兩個太監和幾個侍衛。”

“不過,皇宮裏都有暗衛,來無影去無蹤,說不準在哪裏藏著呢。”小販不無遺憾的說道,好像沒看見傳說中的暗衛人生就不圓滿一樣。

林嫣暗自好笑,暗衛不過是隱在人群裏暗中保護的侍衛,哪有小販想的那麽神奇。

她聽到寧王帶了那個親信大總管,那就放心了。

林嫣站起身,打聽了寧王臨時的住所和方向,就辭別小販,朝那裏走去。

“乖乖,真的是貴族公子,找寧王去了。”小販緊握著林嫣臨走又扔下的一塊碎銀,捅捅旁邊賣清醬肉的同行:“看,穿那麽破爛,出手就是這麽一塊銀子。”

林嫣走的遠了,回頭看看行人漸少,知道是到了僻靜處。

她小心的四處打量一番,迅速走進一個拐角,確定周圍沒有人後,就蹲坐一處脫下了靴子。

她靴子口朝下,先拿手摸了幾下,又使勁的往外一倒,手裏就多了一塊潤白細膩的羊脂白絹絲紋玉環。

這還是臨出門時怕銀子不夠,順手從梳妝匣裏摸出來的。

本想著若真是山窮水盡了,就拿去當掉,興許還能換些花銷。

林嫣此時又喜又怕,喜的是幸虧將它帶出來了,怕的是還好沒有提前當掉。

小販說起寧王時,林嫣就想到了羊脂白絹絲紋玉環的來歷。

那時候,她剛剛失去母親,哥哥林俢和在外院受教導。

林嫣被親祖母養在膝下,祖母與濟寧候家的老太君似乎有些淵源,待濟寧候府出來的太子妃頗為親切。

那位太子妃,好巧不巧,正是現在這位寧王的生母,後來被封為昭賢皇後的楊氏。

而林嫣手裏的這塊玉環,正是小時候楊皇後拿來哄她玩耍的。

說是以後有誰敢欺侮她,就拿著這枚玉環去找她身邊的人,定有人會給她出氣。

自打祖母和楊皇後先後過世,這枚玉環就被林嫣遺忘在了箱子底。

許是兩位長輩在天保佑,林嫣急匆匆出門,別的不拿,偏偏就摸到了它。

林嫣知道當今的周皇後,對楊皇後身邊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消失掉,免得提醒她是個繼皇後

因此作為楊皇後遺留下來的親信,閆福榮有些日子簡直慘不忍睹,後來寧王把他要到身邊,才算又過起了八面威風的日子。

就憑這份恩情,林嫣拿著羊脂白絹絲紋玉環去找他,閆福榮至少要給安排個住處。

她開心的掏出玉環,仔細檢查了一番。

雖然有些臭汗的味道,好在沒有什麽磕碰的痕跡。

林嫣興奮的重新穿上靴子,站起身朝著城東南方向的督察院走去。

閆福榮此刻正窩在督察院的一個院落裏,曬著太陽喝著茶,對著徒弟張傳喜訓話。

張傳喜是他收的徒弟,人雖機靈卻有些年輕氣盛。

門外有小廝探頭探腦,看見傳喜公公正在受訓,沒敢進來。

閆福榮眼尖,揚著細嗓子問道:“誰在外面呢?”

小廝知道被發現了,忙走進來說:“督察院門外來了個小哥,說是找閆大人的。”

背著寧王,閆福榮最討厭有人喊他公公,因此督察院上下都尊他一聲“閆大人。”

幾天下來,寧王並沒有對此說什麽,眾人就大著膽子喊開了。

閆福榮一聽這話,有些驚詫:“滄州城還有人認識咱家?”

那小廝垂首說道:“那人口口聲聲說有舊人信物,要與大人您單獨說話。”

閆福榮拿茶壺的手一頓:“哦?”

舊人信物?他一個斷了根的太監能有什麽舊人?

一旁的小內侍張傳喜轉了轉眼珠:“師傅若是不願意見,徒兒幫您把他打發出去!”

閆福榮給了他一個藐視的眼神,伸手暗示傳喜將他從藤椅上扶了起來:“走,一起看看去。”

他也很想知道,是哪個舊人要見他。

誰想到到了前院,閆福榮只看見一個衣服破爛,渾身臟兮兮的瘦小少年。

他皺了皺眉頭,對著上下打量他的林嫣問道:“你找我?拿的什麽舊人信物?”

林嫣沒想到當年風華正茂的大總管太監,已然蒼老到這種地步。

雖然不是老態龍鐘,但精神氣卻沒了,只能靠著外在的趾高氣昂震懾沒見過世面的外鄉人。

莫非傳言都是真的?周皇後恨毒了楊皇後,不能磋磨死人,動不了已經成人的寧王,就拿著前皇後倚重的大總管閆福榮作伐。

林嫣暗嘆一口氣,誰家都有些過不去的坎,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也是如此。

她垂下頭去,學著男人的樣子行了一禮:“小民燕七,見過閆大人。”

閆福榮並沒有回禮,緊跟著又問一句:“我問你什麽信物!”

林嫣心裏有些莫名的不爽快,印象中楊皇後是個溫婉隨和的人,怎麽身邊的總管大人是這麽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再說,傳說中寧王只是冷清了些,倒沒聽說有什麽趾高氣昂、驕傲自大的行為。

眼下她也顧不得多想,趕緊的將羊脂白絹絲紋玉環呈了上去。

閆福榮還沒接過去,目光就是一縮。

他看到了什麽?昭賢皇後生前最愛把玩的一塊玉環,怎麽在這個形如乞丐的人手裏!

林嫣怕他誤會,已經先一步說道:

“這是信國公府上的七姑娘委托給小民的,七姑娘派小民來滄州辦些事情,聽說大人也隨寧王殿下來此查案,特意將這枚玉環給了小民,想著能得大人些照應。”

然而她並沒有等來預想中的親切慰問和殷勤相助,反而是閆福榮的一聲冷喝:“哪裏來的叫花子,拿著個假東西招搖撞騙,趕出去!”

林嫣不及多想,在閆福榮的手還沒拿到玉環時,趕緊收了回去。

她擡起頭去看閆福榮,對方臉色蒼白,明顯是認出了玉環來歷,卻死不承認。

果然是人走茶涼、世態炎涼。

楊皇後的兒子還好好的活著呢,閆福榮就這般忘主。

想那寧王也不是個能識人的,還收留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怪不得處處受繼母轄制!

林嫣也是有脾氣的人。

她收起玉環,站直了身子,對著閆福榮冷笑:

“既然閆大人忘了故人,那小民也不多叨擾,就此別過!”

閆福榮並沒有打算放過她,對院子裏的下人急令道:“把這個招搖撞騙之人給我抓住!”

011寧王

眾人還沒明白發生什麽事情,林嫣已經加快腳步奪門而出。

傳喜反應機敏,立刻追了出去。

林嫣有了不好的預感,不要還沒找到朱月蘭,自己先栽在這裏。

她有些後悔,還是把人想的太好了,以後可長點心吧,不要萬事都想當然。

因為心裏慌張,林嫣出督察院大門時腳下就沒註意,不小心絆在門檻上,一個狗吃屎摔了出去。

娘的!好運氣今天用完了嗎?喝涼水都能塞到牙!我英明威武的形象啊。

林嫣臉落地時,心裏很是悲憤的想。

正準備爬起來,一雙穿著羊皮靴子的腳停在了她的跟前。

林嫣暗道,滄州城果然富裕。

隨便一個人都穿得起這種二十兩紋銀的小羊皮靴子。

她頭頂有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怎麽回事?”

後面追出來的傳喜立時跪了下去,口中喊道:“殿下!”

林嫣驚訝的擡起滿是塵土的臉,擡頭望去。

寧王身姿挺拔、寬肩窄腰,下巴弧度完美、眼睛深邃而溫暖,正午的日光灑在他身上,竟生出一圈金燦燦的光環來。

此刻他正低頭望著以不雅的姿態趴在地上的林嫣,微微皺眉,似乎在仔細打量。

林嫣深覺丟臉到家,趕緊的站起了身。

挺了挺背,下意識的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對著寧王嫣然一笑。

她從小好顏色,選的丫鬟都是美人。

雖然身為深閨女子,不好多看俊美小郎君。

但是有機會看見長得好看的人,還是願意偷偷多看兩眼的。

如今寧王在前,姿儀自然要註意,雖然剛才一個狗吃屎的姿態很丟人。

不過愛笑的人運氣都不錯,她在路上缺銀子,餓得很了,就靠著她的招牌笑容感動了村中大嬸,討了不少幹糧。

於是林嫣又沖寧王咧了咧嘴。

寧王目光本在她的臉上來回巡視,似乎有些困惑,冷不丁看見林嫣咧嘴傻笑,忍不住別過眼去。

閆福榮小跑著走出來,彎著腰堆著笑對寧王說:“殿下這麽快就回來了?可見了商會那些人?”

寧王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問了一句:“他是誰?怎麽回事?”

閆福榮面色一凝,瞪了傻楞楞站著的林嫣一眼後,對寧王說道:“一個不相幹的人,誤闖進督察院來了。”

林嫣趁著兩人說話,抓緊多看了寧王兩眼。

這麽英俊的一個男人,應該有顆柔軟的心腸,不會如閆福榮那個太監一樣心智不全。

如果不是出門時太樂觀,拿的銀子有些不夠用,鬧的現在有些窮途末路的感覺,林嫣才不會上門求人幫助。

可是形式逼人強,她不能不硬著頭皮反駁閆福榮:

“誰說是不相幹的人?我明明是帶著信物來找你的!”

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別寧王的大腿沒抱上,再把閆福榮得罪了。

回頭在這滄州城非但找不到要找的人,自己的小命可能都要丟在這裏。

這個想法再一次湧上心頭,林嫣不安的悄悄擡眼看閆福榮的神情。

閆福榮果然臉色漲的通紅,剛想命人把她轟走,寧王鳳眼微揚,似有若無的瞟了他一眼。

閆福榮馬上低頭垂手站好,再不出聲。

林嫣看出來閆福榮就是個紙老虎、前倨後恭的小人,膽子又大了些。

寧王又將目光轉向林嫣:“什麽信物?拿來我瞧瞧。”

林嫣猶豫半天,這可是她最後值錢的東西了。

剛還想著閆福榮不認賬,她只好去找間當鋪,好歹換些銀子住下,再說以後。

不過寧王貴為皇子,應該不會貪墨她的羊脂玉吧?

林嫣有些不情願的掏出了玉環,剛想遞過去。

寧王面色瞬間一變,迅速的從她手裏奪了玉環。

這個玉環,是母後從娘家帶進宮的,不起眼卻常拿在手裏把玩,他最熟悉不過。

林嫣一時有些楞神,擡眼卻見寧王對著玉環面色悲愴。

“這玉環,誰給你的?”寧王拿著玉環摩挲了半天才擡頭,目光似乎要將林嫣扒一層皮。

林嫣不只要如何回答,只得滿嘴胡謅:“是…京裏一位貴女,央求我來滄州辦些事情,給我的賞金。”

寧王瞇上眼睛,將林嫣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嘴角微翹,把林嫣驚的不知所以。

他嘴角上翹為哪般?變臉變的也太快了吧。

難道同戲文裏的惡人一樣,一笑就要殺人?

“跟我進來吧。”寧王收了玉環,擡腳朝督察院內走去,路過閆福榮時,眼風都沒給一個。

林嫣終於收起了胡思亂想,心裏大安。

為了以後的平安日子,她走過閆福榮身邊時,特意躬身作了個揖:“大人,得罪了。”

閆福榮冒了一身的冷汗,脊背發涼,好好的怎麽寧王提前回來了。

這下子完了,那羊脂白絹絲紋玉環,寧王顯然也是識得的。

林嫣緊隨著寧王進了院子,寧王頭也不回的突然小聲說了一句:“我是墨寧!”

“是,寧王殿下!”林嫣有些二仗摸不到頭腦。

大周朝國姓為墨,皇長子墨寧四年前冊封寧王。

這事天下人都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寧王還要告訴她名諱?

她總不能上前拍著寧王的肩膀,叫聲:“墨寧兄弟”吧。

再說了,當初她同宗韻凡還悄悄嘀咕過,建元帝是不喜歡這個兒子還是很討厭這個兒子呢?

寧字寓意不錯,可惜官家姓墨,那就是說大皇子莫安寧嘍?

而且看史書上,封為寧王的,不是造反就是犯蠢,結局都不是很好。

好巧不巧,建元帝封了繼後,接著就封嫡長子做寧王,讓底下一幹大臣背後議論了很久。

幸好昭仁皇後周氏這麽多年,始終生不下一個子嗣。

否則朝廷格局,說不得要變上一變。

寧王卻不滿意她的反應,突然停下腳步,差點讓身後沒有察覺的林嫣撞上去。

等林嫣擡頭一臉不解的看他時,寧王盯著林嫣的耳垂看了半天,又挪回了目光:“你叫什麽?”

“我…燕七!”林嫣等寧王轉過身,悄悄摸了下耳垂。

幸虧小時候沒人顧得上她,後來舅母要動手,她野慣了,嫌疼,打著滾不讓人紮耳洞。

還是舅舅發話,不紮就不紮了,在自己身上整個洞,有啥好看的。

謝謝舅舅非比常人的審美,她才能女扮男裝不被人識破身份。

林嫣決定還是小心點為妙,萬一寧王耍心眼套話呢?

以後這位主問什麽,自己都要想上三想再回答

好在墨寧似乎事務繁忙,沒有再抓著她問這問那。

到了書房坐定,墨寧望著垂首肅穆的林嫣有些楞神。

身後跟著進來服侍的閆福榮和張傳喜,皆摸不清寧王的心思,也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上一聲。

林嫣感覺自己是在被罰站。

她剛才摔了一跤,身上泥土還沒來得及打去,衣服又有些破爛。

被這麽個長的唇紅齒白的王爺緊緊盯著,她有些不太適應。

林嫣悄悄換了只腳做重心,又把襟前撕裂了一塊的口子用手遮掩了。

正在忙碌,忽聽上頭寧王發話了:“閆福榮,你去給她單獨安排個屋子住下。”

“是!”閆福榮來不及心驚,先應承了下來。

林嫣松了一口氣,終於有人管了,再也不為吃喝發愁了。

她看著墨寧,越發的順眼:“多謝寧王殿下……那個,玉環是否可以還給小民?”

那枚玉環,既然完成了使命,那就拿回去當掉換銀子好了。

這一路走來,算是翻新了林嫣的世界觀,銀子真真太重要了。

墨寧卻沒打算還給她:“你先下去吧!”提也不提玉環的事情。

林嫣忍了忍,咬了咬牙,沒好意思再開口要。

眼見著林嫣有些不甘的轉身離開,墨寧收回目光,卻握緊了玉環。

012查訪

閆福榮領著林嫣往外走,張傳喜反而猶豫了一下靠近了墨寧。

墨寧擡眼看了看他,以示詢問。

張傳喜悄聲問道:“不知道按什麽標準安排剛才那位小哥?”

墨寧往院子中看了幾眼,林嫣疾步跟著閆福榮往外走。

她身上的衣裳一晃一晃,明顯是路上隨便買的一件男裝,且很不合身。

他又看了看張傳喜,兩人身形倒還相似,便說道:“照你的份例吧。”

張傳喜一楞,不明白墨寧的意思。

可若是再問,墨寧身邊那位兇神惡煞般的帶刀侍衛張成舟,已經開始瞪眼了。

按說他們做小公公的,本該比侍衛更加貼心才對。

偏偏王爺性格古怪,不太與他們這些公公說話,更加倚重侍衛。

張傳喜不敢多言,弓著身子退了出去,開始琢磨按自己的份例是幾個意思。

王爺從沒有收留人的先例,今天看閆大人和王爺的表現,那個叫燕七的人手中玉環,似乎很重要。

那燕七就是個重要的人了,張傳喜穩了穩心神,決定拿幾件自己沒穿的新衣服和一個月的月銀送過去。

好不好,先巴結上,萬一賭對了呢?

因此第二天,林嫣因為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又換上了新衣裳,有些神清氣爽的立在院子裏。

寧王似乎早早的出去辦公,院落裏又剩下無所事事的閆福榮和張傳喜,外加一個她。

閆福榮不耐煩與她多說話,倒是那叫傳喜的小公公,忙前忙後的照顧自己。

林嫣掂了掂手裏剛到的月銀,心裏有些竊喜。

不管是傳喜自作主張,還是寧王的叮囑。

對她而言,都是喜事一樁。

眼見著這裏無事,林嫣決定出去碰碰運氣。

她只知道朱月蘭在滄州如魚得水,卻不曉得朱月蘭的姘夫姓甚名誰。

此刻她才有些後悔,當初自己何等的混不咧,怎麽就不知道派人查一下。

當時事情過去的久,朱月蘭定然已經放松了警惕,自己查起來必然輕松。

如今朱月蘭剛逃出升天,正是警覺最高的時候。

也不知道京裏如何,大伯林樂同是否察覺到異樣。

林嫣認為自己應該加快步伐,趕在林樂同發覺不妥之前抓到朱月蘭。

早晨的滄州,賣菜的推車已經行走在胡同裏。

婦人吱呀打開家門,探出頭看看今天的菜色。

有熊孩子也跟著跳出來,蹦蹦噠噠的跑到鄰居家敲門,邀小夥伴趕緊出來玩耍。

頃刻之間人聲鼎沸,好一副市井畫卷。

林嫣還沒矯情到去羨慕中下平民的平淡生活。

少時同祖母在莊子裏住著,困苦、貧窮給人帶來的卑謙,她看的太多。

權貴人家勾心鬥角、互相傾軋固然激烈,然而錦衣玉食帶來的安全感,卻也不是等閑能擁有的。

此刻站在督察院的後門,看著後巷熱鬧的市井人家,林嫣只愁自己從哪裏尋找。

一時沒有主意,她索性朝著昨日吃饅頭的地方走去。

那位賣饅頭的小哥,似乎熱情的很,特別喜歡給陌生過客講解城中趣事。

或許套一套話,就能打聽出朱月蘭的蹤跡也說不準。

林嫣知道自己這番想,有些不著邊際。

但是能怎麽樣呢,說到底,她不過是個深閨女子。

前世喝酒喝的有些傻,白白浪費了半輩子。

這一世,也不過比別人知道的多一些,不代表心眼兒和辦事能力就夠用了。

否則也不會自以為帶些錢出來,就是聰明了。

林嫣想想這一個月的風餐露宿,在江湖行走,她果然是兩眼一抹黑,什麽也不懂。

今天喜鵲一直在枝頭叫,賣饅頭的二蛋對隔壁攤位的大爺說:“看吧,今天我肯定有好事!”

大爺“呸”的一聲,吐出一口痰在二蛋腳邊。

“還有好事,你什麽時候有過好事!”

二蛋也不惱,嬉皮笑臉的撓撓頭:“您老就等著吧。”

大爺不屑的別過臉去,二蛋光棍一個,也不知道天天樂的什麽。

那邊二蛋看到拐角過來的人影,眼睛一亮。

他說有好事,就是有好事。

昨天那位穿的破破爛爛的小哥,今天就換了件值錢的衣服。

其實多值錢他也不知道,那天寧王進城時,身邊的公公們穿的就是這種。

王爺身邊的人,肯定不會穿不值錢的。

“小哥!”二蛋揮揮手:“你真是寧王的人?”

林嫣臉色微囧,莫不是對方誤解什麽了?

二蛋已經熱情的把桌凳搽幹凈,請林嫣入座:“您今天要吃什麽餡的饅頭?”

林嫣拋出剛到手的月銀:“叫我燕七就好。今天我不吃饅頭,我想請你為我做一天的向導。”

二蛋下意識的抱住扔過來的銀子,打眼一看,我的個乖乖,十兩紋銀。

果然是王爺身邊的人,不知市井物價。

他有些不敢收,又退給了林嫣:“這也太多了,給我一兩就能包我好幾天了。”

林嫣瞇了瞇眼睛,對方倒是個不貪財的人。

她問道:“你一天賣多少饅頭?”

“好的時候也就二十個銅板。”二蛋咧嘴笑道。

這麽少,林嫣有些無語。

她的一盒胭脂都要二十兩,更不要說每天的吃食了。

如此貧困,卻不貪財。

林嫣對二蛋的好感瞬間上升。

她伸手拿回了那十兩紋銀,道:“要不,今天你跟著我做向導,我給你二十個銅板,再包兩頓好飯?”

二蛋一聽,哪有不願意的道理,當下就興匆匆的收拾桌椅,不幹生意了。

他最好也是一天二十個銅板的收入,能帶著人游玩一天又不幹活,哪找這麽好的活去。

林嫣等著他收拾利索,這才領著他往熱鬧出走。

邊走還邊問:“城裏有什麽好玩的?最近新進滄州的人,除了寧王還有沒有其他什麽人?”

兩人身影遠去,二蛋隔壁攤子的大爺哼了一聲,對周圍看熱鬧的說:

“說他是個憨小子就是個憨小子,十兩不要,要二十個銅板。”

他突然有些眼紅,怎麽沒讓他遇到那麽傻的公子哥兒呢?

二蛋領著林嫣往人群裏鉆,忽聽遠處傳來喝彩聲。

他有些興奮的說道:“七爺不是問有沒有人來滄州?前幾天剛來一隊玩雜耍的,聽這喝彩,肯定是他們在表演。”

他有些期盼著林嫣能過去看看。

聽說還有走索,很是驚險刺激,可惜他要糊口,根本沒時間去看。

今天這麽好的機會,再說燕七爺常在王府,一定沒見過這種走江湖賣藝的。

果然林嫣動了心,書裏常說,犯人愛藏身在這種江湖賣藝的隊伍中偷偷逃過搜查。

013幫手

二蛋在前頭努力的分開聚在一起的人群,領著林嫣一路往裏擠。

場子裏,幾個賣藝人正拿著一根繩索往長長的竹竿上套。

二蛋似乎有些遺憾,說道:“踏滾木、拋球和耍火把似乎剛剛結束。”

林嫣不以為意,留神打量場中賣藝的幾個人。

有年紀小的姑娘、有粗壯的漢子,另有一個與場班格格不入衣衫襤褸的黑瘦男子。

林嫣盯著那黑瘦男子看了一會。

她總覺對方身上的氣質,更像一個刀口舔血的江湖客,而不是四處流徙賣藝的雜耍之人。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沒有自己要找的人。

林嫣暗地苦笑了一下,昏了頭才會以為養尊處優的朱月蘭,會出現在江湖賣藝的場班之中。

她頓時感到索然無味,準備轉身離開。

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驚嘆,林嫣回頭。

卻發現那位黑瘦的男子一躍飛上了淩空的繩索之上。

二蛋沒有註意到林嫣的異樣,目光已經被走索人深深吸引。

林嫣在閨中,聽過走街串巷的賣藝人,有一種空中走索的本事。

只是江湖雜耍登不了大雅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