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 溫暖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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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溫暖相擁
◎“好乖啊，齊爺”◎
殘存著餘暉的天空, 亦能見明月高懸。
兩個人一起走回到寺廟，佛臺前的酥油燈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輕輕搖曳。
每天來這裏朝拜的人，在佛像的圍欄前塞滿了大大小小的零錢。宋遲玉和他在院落裏閑聊, 伴隨著僧人低誦的梵音, 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感覺。
夜漸漸深了。
宋遲玉收起身下的小板凳遞給他，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齊硯舟接過，目不轉睛盯著她, “不和我睡？”
宋遲玉到底還是有所避諱, 避開他的註視：“不合適。”
“好吧。”他也沒有為難她，拎著兩張板凳：“我去睡了，晚安。”
宋遲玉回到安排給她的房間, 房間應該很久沒人住了，裏面堆砌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酥油味道。
她打開行李箱, 翻找著裏面的洗漱用品。
門外陡然響起敲門的聲音，齊硯舟隔著門板解釋道：“我把保溫瓶放在你門口了。”
“好。”她找出東西去開門時, 齊硯舟已經走了。
門邊放著兩個盆子, 兩個保溫瓶。
盆子裏還放著一個已經抱好的暖水壺。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還跟著父母住在廠區大院的日子，端著臉盆過去找他。
說是分開睡。
其實也就隔了一堵墻。
宋遲玉敲了敲打開的房門,
背對著整理床鋪的男人回過頭, 見到是她，眉眼露出一抹詫異：“怎麽了？”
他的房間裏沒有酥油的味道，只有一股熟悉冷冽的淡香交織著書卷的味道。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卷軸，桌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透著與格格不入的科技感。
“你把水都給我了, 你怎麽辦？”這裏用水很不方便, 大家都是能省則省。
“你用了以後給我。”他回答的理所當然, 宋遲玉卻難為情的抿了抿唇。
看出她的窘迫，齊硯舟放下手裏的被褥走過來：“沒關系，我不介意。”
“那幹脆一起都洗吧。”
“也行。”他把剛剛拎過去的東西，又一起拎了回來。
兩個人一起洗了臉，又把洗臉的水倒進洗腳的盆子裏。平時都是他一個人用，此刻兩個人一起用自是顯得擁擠。
卻又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溫馨。
宋遲玉踩著他的腳，盯著兩個人相疊的腳背：“你剛來的時候習慣嗎？”
“我剛來的時候，是住在考古站那邊的，後來經常在這邊待到半夜，才搬過來的，”他沒有明確回答，盯著塞在自己被窩裏的熱水袋：“你不放在你那邊嗎？”
“我不習慣酥油的味道。”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那我睡那邊。”
“一起睡吧。”她沒有擡頭，依舊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中，輕踩著他的腳。
他唇角微揚，卻依舊勾著頭去逗她，“不覺得難為情了？”
“抱著睡有什麽，”她虛張聲勢的嘟囔道：“又不是你出家。”
他再度被逗笑，自打他來了以後，他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變得生動起來，不再讓人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齊硯舟先洗完。
等到她擦完腳以後，直接讓她上床，自己端起腳盆去外面倒水。宋遲玉望著他卷著褲腿在月色的背影，再想起他在安西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莫名的覺得這一幕好笑。
拿起手機，趴在書桌悄悄拍了一張照片。
等他回來，便迫不及待和他分享道：“齊老師，你真的好像來參加變形計的。”
他溫柔的笑了笑，放下窗前的簾布道：“睡吧。”
宋遲玉盯著簾布，感覺跟家裏的床單有點像，不由好奇道：“這……”
“恩，家裏的床單。”他頗為欣賞的撐著腰胯問：“釘得還行嗎？”
“豈止是還行，簡直就是完美。”宋遲玉豎起兩只手的大拇指道。
他關掉房間的燈，一進到被窩，她便立刻鉆到他懷裏，手腳並用的趴在他的胸口。
齊硯舟環過她的腰，調整著姿勢道：“不是不和我睡嗎？”
“好了。”宋遲玉捂著他的嘴唇，“睡覺。”
他輕輕吻在她的掌心，“晚安。”
宋遲玉一晚上都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天色大亮，清透的陽光照在透光的簾布上，在房間裏留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她換下睡衣，走出房間。
齊硯舟已經備好了車，準備等她收拾好了以後就送她到機場。
看似寬裕的時間，就這樣緊促的結束了。
宋遲玉抿著唇，還沒走，她已經開始想念了。
忽然有些理解，他之前為什麽不願意出差了。
人心有了牽掛，就像是被系上了繩索，無論走到多遠的地方，都會被牽回原點。
宋遲玉將這股情緒強壓回心底，“你等我下，我洗把臉就出發。”
“沒關系，不急。”他回過頭，看著她在匆忙的身影，像是想把這一幕印進腦海裏一樣，一瞬不瞬的註視著，“你慢慢來，也來得及。”
宋遲玉很快就洗完臉，一邊塗著防曬霜，一邊上了副駕駛。
等到他上車，二話不說將掌心的防曬霜塗到他的臉上。他沒有任何抗拒，就這樣由著她塗抹，宋遲玉忍不住揶揄道：“好乖啊，齊爺。”
他神色如常，沒有被調侃的難為情，始終溫柔而沈穩。
“又不是第一天在你面前這麽乖。”
宋遲玉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再接茬兒。
路上，兩個人都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一如既往的聊天和開玩笑。直到抵達了機場，齊硯舟將她送到安檢口，她收起身份證準備和他告別，忽然看到他那雙深沈的眼眸，情不自禁抱住了他，“早點回來。”
他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不由自主楞了一下。
她在耳邊低語：“我在家裏等你。”
……
飛機從低矮的群山中由低到高，泛著餘暉的天空逐漸暗淡。
周越從另一輛車上過來找他，不知道他望著窗外在想什麽，但也沒有多問，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齊硯舟也不會說。
直到遠去的航班成為豆大的原點，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微微側過頭：“有一個成安的考古學教授要過來。”
周越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是在這兒等他嗎？”
齊硯舟搖了搖頭：“我和其他人先過去，你在這兒等他，然後你帶著他一起去申報，最後跟我們匯合。”
周越聽明白了，“齊爺，你這是……”
“得給她一個交代。”
果然。
像宋遲玉那麽聰明的人，不可能什麽都察覺不到的，而聰明人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就是兩個人各退一步。
盡量把這件事處理在對方能接受的範圍。
周越發現年紀大結婚還是有好處，兩個人都已經足夠成熟，沒那麽多需要雕琢磨合的地方，意味深長在齊硯舟的肩上拍了拍：“齊爺，你們要是撿到什麽好東西，可得給我留著。”
齊硯舟沒好氣揮開他的手，“只是去看看而已。”
**
宋遲玉回去以後，沒有和任何人提起在藏區發生的事。
過了幾天以後，她後知後覺想起蘇佳澄，得知周越給了一輛車讓她開回去，便徹底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過了一周。
宋遲玉開車回溪洲。表姐宋智生二胎了，她那股被宋遲玉結婚淡去的優越感，頓時又回來了，肚子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便又開始調侃宋遲玉止痛。
“你年紀也不小了吧？怎麽還不要孩子呢？”
“因為還想多享幾年清福。”宋遲玉沒想和她犟嘴，結果她上來就揪著自己不放，宋遲玉自然也沒有讓著她。
原本在閑聊的長輩紛紛迎了上來，關心她怎麽了。
黎麗自是清楚自己女兒那張嘴，把宋遲玉拉到自己身後讓她少說兩句。宋智借機生事，“你們也不說著她，她和她老公年紀都不小了，現在還不要孩子，想什麽時候要啊？就怕再拖下去，想懷都懷不上。”
“你管人家的事幹什麽？”宋智的母親也呵斥道：“你照顧你自己就行了。”
宋遲玉沒什麽感覺，黎麗臉上卻是掛不住，出了醫院，就把這事放心上了，“你和小齊什麽時候要孩子啊？”
“等他回來就要。”宋遲玉已經深谙催婚催生之道。
“啊？”黎麗一驚：“倒也不用這麽急。”
“怎麽不急？再不生你和我爸就要老了，到時候誰給我帶孩子。”
“你……”黎麗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把自己和老宋安排好了，“沒想過讓男家那邊帶孩子？”
“誰帶？”宋遲玉問：“你看上他們家誰了，我讓他去問問。”
黎麗：“……”
這麽說還真是一個都沒有。
齊清方年紀太大了，都快和宋遲玉外公差不多了；寧姨規矩太多了，不知道得教成什麽樣；齊建國就更是一言難盡，自己談戀愛都來不及。
這麽說起來，還真就只有黎麗和老宋帶了。
一說到要他倆帶，黎麗催生的欲望也沒那麽強烈了，“沒事，媽媽不急，你和小齊過兩年生也行。”
“也行。”宋遲玉附和著道。
再拖幾年，她和齊老師年紀也大了。
到時候再想催也沒辦法了。
宋遲玉自顧自計劃好了，沒有讓這件事麻煩到齊硯舟。不曾想，她剛從溪洲回到明州，齊建國找到了她。
他第一次來她家，流露出鮮有的拘束。趁著黎麗起身倒茶的功夫，齊建國開門見山問：“硯舟和你聯系過嗎？”
宋遲玉受過他的恩惠，誠實的點了點頭。
齊建國並不意外，以齊硯舟的本事，不可能在藏地發生什麽，自己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他只是單純的不想搭理而已。
“他和你說過什麽嗎？”齊建國頓了頓：“湛南和我說了，硯舟帶著你把他們都甩了。”
她和齊硯舟是一夥的，
不然齊建國也不會來找他。
“他對藏地一個傳說中的文明遺址很感興趣，現在已經深入雪山腹地了。”
宋遲玉搖了搖頭。
“你和爸都叫不回來的人，我怎麽可能叫得回來。”
“那就得罪了弟妹。”齊建國克制著情緒：“弟妹，你自己起身和我走吧。我要是讓人動手把你帶走的話，我也不好給硯舟交代。”
宋遲玉絲毫不為他此刻的變化感到意外。
倒是齊硯舟那種做派反而會讓她覺得不真實，識趣的站起身：“我可以和你走，但是我得先和單位請個假。”
“弟妹，假我會幫你請，但你什麽時候能回來，我說不準。”
“那我收拾幾件衣服可以嗎？”
齊建國挑眉示意可以。
他希望宋遲玉能立刻聯系齊硯舟，可是宋遲玉就是收了幾件衣服，背著一個包就和他走了。
對關切的黎麗也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告別。
全然沒有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齊建國不得不提醒她，“弟妹，現在齊家亂得很，這次過去可就沒上次那麽一團和氣了。”
“齊硯舟不在，你們連安西的局面都穩不住了嗎？”宋遲玉長這麽大，第一次坐這麽貴的車，不由上下打量。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害怕，反而數落起他們的不是。
齊建國也很無奈，苦笑著望向窗外：“是啊，太平日子過久了都忘了大家的本性是什麽樣了。我鎮不住他們，爸爸現在還勉強能維持場面，可是他年紀大了，我還想他多活兩年，不想他因為這些事落得晚年淒涼。”
宋遲玉知道這是齊家的家事，識趣的沒有多問。
齊建國卻追著問：“硯舟還和你說過什麽？我想不明白他這樣做得原因。”
“我也不知道。”
齊建國一聽就知道她在撒謊，可是也沒有拆穿，自顧自道：“他有情緒是嗎？”
“沒有。”
“那為什麽呢？”齊建國有些煩躁，“是覺得我太慣著湛南了嗎？可我不是想慣著他，只是知道他不是那塊料，越是捧著他，越是不知道給你闖多大的禍。還不如就讓他這樣玩，省得靈機一動去捅婁子。”
每個人都在自我認知的局限裏。
齊建國自然愛自己這個弟弟，可是他還是沒有理解到齊硯舟那個角度的人會想什麽。
宋遲玉不想他這樣去揣測齊硯舟，如實相告道：“他只是希望沒有他，齊家這艘大船也能按照他既定的方向行駛下去。如果他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就會被推翻，那麽他再堅持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反而容易遭報應。
齊建國楞住了，“什麽意思？”
“他沒有強的物欲，齊家變成什麽樣對他個人是沒有影響的。話事人也好，家主也罷，只是他的責任而已，不是他個人的意願。齊家太多人把他當作假想敵了，覺得被他束住了手腳，可是沒想過，正是他才讓齊家這艘大船一直在正確的道路上航行。”宋遲玉正色直言：“如果他不在了，那些人就迫不及待推翻他制定的規矩，那麽他再強撐下去也是徒勞。會遭報應的。”
“齊硯舟和你說的？”
“只有最後一句是他和我說的。”宋遲玉回道。
“他覺得他會遭什麽報應？”
“眾叛親離。”齊硯舟沒說過，但是她想到了，“在越來越多的人覺得被他束縛手腳的時候，會不會想，要是齊家沒有他就好了。”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透著旁觀者的清醒：“所以，大哥，你把我帶回安西也沒用，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的。”
“你工作不要了？”齊建國並不打算對她客氣。
宋遲玉低著頭，一副已經被拿捏的姿態，齊建國正準備說些什麽讓她動搖，只聽她很輕的回道：“那也是沒有辦法。”
她在決定和他站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放棄工作的準備。
不然她也不會去寫商業修覆。
時刻準備著走上另一條路。
齊建國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從某種程度上，她和齊硯舟同樣執拗。
他不懂齊硯舟在幹什麽，可是她好像能明白。
“不過就是叫他回來而已，你犯得上這樣跟我折騰嗎？”
“他可以回來，但不能是因為我。”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我也不想束縛住他的手腳。”
宋遲玉不認為這和讀書有關系，側頭看著窗外回道：“孩子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東西，你就讓他去唄。”
齊建國很少聽到有人用孩子來稱呼齊硯舟。
他和宋遲玉說不明白，索性就不說了。
歷經七八個小時，終於抵達安西。
齊建國一進到內院，讓人把宋遲玉帶到齊硯舟回來住得地方，獨自去見了齊清方。他把宋遲玉的話又轉述了一遍，一度以為齊清方也會罵他胡鬧，不曾想齊清方卻說了和宋遲玉一樣的話。
“他人沒事就行，想出去玩玩就玩吧。”
齊建國氣得不輕，整得一家人就他一個人不近人情似的。
宋遲玉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齊建國將她客客氣氣請進房間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她中途想出去看看，結果門和窗戶都被反鎖了。
算是把她徹底困在這兒了。
到了晚上，齊建國找人給她送飯的時候，又把她的手機拿走了。得虧她有先見之明，提前把自己常用的那張手機卡取了下來。
要是誰能再給她一個閑置的手機用就好了。
她趴在窗戶的縫隙張望，看到櫻紅從院子裏經過，正準備拍窗，寧姨緩緩從後走了過來。她悻悻收回了手。
等到櫻紅第二次從窗外經過，才小聲叫住了她。
櫻紅也是聽說了她被抓回來的事，悄悄溜過來看她的，透過窗戶的縫隙問：“嫂嫂？”
宋遲玉慶幸自己上次來得時候，與櫻紅相處還算融洽。
不至於孤立無援，她小聲喚道：“櫻紅，你一個人嗎？”
“恩。”她回答的肯定。
“你可以幫我買一個新的手機或者找一個閑置的，我一個人關在這裏面太悶了，想解解悶。”
櫻紅看過躲在暗處的齊建國，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去給你找。”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我給你買了一個新的，但是要怎麽才可以給你？”
“等會兒有人要給我送水，你悄悄從門外遞給我就可以了。”
櫻紅答應下來。
夜漸漸深了。
給她送水的人來了，櫻紅跟在那個人身後，悄悄把手機和包裝盒一起遞進來。
她打開包裝盒才看到櫻紅的字條，這個手機是齊建國同意給她的。
她立馬明白，齊建國把她關在這裏不是目的，目的是她忍不住找齊硯舟求助。
宋遲玉默不作聲將紙條燒過扔掉。
把自己的卡放入新手機，剛剛把所有軟件設置好，齊硯舟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宋遲玉打開浴室的水，若無其事接起電話。
齊硯舟聽著她身後流動的水聲：“在洗澡？”
“恩。”
“我們已經抵達那一片的區域了，馬上就要徹底沒信號了。等我回到村裏再給你打電話。”
“好。”宋遲玉絕口不提。
過了幾天，沒等到齊硯舟卻等了齊湛南。
宋遲玉就算被關著也能透過窗戶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影。齊清方時常來看她，但每次都是沒說幾句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隱隱讓她看到了齊硯舟忙碌的身影。
可她並不覺得這是齊硯舟的責任，依舊沒有任何打擾他的意思。
齊湛南知道她被困住以後，從廳堂裏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砸她房間的門，全然不顧其他人的阻攔破口大罵：“你們找不到我二叔，就把她關起來逼我二叔就範？你們是不是瘋了，我二叔是這種受你們拿捏的人嗎？把門給我打開！”
結果就是齊建國真的瘋了。
把齊湛南也關起來了。
他還在微信和宋遲玉吐槽：「好家夥，我爸真的瘋了。連我一起關了。」
宋遲玉擔心他到齊硯舟面前說些有的沒的，假裝沒有看見。直到二十三天以後，齊硯舟才風塵仆仆回來。
他回來的陣仗特別大，整個院子的燈都亮了。
宋遲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聽見門外開鎖的聲音。齊硯舟大步從外走近，他的頭發長了，胡子也出來了，皮膚也黑了，人瘦了也更精壯了，隔著衣衫都能看到胸肌的輪廓。
太突然了。
宋遲玉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
“齊老師？”
“怎麽不和我說？”他急促的呼吸間還帶著微微的喘。
宋遲玉後知後覺回過神：“沒什麽好說的，我在這兒吃得好住得好，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齊硯舟看破不說破，胸口起伏明顯，俊美的臉上透著鮮有的滄桑和怒氣。
“你這胡子是怎麽回事？”宋遲玉佯作不知的跪坐起身，摸著他的頭發：“頭發也長了。”
她的氣息臨近，他頓時難以抑制心底的情緒，猛的將她攬進懷裏，“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他身上那股冷冽寧靜的木質香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明顯濃郁的煙草味。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你現在要去見你哥嗎？”
他沈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
“洗個澡，剃了胡子再去吧。”她此刻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站起身道：“我去給你放水。”
“不用這麽麻煩，”他握著她的手臂制止：“我直接過去就……”
“你不想和我說說話嗎？”宋遲玉反扣著他的手腕，“讓他們再等一會兒，我幫你剃了胡子再過去。”
【作者有話說】
最近是甜到寫番外就覺得幸福的程度。[撒花][撒花][撒花]
感謝寶寶的追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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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乖啊，齊爺”◎
殘存著餘暉的天空, 亦能見明月高懸。
兩個人一起走回到寺廟，佛臺前的酥油燈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輕輕搖曳。
每天來這裏朝拜的人，在佛像的圍欄前塞滿了大大小小的零錢。宋遲玉和他在院落裏閑聊, 伴隨著僧人低誦的梵音, 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感覺。
夜漸漸深了。
宋遲玉收起身下的小板凳遞給他，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齊硯舟接過，目不轉睛盯著她, “不和我睡？”
宋遲玉到底還是有所避諱, 避開他的註視：“不合適。”
“好吧。”他也沒有為難她，拎著兩張板凳：“我去睡了，晚安。”
宋遲玉回到安排給她的房間, 房間應該很久沒人住了，裏面堆砌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酥油味道。
她打開行李箱, 翻找著裏面的洗漱用品。
門外陡然響起敲門的聲音，齊硯舟隔著門板解釋道：“我把保溫瓶放在你門口了。”
“好。”她找出東西去開門時, 齊硯舟已經走了。
門邊放著兩個盆子, 兩個保溫瓶。
盆子裏還放著一個已經抱好的暖水壺。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還跟著父母住在廠區大院的日子，端著臉盆過去找他。
說是分開睡。
其實也就隔了一堵墻。
宋遲玉敲了敲打開的房門,
背對著整理床鋪的男人回過頭, 見到是她，眉眼露出一抹詫異：“怎麽了？”
他的房間裏沒有酥油的味道，只有一股熟悉冷冽的淡香交織著書卷的味道。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卷軸，桌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透著與格格不入的科技感。
“你把水都給我了, 你怎麽辦？”這裏用水很不方便, 大家都是能省則省。
“你用了以後給我。”他回答的理所當然, 宋遲玉卻難為情的抿了抿唇。
看出她的窘迫，齊硯舟放下手裏的被褥走過來：“沒關系，我不介意。”
“那幹脆一起都洗吧。”
“也行。”他把剛剛拎過去的東西，又一起拎了回來。
兩個人一起洗了臉，又把洗臉的水倒進洗腳的盆子裏。平時都是他一個人用，此刻兩個人一起用自是顯得擁擠。
卻又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溫馨。
宋遲玉踩著他的腳，盯著兩個人相疊的腳背：“你剛來的時候習慣嗎？”
“我剛來的時候，是住在考古站那邊的，後來經常在這邊待到半夜，才搬過來的，”他沒有明確回答，盯著塞在自己被窩裏的熱水袋：“你不放在你那邊嗎？”
“我不習慣酥油的味道。”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那我睡那邊。”
“一起睡吧。”她沒有擡頭，依舊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中，輕踩著他的腳。
他唇角微揚，卻依舊勾著頭去逗她，“不覺得難為情了？”
“抱著睡有什麽，”她虛張聲勢的嘟囔道：“又不是你出家。”
他再度被逗笑，自打他來了以後，他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變得生動起來，不再讓人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齊硯舟先洗完。
等到她擦完腳以後，直接讓她上床，自己端起腳盆去外面倒水。宋遲玉望著他卷著褲腿在月色的背影，再想起他在安西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莫名的覺得這一幕好笑。
拿起手機，趴在書桌悄悄拍了一張照片。
等他回來，便迫不及待和他分享道：“齊老師，你真的好像來參加變形計的。”
他溫柔的笑了笑，放下窗前的簾布道：“睡吧。”
宋遲玉盯著簾布，感覺跟家裏的床單有點像，不由好奇道：“這……”
“恩，家裏的床單。”他頗為欣賞的撐著腰胯問：“釘得還行嗎？”
“豈止是還行，簡直就是完美。”宋遲玉豎起兩只手的大拇指道。
他關掉房間的燈，一進到被窩，她便立刻鉆到他懷裏，手腳並用的趴在他的胸口。
齊硯舟環過她的腰，調整著姿勢道：“不是不和我睡嗎？”
“好了。”宋遲玉捂著他的嘴唇，“睡覺。”
他輕輕吻在她的掌心，“晚安。”
宋遲玉一晚上都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天色大亮，清透的陽光照在透光的簾布上，在房間裏留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她換下睡衣，走出房間。
齊硯舟已經備好了車，準備等她收拾好了以後就送她到機場。
看似寬裕的時間，就這樣緊促的結束了。
宋遲玉抿著唇，還沒走，她已經開始想念了。
忽然有些理解，他之前為什麽不願意出差了。
人心有了牽掛，就像是被系上了繩索，無論走到多遠的地方，都會被牽回原點。
宋遲玉將這股情緒強壓回心底，“你等我下，我洗把臉就出發。”
“沒關系，不急。”他回過頭，看著她在匆忙的身影，像是想把這一幕印進腦海裏一樣，一瞬不瞬的註視著，“你慢慢來，也來得及。”
宋遲玉很快就洗完臉，一邊塗著防曬霜，一邊上了副駕駛。
等到他上車，二話不說將掌心的防曬霜塗到他的臉上。他沒有任何抗拒，就這樣由著她塗抹，宋遲玉忍不住揶揄道：“好乖啊，齊爺。”
他神色如常，沒有被調侃的難為情，始終溫柔而沈穩。
“又不是第一天在你面前這麽乖。”
宋遲玉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再接茬兒。
路上，兩個人都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一如既往的聊天和開玩笑。直到抵達了機場，齊硯舟將她送到安檢口，她收起身份證準備和他告別，忽然看到他那雙深沈的眼眸，情不自禁抱住了他，“早點回來。”
他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不由自主楞了一下。
她在耳邊低語：“我在家裏等你。”
……
飛機從低矮的群山中由低到高，泛著餘暉的天空逐漸暗淡。
周越從另一輛車上過來找他，不知道他望著窗外在想什麽，但也沒有多問，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齊硯舟也不會說。
直到遠去的航班成為豆大的原點，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微微側過頭：“有一個成安的考古學教授要過來。”
周越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所以我們是在這兒等他嗎？”
齊硯舟搖了搖頭：“我和其他人先過去，你在這兒等他，然後你帶著他一起去申報，最後跟我們匯合。”
周越聽明白了，“齊爺，你這是……”
“得給她一個交代。”
果然。
像宋遲玉那麽聰明的人，不可能什麽都察覺不到的，而聰明人處理這件事的方法就是兩個人各退一步。
盡量把這件事處理在對方能接受的範圍。
周越發現年紀大結婚還是有好處，兩個人都已經足夠成熟，沒那麽多需要雕琢磨合的地方，意味深長在齊硯舟的肩上拍了拍：“齊爺，你們要是撿到什麽好東西，可得給我留著。”
齊硯舟沒好氣揮開他的手，“只是去看看而已。”
**
宋遲玉回去以後，沒有和任何人提起在藏區發生的事。
過了幾天以後，她後知後覺想起蘇佳澄，得知周越給了一輛車讓她開回去，便徹底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過了一周。
宋遲玉開車回溪洲。表姐宋智生二胎了，她那股被宋遲玉結婚淡去的優越感，頓時又回來了，肚子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便又開始調侃宋遲玉止痛。
“你年紀也不小了吧？怎麽還不要孩子呢？”
“因為還想多享幾年清福。”宋遲玉沒想和她犟嘴，結果她上來就揪著自己不放，宋遲玉自然也沒有讓著她。
原本在閑聊的長輩紛紛迎了上來，關心她怎麽了。
黎麗自是清楚自己女兒那張嘴，把宋遲玉拉到自己身後讓她少說兩句。宋智借機生事，“你們也不說著她，她和她老公年紀都不小了，現在還不要孩子，想什麽時候要啊？就怕再拖下去，想懷都懷不上。”
“你管人家的事幹什麽？”宋智的母親也呵斥道：“你照顧你自己就行了。”
宋遲玉沒什麽感覺，黎麗臉上卻是掛不住，出了醫院，就把這事放心上了，“你和小齊什麽時候要孩子啊？”
“等他回來就要。”宋遲玉已經深谙催婚催生之道。
“啊？”黎麗一驚：“倒也不用這麽急。”
“怎麽不急？再不生你和我爸就要老了，到時候誰給我帶孩子。”
“你……”黎麗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把自己和老宋安排好了，“沒想過讓男家那邊帶孩子？”
“誰帶？”宋遲玉問：“你看上他們家誰了，我讓他去問問。”
黎麗：“……”
這麽說還真是一個都沒有。
齊清方年紀太大了，都快和宋遲玉外公差不多了；寧姨規矩太多了，不知道得教成什麽樣；齊建國就更是一言難盡，自己談戀愛都來不及。
這麽說起來，還真就只有黎麗和老宋帶了。
一說到要他倆帶，黎麗催生的欲望也沒那麽強烈了，“沒事，媽媽不急，你和小齊過兩年生也行。”
“也行。”宋遲玉附和著道。
再拖幾年，她和齊老師年紀也大了。
到時候再想催也沒辦法了。
宋遲玉自顧自計劃好了，沒有讓這件事麻煩到齊硯舟。不曾想，她剛從溪洲回到明州，齊建國找到了她。
他第一次來她家，流露出鮮有的拘束。趁著黎麗起身倒茶的功夫，齊建國開門見山問：“硯舟和你聯系過嗎？”
宋遲玉受過他的恩惠，誠實的點了點頭。
齊建國並不意外，以齊硯舟的本事，不可能在藏地發生什麽，自己還一點兒風聲都沒有，他只是單純的不想搭理而已。
“他和你說過什麽嗎？”齊建國頓了頓：“湛南和我說了，硯舟帶著你把他們都甩了。”
她和齊硯舟是一夥的，
不然齊建國也不會來找他。
“他對藏地一個傳說中的文明遺址很感興趣，現在已經深入雪山腹地了。”
宋遲玉搖了搖頭。
“你和爸都叫不回來的人，我怎麽可能叫得回來。”
“那就得罪了弟妹。”齊建國克制著情緒：“弟妹，你自己起身和我走吧。我要是讓人動手把你帶走的話，我也不好給硯舟交代。”
宋遲玉絲毫不為他此刻的變化感到意外。
倒是齊硯舟那種做派反而會讓她覺得不真實，識趣的站起身：“我可以和你走，但是我得先和單位請個假。”
“弟妹，假我會幫你請，但你什麽時候能回來，我說不準。”
“那我收拾幾件衣服可以嗎？”
齊建國挑眉示意可以。
他希望宋遲玉能立刻聯系齊硯舟，可是宋遲玉就是收了幾件衣服，背著一個包就和他走了。
對關切的黎麗也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告別。
全然沒有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齊建國不得不提醒她，“弟妹，現在齊家亂得很，這次過去可就沒上次那麽一團和氣了。”
“齊硯舟不在，你們連安西的局面都穩不住了嗎？”宋遲玉長這麽大，第一次坐這麽貴的車，不由上下打量。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害怕，反而數落起他們的不是。
齊建國也很無奈，苦笑著望向窗外：“是啊，太平日子過久了都忘了大家的本性是什麽樣了。我鎮不住他們，爸爸現在還勉強能維持場面，可是他年紀大了，我還想他多活兩年，不想他因為這些事落得晚年淒涼。”
宋遲玉知道這是齊家的家事，識趣的沒有多問。
齊建國卻追著問：“硯舟還和你說過什麽？我想不明白他這樣做得原因。”
“我也不知道。”
齊建國一聽就知道她在撒謊，可是也沒有拆穿，自顧自道：“他有情緒是嗎？”
“沒有。”
“那為什麽呢？”齊建國有些煩躁，“是覺得我太慣著湛南了嗎？可我不是想慣著他，只是知道他不是那塊料，越是捧著他，越是不知道給你闖多大的禍。還不如就讓他這樣玩，省得靈機一動去捅婁子。”
每個人都在自我認知的局限裏。
齊建國自然愛自己這個弟弟，可是他還是沒有理解到齊硯舟那個角度的人會想什麽。
宋遲玉不想他這樣去揣測齊硯舟，如實相告道：“他只是希望沒有他，齊家這艘大船也能按照他既定的方向行駛下去。如果他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就會被推翻，那麽他再堅持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反而容易遭報應。
齊建國楞住了，“什麽意思？”
“他沒有強的物欲，齊家變成什麽樣對他個人是沒有影響的。話事人也好，家主也罷，只是他的責任而已，不是他個人的意願。齊家太多人把他當作假想敵了，覺得被他束住了手腳，可是沒想過，正是他才讓齊家這艘大船一直在正確的道路上航行。”宋遲玉正色直言：“如果他不在了，那些人就迫不及待推翻他制定的規矩，那麽他再強撐下去也是徒勞。會遭報應的。”
“齊硯舟和你說的？”
“只有最後一句是他和我說的。”宋遲玉回道。
“他覺得他會遭什麽報應？”
“眾叛親離。”齊硯舟沒說過，但是她想到了，“在越來越多的人覺得被他束縛手腳的時候，會不會想，要是齊家沒有他就好了。”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透著旁觀者的清醒：“所以，大哥，你把我帶回安西也沒用，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的。”
“你工作不要了？”齊建國並不打算對她客氣。
宋遲玉低著頭，一副已經被拿捏的姿態，齊建國正準備說些什麽讓她動搖，只聽她很輕的回道：“那也是沒有辦法。”
她在決定和他站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放棄工作的準備。
不然她也不會去寫商業修覆。
時刻準備著走上另一條路。
齊建國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從某種程度上，她和齊硯舟同樣執拗。
他不懂齊硯舟在幹什麽，可是她好像能明白。
“不過就是叫他回來而已，你犯得上這樣跟我折騰嗎？”
“他可以回來，但不能是因為我。”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我也不想束縛住他的手腳。”
宋遲玉不認為這和讀書有關系，側頭看著窗外回道：“孩子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東西，你就讓他去唄。”
齊建國很少聽到有人用孩子來稱呼齊硯舟。
他和宋遲玉說不明白，索性就不說了。
歷經七八個小時，終於抵達安西。
齊建國一進到內院，讓人把宋遲玉帶到齊硯舟回來住得地方，獨自去見了齊清方。他把宋遲玉的話又轉述了一遍，一度以為齊清方也會罵他胡鬧，不曾想齊清方卻說了和宋遲玉一樣的話。
“他人沒事就行，想出去玩玩就玩吧。”
齊建國氣得不輕，整得一家人就他一個人不近人情似的。
宋遲玉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齊建國將她客客氣氣請進房間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她中途想出去看看，結果門和窗戶都被反鎖了。
算是把她徹底困在這兒了。
到了晚上，齊建國找人給她送飯的時候，又把她的手機拿走了。得虧她有先見之明，提前把自己常用的那張手機卡取了下來。
要是誰能再給她一個閑置的手機用就好了。
她趴在窗戶的縫隙張望，看到櫻紅從院子裏經過，正準備拍窗，寧姨緩緩從後走了過來。她悻悻收回了手。
等到櫻紅第二次從窗外經過，才小聲叫住了她。
櫻紅也是聽說了她被抓回來的事，悄悄溜過來看她的，透過窗戶的縫隙問：“嫂嫂？”
宋遲玉慶幸自己上次來得時候，與櫻紅相處還算融洽。
不至於孤立無援，她小聲喚道：“櫻紅，你一個人嗎？”
“恩。”她回答的肯定。
“你可以幫我買一個新的手機或者找一個閑置的，我一個人關在這裏面太悶了，想解解悶。”
櫻紅看過躲在暗處的齊建國，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去給你找。”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我給你買了一個新的，但是要怎麽才可以給你？”
“等會兒有人要給我送水，你悄悄從門外遞給我就可以了。”
櫻紅答應下來。
夜漸漸深了。
給她送水的人來了，櫻紅跟在那個人身後，悄悄把手機和包裝盒一起遞進來。
她打開包裝盒才看到櫻紅的字條，這個手機是齊建國同意給她的。
她立馬明白，齊建國把她關在這裏不是目的，目的是她忍不住找齊硯舟求助。
宋遲玉默不作聲將紙條燒過扔掉。
把自己的卡放入新手機，剛剛把所有軟件設置好，齊硯舟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宋遲玉打開浴室的水，若無其事接起電話。
齊硯舟聽著她身後流動的水聲：“在洗澡？”
“恩。”
“我們已經抵達那一片的區域了，馬上就要徹底沒信號了。等我回到村裏再給你打電話。”
“好。”宋遲玉絕口不提。
過了幾天，沒等到齊硯舟卻等了齊湛南。
宋遲玉就算被關著也能透過窗戶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影。齊清方時常來看她，但每次都是沒說幾句就被其他人叫走了。
隱隱讓她看到了齊硯舟忙碌的身影。
可她並不覺得這是齊硯舟的責任，依舊沒有任何打擾他的意思。
齊湛南知道她被困住以後，從廳堂裏沖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砸她房間的門，全然不顧其他人的阻攔破口大罵：“你們找不到我二叔，就把她關起來逼我二叔就範？你們是不是瘋了，我二叔是這種受你們拿捏的人嗎？把門給我打開！”
結果就是齊建國真的瘋了。
把齊湛南也關起來了。
他還在微信和宋遲玉吐槽：「好家夥，我爸真的瘋了。連我一起關了。」
宋遲玉擔心他到齊硯舟面前說些有的沒的，假裝沒有看見。直到二十三天以後，齊硯舟才風塵仆仆回來。
他回來的陣仗特別大，整個院子的燈都亮了。
宋遲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便聽見門外開鎖的聲音。齊硯舟大步從外走近，他的頭發長了，胡子也出來了，皮膚也黑了，人瘦了也更精壯了，隔著衣衫都能看到胸肌的輪廓。
太突然了。
宋遲玉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
“齊老師？”
“怎麽不和我說？”他急促的呼吸間還帶著微微的喘。
宋遲玉後知後覺回過神：“沒什麽好說的，我在這兒吃得好住得好，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齊硯舟看破不說破，胸口起伏明顯，俊美的臉上透著鮮有的滄桑和怒氣。
“你這胡子是怎麽回事？”宋遲玉佯作不知的跪坐起身，摸著他的頭發：“頭發也長了。”
她的氣息臨近，他頓時難以抑制心底的情緒，猛的將她攬進懷裏，“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他身上那股冷冽寧靜的木質香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明顯濃郁的煙草味。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你現在要去見你哥嗎？”
他沈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
“洗個澡，剃了胡子再去吧。”她此刻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站起身道：“我去給你放水。”
“不用這麽麻煩，”他握著她的手臂制止：“我直接過去就……”
“你不想和我說說話嗎？”宋遲玉反扣著他的手腕，“讓他們再等一會兒，我幫你剃了胡子再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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