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 同 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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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同 居

◎“這日子怎麽會和誰過都一樣呢?”◎

門外正在走神的男人, 聽到她的聲音緩緩擡起頭來。

原本凜冽的眉眼在看清她的那一刻,逐漸柔軟下來。他顯然也很好奇,她為什麽會在這兒, 意味深長的望著她偏了偏頭。

院裏煮飯的青年也走了出來, “小齊哥, 這位小姐是來看房的。越哥出去收貨了,我鍋裏還煮著東西, 你方便帶這位小姐去看一下嗎?”

“可以,”他神色自若,朝著青年伸出手:“哪間?”

不等青年回答,宋遲玉已經低著頭往外走去:“我不租了謝謝。”

齊硯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頭也不回的等著青年回話。

青年把鑰匙串遞給他,“我馬上把地址發給你。”

齊硯舟一言不發牽著宋遲玉往外走去。

宋遲玉抿著嘴唇, 向著要從哪兒和他說起。

他冷不丁開口:“原來你是真有事啊,我還以為你在故意躲我呢。”

“我躲你幹什麽?”她想起自己釣他卻被發現的事, 頗為有些尷尬, 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又匆匆低下頭。

“我還以為是我昨天有點兒太兇了,嚇到你了。”他溫文爾雅的解釋道。

宋遲玉:“……”

她做夢都沒想過會從這麽清風霽月的一個人嘴裏聽到這句話。

而且她還不知道怎麽回答。

說沒有就好像下次還可以再兇一點兒。

說有又太違心。

思來想去, 回了“不是”兩個字。

這兩個字的含義就太多了。

他想起中午她不願意回答的話,沒有再問下去。

兩人走了將近一百米後,在一家貼著旺鋪出租的古玩店前停下。

裏面的東西已經搬空了, 只剩下一些櫃子和殘留的垃圾。齊硯舟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鑰匙,打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宋遲玉還是走到店裏認真轉了一圈, 店面不大, 跟從外面看到的差不多, 只是後面多了一個小廚房和衛生間。

很快又走了出來。

宋遲玉猶豫不決的打量著他:“齊老師,我是和你談,還是……”

“你準備租這個店面做什麽?”

宋遲玉知道瞞不過他。

主動坦白道:“我原計劃是想等我確定以後,再和你們說的。我準備從單位裏辭職,自己出來單幹。”

他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她遇上了什麽不能解決的事,不然以她對這種職業的重視和愛護程度都不會輕易提辭職。

“你是在工作中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她抿著嘴唇,沒有回答。

齊硯舟看著她因為不安而握緊的手指。

察覺到她的忐忑,輕輕將她摟入懷中:“沒關系,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不止是口頭上和精神上的。”

“那是什麽上的?”

“行動上的。”

宋遲玉在他懷裏,有一種漂浮在半空被什麽接住的感覺,整個人忽然踏實了下來。不忍心再瞞著他,“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想欠謝雲今的人情。“

“欠他什麽人情?”他並沒有想象中的惱羞成怒,反而耐心的詢問。

“我調回來這件事。”宋遲玉知道齊硯舟在明州有一定人脈,但是能撼動副院長的人脈,並且能讓對方動彈不得,肯定是高於明州的關系,那必要就是來自京市。

齊硯舟緩緩擡起頭:“看來他在你心裏還是一個很有情義的人。”

“不是情義,他只是不甘心這樣被我忘了而已。”畢竟從他們相識到分手,一直都是她在追著他跑,“大概是想我就算結婚了,就會一直念著他的好。永遠都忘不了他,放心,我不會的。”

“恩,我知道。”齊硯舟已經從這件事上看出她的決心,但是有一件事她想錯了,“宋小姐,你只想過他不甘心被你遺忘,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其實是因為黎女士和我放心不下你。”

宋遲玉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

遲遲沒回過神。

“我知道你想在那邊學東西,才等到了現在。”他無奈的深吸了口氣,“在作為你丈夫這件事上,別太小看我。”

他放開她,滿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也不用想著要如何吊住我,你只要站在那兒,就已經足夠吸引我了。”

在他一覽無餘的真誠面前,宋遲玉深深為自己昨天的行為感到虧欠,乖乖低下頭道:“對不起,我不應該……以後都不釣了。”

”“沒關系,”他自是不會不依不饒,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回去說吧。這裏灰塵太大了。”

**

回到古玩店。

青年剛剛盛好菜出來,看到宋遲玉和齊硯舟又回來了,以為是她有租的意向,連忙上前:“宋小姐,你已經看好了嗎?”

宋遲玉正想回答,齊硯舟已經率先打斷:“這件事你先不用管了,等周越回來,我和他說。”

青年一臉不解。

“這位是我太太。”齊硯舟不得不介紹道。

青年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媳婦兒。”

青年一驚:“你真的結婚了?你和越哥不是一……”

“什麽?”齊硯舟眉頭一皺。

青年知道自己想錯了,“沒事沒事,既然是小齊哥的嫂子,那也算是自己人。越哥也快要回來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等到青年走了,宋遲玉悄悄拉著齊硯舟的袖子,“他為什麽叫你小齊哥啊?他不知道……”

“恩,他不知道,“齊硯舟低頭在她耳邊回道:“周越是這裏的老板。”

“為什麽?”

“不好說,”齊硯舟欲言又止:“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你餓了沒有?”

宋遲玉搖頭。

“那繼續說剛才的事,”齊硯舟問:“你想在這兒坐著,還是到院子裏去?”

“我都行。”

“那就在這兒吧。”他到了一杯水給她,在沙發上坐下:“其實你把那個店面盤下來以後,也不用辭職。有空的時候,過來開開門就行了。“

“為什麽?”

“因為這種客戶一般都是推薦過來的。你天天在那守著也沒多大意義。”他單手搭在後面的靠背:“就像這個店也不靠賣這裏的東西賺錢。有時候一周都開不了兩天。”

“那靠什麽?”

齊硯舟正準備回答,身後陡然響起周越和其他人高談闊論的聲音。看到齊硯舟,立刻眉飛色舞起來,完全沒有註意到他旁邊還有人,徑直在扶手上坐下:“齊爺,這次淘到好東西了。”

“周老板,你真的太雞賊了,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與他同行的人沒好氣道:“結果就被你捷足先登了。”

“放屁,老子錢都給了,你他媽才反應過來是什麽……”周越笑道,一回頭掃到旁邊的宋遲玉,頓時笑容一收,猛的站起了身:“嫂子。”

宋遲玉也站了起來,不自覺打量著他懷裏的箱子:“你好,我可以看看你收到什麽東西嗎?當然不方便就算了。”

周越下意識看向齊硯舟,見他沒說什麽,便把手裏的箱子放了下來,“哪有不方便,嫂子隨便看。”

門外已經走過的同行,聽到這句話也折返回來,想看個究竟。

“你瞅什麽?”周越笑著走出去,擋住對方的視線:“你真這麽好奇,就把你的貨給我看看。咱倆換換也成。”

宋遲玉打開手裏的箱子。

裏面的東西大多都是包起來的,隨便打開一件裏面就是清晚期的竹筍形制粉彩小杯子。她之前在一個攤位看過一個,光是一些殘片都能賣上前。這麽一件保守估計都在三四萬左右。

再打開一件是光緒官窯花卉文小碗,口徑在十公分左右,稱為茶圓,價格通常在五萬以上。光是這兩件就已經在十萬左右了,而她一問周越收得價格,更是大跌眼鏡。「1」

兩件五百。

還又幾個光緒年間的銅錢。光那幾個銅錢,他就已經夠本了。這等於白撿。

齊硯舟坐在旁邊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可見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常態。

果然是無奸不商。

難怪他讓周越當老板。這麽黑心的生意,實在不利於齊家的口碑。

宋遲玉將箱子裏的東西看了個大概以後,再聽成本價,瞬間對周越這個人的看法都變了。她不動聲色把箱子還給周越。

齊硯舟低聲問道:“什麽想法?”

“太黑了。”宋遲玉由衷回道。

齊硯舟輕笑,“可是,我見過的一些商業修覆和做鑒定的,他們的本質也是這樣,碰上不懂行的就會拿假貨去換別人的真貨。”

“我肯定不會這樣做的。”

“我知道你不會,但是你想過其他人會眼紅,並且對你的貨動手腳沒有?”齊硯舟淡淡挑起唇角:“就像門口那個人,你猜他看到周越低價收了好貨,有沒有動過歪心思?別把混這行的人都想得太好了。”

宋遲玉瞬間意識到她把這件事想簡單了,陷入了沈默。

齊硯舟搭在沙發上的手輕輕纏著她披在肩後的頭發:“你以為李鬼眼為什麽要教你手藝?是因為他在安西給人做了天局,別人花一千萬買他的命,他想借你搭上我。”

宋遲玉楞了下才知道李鬼眼說的是誰。

“他,別人花一千萬買他的命,那他得騙人多少錢的東西?”

“至少兩個億。”齊硯舟笑道:“可他又讓別人給坑了,一分錢沒拿著。”

“所以他才會進考古站進行文物修覆,目的就是為了保命?”

“不然以他的手藝,至於去那麽遠的地方掙那點兒錢?”

“他和我說……”宋遲玉沒想到自己那麽小心謹慎還是被算計了,“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不會。”齊硯舟深邃的眼睛透著早已看透一切的清明:“他不敢借你跟我要人情,只想你能記得他的好,借我幫他一把。”

宋遲玉徹底沈默了。

齊硯舟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當然這是別人進入這一行可能會遇上的。你要做的話不會,你想單純的給人修東西就修,其他的,萬事有我。”

“我就只是想做個小生意而已。”宋遲玉嘆了口氣:“沒想到裏面的水這麽深。”

見宋遲玉陷入沈思,他也不再打擾她。起身向著門邊的周越走去,望著剛剛眼紅周越的人問:“那個人是誰?”

“新來的商戶。”周越拿掉手裏的煙笑道:“他也就遇上我們了,但凡換個人,就他剛那幾句,回去的路上就得讓人把牙打掉。”

齊硯舟沒有做任何評判。

淡淡回道:“他要是實在不規矩把人趕走就行了。現在是法治社會。”

“明白。”周越摁滅手裏的煙,看著院子裏招手的青年:“齊爺,嫂子,吃飯了。”

宋遲玉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吃過飯後,她坐在齊硯舟的車上,忍不住開口問道:“聽你這麽一說,我忽然感覺我們單位單純多了。”

“恩,”他點點頭:“所以你要是真的對商業修覆感興趣的話,你就偶爾來開個門。你想要裝修成什麽樣和我說,我找人給你裝。”

“那房租……”

“你和我談房租?”他回看向她,“我工資卡都在你那兒。”

“還真是,你不說我都忘了。”宋遲玉想了想:“這又得多幾十萬了吧?”

“你一點兒沒用?”

“恩,”宋遲玉點頭呢喃:“難怪你工資都不用的,你這上班純屬愛好啊!”

“談不上愛好,我的愛好是田野考古,但是我們家的條件不允許,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一個退而求其次。

宋遲玉沒有搭理他,問到她最關心的問題:“那,我和謝雲今一起工作,你不會介意嗎?萬一他又像之前那樣……”

“首先,我不介意,其次,再發生之前的事,難受的只會是他。”

“你說的不介意,”她將信將疑:“別到時候又來問我,誰才是見不得光那個。”

齊硯舟想起在戈壁時的情況,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會。”

得到他的保證,宋遲玉又松了口氣。

他又問:“你今天晚上回哪兒?”

“當然……”她想起黎女士已經對她下了逐客令:“回你那兒。”

“今天不怕你媽胡思亂想了。”

“我回去了她一樣胡思亂想。”而且想得更奇怪,“反正都是睡覺,在哪兒都一樣。”

應該還是不一樣的。

但他沒有在她面前展露分毫,垂著眼瞼,認同的應了一聲。

**

說是睡覺,其實本質是要試著開始和他一起生活了。

宋遲玉想著要和他作為真正的夫妻生活,就感覺壓力倍增。在她的認知中,這種時候所有問題才真正開始暴露出來。

誰做飯誰洗碗誰拖地誰打掃誰洗衣服誰開支。

想想就讓人頭大。

所幸齊硯舟還不在經濟上和她計較。

她想起自己以前年輕的時候居然還憧憬走進婚姻。太傻了。

宋遲玉關掉身後淋浴,用力深吸了口氣,不管她多不願意,終歸是要面對的。要是能只垂涎他的美色,不用承擔生活的義務就好了。

如果齊硯舟能聽到她此刻的心聲,必然會對她說一聲做夢。

她又嘆了口氣,擦幹身上的水漬,換上睡衣走了出來。不曾想,出來的時候,卻看見他正穿著黑白搭配的家居服,在客廳用洗地機拖地。

看到她,自然把洗地機放回到原位。

拿起洗漱臺已經上已經插好的吹風機,解開她綁著濕發的發圈,溫柔的撫開她的頭發。

宋遲玉透過鏡子怔怔望著他。

他感覺到她的視線,透過鏡子和她對視。

“怎麽了?”他溫柔的聲音透過微小的噪音響起。

“走進婚姻的感覺也挺好的。”她收回在浴室裏罵自己太傻那一套。

他唇角微揚,“我也覺得。”

幫她吹完頭發,洗衣機的衣服也洗完了。他拿起來放進烘幹機裏。宋遲玉這才意識到那是她的衣服。

所以,在她洗澡的幾十分鐘,他不僅拖了地,還幫她洗了衣服。

偏偏他還認同走進婚姻這點兒挺好的。

宋遲玉不好意思看著他幹活,在客廳站了幾分鐘就回臥室了。

他烘好衣服走進來:“你要睡了?”

宋遲玉點了點頭。

“晚安。”他關上房間的燈,拉上了門。

宋遲玉躺在床上,聽著他在外面忙碌的聲音,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連他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他靠在她身旁熟睡中的臉。

真帥啊她的老公。

不自覺靠近他又睡了過去。

清晨,她被自己的鬧鐘吵醒。

窗外的天還沒有亮,緊閉的門縫外卻有光透出來,原本睡在她身旁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她睡眼朦朧的打開門,尋著亮光的方向走去。他正穿著白T黑褲在廚房裏煮雞蛋,宋遲玉有氣無力坐在餐桌前,“齊老師,不用麻煩了。我們單位有食堂。”

他從廚房裏探出頭:“你起來了?”

她趴在桌子上點點頭。

齊硯舟不禁笑了起來,放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口水。”

她沒有動靜。

齊硯舟眼底的笑意一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將她撈到自己身上,攬著她垂在自己腰側的腿:“幸好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但凡再多一個人,都要問我昨天怎麽你了,讓你困成這樣。”

“你以為你前天就沒怎麽我嗎?”宋遲玉閉著眼睛枕在他的肩上:“就允許你……不允許我補覺了?”

“允許我幹什麽?”

宋遲玉說不出口。

不搭理他。

他不知想到什麽,靠在椅背上,拍著她的腰背笑了起來:“也是,又要吊我,還得工作,又要應付黎女士,的確挺辛苦的。”

“是啊,”宋遲玉說起這個都沒那麽困了,徑直坐了起來:“還被你發現,我真是……沒事給自己找事。”

齊硯舟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那今天晚上還要過來睡嗎?”

“當然。”她所有的壓力都在看到他拖地的那一刻煙消雲散。早知道他這麽通情達理還這麽懂事,她前天晚上都不走了,這在哪睡不是睡呢?

“那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我來煮。”

她一時沒有想到,只是覺得他這個角色進入的未免有些太快了。可這對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想。”宋遲玉心安理得回道。

“恩,想到了和我說。”廚房裏傳來沸騰的水聲,他將她從腿上抱下來,放回之前的椅子,向著廚房裏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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