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 奶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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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奶 香

◎“讓你吃的時候不吃,現在回味有什麽用?”◎

齊硯舟很難認為這是在誇他。

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評判, 徑直牽著她向廳堂走去:“吃飯了。”

老太太一言不發的盯著她,仿佛有千言無語要說,但是在看到齊硯舟緊緊握著她的手作罷。

齊硯舟也在看老太太, 直到對方的視線率先移開, 他才不動聲色松開桌下握著她的手。

宋遲玉頓時明白他是在為她撐腰, 讓其他人都知道她所有的不合規矩都是因為他的授意,誰也怪不了她。

她抿了抿唇。

心底生出一絲過意不去, 低頭湊近他問:“齊老師,你今天幾點起來的?”

“快四點吧。”

“你也起來那麽早?”

“我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

早知道就不折騰他了。

宋遲玉面露愧色。

“怎麽了?”

宋遲玉如實回道:“早知道你要起這麽早,我今兒淩晨的時候就不那麽折騰你了。”

今兒淩晨。

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她撒露著衣衫伏他胸口的觸感。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宋遲玉不解:“你怎麽看我幹什麽?”

齊硯舟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平視對著前方, 不經意的開口道:“宋小姐,你也就是遇見我了。”

但凡換個人都不可能那樣算了。

宋遲玉自然也知道的行為有點兒過火。

默默的低著頭, 假裝沒有聽見。

吃過飯後,飯桌上的人陸陸續續散去。

宋遲玉正準備隨著人群離開, 一只手從她輕輕拉了她一下, “宋小姐。”

她回過頭。櫻紅小心翼翼站在她身後,“寧姨找你,讓你和我到書房去一趟。”

“走吧。”宋遲玉也無意為難她。

書房在中堂的西邊。

宋遲玉進去以後便看見寧姨端坐在靠窗的羅漢床, 閉著眼睛,仿佛不知道她們來了,直到櫻紅走到她耳邊出聲提醒, 她才慢悠悠睜開眼睛。

她絲毫不掩飾對宋遲玉的不喜,語氣冷淡:“坐吧。”

宋遲玉在另一側的椅子坐下。

“你今天早上為什麽沒來?”寧姨問。

“今天不是請了廚子嗎?”

寧姨沒有立刻回答,想起今天淩晨齊硯舟起來看到廳堂裏的人, 淡淡問了一句“她們起來幹什麽”, 得到回答以後便又囑咐她們回去睡了。生怕自己拿這事兒給他媳婦兒難堪。

“你知道為什麽要立這個規矩嗎?”寧姨不依不饒道。

“不知道。”宋遲玉如實回。

“這是從老祖宗還在就有的規矩了, 不管是祭祖還是祭天地鬼神,都要由齊家的人親自制作,才有誠意。今天硯舟因為你壞了齊家幾千年的規矩。”

她這麽說就有點兒誇大其詞了。

齊家祖上闊過,她是信的,但是能稱之為千年世家的底蘊。她沒有看見。

宋遲玉舔了舔唇,“寧姨,或許並不是因為我來了才壞了這個規矩,而是他早就想打破這個規矩,正好借這個機會而已。”

“硯舟和你說的?”

“我猜的。”宋遲玉如實回道。

寧姨冷冷一笑,“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要回鄉去準備明天的祭祖,你和你父母要去的吧?”

“不一定。”她要是只想擺布自己,宋遲玉都忍了,可是連帶著黎麗和老宋都要成為齊家的附庸,“我爸媽就是來安西玩的,順便來齊家吃頓飯而已。”

“你呢?”

宋遲玉沒有回答。

“你也不一定?”寧姨打量著她,“有些話硯舟不方便說,那就由我來說吧。你要是不去的話,他就得兩頭跑了。雖然你們城裏的女孩嬌貴,但是也不至於這麽折騰人吧?”

“齊老師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原因,不需要您來越俎代庖。”宋遲玉神色自若:“該我參加的活動,齊老師說了,我就一定會去,但是齊老師沒說,那就不是。”

寧姨深吸了口氣,“你這樣,怎麽讓我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你。”

“你交給我也沒用,我就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平時也管不了那麽多。”宋遲玉回道。

旁邊的櫻紅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來沒見過齊家有人敢忤逆寧姨。

寧姨也沒想到宋遲玉在了解齊家的情況以後會是這種態度,一度懷疑她是不是不識貨,“你知道齊家的家業有多大嗎?”

“我知道。”她進門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座宅子用得木材全是金絲楠木,廳堂陳列的花瓶也是明清的孤品。可這些都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用的,“但是我不在乎。”

櫻紅一怔。

想起齊硯舟執意離開齊家要到外地工作的時候,寧姨和他也有過同樣的對話,那時候齊硯舟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全然不把寧姨的威脅放在眼裏。

“我不知道齊老師肩負著什麽樣的責任,他需要我分擔的時候我自會分擔,但是齊家的事,我不會沾半分。”宋遲玉在戈壁灘的時候就看明白了,他們齊家就是一塊兒燙手山芋,齊硯舟雷霆手段都尚且如此,她但凡不是腦袋有包都不會來沾這趟渾水。

只能說她心疼齊硯舟,不會對他的難處袖手旁觀。

但是齊家那群牛鬼蛇神,愛莫能助。

**

宋遲玉從書房出來時,黎麗已經在中堂等候多時,“那老太太沒為難你吧?我已經和硯舟說了,我們今天下午就走。”

“你們要去哪兒?”

“回溪洲啊!難不成真的要跟著他們下鄉祭祖,淩晨三點就起來啊?”

“你和爸回去吧,我跟齊老師走。”

“你傻啊?人家齊硯舟都讓你跟我們走,你跟著他遭什麽罪?我剛剛可去打聽過,他們這個祭祖可折騰人了,漫山遍野的轉,別說再擡著東西了,光是跟著走都……”

“我想看看他們齊家都是什麽牛鬼蛇神。”宋遲玉打斷道。

“啊?”黎麗一驚,正想問她發生了什麽,老太太正好從書房裏出來了,旁邊的櫻紅一直盯著宋遲玉瞧,黎麗也只能悻悻閉上了嘴。

宋遲玉對她說自己只會折騰齊硯舟這件事耿耿於懷。

送走黎麗和老宋,齊硯舟還在西廂房會客。她走過穿堂,來到後院。後院裏種著花草,這幾天天氣冷,又加蓋了一座玻璃房。

她走進玻璃房,便聽到一聲犬吠。

小花和另外兩只羅威納犬分別被關在兩個大籠子裏,小花一見到她就一個勁搖尾巴,宋遲玉也不自覺笑了起來,走到籠子前輕輕摸了摸它。

小花在籠子裏直轉圈。

宋遲玉搖了搖籠子上的鎖,顯然怕誤放出它傷人,無奈的向著小花攤手。

小花又對著她吠了幾聲。

興奮的在籠子裏趴了下來。

宋遲玉蹲在籠子前逗它,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花架的角落發出一聲打噴嚏的聲音,走上前,卻是齊湛南蓋著報紙躺在椅子上假寐。

他顯然早就知道她在了,連眼睛都沒有睜一下:“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一下,謝謝。”

“好。”宋遲玉轉身就走。

齊湛南又悠悠坐起:“我第一次看到還有人和小花聊天的,它能聽懂嗎?”

“應該能。”畢竟他這條“狗命”都是小花救的。

“閑的。”

宋遲玉不搭理他。

和小花告別,準備出門的時候,齊湛南叫住她,“問你個事,你和我二叔是閃婚吧?你和他有感情嗎?”

“這個輪不著你來操心。”

“可是我很好奇,你和我二叔過日子是什麽樣的感覺。”不等宋遲玉回答,他已經自顧自給出答案:“應該很無趣吧,對什麽事都是那副一板一眼,上綱上線的樣子。對了,我聽我爸那意思,他是因為我逃跑了,才把自己賠給你的?”

“這有什麽好好奇的,你沒和他過過啊?”宋遲玉認定他是在找茬兒,“他不是因為你逃跑了才把自己賠給我,完全是因為沈迷我的美貌。”

這句話用在別人身上他信。

但是用在齊硯舟身上打死他都不信。

“你有?”齊湛南絲毫不掩飾敵意。

宋遲玉也沒有和他計較。

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出來的事,他不長眼,她不怪他。

“那你和他肯定沒什麽感情,所以你和他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麽?”

“能為什麽?當然是為了報覆和折磨你啊,不然他哪能為了我打斷你的腿?“宋遲玉被他煩極了,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

齊湛南卻是信以為真,猛的跳起了身:“你終於承認了哈!你在這兒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讓我二叔看看你的真面目。”

齊硯舟很快來了。

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而是詫異於她居然還在。頗為詫異的望著她,完全沒聽身後的齊湛南在咋乎什麽,“你怎麽沒走?”

宋遲玉被齊湛南咋乎的直翻白眼。

一把拉過齊硯舟胸前的外套:“你家老太太說我嬌貴,會折騰人。我就讓她看看我到底是這麽折騰你的。”

齊硯舟略微思索:“那你不應該去折騰她?”

宋遲玉眼睛一亮:“有道理。”

齊硯舟點了點頭,絲毫沒覺得她這句話有何不妥。

齊湛南驚呼:“二叔!你醒醒啊!這個女人不止利用你報覆我,現在還要去折騰老太太!老太太都那個年紀了,要是被她折騰出什麽好歹怎麽辦?”

“老太太身體硬朗著呢。”齊硯舟回道。

齊湛南:“?”

宋遲玉強忍著笑意,拉著齊硯舟的外套看向齊湛南:“都和你說了,他是沈迷我的美貌,心甘情願讓我利用來報覆你。你還不信。”

齊湛南難以置信的張大嘴巴。

偏偏齊硯舟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真有那麽回事。

“瘋了,簡直瘋了。”齊湛南不願相信的往外走去。

宋遲玉忍不住笑了起來。

齊硯舟隨之勾起唇角,“說真的,為什麽沒走?”

宋遲玉半真半假回道:“寧姨和我說,你們齊家是千年世家,我想看看存世的千年世家是什麽樣的。”

“胡扯。”

“可是我聽我工作的同事,說從你太爺爺那一輩就是頂級藏家了。博物館沒有的,你們家都有,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手筆。”

他欲言又止的舔了舔嘴唇。

“假的。”

“對了,我那個同事讓我替他和你美言幾句,希望你能幫忙把他調回到安西。”宋遲玉既然說的這麽隨便,自是沒報什麽希望,甚至都想好了他會怎麽拒絕,只聽他溫聲問道:“什麽名字?”

宋遲玉將信將疑報上姓名。

他記下,“知道了。”

“不是,你真有門路啊?”宋遲玉一驚。

“不然呢?”齊硯舟這才知道,她壓根兒就沒指望他能幫忙。

宋遲玉依舊持懷疑態度。

齊硯舟問:“那你今天晚上要跟我一起回鄉裏睡?”

宋遲玉點頭。

齊硯舟欲言又止。

“怕我去折騰老太太?”宋遲玉揮了揮手:“放心吧,我逗你那傻侄子玩的。”

“我怕你折騰我。”

宋遲玉:“?”

登時反應過來:“你當我想折騰你啊?你別來招惹我,我肯定不會折騰你。”

齊硯舟眼瞼微垂,像是接受了她的提議。

“那你回房間收拾東西,待會兒一起走。”

離開的時候,宋遲玉和櫻紅坐在一車。

宋遲玉和她不熟沒什麽好聊的,禮貌聊了幾句便閉上了眼睛。櫻紅卻對她十分好奇,一直在找話題和她聊天,“祖宅那邊的話,比這邊還要大。人還要多。整個村子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姓齊。村裏的孩子可能就沒在這裏的人那麽懂禮貌了,要是有冒犯到你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宋遲玉一聽這話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後說過她的閑話了。

不然素未謀面的孩子能說什麽。

“好。”

“你和二哥是怎麽認識的?”櫻紅問。

“相親。”

櫻紅一驚:“二哥居然也會相親?”

宋遲玉沒有糾正。

“那你們見了幾面結婚的?”

“一面。”

“什麽?”櫻紅又是一驚。

“怎麽了?”宋遲玉回道:“大家都到結婚的年紀了,遇到合適的人,見一面結婚也正常。”

“二哥才不會這樣的呢,”櫻紅搖了搖頭:“從他讀大學那會兒,家裏人就張羅著給他找對象了,結果他理都不理,一副打定主意要單一輩子的樣子。我覺得他願意結婚的話,一定是因為喜歡你。”

“喜歡我什麽?”宋遲玉都想不出來。

“漂亮。”

宋遲玉想起自己糊弄齊湛南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垂涎我的美色是吧?”

可是這樣說也不對。

櫻紅搖了搖頭:“二哥不是那種會垂涎美色的人,我覺得他就是單純的喜歡你。漂亮是我認為的,他不一定這麽想。”

宋遲玉發現小姑娘可會說話了,並不像她所以為的那麽膽小木訥。

“謝謝。”

“那你喜歡二哥嗎?”

“喜歡吧。”她沒有多想。櫻紅卻從她的恍惚看出端倪,一語中的道:“喜歡但是又沒有那麽喜歡。”

宋遲玉生出剎那的遲疑。

“或許吧。”

畢竟她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對愛情早就沒有什麽幻想了。就算真的和年少時的愛人進入到婚姻,最後也會被柴米油鹽消耗殆盡。

說齊硯舟喜歡她,又能有多喜歡呢?大概也和她差不多。

但凡有一方計較點兒,這點情誼就沒了。

櫻紅看出她臉上的落寞,卻不知道原因,“你怎麽了?”

“只是忽然覺得人長大了好沒意思。”

櫻紅沒她見得多,自然也不懂她在苦惱什麽。

“可是人總要長大的。”

是啊。

人總要長大的。沒意思也得長大。

“但我覺得齊湛南就沒怎麽長大。”光長年齡,不長腦子。

“因為他不需要長大吧,天塌下來了,有大伯、有建國哥頂著,他們撐不住了,還有二哥,哪需要他操心。”

可真要說起來,他也就比齊湛南年長幾歲而已。

宋遲玉神色恍惚的盯著窗外:“那他真的很辛苦了。”

櫻紅一楞,以為她把“幸福”說成了辛苦,“對,他真的很幸福。”

宋遲玉沒有糾正,簡單和她聊了幾句,就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睜開時,車隊在一處休息站停了下來,齊硯舟從前面的車走到櫻紅那邊的車門,宋遲玉不明所以,直到他在櫻紅的位置坐下:“幹嘛?”

“不想和他們坐,”齊硯舟回道。

若是其他人聽到他這麽任性的話,必然會被嚇一跳。奈何此時車裏只有他和宋遲玉兩個人,宋遲玉瞇起一雙促狹的眼,“那想和我坐?”

經過今兒淩晨的事,她對他越來越大膽了。

齊硯舟盯著她沒有回答。

“恩?”她湊近他追問道。

“恩。”

“為什麽?”宋遲玉顯然覺得逗他好玩,捧著臉問:“是不是因為我格外的賞心悅目?”

“恩,”他大大方方承認道:“還香。”

“什麽香?”

“奶香。”

那是什麽?

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今兒淩晨,她坐在他腿上的時候,抵碰在他鼻尖的溫軟。

宋遲玉上一秒還沾沾自喜的臉,瞬時垮了下來。

但是她也沒有因為羞澀就裝聾作啞,用佯怒偽裝惱怒,看向窗外道:“讓你吃得時候你不吃,你現在回味有什麽用?”

“恩,”他顯然也很認同這句話,平視著前方回道:“今天晚上就吃。”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宋遲玉:我逗你的,你來真的?

齊硯舟:說出來的話,哪能有不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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