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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相 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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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相 親

◎“我看二叔你也是風韻猶存”◎

宋遲玉匆匆趕到區民政局時,偌大的大廳裏只剩下一個人,就連工作人員都準備著下班。

民政局前的臺階被行人來往的雨水浸濕,滿地都是殘留的泥濘,她聽到路過的工作人員竊竊私語:“可憐啊,早上第一個來扯得號,結果新娘到現在都沒來。”

“就是啊,這麽帥的男人居然也會在領證當天被甩。”

模糊渾花的落地窗後透出一個男人清瘦端正的身影,身後的椅背很寬,但是他沒有任何倚靠在上面的意思,身上白凈板正的襯衫新的看不見一絲褶皺,那張清冷俊美的面孔相較於昨日多了一絲難以掩蓋的落寞。

明明是她問對方願不願意結這個婚的。

宋遲玉心裏愧疚更甚。

加快了往裏的步伐。

這件事的起因都要從昨天以前開始說起——

宋遲玉所在的城市是明州下的一個地級市,別看地不大,卻出過秦漢遺址,唐宋明大墓,前不久又發現了商代文化遺址,名副其實的七朝古都。

省裏非常重視,連夜邀請中科院研究商文化的專家到市裏進行指導。

而宋遲玉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謝雲今。

謝雲今是宋遲玉的初戀,在和謝雲今分手之前,她從來沒想過要嫁給別人,結果卻以最讓她難堪的方式潦倒收場。

和謝雲今分手之後,宋遲玉就一直單到現在。

粗略一算都快三年了。

急得宋遲玉她媽天天在家求神拜佛,隔三差五就去給她算姻緣,聽算命的說,她要是今年再結不了婚,年底就得去遷她曾祖父的墳了。

以至於她晚上睡覺曾祖父都來給她托夢,讓她多為自己考慮一下。

第二天,她就在修覆室見到了以謝雲今為首的青年學者團隊,他依舊和跟她分手前沒什麽區別,白襯衫,半框眼鏡,牛仔褲,一看就很有學問的樣子。

從前她被他這幅禁欲高知的氣質迷得死去活來。

在學校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決心要將這個人拿下。

那時候就有人提醒過她,這個人一看就很聰明,很有脾氣,比較自我,和他做朋友或者同事都很好,但唯獨伴侶會不開心。「1」

那時候的宋遲玉不信邪,偏要一條路走到黑,覺得凡事皆有例外,而她一定會是那個例外。

可後來的種種都證明,她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

在他們交往的那四年,一直是在她付出,在退讓,以至她在她被他的叔父伯母貶得一文不值,忍不住反駁時,這個人都會理直氣壯的質問她,為什麽不能為了他再忍忍。

時隔這麽多年想起,她依舊覺得窒息。

她不知道謝雲今看到她沒有,但是對她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她將垂落在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後,旁邊的同事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興致勃勃撞了撞她的手臂:“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相親啊?”

“恩。”宋遲玉依舊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隔著兩三個人站在她前面的謝雲今,似乎偏過了頭。

“對方是什麽樣一個人?”

“很……“同事要是不提,宋遲玉都快忘了還有這檔子事,用她為數不多的印象回答:“普通的一個人。”

“多大了?”

“二十五還是二十四……”她有些記不清了。

同事已經根據她前面的答案算出來了,“比你還要小一歲?”

“恩。”

同事興趣缺缺的嘆了口氣。

光聽這個年紀就知道沒戲,索性就難得問了。

宋遲玉也沒有再說話,中規中矩的跟在人群中。

旁邊的人察覺到謝雲今走神,隨著他的視線掃過:“那是宋遲玉吧?”

“恩。”謝雲今收回視線,不茍言笑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哎,怪可惜的。”這個人與謝雲今算是同窗,對兩個人了解的沒有十,也有七八,要是當年宋遲玉能忍一忍,憑謝家的關系早入社科院了,哪至於被困在這種小地方,一輩子都看不到頭。

“她自找的。”謝雲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

“你……”同窗想說他嘴硬個什麽勁,他要是真不在意,那和宋遲玉談戀愛時買得一枚素戒帶到現在?後面跟誰談都沒有摘過。“你戒指呢?”

他這一低頭才發現謝雲今那枚洗澡都不離身的戒指,不知何時摘下了,只剩下深深一圈戒痕。

“摘了。”

“你……”同窗無話可說,這是真不想和宋遲玉好了。

他也不再操心,扶正耳機,繼續聽著講解。

宋遲玉也聽到了他們的話。

眼神不自覺順著他無名指的凹痕掃去。

那應該是結婚戒指吧?

她知道,他和自己分手還不到三個月,就接受家裏的安排重新處了一個女孩,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那一步,算起來孩子都應該有了。

宋遲玉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摘掉的戒指,但無論是何種原因都和她無關了。院裏的接待活動結束以後,宋遲玉便匆匆趕去換衣服,比起她和黎女士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十分鐘了。

待會兒只能打車過去了。

她換上衣服,扶著打開的門框,弓著腰勾著高跟鞋的幫,她的分管領導走了過來,意有所指:“小宋,你今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唄。”

顯然是聽說她和謝雲今以前的事,頻頻用眼神暗示她。

宋遲玉掃過不遠處的謝雲今,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我男朋友家裏吃飯。”

“恩?”領導有些吃驚:“你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有段時間了,之前覺得還不夠穩定就沒說。”

“那現在是穩定了?”領導臉上流露出吃瓜的喜悅,顯然也在為她高興。

宋遲玉眼睛都不眨的點頭。

領導自是不敢在這種事上耽誤宋遲玉,院裏那麽多女職工,這個年紀還沒對象的就剩宋遲玉了,而今好不容易聽到談了一個要見家長了,連忙催促宋遲玉快走。

宋遲玉走後,領導一臉遺憾:“你們今天是沒福氣和我們院花吃飯了,咱宋老師要去忙自己的終生大事了。“

謝雲今扶了扶眼鏡,想起參觀時聽到的只字片語。

沒見到他前還是相親對象,見到他後就變成是見家長了。

有點兒意思。

他也沒有拆穿,對著身旁的其他人:“走吧。”

**

宋遲玉的母親黎女士對這次的相親非常重視,翻出了三年前準備在宋遲玉婚禮上穿得旗袍。宋遲玉一進到咖啡店,就感覺壓力倍增。

相比之下,黎女士就輕松了許多。

她想明白了,要是不能穿著這身出席宋遲玉的婚禮,穿著這身去給宋遲玉曾祖父遷墳也是可以的。總有用武之地。

宋遲玉聽得頭都大了。

現在她曾祖父死後的安寧都在她一肩擔著,忙不疊:“結結結,今天說什麽我們都要把這個婚結了。”

黎麗也不是要逼著她結婚,只是怕她還想不明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給否了,苦口婆心:“你別給我嘴貧。人家這個小夥兒是真不錯,你別看對方年紀小,但也是真懂事,聽他爸說,知道要和你相親,他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也是有心了。“

“恩。”宋遲玉認同的點點頭,“但他是不是也來得太晚了?”

約定的六點鐘,現在已經快要六點半了。

“哦,”黎麗輕描淡寫,“我怕你晚到,專門提前了半個小時和你說的。”

可見黎麗的重視程度。

宋遲玉也不和她犟,這婚和誰結不是結呢?她反正不會對結婚這件事懷有期待了,那讓黎女士開心一下也挺好的。

宋遲玉點了一杯草莓奶昔。

喝完見人還沒來,又點了一份蛋糕,邊吃邊等。

窗外的天光逐漸暗淡下來。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宋遲玉認定對方是不會來了,一派輕松的站起身:“他應該是遇到什麽事來不了了,我們先回去吧。”

“不會的。”黎麗一口咬定:“我剛剛和人爸爸打過電話,他說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讓我們再等等。”

宋遲玉不得不按耐下來。

早知道要等這麽久,她就帶上周淘來還沒時間修覆的陶器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推移。

宋遲玉的耐心一點點消失殆盡。尤其是窗外還下起了暴雨,路上拿著傘的行人都被淋得七七八八,跟別說她和黎女士這種沒帶傘還沒開車的,想著自己化了兩個小時的妝和斥巨資買得新鞋子都將在這場大雨中付之一炬,越發煩躁。

她希望這場大雨能停得快一點兒,而過了一個小時都沒有停下的跡象。

反而愈演愈烈。

她看向黎女士。

黎麗臉上一派坦然,深有既來之則安之的意思。

宋遲玉也沒有催促,只是實在太晚了,原本嘈雜的咖啡廳已經變得安靜,吧臺的服務生已經開始拖地了。

“我們走吧。”宋遲玉自覺仁至義盡。

“不行。”事至此,黎麗不得不和她說了這個實話,對方不是她朋友的兒子,而是她托小姨夫特地找人介紹的。

對方祖上是安西的,但是從他父親開始便在京市做生意。家裏除了好幾家門店以外,在京市也有一定的人脈,以後指不定還有辦法給她調到京市去。

宋遲玉聽前面還可以覺得是黎女士愛慕虛榮,可是聽到後面就明白了。自她和謝雲今分手開始,黎女士就一直對她和謝雲今分手,沒能留在京市工作耿耿於懷,寧願舔著臉也要攀上這門親事。

黎女士那麽要強的一個人。

宋遲玉喉頭微微有些發澀,“媽媽。”

她自長大以後,很少用這樣的疊詞,通常都是“媽”或者“黎女士”。

黎麗沒有發現:“恩?”

“我覺得吧,結婚這個事得看緣分,人家既然不願意來,就說明對方沒這個意思。咱們就換一個吧。以後你讓我相誰,我都去,你覺得誰適合我,我就嫁給誰。你別為我操心了。”

“你這話說的,跟我要賣女兒似的,”黎麗不滿:“我就是在這件事情上老覺得對不住你。你看你以前那個對象那麽好,要不是我和你爸……你倆現在肯定孩子都能有了。”

“這怎麽能怪到你和我爸呢?”宋遲玉心疼,“好了,我們回去吧。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

“下一個,你還見嗎?”黎麗問得小心翼翼,就這一個還是好不容易哄著宋遲玉來的。

“我見。”宋遲玉斬釘截鐵。

她不想再看黎女士自責。

在這件事上徹底投降了。反正她也沒有一定非嫁不可的人了,那嫁給能讓父母放心的人也挺好的。

她扶著黎麗準備站起身。

咖啡館緊閉的小門一下被推開了,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輕響,一個清潤的男聲響起:“請問宋遲玉女士還在嗎?”

宋遲玉擡起頭。

男人身上的白色襯衫被雨水浸濕,隱約能看見肩背的肌膚和被肌肉撐出輪廓的白色背心,而他領口和腕骨的紐扣依舊系得嚴絲合縫。盡管如此,依舊能從他系在腰間的皮扣看出肩寬腰窄,身直腿長。

宋遲玉看了兩秒鐘:“我是。”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深邃濕潤的視線明顯定格了兩秒,才轉身走來。在她對面坐下:“你好,我是齊硯舟。”

宋遲玉不認識他。

而他又遲遲沒有後續,不由歪過頭:“恩?”

他猛的移開凝聚在宋遲玉臉上的視線:“齊國的齊,硯臺的硯,輕舟的舟。”

宋遲玉不解的眨動著眼睛。

是他嗎?

他的確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在頭發半濕的情況下,依舊透著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氣質,可他怎麽看都不像比自己小的樣子。

黎麗出聲打消了她的疑惑:“我記得,你應該叫齊湛南吧?”

“齊湛南是我的侄子,他……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我來代他向阿姨和宋小姐賠罪。”

他的遲疑,讓黎麗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可別是在來相親路上發生了什麽事,給宋遲玉扣上什麽不好的名聲:“他出了什麽事?”

他舔了舔唇,“跑了。”

“什麽?”宋遲玉和黎麗異口同聲道。

“他以和宋小姐見面為由,問我哥要了點錢,說是要為宋小姐準備禮物,結果他拿著這筆錢……連夜打車跑了,我哥和我爸到現在都還沒找著人。”他舔著嘴唇,字字斟酌:”宋小姐,這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一定會賠償,也會把小齊找回來給阿姨和宋小姐一個交代。”

“怎麽交代?”黎麗要的自然不是一個道歉那麽簡單,而是那邊真實的想法:“是他不願意,還是你們家反悔了?”

他搖頭,回答的一板一眼:“這件事本身也是我哥和我爸考慮不周,才會讓事情發展這一步,等小齊回來,我是肯定會帶著他親自登門去賠罪的。至於賠償——”

他擡眸,凝視著宋遲玉。

“看宋小姐想要什麽。”

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宋遲玉覺得他的眼睛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死板的黑,更像是在觀察和思索。

可是這些對於此刻宋遲玉而言都不重要。

她翹起桌下的腿,他原本分開放平的膝蓋立刻往後讓了一下。

宋遲玉皮笑肉不笑的托著臉向他湊近:“你結婚了嗎?”

他微仰起頭:“沒有。”

“你是他爸爸的,弟弟?”宋遲玉略微思索道。

“恩。”

“同父異母?”她每說句話,她的身體就向前傾一分。

“親兄弟。”

“那你算是他的二叔?”

“恩。”

“多大了?”

“三十三。”他的臉一直在避,但是他的視線一直沒有從她臉上離開過。

“不像。”更像是二十七。

“謝謝。”她的身體已經越過桌面大半,而他的視線依舊沒有移開。

沒意思。

宋遲玉意興闌珊的坐起身,倚著身後柔軟的靠背:“不客氣。”

頓了頓:“你是一直單身還是離了又……”

“一直單身。”他搶答道。

“沒有心儀的女生?”

他搖頭。

黎麗完全看不出宋遲玉想幹什麽,自從聽到對方知道要和宋遲玉相親就連夜打車跑了,心態就崩了。當著齊硯舟的面,就開始往家族群裏發語音。

群裏也是激昂聲一片。

尤其是老宋,聽到自己寶貝女兒受這麽大委屈,提刀過來砍人的心情都有了,奈何他人在老家,有心無力,只能在手機裏盡情輸出。

黎麗當著面不好罵他,借著群裏的語音把他罵了個透。

可他始終都是那副溫潤謙遜的樣子,從未辯解過一句。

宋遲玉問出自己最後一個問題:“等一下,我還沒有問完,是沒有心儀的女生,還是你,不行?”

她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他不得不鄭重其事:“沒有。”

宋遲玉點點頭。

一雙漂亮上揚的眼睛在他臉上定格。

不知為何,明明是那麽人畜無害的一張臉,齊硯舟卻看出一抹準備做壞事前的狡黠。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到她笑盈盈:“其實我看二叔你也是風韻猶存。”

原本因為黎女士的語音外放而變得嘈雜的餐桌,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致。

黎麗一臉詫異。

仿佛第一次認識宋遲玉。

在她的記憶裏,宋遲玉只有這麽兩次咄咄逼人的時候,上一次是和謝雲今父母見面的時候,這一次就是現在。

黎麗暗道完了。

按照上一次的經驗,下一秒應該就要撕破臉掀桌而起了。這一次她一定不拉宋遲玉的袖子,扯宋遲玉後腿,而是時刻準備著,和宋遲玉站在一起。

然而對方並不按常理出牌。

哪怕被宋遲玉這樣明晃晃的冒犯,對方也是淡淡的,甚至笑了出來。

“是嗎?”只見對面清風霽月的男人,慢條斯理解開襯衫的袖口,面露笑意道:“宋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也行。”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照例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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