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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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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15

對面如此直白的問題,多耽擱一秒,都像是在找掩飾的借口。

不曾遭遇過這樣的瞬間,臉紅心跳,百感交集。

“……”

憋了半天,仍一字未吐。

江媽媽轉回身,又用那種眼神直視她。

看得她心裏發毛。

江媽媽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不在乎這些。”

她張嘴,發出一聲疑惑:“什麽?”

江媽媽解釋:“早戀。”

她一聽,想吐血。這看似簡單的回覆,卻讓她明白,多耽擱的時間裏,對方早已下定論了。所以,她再想改變這種看法,很難很難。

江媽媽看似在與她交談,實際上並不需要她的配合。

“只可惜,他活不長了。”

最終,她對江媽媽的所有看法都因這一句話而改變了。

她氣憤地大聲說:“活一天,他是淩彥月。活一百年,他還是淩彥月。如果你愛他,你就會珍惜他當下的每一天。”

走出醫院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人,往返來時路。不知為何,情難自控,竟會邊走邊落淚。她想,經歷這一天,該長大了。

再次與淩彥月聯系上,是一次偶然的機會。

那天下雨了。她的心情不太好,剛走到地鐵,就聽見手機響了。她看見旁邊的電梯正處於維修的狀態,整個被圍起來了,下面的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運作。而在她眼前,有一條很長的樓梯,唯一的途徑便只有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她在感概完今日有點不幸後,只能跟著人群後面。

所以,手機響起的不是時候。她還不至於松懈到邊下樓梯邊接電話。

她用一種賭的方式,來決定要不要接聽這通尚且不知是誰打來的電話。

她對自己說:要是走下去了,還沒有掛斷,那我就接。

當然,幾十秒的時間,其實是不夠用的。她明明知道,只是太不想被打擾了。

終於,鈴聲戛然而止。這是她能夠預料得到的事。

等她走完一整個臺階,已經沒有一通等待她接聽的電話了。

她的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容,繼續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正好邁開第四步的時候,一件意外之事發生了。

還是那個鈴聲,還是那樣的突如其來,一度讓她煩躁。

這次,她接聽了。

淩彥月一定猜不到,此刻她的心情,竟然會是害怕大於期待。距離上次見面,又過去了十來天。

他說著“餵”。

她回著“嗯”。

兩人都抱有遲疑的態度。像是在等對方先主動提及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會是什麽呢?她暗暗猜測著。

這時,他說道:“你快高考了。”

她笑了一聲:“是的。”

“如果考不上,你會想幹嘛?”

“餵……”她有點無奈,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光是聽了只言片語就開始發狂,她頗為平靜地點評,“你確實情商很低。”

他連著說:“抱歉。”

她重新走動起來。但沒有入站,而是繞到了另一個入口。

地鐵裏,幾乎感受不到風,氣溫卻總是涼涼的。以往,她走路時只顧著腳下的路,很少會去留意行人臉上的表情。但現在,她的心境有點不同了。她感到自己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便好奇身邊會不會有如她一般的人。她刻意放緩了節奏,無論是嘴上還是腳下,都想要持續在現狀。

他的話還是很少。

她卻有辦法延續。

他說:“手術時間已經確定了。”

“那真是好事!”

“在你們高考的那一天。”

“欸!”她大叫出來。同時,收斂笑容,轉為驚慌,“這是什麽意思?”真的會有這麽湊巧的事嗎?

他嘆氣:“我從沒聽醫生親口說起過自己的病情。每一次,都是聽他們說,‘你病得很重’‘你快死了’‘你要認命’。如果你上次沒有來,我媽媽沒有誤會,我連這通能聯系到其他人的電話都沒資格打。”

“為什麽?”

“比起聽到我又考了第一名,他們更滿意聽見我早戀了。”

這一句話的含義,令她大感意外。她頓時覺得,有些話不能隨便說了。她會擔心自己會錯意,從而影響到他的情緒。畢竟,旁人的一言一行都是主觀的。主觀的看法,往往更致命。

在她沈默的片刻裏,誤會早就產生了。他以為她不想理會,主動掛斷了電話。

聽見“嘟”的一聲,她慌了,因為猜到了。她看著手機,猶豫要不要回撥過去,可是她該去解釋嗎?解釋自己,並不會因為他說起的事而感到無語,一時沈默更不是無奈。她明明很好奇所發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對於他的人生更有期許與等待。

她在這短短的十來秒鐘裏,又意識到另一個可能性。正是因此,她才有勇氣立刻向他撥通電話。

電話的鈴聲總能附和心跳,從而變成一種具有催眠魔力的節奏。

她默數著,祈禱著,再至興奮著。

果不其然,他也仍舊處於回味的狀態。不假思索,便接聽了。

她的主動得到回應,開心無以言表。

她開口問:“剛剛你是生氣了嗎?”

他有點意外,大概不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問道:“生氣什麽?”

她舔了舔嘴唇,眼裏放光:“因為我沒有回應你。”

也就是這時。

長久以來,她所期待的暧昧誕生了。

他不可否認:“是的。”誠實得就像走進死胡同的人,只能直面眼前的困境。

她一陣雀躍,沒由來就說起了今後的事。

“像我這種人,就算高考失利了,總還能活下去。我不是只靠樂觀才覺得人生會有另外的出路,而是由衷地想要去未來看看。那畢竟是一段我未曾領略過的風景。”

他聽完她的話,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覆:“你說的沒錯。”

自這一通電話後,他就又失聯了。

往後,她沒再聯系淩新,開始像一個準畢業生那樣,將所有的註意力集中在高考上。

努力於她,幾乎就是白費力氣。

抄抄筆記就算了,上課時能不走神已有些勉強。

窗外的風,從樹上飄落的落葉,都能是走進她心間的故事,以致忘乎所以地盡情聯想。這樣一來,哪還能學進去。而她能不能學進去,在這間教室裏,並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沒人在乎她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學。

回到家中,父母殷勤地慰問。見狀,她更是無地自容,只想趕緊躲進房間裏。她總會在這種時刻,想起淩彥月。那個學習好到人神共憤的人,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從容應對各種期待。然而,一旦想起他,免不了就想起發生在他身上的不幸之事。比誰都有考試優勢的人,卻參加不了高考,這種痛苦也非常人能接受。她不能一味的羨慕他,也該站在他的立場去感同身受。因此,她跑去跟父母攤牌了。

父母面對她的直白言論,十分錯愕。

“你是說,你覺得自己肯定考不上?”

“嗯。”

媽媽順勢就問:“那你以後還想讀書嗎?”

她皺起眉頭,坦然道:“我討厭讀書。”

聽這話,爸爸拍桌子大叫:“你年紀輕輕的,不讀書還能去幹嘛!”

她嘆氣:“我也不知道。”

爸爸氣呼呼地說:“所以才更該努力讀書!”

重新繞回原點。

媽媽見她士氣低落,連忙摸摸她的腦袋,安慰道:“你只是有些累了。”

她點頭:“心累。”

在這個世界上,沒人理解她讀不進書的原因。就因為成績差,她是異類。她不禁好奇,那些努力讀書的人,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懷有這樣的疑惑,自然忍不住問。她選擇的對象是謝語諾。

聽清她的問題,謝語諾表現得很淡定:“你會問這樣的問題,真讓人意外。你是問,我為什麽要努力讀書?老實說,在我感到疲倦的時候,也經常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是,就像人餓了要吃飯一樣,我們在一天一天長大,勢必要前進。僅以目前來說,前進就得‘學習’。”

這就是謝語諾給出的答案。

她摸著下巴,沈悶得一言不發。在她所處的世界,每日都有新鮮事發生,無論哪一件遠比學習來得有趣,才會難以集中註意力。

在被問及對高考的期待時,她真心說出:“我希望高考的那兩天能是晴天。”

下過太多雨的城市,至少要抓住機會放晴才是。

一切按照設定在進行著。

沒人能阻止時間向前。

一睜眼,一閉眼,一天就消失了。數不清多少個夜晚,她想用失眠來更大程度的留住時間,然而次日只會浪費更多。說到底,她對未來有迷茫,只能確定一定會抵達那裏,卻不能確保終點是否如期許的那般。

等到日歷上的時間劃分在高考日前夕時,她徹底崩潰了。無法控制的情緒浪潮將她推向深淵,已經有些想不開了。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最重要的事情即將發生,她作為要上戰場的學生,應該要有怎樣的姿態。

相較之下,各科老師的話反而變少了,有一種“該說的,早就說了”的態度。不再單純以測驗卷上面的成績來施加壓力,更多在意起他們的心理狀態。

沒有哪位學生敢這樣說“考砸了也無所謂”的。就連她也整日緊張兮兮的。

她一邊關註天氣預報,一邊見父母如躲債。好不容易,迎來了高考日。

前一天夜裏,破天荒地想起一件事。

高考日,不僅是她的受難日,同時也是淩彥月的審判日。她想著想著就失眠了。

或許,上天真的聽見了她的心聲,又或許是免去一個能作為她考試失利的借口。當日,天朗氣清,風揚萬裏。

出門前,她在父母的監督下再三檢查考試必備用品,這就被押著出門了。為了避免堵車這類不幸之事,提前出門已是最基本的安排了。

父母一個勁地告訴她:“別緊張。”

她倒是想不緊張,可禁不住一直被提醒。

別緊張。

聽多了這三個字後,大腦裏會產生一種錯覺,意思就變成了——

你該緊張才對。

一時之間,她握手機的手都有些顫顫抖抖的。在這樣的狀態下,她想要分散註意力,無聊地刷動著手機。然後,屏幕上方彈出一則通知。她點進去一看,發現了那簡單的四字新消息。

——考試加油。

此時,無關過往,人心本善,她感動萬分,也給他發了同樣的加油打氣消息。

——你也是,一起加油。

她想,人與人的距離,往往是在一瞬間拉近的。她與淩彥月便也是這樣,通過小小的舉動,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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