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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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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眼春秋13

高考的倒計時正在進行中。

是一次又一次的考試,讓人變得麻木。除開分數,還有分數線,總之成績是現階段唯一的談資。

淩彥月在的時候,他總是眾人傾羨的目標。如今他不在了,目標則換成了旁人。學生時代,不停歇的腳步與前方的目標方向一致。這點,反倒有利於成長。

栗嘉就是在這段時間裏變得沈默寡言的。在班上,沒人會跟她探討學習問題。她不會因為想要融入集體,就勉強自己。就連與身旁的同桌謝語諾的共同話題也變少了。好似,她找誰閑聊,都是浪費時間,從而影響到對方考大學。

自娛自樂,也樂不起來。

栗嘉就多出了一個愛好——睡覺。不喜歡的課,睡覺。吃完午飯後,睡覺。不知該幹嘛,睡覺。如此一來,白天睡多了,夜裏自然精神倍好,便沈迷於打游戲。

像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有未來。她心裏清楚,卻無從改變。

淩新偶爾與她私聊。得知她的高三生活是如此的清閑後,有些佩服。雖然嘴上會安慰她道:“你只是沒有人生目標而已。”但是見她在深更半夜還能夠秒回消息,忍不住勸解一句,“姐姐,你的未來到底想幹嘛,你想清楚了嗎?”

——未來,想幹嘛?

這真是一個深奧的問題。她只想反問自己:我真的還有未來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反而更加想要了解淩彥月的近況。他不在,她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就好比想要找樂子,可是“樂子”不見了。只不過,她沒辦法直接問淩新,要不然只會得到一句話。

想他,就去見他。

可是,她完全找不到適合的理由。他們之間的關系是那樣的存粹,離開學校,難以撐起任何的瓜葛。即便,淩新主動開口過。但那又如何?她比誰都清楚,一旦邁出這一步,感情就變質了。

糾結,郁悶,無以覆加的尷尬。這些就是眼下的心情。

栗嘉只得埋起腦袋,自顧自地往前走。

轉眼間,秋去冬來,寒意遍地。

她時常會覆讀便利貼的最後一則故事。每次讀,都有不一樣的感覺。時間久了,她當真能以淩彥月的角度來理解了。她藏了很多問題,想要問他。

就在那天,夜空飄起小雪。這是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她趴伏在窗臺上,觀摩雪花舞動的姿態。燈光之下,輕柔的白色絨毛向人間飄蕩,欲乘風降落。

家裏人喊她吃飯。

她回應了一句:“我不餓,你們先吃。”

隨後,她拿出手機,給好久不見的雪連續拍照。

心情變得很柔很緩。

她看著剛拍下的照片,十分滿意,想要發朋友圈。然而,她又鬼使神差地打開了與淩彥月的聊天對話框。想也沒想,單獨發給了他。

起初,她並不在意會不會有回響。她想這只是他手機裏眾多未讀消息中的之一,能看到要靠幾率,能回覆要看緣分。萬萬沒想到,下一秒對方竟然會撥通語音電話過來。

就像扔掉燙手山芋那樣,她在驚魂之中快速扔掉手機。然後,假裝沒事發生一樣,去到餐廳,與父母共進晚餐。

外面的雪,是季節更替的產物。而她的心跳,則是心情變動的跡象。她尚且不明為何有這樣激烈的癥狀,只知道一味的逃避。

飯菜塞進嘴巴裏,食之無味。父母與她講話,兩耳不聞,無暇顧及。

等到深夜,她仍舊不敢靠近那部手機。

時間究竟是如何熬過去的,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這夜,註定要失眠了。

迷迷糊糊之中,吵醒她的仍舊是手機的震動聲。只是這次,她還來不及反應,手就摸到接聽鍵了。

再然後,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對著她的耳朵大喊大叫,動靜頗為激烈。她再次確定了一遍,自己在與何人通話。同時,耐著性子說:“淩新,別發神經了。有話快說。”

“昨天!”

昨天怎麽了?

昨天……

昨天!

她徹底清醒了,直接坐起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淩新全盤托出。

“姐姐,你昨天是不是給哥哥發消息了?”

他怎麽會知道?她滿腦子的疑惑。但很快,她意識到這件事存在異常,試著去解釋:“我想知道你哥刪沒刪我。”這個借口還不錯。她稍稍鎮定了。

淩新一聽,馬上“哎喲”的叫嚷:“他沒事刪你好友幹嘛!”再然後,他才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手機在我媽那。你的消息讓我媽很疑惑,跑來問我。”

“疑惑什麽?”

“我想是備註名吧。讓我媽很好奇你是誰。”

“你哥給我備註的什麽?”

淩新嘿嘿直笑,不答反問:“你很想知道?”

自然是如此,不過未必要說。她故意繞圈子:“你想說就說。比起這個,我還是更好奇他到底什麽時候能回學校。”

“你們要高考了。”

“是的呢。再拖下去,只怕他出不了好成績了。”

這時,淩新嘆了一口氣:“成績和生命哪個重要一些?”

話到此處,猶如過山車沖上雲霄,雲裏霧裏,不明方向。她就算再遲鈍,也聽出話裏有話:“他什麽時候做手術?”

淩新苦笑:“一拖再拖。真的沒辦法。”

這次,電話中斷的很突兀。沒道一聲“再見”,就仿佛無話可說了,當即掛了。

她對著手機發呆。她閉眼,看見了雪花在地面融化時的樣子。她察覺到,這個凜冽的氣候會持續很久。

學校還是老樣子。周一至周四,黑暗時刻。等到周五下午,心情沒由來就興奮了。雖說,周六同樣要來學校,總歸不用起太早,也不用天黑才離開。

告家長書裏,寫滿了寒假期間的註意事項。老師在講臺上一一強調,學生們在座位上竊竊私語。

快放假了,學生們在意的事情變多了,才不管你說的那些七七八八。

栗嘉趴在課桌上,註意力全被前列學生的討論聲給吸引走了。

他們正在說往年的年夜飯在哪裏吃的,都吃了一些什麽菜。

這讓她也回憶起來。

考試出成績之後,距離高考更近一步了。年夜飯的主題自然少不了“加油”與“打氣”。而她這樣的吊車尾,在親戚面前總難擡得起頭,問來問去,難以招架,還得父母幫著襯著打馬虎眼。想來掃興,不提也罷。

失神的片刻裏,有一個人靠近過來。在她和謝語諾的面前停留。就像地下組織的成員進行信息交換時,所呈現出的拘謹與敏銳,他用十分輕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只可惜,因他的來意不明所起疑的兩人,並未聽清。

他沒辦法,彎下腰來,重新又問了一遍:“你們去不去醫院裏看淩彥月?”

這話一出,謝語諾立即看向她,就像把決定權交給了她一樣。

她正處於震驚之中,忙問眼前的王弈:“有多少人去?”

王弈有些不滿:“班委都去。你看你們有沒有空。”

她十分糾結。

王弈見狀,沒再多問,轉到後面去了。

她的目光追隨王弈向後,若有所思。等到身旁的謝語諾問她時,道出實情。

“我只是覺得,以我和他的關系,不太適合去看他。”

謝語諾安慰道:“大家都是同學。如今他住院了,去看望一下唄。”

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她離開座位,快步跑到離得不遠的王弈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我去。”她斬釘截鐵地說。

這次輪到王弈錯愕了。幾秒過後,他點頭:“好的。時間確定了,我告訴你。”

“好。”

應下這件事。栗嘉的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好在,同行的人不止是她,找不到可以誤會的點,也就沒那麽尷尬了。

她沒跟淩新說。同樣的,也沒將這件事掛在嘴上。後面夏夢容跑來問她時,她裝得鎮定:“去啊。同學一場。”

夏夢容:“沒想到他病了這麽久。”

同學關系,在任何時候都是一種“前可進,後可退”的保險關系。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好不過的關系了。她壓抑著內心翻滾而難安的情緒,一面適應畢業生的最後時光,一面等待屬於自己的判決到來。

說來也奇怪,往後的大半個月裏,雖然放假了,王弈卻未聯系她。她等啊等,從晴天等到雨天,再從寒冬等到初春。時間過去了,在她一日覆一日的期盼中逝去了。

她與家人一同去了另一座城市游玩,見過煙花,泡過溫泉,按理來說安排緊促,本應忘卻往常事,可她卻總在閉眼之際,看見站在黑暗之中的那個人了。他有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臉上常年不喜不悲,拒人於千裏之外,怪得像個異類。他是那樣的人,太過獨特,容易引發偏見,說是禍水不為過。時至今日,她仍舊記得深刻,就怕往後也會如此。這才是讓她無從釋懷的根本。

最終,這個假期就在期待與失望中反覆掙紮而過了。

她到底還是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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