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相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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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相逢11
栗嘉躺在沙發上，反覆思忖淩彥月所說的話。她越想越怕，緊緊抓住抱枕不放。
時下，正好接收到夏夢容發送過來的消息。
夏夢容：你還活著嗎？我準備報警了。
栗嘉：我剛到家。沒事了。
她見對話框裏的文字，想起吃飯時，對方提醒她帖子更新的事。於是，進入論壇。
栗嘉換了個姿勢，躺臥著。抱枕讓她死死壓在胸前。借以姿勢，她打字流暢。
栗嘉：我看完了。
夏夢容：怎樣？
栗嘉：到底誰寫的？
夏夢容：猜不出來。
接下來，她更是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陌生來電。要換以往，諸如此類的她通通看作是騷擾電話。然而，在她準備掛斷時，腦海裏卻浮現出男生的聲音。
見鬼！手指不聽使喚！
栗嘉鬼迷心竅地接通了這通陌生來電。
“餵。”
要不是淩彥月提醒她，她遠沒這種意識，掛就掛了。一旦他用上那樣嚴肅的口吻說起這件事，可就大不一樣了。
“你好，我是通信營業廳，您的本月流量已經超額，現辦理流量套餐可以領取……”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栗嘉感到沮喪。她去檢查手機設置，以防止漏過。
這一切全怪淩彥月！
她完全好奇了，根本忘不掉。
星期一一來。
先忙著換新教室，再忙著適應新環境。
按劉老師的說辭：你們升入高三後，不僅考驗學習力，更是考驗意志力，難就難在要日覆一日地堅持下去。
聞此，在座學生的表情尤為嚴肅。
栗嘉在整理課本時，視線總忍不住飄向謝語諾。
近期，謝語諾的朋友圈全是背單詞。背到那麽晚，她究竟能不能睡好覺，答案顯而易見。
看她在打哈欠，栗嘉於心不忍。
“中午抽空睡一覺。否者，你下午肯定扛不住的。”
“還好。”謝語諾揚起笑容，“咱們走。”她抱起一摞書，往教室外走。栗嘉跟在她的身後。
“書堆得太高了！”反倒看不見前面的路了。
栗嘉勸告：“走慢點。”
上樓梯時，真的很怕出意外。栗嘉說：“算了。”將手中的一摞書放在地上，站著不動。正巧遇上剛走來的淩彥月，他也抱著一摞書。
栗嘉叫住他：“等等。”
淩彥月留步，看向她。
栗嘉本想找人幫忙，好不巧，來人是他。她嘴上說：“幫我帶幾本上去唄。”心裏也捉摸不透，對方意欲如何。
淩彥月的眼神清澈，左側臉上還有睡覺時壓在課本上而留存的淺紅色印痕。這人純粹是把學校當酒店。
栗嘉忙拿了四本書，摞在淩彥月的課本之上。
“謝謝了。”她擅自做主，已經安排好了。
好在淩彥月向來愛聽使喚，默認同意了。他緩緩而去。
謝語諾陪她站著，笑話她，笑聲很輕，有一陣沒一陣的。
“你真是越來越機智了。”
聞言，栗嘉的嘚瑟勁竄出來：“那當然！”
這時，又走來一位同學。
栗嘉連臺詞都不帶變的，直說：“幫我帶幾本上去唄。”
齊暉聽得一楞。他先隨口答應了，接過她手中的課本，後又顫顫抖抖地說：“……我有東西忘拿了。”他說完，即時轉身，往回走。
栗嘉將大部分的課本成功分給淩彥月和齊暉。這樣一來，再沒什麽好耽擱的。她和謝語諾直往樓上去。
爬到六樓。
陽光灑落臺階之上。一片金燦燦的。像油炸過的顏色。
謝語諾根本不想踏進陽光裏。光從臉上就能看出抗拒的意味。
也對，謝語諾肯定沒有塗防曬霜的習慣。畢竟她剛抱怨完，該買防曬噴霧的。
栗嘉一咬牙，一鼓作氣，跑至七樓，再從上往下喊。
“再慢點，我就不等你了！”
謝語諾連忙大聲回應：“等等我——”生怕她跑了。
一路上行，順利抵達目的地。
遇上淩彥月迎面走來。
狹路相逢，總有一方要退讓。這本就是有來有往之路。
不料，雙方都停下來。皆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栗嘉：“你……”
淩彥月與她對視。
栗嘉：“我的課桌上，還有一個洗幹凈的蘋果，能幫我帶上來嗎？”
聞此話，謝語諾睜大雙眼，心中驚嘆：你的膽子真大！
淩彥月只說了三個字。
“自己拿。”
他的聲音像要把炎夏一並凍結。隨後，人就走了。
栗嘉朝他的背影吐舌：不幫就算了！
“自己拿……”她重覆這句話，居然覺得淩彥月挺有原則的。
一旁的謝語諾生怕她氣歪鼻子，安慰她：“待會我幫你拿。”
“不用。”
見樣，謝語諾慢條斯理地說：“你最近變了一些。”
“……”
“變得我有些捉摸不透了。”
“這是好事吧。”
“這是好事嗎？”謝語諾不太認同。
栗嘉再問：“你從哪裏感覺到的？”
“剛剛。”
“就因為我讓淩彥月拿蘋果？”
“嗯。”
淩彥月回班後，看了栗嘉一眼。他應當知道了，她的課桌上並沒有那顆蘋果。
她暗笑：逗你玩呢。
燥熱難耐的時候，意識犯渾，四肢無力，只想睡覺。
上課鈴響，下課鈴響，一天如此反覆，再至結束。人悶得發慌，根本提不起精神。
往後幾天，她只記住一些數據。
那是——
36℃，34℃，37℃。
實時氣溫走勢。
現下，她能起到的作用，僅僅是充當人肉溫度計。
日子難熬，過一天是一天。
星期五，早自習。
劉老師穿著那件引人註目的短袖T恤，站在講臺之上。他的話還沒說，下面討論紛紛。
“哎呀，劉老師有情況！”
“第一次見他穿沒扣子的衣服。”
“天啊，T恤上還印著兩句話！我要笑死了哈哈——”
“前面是‘別惹我’，背後是‘惹我就完了’。這都誰給他選的！”
“他好歹是我們的班主任，給點面子，別笑了哈哈哈哈——”
笑歸笑，正事要緊。
劉老師沖他們問道：“你們想跟誰坐一起？”
眾人楞了。換座位意味著什麽，總所周知。等同於，關系網要打亂、重組。
劉老師絕對料到了，一提換座位，同學們會有的反應。
“現在挺好的。”一位前排的同學小聲發言。
王奕緊隨其後，抒發心中想法：“我覺得嘛，還是全部分開坐。”他旁邊的淩彥月聽了後，擡頭看向劉老師。
“按成績來……”
“不要！”
“只要認真學習，同桌是誰根本不重要。”
“對啊，還是別換了，前後左右都已經混熟了。”
劉老師主動提及為何要換座位的原因：“長時間不換，本來就不好。況且，有家長向我反應，坐後面看不見。再就是，還有悄悄早戀的同桌學生。”
“啊……”
班上的學生四處張望，正在猜測，說的是誰。看誰都有點起疑。
既然理由無從反駁，換座位一事就順理成章了。
“誒，真是頭痛。 ”
“我都沒問題。”栗嘉玩弄著手中的自動鉛筆，心情尚好。
“那，”夏夢容故作隨意，“和淩彥月成為同桌也沒什麽的，對吧。”
栗嘉的手一抖，自動鉛筆滾到地上。驚動齊暉，他瞅了一眼。
栗嘉有些心煩，這夏夢容故意添亂。不給點反應，名聲可就完了。
“我跟他不熟！況且，他也不可能吃了我的！”栗嘉說完，朝淩彥月的方向偷看了一眼。
夏夢容笑笑不說話，撿起地上的自動鉛筆，遞給她。
栗嘉催夏夢容快回座位去。等她走了，齊暉緩了一口氣，剛才可把他憋慘了。
栗嘉嘲笑齊暉：“你這麽怕夏夢容呀。”
齊暉哭笑不得。
教室裏，正進入白熱化，爭論得誰都不肯敗下陣。非要將換座位一事怪罪到某一個群體上。
“就是你們後面的人上課老說話。”
“應該是早戀的問題吧。”
“真的假的？會不會是詐我們的？”
“你算算看，班裏男女同桌的一共才多少，再除開絕對不可能交往的，剩下的簡直屈指可數。”
由此展開。
挨個調查。
“就是你們！”
“……你胡說什麽。你信不信我哭出來的！”
自以為是正義戰士的男同學皺起眉頭，立刻轉換方向，朝旁邊看熱鬧的一對同桌指過去，大叫：“那就是你們倆個！”
被指的人一臉懵，咆哮道：“要不要我們現場打給你們看啊！我倆八字不合，在一起是沒好下場的！”
“騙人。”
“騙你是小狗。”
“好吧，相信你們。”
這種無厘頭的調查，能查出實情才有鬼了。
栗嘉做為吃瓜群眾，吃著吃著，瓜砸腳上了。令她始料未及，此事竟能拉扯到自己身上。
“栗嘉，你最近和齊暉走得很近嘛。”
王奕帶著幾位八卦病嚴重的學生，逮住他倆。
栗嘉氣得雙眼一抹黑。
齊暉的反應更是誇張，他著急地說：“怎麽可能！她不喜歡我這樣的……”說完瞥了瞥她。
哦，你還知道啊。栗嘉心裏嘀咕。
王奕咧嘴一笑：“她還跟你聊這些呢？”
齊暉一聽，更慌了，臉也紅透了。
王奕摸著下巴深思。
栗嘉心煩意亂，對他說：“你管好自己！”
王奕見她語氣不佳，犯不著為這點小事起沖突，隨口說：“打擾了。”
他們走後，她沖齊暉發脾氣：“你會不會說話！越解釋越亂！”
齊暉低頭寫字，一言不發，根本不看她。
劉老師清清嗓子，對站在走廊上的學生說：“一個一個來，順著第一組第一排依次往後坐，全坐右邊，把左邊的座位空出來。然後抽簽，確定同桌。等坐齊了，再調一次。聽懂沒？”
“聽懂了。”
其間，夾雜了幾聲“沒聽懂”。
劉老師耐著性子再講一遍：“這下都聽懂了嗎？”
“聽懂了。”
其間，又夾雜了幾句“沒聽懂。”
劉老師脾氣來了，朝門上捶了一下：“誰在胡鬧！”他換了個法子，“沒聽懂的給我舉手！”
黑壓壓的腦袋來回晃動，眼睛亂瞟。
沒人舉手。
這就是現狀。
看，果然是調皮的學生在搗亂。劉老師露出笑容。
走廊裏，學生擠在一起，一直擠到後門那處。
“前面快點，後面沒位子了！”
“別吵！現在是上課時間！”劉老師站在前門邊上，指揮著，“錯了，你坐旁邊。對對對，就是那裏！”
等一半的學生坐好後，劉老師指著講桌上的紙箱，對外面的學生說：“去抽一張。”那語氣簡直了，極度隨意。
這才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全部人的註意力集中在紙箱上。連同對換座位之事漠不關心的栗嘉也都側過身子，目光灼熱了。
會抽到誰呢？會是……淩彥月嗎？怎麽搞的，你就只在乎他？
栗嘉高傲地擡頭，不屑地冷笑。像個旁觀者一樣，往旁站。
天空廣闊，不遠處還有鳥飛過的痕跡。這只是尋常的一天。
往後，她不可能再站在這處往外眺望。此時此刻心中蕩漾的波動於未來的她而言，只不過是偶然間想起的一點意外罷了。
會被過去幹擾的人都是弱者。
栗嘉幹脆哼歌，做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可能是她的表現太過另類，劉老師從人群裏穿出來，揪住她的胳膊。她像一只正啃著奶酪的耗子，不僅炸毛了，還三魂丟了七魄。
劉老師說：“你給我先上！”
這下，栗嘉真的緊張了。
“怎麽是她……”
“我不要和她做同桌啦。”
“我會被她帶壞的。”
“拜托，別抽到我了！”
諸如此類的話，通通認作是幹擾噪音。栗嘉耐著性子，舔著發幹的嘴唇。然後，手伸進去。她玩過應用市場裏絕大多數的卡牌游戲。她能保證，無論抽到什麽卡，都可做到臨危不亂。
她抽完了。
“她抽到誰了？”
“男生還是女生？”
“看她的表情有點不妙。該不會抽到你了……”
“滾！”
栗嘉走下講臺，往前緩慢而去。她板著臉。
等到那人旁邊。她不想坐下，看著劉老師。
劉老師對她比劃了一個“坐下”的手勢。
她洩氣，對現在身邊的同桌說：“別盯著我看，可以嗎？”
淩彥月點頭，回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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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正好接收到夏夢容發送過來的消息。
夏夢容：你還活著嗎？我準備報警了。
栗嘉：我剛到家。沒事了。
她見對話框裏的文字，想起吃飯時，對方提醒她帖子更新的事。於是，進入論壇。
栗嘉換了個姿勢，躺臥著。抱枕讓她死死壓在胸前。借以姿勢，她打字流暢。
栗嘉：我看完了。
夏夢容：怎樣？
栗嘉：到底誰寫的？
夏夢容：猜不出來。
接下來，她更是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陌生來電。要換以往，諸如此類的她通通看作是騷擾電話。然而，在她準備掛斷時，腦海裏卻浮現出男生的聲音。
見鬼！手指不聽使喚！
栗嘉鬼迷心竅地接通了這通陌生來電。
“餵。”
要不是淩彥月提醒她，她遠沒這種意識，掛就掛了。一旦他用上那樣嚴肅的口吻說起這件事，可就大不一樣了。
“你好，我是通信營業廳，您的本月流量已經超額，現辦理流量套餐可以領取……”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栗嘉感到沮喪。她去檢查手機設置，以防止漏過。
這一切全怪淩彥月！
她完全好奇了，根本忘不掉。
星期一一來。
先忙著換新教室，再忙著適應新環境。
按劉老師的說辭：你們升入高三後，不僅考驗學習力，更是考驗意志力，難就難在要日覆一日地堅持下去。
聞此，在座學生的表情尤為嚴肅。
栗嘉在整理課本時，視線總忍不住飄向謝語諾。
近期，謝語諾的朋友圈全是背單詞。背到那麽晚，她究竟能不能睡好覺，答案顯而易見。
看她在打哈欠，栗嘉於心不忍。
“中午抽空睡一覺。否者，你下午肯定扛不住的。”
“還好。”謝語諾揚起笑容，“咱們走。”她抱起一摞書，往教室外走。栗嘉跟在她的身後。
“書堆得太高了！”反倒看不見前面的路了。
栗嘉勸告：“走慢點。”
上樓梯時，真的很怕出意外。栗嘉說：“算了。”將手中的一摞書放在地上，站著不動。正巧遇上剛走來的淩彥月，他也抱著一摞書。
栗嘉叫住他：“等等。”
淩彥月留步，看向她。
栗嘉本想找人幫忙，好不巧，來人是他。她嘴上說：“幫我帶幾本上去唄。”心裏也捉摸不透，對方意欲如何。
淩彥月的眼神清澈，左側臉上還有睡覺時壓在課本上而留存的淺紅色印痕。這人純粹是把學校當酒店。
栗嘉忙拿了四本書，摞在淩彥月的課本之上。
“謝謝了。”她擅自做主，已經安排好了。
好在淩彥月向來愛聽使喚，默認同意了。他緩緩而去。
謝語諾陪她站著，笑話她，笑聲很輕，有一陣沒一陣的。
“你真是越來越機智了。”
聞言，栗嘉的嘚瑟勁竄出來：“那當然！”
這時，又走來一位同學。
栗嘉連臺詞都不帶變的，直說：“幫我帶幾本上去唄。”
齊暉聽得一楞。他先隨口答應了，接過她手中的課本，後又顫顫抖抖地說：“……我有東西忘拿了。”他說完，即時轉身，往回走。
栗嘉將大部分的課本成功分給淩彥月和齊暉。這樣一來，再沒什麽好耽擱的。她和謝語諾直往樓上去。
爬到六樓。
陽光灑落臺階之上。一片金燦燦的。像油炸過的顏色。
謝語諾根本不想踏進陽光裏。光從臉上就能看出抗拒的意味。
也對，謝語諾肯定沒有塗防曬霜的習慣。畢竟她剛抱怨完，該買防曬噴霧的。
栗嘉一咬牙，一鼓作氣，跑至七樓，再從上往下喊。
“再慢點，我就不等你了！”
謝語諾連忙大聲回應：“等等我——”生怕她跑了。
一路上行，順利抵達目的地。
遇上淩彥月迎面走來。
狹路相逢，總有一方要退讓。這本就是有來有往之路。
不料，雙方都停下來。皆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栗嘉：“你……”
淩彥月與她對視。
栗嘉：“我的課桌上，還有一個洗幹凈的蘋果，能幫我帶上來嗎？”
聞此話，謝語諾睜大雙眼，心中驚嘆：你的膽子真大！
淩彥月只說了三個字。
“自己拿。”
他的聲音像要把炎夏一並凍結。隨後，人就走了。
栗嘉朝他的背影吐舌：不幫就算了！
“自己拿……”她重覆這句話，居然覺得淩彥月挺有原則的。
一旁的謝語諾生怕她氣歪鼻子，安慰她：“待會我幫你拿。”
“不用。”
見樣，謝語諾慢條斯理地說：“你最近變了一些。”
“……”
“變得我有些捉摸不透了。”
“這是好事吧。”
“這是好事嗎？”謝語諾不太認同。
栗嘉再問：“你從哪裏感覺到的？”
“剛剛。”
“就因為我讓淩彥月拿蘋果？”
“嗯。”
淩彥月回班後，看了栗嘉一眼。他應當知道了，她的課桌上並沒有那顆蘋果。
她暗笑：逗你玩呢。
燥熱難耐的時候，意識犯渾，四肢無力，只想睡覺。
上課鈴響，下課鈴響，一天如此反覆，再至結束。人悶得發慌，根本提不起精神。
往後幾天，她只記住一些數據。
那是——
36℃，34℃，37℃。
實時氣溫走勢。
現下，她能起到的作用，僅僅是充當人肉溫度計。
日子難熬，過一天是一天。
星期五，早自習。
劉老師穿著那件引人註目的短袖T恤，站在講臺之上。他的話還沒說，下面討論紛紛。
“哎呀，劉老師有情況！”
“第一次見他穿沒扣子的衣服。”
“天啊，T恤上還印著兩句話！我要笑死了哈哈——”
“前面是‘別惹我’，背後是‘惹我就完了’。這都誰給他選的！”
“他好歹是我們的班主任，給點面子，別笑了哈哈哈哈——”
笑歸笑，正事要緊。
劉老師沖他們問道：“你們想跟誰坐一起？”
眾人楞了。換座位意味著什麽，總所周知。等同於，關系網要打亂、重組。
劉老師絕對料到了，一提換座位，同學們會有的反應。
“現在挺好的。”一位前排的同學小聲發言。
王奕緊隨其後，抒發心中想法：“我覺得嘛，還是全部分開坐。”他旁邊的淩彥月聽了後，擡頭看向劉老師。
“按成績來……”
“不要！”
“只要認真學習，同桌是誰根本不重要。”
“對啊，還是別換了，前後左右都已經混熟了。”
劉老師主動提及為何要換座位的原因：“長時間不換，本來就不好。況且，有家長向我反應，坐後面看不見。再就是，還有悄悄早戀的同桌學生。”
“啊……”
班上的學生四處張望，正在猜測，說的是誰。看誰都有點起疑。
既然理由無從反駁，換座位一事就順理成章了。
“誒，真是頭痛。 ”
“我都沒問題。”栗嘉玩弄著手中的自動鉛筆，心情尚好。
“那，”夏夢容故作隨意，“和淩彥月成為同桌也沒什麽的，對吧。”
栗嘉的手一抖，自動鉛筆滾到地上。驚動齊暉，他瞅了一眼。
栗嘉有些心煩，這夏夢容故意添亂。不給點反應，名聲可就完了。
“我跟他不熟！況且，他也不可能吃了我的！”栗嘉說完，朝淩彥月的方向偷看了一眼。
夏夢容笑笑不說話，撿起地上的自動鉛筆，遞給她。
栗嘉催夏夢容快回座位去。等她走了，齊暉緩了一口氣，剛才可把他憋慘了。
栗嘉嘲笑齊暉：“你這麽怕夏夢容呀。”
齊暉哭笑不得。
教室裏，正進入白熱化，爭論得誰都不肯敗下陣。非要將換座位一事怪罪到某一個群體上。
“就是你們後面的人上課老說話。”
“應該是早戀的問題吧。”
“真的假的？會不會是詐我們的？”
“你算算看，班裏男女同桌的一共才多少，再除開絕對不可能交往的，剩下的簡直屈指可數。”
由此展開。
挨個調查。
“就是你們！”
“……你胡說什麽。你信不信我哭出來的！”
自以為是正義戰士的男同學皺起眉頭，立刻轉換方向，朝旁邊看熱鬧的一對同桌指過去，大叫：“那就是你們倆個！”
被指的人一臉懵，咆哮道：“要不要我們現場打給你們看啊！我倆八字不合，在一起是沒好下場的！”
“騙人。”
“騙你是小狗。”
“好吧，相信你們。”
這種無厘頭的調查，能查出實情才有鬼了。
栗嘉做為吃瓜群眾，吃著吃著，瓜砸腳上了。令她始料未及，此事竟能拉扯到自己身上。
“栗嘉，你最近和齊暉走得很近嘛。”
王奕帶著幾位八卦病嚴重的學生，逮住他倆。
栗嘉氣得雙眼一抹黑。
齊暉的反應更是誇張，他著急地說：“怎麽可能！她不喜歡我這樣的……”說完瞥了瞥她。
哦，你還知道啊。栗嘉心裏嘀咕。
王奕咧嘴一笑：“她還跟你聊這些呢？”
齊暉一聽，更慌了，臉也紅透了。
王奕摸著下巴深思。
栗嘉心煩意亂，對他說：“你管好自己！”
王奕見她語氣不佳，犯不著為這點小事起沖突，隨口說：“打擾了。”
他們走後，她沖齊暉發脾氣：“你會不會說話！越解釋越亂！”
齊暉低頭寫字，一言不發，根本不看她。
劉老師清清嗓子，對站在走廊上的學生說：“一個一個來，順著第一組第一排依次往後坐，全坐右邊，把左邊的座位空出來。然後抽簽，確定同桌。等坐齊了，再調一次。聽懂沒？”
“聽懂了。”
其間，夾雜了幾聲“沒聽懂”。
劉老師耐著性子再講一遍：“這下都聽懂了嗎？”
“聽懂了。”
其間，又夾雜了幾句“沒聽懂。”
劉老師脾氣來了，朝門上捶了一下：“誰在胡鬧！”他換了個法子，“沒聽懂的給我舉手！”
黑壓壓的腦袋來回晃動，眼睛亂瞟。
沒人舉手。
這就是現狀。
看，果然是調皮的學生在搗亂。劉老師露出笑容。
走廊裏，學生擠在一起，一直擠到後門那處。
“前面快點，後面沒位子了！”
“別吵！現在是上課時間！”劉老師站在前門邊上，指揮著，“錯了，你坐旁邊。對對對，就是那裏！”
等一半的學生坐好後，劉老師指著講桌上的紙箱，對外面的學生說：“去抽一張。”那語氣簡直了，極度隨意。
這才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全部人的註意力集中在紙箱上。連同對換座位之事漠不關心的栗嘉也都側過身子，目光灼熱了。
會抽到誰呢？會是……淩彥月嗎？怎麽搞的，你就只在乎他？
栗嘉高傲地擡頭，不屑地冷笑。像個旁觀者一樣，往旁站。
天空廣闊，不遠處還有鳥飛過的痕跡。這只是尋常的一天。
往後，她不可能再站在這處往外眺望。此時此刻心中蕩漾的波動於未來的她而言，只不過是偶然間想起的一點意外罷了。
會被過去幹擾的人都是弱者。
栗嘉幹脆哼歌，做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可能是她的表現太過另類，劉老師從人群裏穿出來，揪住她的胳膊。她像一只正啃著奶酪的耗子，不僅炸毛了，還三魂丟了七魄。
劉老師說：“你給我先上！”
這下，栗嘉真的緊張了。
“怎麽是她……”
“我不要和她做同桌啦。”
“我會被她帶壞的。”
“拜托，別抽到我了！”
諸如此類的話，通通認作是幹擾噪音。栗嘉耐著性子，舔著發幹的嘴唇。然後，手伸進去。她玩過應用市場裏絕大多數的卡牌游戲。她能保證，無論抽到什麽卡，都可做到臨危不亂。
她抽完了。
“她抽到誰了？”
“男生還是女生？”
“看她的表情有點不妙。該不會抽到你了……”
“滾！”
栗嘉走下講臺，往前緩慢而去。她板著臉。
等到那人旁邊。她不想坐下，看著劉老師。
劉老師對她比劃了一個“坐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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