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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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他
“這是腦部受到重擊造成的認知障礙，具體到了什麽地步可能需要醫生和這位小先生面對面交談一下。，……病人在事故發生之前受到過什麽重大打擊嗎？造成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是心理原因。”
裴暄將人放下，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之前可能和父母發生了一些沖突。”
“現在患者腦震蕩這麽嚴重，胃裏的出血點也剛剛止住，突發暈厥也在情理之中，您還是不要太擔心了，病人現在需要休息。”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
“最早今天晚上，最遲明天，裴先生請您放寬心，患者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姜采禾摁住兒子的肩膀：“不要太擔心了，你看你感冒也還沒好不是，媽媽在醫院附近的酒店定了房間，步行十分鐘就能到，你回去洗個熱水澡，休息一會兒行不？”
裴暄並不言語，拉著池燦寧的手執拗地不肯行動。
“好了，孩子的事情咱們這些老家夥就不摻和了。”裴煜拉過姜采禾，“反正這個病房裏有陪護的位置，兒子在這裏也不遭罪，咱們別在這裏給人家添亂。
“那……”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裴暄扯扯嘴角，應該是想朝著他們兩個笑笑，但是此時氣氛太過凝重，他實在是笑不出來，只能說：“辛苦了，爸媽。”
姜采禾心疼兒子，但也不好強求，只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在病房門口徘徊了一陣子，裴暄問他怎麽了。
“那，燦燦醒來之後不吃些什麽嗎？媽媽回酒店讓人準備好給你們送過來。”
裴暄笑了，他說：“他胃不好，最近只能吃流食。”
他們離開後的一個小時，一份熱氣騰騰的晚飯就這麽被送到病房，裴暄看著也沒什麽胃口，於是將東西拿出來放進保溫箱裏去，池燦寧還安安靜靜地陷在被窩裏，像是睡著了。
裴暄打濕了一塊柔軟幹凈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將他臉上幹涸的淚痕擦拭幹凈。
“最近都瘦脫了相，都不好看了。”他小聲嘟囔，又盯著池燦寧那慘白的面色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燦燦怎麽都好看。”
“太累了的話，就好好睡一覺吧。”
“燦燦，以後沒人催你起床了。”
池燦寧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太陽光從床邊緩緩移動到地板上，又撒在了枕頭上，池燦寧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還沒等裴暄伸手幫他擋住陽光，他的眼珠微微轉動一下，隨後睜開了眼睛。
“燦燦醒了？”
裴暄走過去將遮陽簾拉上，回來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他，柔聲道：“認識我是誰嗎？”
池燦寧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是在自己的引擎裏搜索這號人物，應該是搜索失敗了，他猛地回神，身體直往後縮，瞳孔震顫，滿是恐懼。
“沒事沒事。”裴暄趕緊安撫他，“不認識我沒事，我是來照顧你的燦燦，你看……”
他拉起池燦寧的手貼了貼自己的臉頰：“你看我不會傷害你的對不對？”
池燦寧的手直往後縮 ，眼圈越來越紅，他左顧右盼，看著是要哭。
“燦燦想要找誰？”
“要找媽媽。”
裴暄一哽，他沒想到池燦寧會提出來這種要求，媽媽？他媽媽現在正在監獄裏等待最終審判呢，而且他現在不可能讓池燦寧和他媽見面，他怕那個瘋女人再刺激到他。
“媽媽……媽媽在忙，所以現在是要我來照顧你。”
裴暄見池燦寧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趕緊扶住他，往他背後墊了個枕頭，結果池燦寧坐起來還是眼淚汪汪的。
“怎麽了？”
“我頭好痛。”池燦寧淚眼朦朧看著他，“你趁我睡覺揍我了嗎？”
裴暄那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池燦寧這幅樣子實在是太過可憐，於是張開雙手：“來，哥哥抱。”
“我不要。”
“好好好，那就不抱，讓醫生進來看看好不好？”
池燦寧沒搭話，坐在病床上雙手攥緊了自己的被子看樣子不太高興，裴暄暫時沒有get到他到底在不高興一些什麽，於是擡手摁了呼叫鈴。
沒過多久，池燦寧聽見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湧進來了一群白大褂醫生，他渾身一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鉆進了裴暄的懷裏。
“哎！怎麽了？”
裴暄趕緊擁住他，摸著他熱乎乎的身子，這才意識到人是在發抖，於是他擡手將床上的被子扯下來將人裹住。“就留下來一個，人多了他害怕。”
裴暄懷裏抱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被包，他怕悶到池燦寧，於是將被子悄悄扒出來一個出氣口。
“不要。”池燦寧發現了，趕緊把出氣口堵住了。
“燦燦聽話，不然悶壞了。”裴暄說著，伸手在他的後背安撫似的拍了拍，“燦燦不是頭痛嗎？讓醫生看看就不痛了。”
他捏了一下池燦寧的手腕，發現這個人現在的心跳快得嚇人，於是遞給醫生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後起身將池燦寧抱到窗臺那裏去準備讓他冷靜一下。
裴暄感覺到自己站起身的那一剎那池燦寧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雙手不安地亂動，從被子裏伸出來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熱得發燙的臉頰也緊緊地貼在他的脖頸處，抖得更厲害了。
他好像是真的被嚇破了膽，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人嚇瘋。
裴暄抱著他輕輕地呵出一口氣：“燦燦，不是頭痛嗎？讓醫生看看就不痛了。”
裴暄抱著他坐下，池燦寧這才放輕松許多，緊緊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放松，扭頭看了一眼醫生，又把頭轉了過來。
“醫生要救燦燦啊，要不然燦燦的傷就不能好了，會痛很長時間。”
池燦寧沒說話，只是用食指戳裴暄的手臂，過了很久才放開，擡頭見裴暄只是看著他沒什麽別的反應，又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燦燦的意思是，醫生會給你打針？”
池燦寧認真地點點頭。
“燦燦怕打針嗎？”
池燦寧搖頭。
“那我們讓醫生來看看好不好？來，先把被子拿走，一會再給我們燦燦悶壞了。”
裴暄連哄帶勸地終於讓他把臉露出來了，他眼神示意醫生現在可以過來，誰料醫生往前一步池燦寧就抖一下，往前一步池燦寧就抖一下，等醫生走進了池燦寧整個人抖得宛如風中殘燭。
醫生無奈地退了回去：“患者很怕和陌生人接觸。”
“嗯。”裴暄隔著被子緊緊抱住他，企圖能用這種方式給池燦寧一些安全感，他說：“剛醒來的時候也怕我，現在好點了。”
“患者現在認知障礙抵觸任何陌生人的靠近，他應該是潛意識裏想要貼近您，所以允許您一直抱著。”
裴暄聽著心軟了一大塊，抱著池燦寧的手臂漸漸收緊。“他現在害怕你，你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不看病。”
蕭主任蹲下來，伸手拍了拍裴暄懷裏的小被包：“你好，我可以叫你燦燦嗎？”
被子裏的人抖了一下，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很有禮貌地講：“可以。”
“那你出來一下可以嗎？我有東西想要給你看看。”
蕭主任將自己的聽診器放在裴暄手中，示意他遞給池燦寧看看。
掌心裏傳來了聽診器冰涼的觸感，池燦寧好奇地捏了兩下，眼神詢問蕭主任。
“你把兩端掛在耳朵上，對，就是這樣，然後你可以聽聽你哥哥的心跳。”
“心跳？”
“對，放在這裏。”
裴暄此時十分配合，拉著池燦寧的手，將聽診器地胸件貼近自己的胸口。
“嘭！”
聽見強健有力的心跳聲，池燦寧瞬間睜大了眼睛，驚喜地看了一眼裴暄，裴暄朝他點點頭，他又高高興興地拿聽診器去聽蕭主任的心音。
“醫生的心跳沒有哥哥的響。”
蕭主任一臉微笑：“好了，燦燦聽完別人的了，是不是該聽聽燦燦的了？”
池燦寧很好說話，痛痛快快地把東西還給蕭主任，等蕭主任擰著眉頭聽完心跳，他仰著小臉眼神中充滿希冀地說：“怎麽樣？響嗎？”
“響。”
池燦寧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還挺高興，雖然醫生最後把聽診器收走了他挺遺憾的，但是他已經玩過了，就不能再貪心要別的了。
醫生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燦燦今年多大了？”
池燦寧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應該五歲，但我現在長的很大。”
池燦寧窩在裴暄的懷裏一五一十地交代，“所以我覺得我現在應該不是五歲，但我實在記不起來我今天幾歲了。”
“那燦燦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之前……之前爸爸把我抱起來摔在地上，媽媽沖進來抱著我哭，媽媽說要帶著我去新家生活，媽媽，媽媽懷小弟弟了……”
說到這裏池燦寧又開始左顧右盼起來，“媽媽呢？媽媽還沒來嗎？”
裴暄心涼了半截，抱著池燦寧的手臂收緊：“媽媽在忙。”
“那媽媽什麽時候來接我？小弟弟出生了嗎？我想抱抱他可以嗎？”
“等燦燦好了就可以見他們了。”裴暄說，“燦燦能聽話嗎？”
池燦寧點點頭，沒在吵著要找媽媽了，裴暄隨即問醫生：“他現在怎麽樣？能吃東西了嗎？”
“吃點好消化不上火的流食可以，最近得好好養著老了以後才能少遭點罪，他吃完飯後可能會肚子疼，但也沒辦法了，慢點吃就好了，對了晚上家屬需要註意一下，病人有可能會發燒。”
“嗯，知道了，辛苦醫生。”
池燦寧探出一顆小腦袋來，露出一張被悶得白裏透紅的臉鸚鵡學舌一般：“辛苦醫生！”
裴暄一手抱著他，一手打開保溫箱將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粥拿出來，坐在床邊用勺子將黏稠的粥攪得溫熱。池燦寧伸出腦袋來看著醫生離開的方向，說道：“醫生走了。”
“嗯，燦燦來吃點東西。”
池燦寧把頭扭過來，張嘴含住勺子將粥水喝下。
“好吃嗎？”
“香香的。”
有胃口吃東西總不算是壞事，可兩三口下去他又說自己頭疼肚子也不舒服，裴暄沒辦法，擡手將剩下那半碗粥灌下去，問他現在想不想上廁所。
池燦寧點點頭：“我要下來自己走。”
“燦燦不頭暈了？”
池燦寧默不作聲地摟緊了他的脖子：“那，那辛苦你了哦。”
“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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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患者腦震蕩這麽嚴重，胃裏的出血點也剛剛止住，突發暈厥也在情理之中，您還是不要太擔心了，病人現在需要休息。”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
“最早今天晚上，最遲明天，裴先生請您放寬心，患者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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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裴暄扯扯嘴角，應該是想朝著他們兩個笑笑，但是此時氣氛太過凝重，他實在是笑不出來，只能說：“辛苦了，爸媽。”
姜采禾心疼兒子，但也不好強求，只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在病房門口徘徊了一陣子，裴暄問他怎麽了。
“那，燦燦醒來之後不吃些什麽嗎？媽媽回酒店讓人準備好給你們送過來。”
裴暄笑了，他說：“他胃不好，最近只能吃流食。”
他們離開後的一個小時，一份熱氣騰騰的晚飯就這麽被送到病房，裴暄看著也沒什麽胃口，於是將東西拿出來放進保溫箱裏去，池燦寧還安安靜靜地陷在被窩裏，像是睡著了。
裴暄打濕了一塊柔軟幹凈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將他臉上幹涸的淚痕擦拭幹凈。
“最近都瘦脫了相，都不好看了。”他小聲嘟囔，又盯著池燦寧那慘白的面色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吧，燦燦怎麽都好看。”
“太累了的話，就好好睡一覺吧。”
“燦燦，以後沒人催你起床了。”
池燦寧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太陽光從床邊緩緩移動到地板上，又撒在了枕頭上，池燦寧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還沒等裴暄伸手幫他擋住陽光，他的眼珠微微轉動一下，隨後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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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一哽，他沒想到池燦寧會提出來這種要求，媽媽？他媽媽現在正在監獄裏等待最終審判呢，而且他現在不可能讓池燦寧和他媽見面，他怕那個瘋女人再刺激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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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見池燦寧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趕緊扶住他，往他背後墊了個枕頭，結果池燦寧坐起來還是眼淚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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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好痛。”池燦寧淚眼朦朧看著他，“你趁我睡覺揍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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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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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抱著他輕輕地呵出一口氣：“燦燦，不是頭痛嗎？讓醫生看看就不痛了。”
裴暄抱著他坐下，池燦寧這才放輕松許多，緊緊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放松，扭頭看了一眼醫生，又把頭轉了過來。
“醫生要救燦燦啊，要不然燦燦的傷就不能好了，會痛很長時間。”
池燦寧沒說話，只是用食指戳裴暄的手臂，過了很久才放開，擡頭見裴暄只是看著他沒什麽別的反應，又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燦燦的意思是，醫生會給你打針？”
池燦寧認真地點點頭。
“燦燦怕打針嗎？”
池燦寧搖頭。
“那我們讓醫生來看看好不好？來，先把被子拿走，一會再給我們燦燦悶壞了。”
裴暄連哄帶勸地終於讓他把臉露出來了，他眼神示意醫生現在可以過來，誰料醫生往前一步池燦寧就抖一下，往前一步池燦寧就抖一下，等醫生走進了池燦寧整個人抖得宛如風中殘燭。
醫生無奈地退了回去：“患者很怕和陌生人接觸。”
“嗯。”裴暄隔著被子緊緊抱住他，企圖能用這種方式給池燦寧一些安全感，他說：“剛醒來的時候也怕我，現在好點了。”
“患者現在認知障礙抵觸任何陌生人的靠近，他應該是潛意識裏想要貼近您，所以允許您一直抱著。”
裴暄聽著心軟了一大塊，抱著池燦寧的手臂漸漸收緊。“他現在害怕你，你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不看病。”
蕭主任蹲下來，伸手拍了拍裴暄懷裏的小被包：“你好，我可以叫你燦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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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燦今年多大了？”
池燦寧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應該五歲，但我現在長的很大。”
池燦寧窩在裴暄的懷裏一五一十地交代，“所以我覺得我現在應該不是五歲，但我實在記不起來我今天幾歲了。”
“那燦燦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嗎？”
“之前……之前爸爸把我抱起來摔在地上，媽媽沖進來抱著我哭，媽媽說要帶著我去新家生活，媽媽，媽媽懷小弟弟了……”
說到這裏池燦寧又開始左顧右盼起來，“媽媽呢？媽媽還沒來嗎？”
裴暄心涼了半截，抱著池燦寧的手臂收緊：“媽媽在忙。”
“那媽媽什麽時候來接我？小弟弟出生了嗎？我想抱抱他可以嗎？”
“等燦燦好了就可以見他們了。”裴暄說，“燦燦能聽話嗎？”
池燦寧點點頭，沒在吵著要找媽媽了，裴暄隨即問醫生：“他現在怎麽樣？能吃東西了嗎？”
“吃點好消化不上火的流食可以，最近得好好養著老了以後才能少遭點罪，他吃完飯後可能會肚子疼，但也沒辦法了，慢點吃就好了，對了晚上家屬需要註意一下，病人有可能會發燒。”
“嗯，知道了，辛苦醫生。”
池燦寧探出一顆小腦袋來，露出一張被悶得白裏透紅的臉鸚鵡學舌一般：“辛苦醫生！”
裴暄一手抱著他，一手打開保溫箱將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粥拿出來，坐在床邊用勺子將黏稠的粥攪得溫熱。池燦寧伸出腦袋來看著醫生離開的方向，說道：“醫生走了。”
“嗯，燦燦來吃點東西。”
池燦寧把頭扭過來，張嘴含住勺子將粥水喝下。
“好吃嗎？”
“香香的。”
有胃口吃東西總不算是壞事，可兩三口下去他又說自己頭疼肚子也不舒服，裴暄沒辦法，擡手將剩下那半碗粥灌下去，問他現在想不想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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