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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受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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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受氣包

“怎麽這麽晚回來啊?”

芳嫂聽到門口的傳來聲音,趕緊出門去迎接接,裴暄站在玄關處將影像資料帶遞給芳嫂。

“哎呦,這是怎麽了,您身體不舒服嗎?”

裴暄往後偏偏頭,將藏在他身後的池燦寧扯出來,芳嫂一看那還得了,這孩子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臉兒蹭破了皮,還多了很多淤青紅腫,嚇得她驚叫了一聲,趕緊把人拉到自己的身前來。

“怎麽了這是?和別人打架啦?”

芳嫂嘰嘰喳喳地把池燦寧拉進房間,對著他的臉蛋左看右看,裴暄就這麽被他遺忘到一邊。

池燦寧的手腕上掛著從醫院開回來的一大堆藥,對著芳嫂的體貼關系感覺到無所適從,站在她身前,腳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地毯。

“怎麽了呀?嚴不嚴重?”芳嫂還在喋喋不休地問著,拉著他的手不斷地揉搓著他的手背。

池燦寧看著裴暄徑直回到書房,“哢噠”一聲,房門被人關緊,池燦寧的手指蜷縮一下,從芳嫂的手中抽了出來:“裴暄生氣了……”

生氣?

芳嫂語塞,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裴暄早就不見了,她嘆了一口氣,將黑色塑料袋打開,裏面放著一些碘伏和藥膏。

“我幫你上藥吧。”

“我自己也可以……”

芳嫂執拗地將池燦寧的手摁住,棉簽沾了一點碘伏藥水輕輕地擦拭傷口,低聲說:“小池啊,阿姨在裴家做工也有二三十年了,小少爺他……”

雖然知道言多必失,但是可能是現在的池燦寧實在太過於狼狽可憐,她點到即止:“他對誰都是這個樣子的,哪怕是夫人。”

池燦寧被迫仰著頭,能感覺到冰涼的棉簽在自己的臉頰處動來動去,他卻不敢直視芳嫂的眼睛,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可是我今天麻煩他很多,裴總應該很不喜歡麻煩事。”

“那確實。”芳嫂低頭拿藥膏,笑意被隱藏在眼角的皺紋裏,她壓低聲音說,“可是正是因為他很討厭麻煩,所以他總是會有很多辦法來規避掉麻煩的事。”

“我不知道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需要他親自出面解決的事情還真的沒有幾件不是嗎?”

池燦寧眉心一跳,眼眸微動,他擡眼看著芳嫂,好像是要去追尋一個什麽答案,但是芳嫂並沒有繼續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了,她收拾好藥膏放在藥箱裏,並且詢問要不要給他們準備晚飯。

“我們……在醫院門口已經吃過了。”

池燦寧拎起自己被摔破的書包,他說:“我先上樓了。”

裴暄依舊在書房,在池燦寧的印象中,他好像很少下班回家直接回到臥室,一般都是要在書房裏看書或者處理一會兒文件才會回去休息。

池燦寧將門推開一條小縫,從門縫裏擠進去,站在門口也不說話,頂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眼神幽幽地看著裴暄,他是洗了澡換了睡衣來的,深綠色的絲綢睡衣雖然說很舒服,但是色調明顯和他不太搭。

站在那裏像一塊成了精的葉兒粑。

裴暄應該是在開會,在嘰裏咕嚕的講英語,池燦寧不敢貿然上臺前,只是站在門口低垂著頭,跟一個被罰站了的小孩兒似的。

他約莫站了十多分鐘,聽到裴暄應該是結束了會議,將眼睛摘下,池燦寧的眼神望了過來,猶豫著擡步上前。

在距離裴暄還有一步的距離時,裴暄的椅子忽然往後挪了挪,他伸手把池燦寧往後推了推:“我不抱受氣包。”

“我不是受氣包。”

“不是受氣包臉上的傷哪兒來的?”

池燦寧嘴唇囁嚅著,他說:“可是我也打了他。”

裴暄一挑眉,他其實是知道對方被池燦寧打得蠻慘的,他也是沒想到這個表面上溫吞遲鈍的人出了事情居然這麽有攻擊力。

他依舊在他面前站著,手指不自覺地去揉搓自己的衣角,可能是他聽進去了裴暄的話,裴暄這兩天總能看到他在塗護手霜,一雙手確實沒有之前那麽粗糙了。

“對不起裴暄,那我下次不和別人打架了。”

裴暄嘆了一口氣,他說:“我不是在否認你打架的行為,我覺得你反擊沒錯。”

池燦寧偷偷擡頭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可是事情遠遠不到需要靠武力解決的地步,在他騷擾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和我講呢?”

池燦寧遠遠低估了那個人的變態程度,更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會膽大包天去學校堵他。可這一切的初衷只是不想給裴暄添堵,唯一出了差錯的就是本來出於好意的行為,今天貌似給他添了更大的堵。

裴暄明明是坐著的,視線比池燦寧低了一些,但是他仰臉看著低垂著頭的人,莫名多了一些居高臨下的審視的一位,池燦寧穿上了睡衣感覺更加單薄了,肩膀處的骨頭支起來衣服,總有一種人在衣服裏晃悠的感覺。

他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池燦寧就今天確確實實受了委屈,他的行為也沒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他妥協似的往前移動了一下:“受氣包,你過來給我抱吧。”

池燦寧得到了許可,往前蹭了兩步,整個人被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應該是剛剛洗過了澡,身體微涼,整個人散發出來一種柑橘味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安靜地窩在裴暄懷裏,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起剛才芳嫂的話,可能是這個懷抱太過於溫暖,他的手不自覺地把住了怕裴暄的脖頸,身體在溫暖中逐漸放松下來。

裴暄的胳膊摟住了他細瘦的腰肢,察覺到懷裏的人此時此刻竟然完全放松了下來,這個認知讓他感覺非常意外,畢竟他之前也抱過池燦寧,每一次他都硬得像一塊木頭。

池燦寧微涼柔軟的臉頰貼著他的頸側,一呼一吸之間,兩人的心跳好像在此時此刻同頻了。

“謝謝你,裴暄。”池燦寧突然很小聲地說。

“謝我什麽?”

池燦寧抱著他的脖頸,眼眸微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這是第一次,我惹事了之後有人把我接回家。”

“你之前也和別人打架嗎?”

池燦寧抱著他的脖子的力道好像加重了一些,他往前蹭了蹭,他說:“之前……也沒幾次,他們欺負我,我打回去了之後他們就不敢了。”

只不過在學校裏打架肯定會很麻煩就是了,池燦寧只是每一次都湊巧是被斥責的那一個,他曾經真的以為打架真的是非常可惡的行為,但是他也沒得選。

要不然還能怎麽樣呢?欺負人的人只會變本加厲,沒辦法溝通,也沒地方能夠申訴,他只能用這種辦法震懾住對方。

可是現在裴暄的存在正告訴他:原來把受了委屈還要被斥責的人接回家不是什麽難事,原來察覺到危險之後反擊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事情。

裴暄能感覺到此刻懷裏的人的難過正在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他在那一瞬間都要懷疑池燦寧快哭了,但是他並沒有,也沒有想要放開他的打算,八爪魚一樣抱著他,他的胳膊被好像有什麽吸附力,抱著就不撒手。

“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黏人呢?”

懷裏的人松動了一下,撐起胳膊來看他一眼,藏在濃密的眼睫下面的眼睛濕漉漉的:“不可以黏人嗎?”

那濕漉漉的眼神讓裴暄有一次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要哭了,但是他仔細打量下發現他並沒有,他的眼睫依舊是幹燥的,他嘆了口氣,一股遺憾之情油然而生。

見裴暄半天沒有回答,池燦寧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裴暄身上被他壓出來的褶皺:“那我先回去了……”

懷裏一空,空氣都顯得有點涼了,裴暄的手下意識地撈了一下,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後手硬是拐了個彎,拿起桌子上的簽字筆。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哦。”池燦寧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框,站在黑暗處還在打量著裴暄,看上去欲言又止的。

“又怎麽了?”

池燦寧磨磨蹭蹭地說:“那……那你晚上和我一起睡覺嗎?我洗澡了。”

裴暄:“……”

“你這個樣子還能來邀請我?我敬佩你的勇氣。”

池燦寧把門關了一半,透過縫隙來看他,眼神幽然發光,看樣子還在等待他的答覆。

是有多心大看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還能下得去手?

裴暄被氣笑了:“你自己回去睡覺。”

“那好吧。”池燦寧將門關好,跑遠了。

夜深,裴暄吹幹頭發,系著浴袍正出門要倒杯水喝,卻看到池燦寧的房間虛掩著,一縷微弱的光從門中透了出來,他輕輕推門而入,見床上被撐起了一個小包。

今天一整天,奔波驚嚇受傷……裴暄擔心孱弱的人的身體會吃不消,湊近了卻發現池燦寧的腦袋被蒙得嚴嚴實實,他伸手將被子剝開一條小縫。

他伸手去摸摸他的額頭,沒有摸到異常的溫度,卻摸到了一手微涼的液體。

他低頭,池燦寧一張被悶得通紅的小臉上布滿了半幹的淚痕,他皺著眉頭,應該是夢到了什麽令人難過的事情,睡得並不安穩。

昏黃的床頭燈下,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眼尾滑落,埋進了鬢角裏。

在清醒的時候不哭,原來是會在夢裏哭的嗎?

裴暄在他的身邊坐下,兩只胳膊撐在池燦寧身邊,像是要將人圈進懷裏,池燦寧的眼淚好像流不完,一滴一滴緩慢地流著。

裴暄盯著他看了許久,雕像似的僵硬了許久,房間內安靜得連呼吸聲和心跳聲都清晰可聞,在這一片寂靜之中,那尊雕像突然伸出來手,浴袍袖子輕輕地擦幹凈了熟睡中的人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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