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靜靜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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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靜靜的屍體
六月二十四日，周五，晴。
許寧白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還不錯，竟然能吃下一整個大包子。
他換好衣服，趁著早上天還沒熱起來，拎著袋貓糧出了門。
小區裏流浪貓多，許寧白以前沒事時就會過來餵它們，辭職後更是成了他每天固定的安排。
時間久了，也混了個臉熟。
“大家都吃，你怎麽不吃呢？”許寧白輕輕摸了摸眼前那只貍花貓的腦袋，“一會該沒了。”
“喵～”貍花貓用臉頰一下又一下地去蹭許寧白的手。
“嗯？今天怎麽這麽粘人？”許寧白伸手去抱它，小貓竟然罕見地沒有拒絕，還主動往人懷裏鉆。
這只貍花貓是許寧白搬到新房子後餵的第一只流浪貓，脾氣大還有些傲嬌，輕易不靠近人類。
第一次見時就差點讓許寧白打上狂犬疫苗。
許寧白連續餵了兩周，貍花貓才肯給這個每天盡心盡力帶來食物的人類一個好臉色。
“喵～”貍花貓趴在許寧白的胸前，粉色的舌頭輕輕舔著他的下巴。
它是只愛耍酷的冷臉貓，很少叫得那麽溫柔。
這會突然“喵喵”地叫起來，竟有種酷哥撒嬌的感覺。
“乖乖，還夾起嗓子了。”許寧白彎起眉眼，抱著貍花貓在它頭上親了一口，“一會給你拿貓條好不好？”
“喵～”
“喵～”
貍花貓聽到貓條後也不像平日興奮，似乎還有些焦慮。
只是一個勁地舔著許寧白。
臉、下巴、脖子、手……能夠著的幾乎都舔了一遍。
許寧白也搞不清楚狀況了，就任由小貓在自己懷裏“胡作非為”。
“喵～”
小貓不會說話，但小貓很擔心。
人，你身上的味道很苦。
人，你是打獵受傷了嗎？
貓給你舔舔就好了。
……
許寧白在外面沒待一會就有些難受，便準備帶著貍花貓回去，想著給它開個小竈。
結果剛兩步，它就一個轉身沖進了樹叢裏。
“還是那麽活潑。”許寧白感嘆道。
他不禁有些擔憂，自己走後，小區裏的流浪貓怎麽辦。
走著走著，胃裏就是一陣陣的惡心，眼前的樹影也一分為二。
許寧白揉了揉太陽穴，強撐著回到家裏。
他進門就癱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
“嗡嗡嗡——”急促的電話鈴聲在耳邊響起，許寧白的心臟也跟著狂跳起來。
他看了一眼，摁下接通鍵：“餵，媽。”
“寧寧。”孟溫的聲音很柔和，“吃飯了嗎？”
“剛吃過，媽，有什麽事情嗎？”許寧白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生病的事，許寧白沒有告訴任何人，反正也治不好，何必再讓家人朋友陪著一起難過。
再說，他自己也沒那麽傷心。
而且，一堆人圍著他抹眼淚，許寧白想想都覺得尷尬。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孟溫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寧寧，那個……你今天有沒有時間？”
“怎麽了？”許寧白問。
“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孟溫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這父子倆已經鬧掰很久很久了，孟溫很想找個機會緩和一下他們的關系。
畢竟，血濃於水，總不可能僵上一輩子。
“媽，我明天要出差，回不去。”許寧白一想到許振，本就惡心的胃此時更難受了。
“明天不是周末嗎？寧寧，一定要出差嗎？我們請假好不好？”
孟溫說完又補充道：“你爸爸就想見你一面，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
“不去。”許寧白拒絕得斬釘截鐵。
“寧寧……”
“媽！外公剛去世他就想著爭家產的事你忘了？”
“他這麽多年一直出軌，那小三都欺負到家裏的事，你也忘了？”
許寧白想，等自己下去了，一定得找外公外婆說一說，那麽聰明的兩個人，怎麽把他媽媽養成如此一個戀愛腦的。
“寧寧，你爸爸他改了，他給我保證不會再犯了。”孟溫替許振辯解。
“媽……”
許寧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這會突然很擔心孟溫以後的日子。
外公外婆去世後給外孫留下了很大一筆遺產，許寧白在查出癌癥後沒幾天也立好了遺囑。
他名下的大部分財產都轉給孟溫，可看目前這架勢，許寧白真怕自己剛死沒幾天，孟溫手裏的那些錢就被人哄騙走了。
到時候兒子死了，錢也沒了，她該怎麽辦？
這邊許寧白還在發愁孟溫以後的養老問題，那邊電話裏的聲音又響起來。
“寧寧……你爸也受到懲罰了不是嗎？”孟溫努力勸說道，“他現在只有我們了。”
“媽，那是他咎由自取。”
“寧寧，你爸爸他知道錯了，等他出來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知道錯有什麽用？進監獄就可以彌補他對江珩一家造成的傷害嗎？”
許寧白徹底繃不住了：“為什麽要酒駕！為什麽還要肇事逃逸！”
“出事後為什麽不馬上報警叫救護車！”
“明明……”許寧白的聲音哽咽起來，“明明江珩的媽媽還有救，她可以活的，媽，醫生說她本來可以活下去的。”
“為什麽要跑……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們的家是家，那江珩的家就不是家了嗎？”
“媽，我們欠他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寧寧——”
許寧白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用尚存的一絲理智按斷通話，像具屍體一樣任由自己躺在地板上，淚水就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流。
不知過了多久，許寧白才扶著旁邊的櫃子顫顫巍巍地爬到客廳沙發上。
眼睛疼，嗓子也幹得難受。
許寧白先是拿起手機給孟溫發了幾條微信。
他想，自己剛才可能真的嚇到她了，道個歉，再順便把該叮囑的事情一道說了。
做完這一切，許寧白才艱難地挪到廚房，想給自己倒杯水。
“砰——”玻璃杯的碎片在地板上炸開。
許寧白又一次跌在了地上，只是這次他沒能再起來。
上午九點十二分，許寧白的生命徹底靜止。
像一滴水珠落進了大海，水消失在水裏。
許寧白住在七樓。
那只貍花貓嘴裏叼著一只巨大的老鼠，艱難地從樓梯一層層爬了上來。
它停在了許寧白的門口，用爪子不停地扒著這個人類的門。
“喵～”
人，我來了。
“喵～”
人，開開門。
小貓疑惑地扭著頭，它明明都聞到那個人類的味道了。
“喵～”
“喵～”
貍花貓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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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周五，晴。
許寧白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還不錯，竟然能吃下一整個大包子。
他換好衣服，趁著早上天還沒熱起來，拎著袋貓糧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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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久了，也混了個臉熟。
“大家都吃，你怎麽不吃呢？”許寧白輕輕摸了摸眼前那只貍花貓的腦袋，“一會該沒了。”
“喵～”貍花貓用臉頰一下又一下地去蹭許寧白的手。
“嗯？今天怎麽這麽粘人？”許寧白伸手去抱它，小貓竟然罕見地沒有拒絕，還主動往人懷裏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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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白連續餵了兩周，貍花貓才肯給這個每天盡心盡力帶來食物的人類一個好臉色。
“喵～”貍花貓趴在許寧白的胸前，粉色的舌頭輕輕舔著他的下巴。
它是只愛耍酷的冷臉貓，很少叫得那麽溫柔。
這會突然“喵喵”地叫起來，竟有種酷哥撒嬌的感覺。
“乖乖，還夾起嗓子了。”許寧白彎起眉眼，抱著貍花貓在它頭上親了一口，“一會給你拿貓條好不好？”
“喵～”
“喵～”
貍花貓聽到貓條後也不像平日興奮，似乎還有些焦慮。
只是一個勁地舔著許寧白。
臉、下巴、脖子、手……能夠著的幾乎都舔了一遍。
許寧白也搞不清楚狀況了，就任由小貓在自己懷裏“胡作非為”。
“喵～”
小貓不會說話，但小貓很擔心。
人，你身上的味道很苦。
人，你是打獵受傷了嗎？
貓給你舔舔就好了。
……
許寧白在外面沒待一會就有些難受，便準備帶著貍花貓回去，想著給它開個小竈。
結果剛兩步，它就一個轉身沖進了樹叢裏。
“還是那麽活潑。”許寧白感嘆道。
他不禁有些擔憂，自己走後，小區裏的流浪貓怎麽辦。
走著走著，胃裏就是一陣陣的惡心，眼前的樹影也一分為二。
許寧白揉了揉太陽穴，強撐著回到家裏。
他進門就癱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
“嗡嗡嗡——”急促的電話鈴聲在耳邊響起，許寧白的心臟也跟著狂跳起來。
他看了一眼，摁下接通鍵：“餵，媽。”
“寧寧。”孟溫的聲音很柔和，“吃飯了嗎？”
“剛吃過，媽，有什麽事情嗎？”許寧白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生病的事，許寧白沒有告訴任何人，反正也治不好，何必再讓家人朋友陪著一起難過。
再說，他自己也沒那麽傷心。
而且，一堆人圍著他抹眼淚，許寧白想想都覺得尷尬。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孟溫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寧寧，那個……你今天有沒有時間？”
“怎麽了？”許寧白問。
“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孟溫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這父子倆已經鬧掰很久很久了，孟溫很想找個機會緩和一下他們的關系。
畢竟，血濃於水，總不可能僵上一輩子。
“媽，我明天要出差，回不去。”許寧白一想到許振，本就惡心的胃此時更難受了。
“明天不是周末嗎？寧寧，一定要出差嗎？我們請假好不好？”
孟溫說完又補充道：“你爸爸就想見你一面，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
“不去。”許寧白拒絕得斬釘截鐵。
“寧寧……”
“媽！外公剛去世他就想著爭家產的事你忘了？”
“他這麽多年一直出軌，那小三都欺負到家裏的事，你也忘了？”
許寧白想，等自己下去了，一定得找外公外婆說一說，那麽聰明的兩個人，怎麽把他媽媽養成如此一個戀愛腦的。
“寧寧，你爸爸他改了，他給我保證不會再犯了。”孟溫替許振辯解。
“媽……”
許寧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這會突然很擔心孟溫以後的日子。
外公外婆去世後給外孫留下了很大一筆遺產，許寧白在查出癌癥後沒幾天也立好了遺囑。
他名下的大部分財產都轉給孟溫，可看目前這架勢，許寧白真怕自己剛死沒幾天，孟溫手裏的那些錢就被人哄騙走了。
到時候兒子死了，錢也沒了，她該怎麽辦？
這邊許寧白還在發愁孟溫以後的養老問題，那邊電話裏的聲音又響起來。
“寧寧……你爸也受到懲罰了不是嗎？”孟溫努力勸說道，“他現在只有我們了。”
“媽，那是他咎由自取。”
“寧寧，你爸爸他知道錯了，等他出來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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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許寧白的聲音哽咽起來，“明明江珩的媽媽還有救，她可以活的，媽，醫生說她本來可以活下去的。”
“為什麽要跑……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們的家是家，那江珩的家就不是家了嗎？”
“媽，我們欠他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寧寧——”
許寧白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用尚存的一絲理智按斷通話，像具屍體一樣任由自己躺在地板上，淚水就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流。
不知過了多久，許寧白才扶著旁邊的櫃子顫顫巍巍地爬到客廳沙發上。
眼睛疼，嗓子也幹得難受。
許寧白先是拿起手機給孟溫發了幾條微信。
他想，自己剛才可能真的嚇到她了，道個歉，再順便把該叮囑的事情一道說了。
做完這一切，許寧白才艱難地挪到廚房，想給自己倒杯水。
“砰——”玻璃杯的碎片在地板上炸開。
許寧白又一次跌在了地上，只是這次他沒能再起來。
上午九點十二分，許寧白的生命徹底靜止。
像一滴水珠落進了大海，水消失在水裏。
許寧白住在七樓。
那只貍花貓嘴裏叼著一只巨大的老鼠，艱難地從樓梯一層層爬了上來。
它停在了許寧白的門口，用爪子不停地扒著這個人類的門。
“喵～”
人，我來了。
“喵～”
人，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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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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