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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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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私心

春日的月光混合著夜風裏的草香,透過玻璃窗溜了進來,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沈逾白在書房處理文件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眼時間,晚上九點,正是他慣常結束工作的節點。拿起手機,看到溫星燃發來的消息,是張截圖,配圖是個得意洋洋的貓咪表情包。

截圖是某國際頂級雜志的官方郵件,標題寫著“‘身體與光影’私密企劃確認函——致溫星燃先生”。

沈逾白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住。

“拿下了!”溫星燃的消息緊跟著進來,字裏行間都是藏不住的雀躍,“這雜志的私密特輯可是業內天花板,多少人擠破頭想上呢。”

他想象得出溫星燃此刻的樣子——大概是盤腿坐在沙發上,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點剛卸完妝的疲憊,眼裏卻亮得像落了星子。就像上次在慶功宴後臺,他蹲在角落喝冰可樂時,那種鮮活又張揚的模樣。

“恭喜。”沈逾白回覆,指尖卻有些發涼。

“嘿嘿,必須的。”溫星燃發來一段語音,背景裏有吹風機的聲音,“下周一開始閉關拍攝,得在山裏的攝影基地待三天,信號可能不太好。等我出來,請你吃火鍋,最辣的那種。”

沈逾白聽著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喉嚨莫名有些發緊。他知道“私密寫真”意味著什麽。時尚圈的這類企劃,向來以大膽著稱,主題多圍繞“人體與藝術的共生”,尺度往往游走在大眾認知的邊緣,卻因其極致的美學表達被奉為經典。

他點開搜索引擎,輸入那本雜志的名字,加上“私密特輯”的關鍵詞。跳出的頁面裏,鋪天蓋地都是過往的作品——光影切割下的脊背曲線,半浸在水中的肩頸,被絲綢纏繞的腰線……每一張都極具沖擊力,藝術感與荷爾蒙交織,美得讓人屏息,卻也帶著不容忽視的侵略性。

沈逾白的手指劃過屏幕,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位男模,側身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肌肉線條,眼神坦蕩地看向鏡頭,沒有絲毫忸怩。評論區裏一片讚譽,稱其“打破了性別桎梏,展現了身體最本真的力量”。

可沈逾白看著那張照片,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能理解這是藝術,是職業需要,甚至能理性分析出這類企劃對模特職業生涯的提升——溫星燃如今雖已是頂流,但始終被貼著“商業模特”的標簽,這次合作,無疑是向“藝術家”轉型的關鍵一步。

道理他都懂。

可他一想到,溫星燃也要像照片裏那樣,在鏡頭前展露自己的身體,被燈光反覆描摹每一寸肌膚,被無數雙眼睛審視、解讀、甚至……遐想,那股莫名的煩躁就像藤蔓一樣,纏得他透不過氣。

這種感覺很陌生。沈逾白習慣了用理性壓制情緒,無論是談判桌上的劍拔弩張,還是投資失利時的巨額虧損,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面對溫星燃可能出現在那些照片裏的樣子,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竟有些搖搖欲墜。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太膽大了?”溫星燃發來消息,語氣裏帶著點試探,“其實我也猶豫過,畢竟尺度確實不小。但攝影師是安塞爾·亞當斯的徒孫,他的光影理念太戳我了,錯過這次可能再也沒機會了。”

沈逾白看著屏幕,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他想說“別去”,想告訴溫星燃“我不喜歡”,想蠻橫地讓他推掉這個企劃。

可他憑什麽?

他們之間,不過是相識不久的朋友,憑什麽幹涉他的職業選擇?

“挺好的。”最終,他敲下這三個字,後面加了個句號,試圖讓語氣顯得平靜些。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溫星燃很快回覆,還配了個撒花的表情,“安塞爾說,要捕捉最自然的光影,所以拍攝期間不能用濾鏡,連妝都只能化裸妝,想想還挺刺激的。”

沈逾白沒再回覆。他把手機放在桌角,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上的財報數據,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卻變得模糊起來,腦海裏反覆浮現的,是溫星燃在T臺上穿著銀灰色西裝的樣子——挺拔、舒展,帶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他忽然很怕,怕在那些照片裏,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溫星燃。

第二天上午,沈逾白去公司開會。特助匯報工作時,提到了溫星燃所在的經紀公司正在尋求融資,語氣裏帶著點看好:“他們手裏有溫星燃這個王牌,估值還挺合理的,要不要接觸一下?”

沈逾白握著鋼筆的手指緊了緊。如果他投資了那家公司,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幹預溫星燃的工作?是不是就能讓他推掉那個私密企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是那種會用資本裹挾別人的人。更何況,他不想用這種方式,留住溫星燃。

“不用。”他淡淡道,“把資料歸檔吧。”

特助有些意外,但還是應了聲“好”。

會議結束後,沈逾白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待了很久。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陽光刺眼,他卻覺得心裏有些發冷。他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在茶館偷拍的溫星燃的側影——那天的陽光很柔和,落在他揚起的下巴上,幹凈得像幅水墨畫。

他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裏面裝著枚和田玉的護身符,是前陣子去蘇州出差時,在老匠人那裏定制的,雕的是片簡單的葉子,寓意“平安順遂”。原本是想送給自己,祈求今年投資順利,此刻卻覺得,或許更適合溫星燃。

下午五點,沈逾白開車去了溫星燃家樓下。他沒提前打招呼,只是想在他進組前,把護身符送給他。

等了大概半小時,溫星燃才背著包從單元樓裏出來。他穿著件黑色皮夾克,牛仔褲上沾了點顏料,像是剛在家畫畫放松。看到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他楞了一下,隨即笑著走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稀客啊,沈總。”他把包扔在後座,“今天怎麽有空來找我?想提前蹭我的慶功火鍋?”

“不是。”沈逾白從口袋裏拿出錦盒,遞給他,“給你的。”

溫星燃接過來,打開一看,眼睛亮了亮:“和田玉?這雕工不錯啊,你特意給我買的?”

“嗯。”沈逾白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拍攝的時候……註意安全。”

他的聲音有點啞,和平日裏的沈穩不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溫星燃捏著那塊溫潤的玉符,指尖能感受到玉石的涼意,心裏卻暖烘烘的。他看著沈逾白緊繃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麽,嘴角忍不住上揚。

“怎麽,沈總這是擔心我啊?”他故意湊近,壓低聲音,“還是……舍不得我去拍那些照片?”

沈逾白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猛地轉頭,對上溫星燃帶著笑意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亮,像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他想否認,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車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溫星燃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裏的那點猜測變成了篤定。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但這對我很重要。等你看到成片就知道了,安塞爾的鏡頭很幹凈,他拍的不是欲望,是生命力。”

他頓了頓,把玉符放進自己的口袋,緊緊攥住:“不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這個護身符,我會一直戴著的。”

沈逾白看著他坦蕩的樣子,心裏的煩躁忽然就平息了些。是啊,這才是溫星燃——永遠活得清醒又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敢於去爭取,從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這樣的人,怎麽會被鏡頭裹挾呢?

“嗯。”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三天後,我來接你。”

“好啊。”溫星燃笑得眉眼彎彎,“到時候給你看拍攝花絮,讓你提前感受一下藝術的熏陶。”

他推開車門下車,轉身時又回頭叮囑:“別老想著工作,也早點休息。等我回來,帶你去吃那家最辣的火鍋,誰先投降誰買單。”

“好。”

看著溫星燃的背影消失在單元樓裏,沈逾白才發動車子離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跳似乎還沒平覆。

他知道,自己對溫星燃的在意,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這種在意,帶著點私心,帶著點占有欲,甚至還有點連他自己都沒厘清的……喜歡。

而這份私心,在未來的三天裏,將會被無限放大。

溫星燃回到家,把那塊玉符拿出來,用紅繩串好,戴在脖子上。玉石貼著胸口,涼涼的,很安心。他走到窗邊,看著沈逾白的車匯入車流,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拿出手機,給沈逾白發了條消息:“玉符很好看,謝謝。”

很快收到回覆,只有兩個字:“保重。”

溫星燃笑著回了個“OK”的表情,心裏卻在想:沈逾白啊沈逾白,你這點小心思,還想瞞到什麽時候?

他轉身開始收拾行李,把相機、換洗衣物一一放進背包,最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符,眼神堅定。

他知道沈逾白介意,但他不會因此放棄。他的職業是他的鎧甲,也是他的勳章,他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喜好就卸下。

但他也會記住這份介意。因為那裏面藏著的,是沈逾白笨拙的關心。

夜色漸深,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沈逾白坐在書房裏,卻沒再看那些文件。他打開電腦,重新搜索了那位叫安塞爾的攝影師的作品。

果然如溫星燃所說,他的鏡頭裏沒有低俗的裸露,只有光影交織下的身體曲線,像山巒,像河流,像大自然最本真的造物,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沈逾白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或許他該學著更信任溫星燃一點。

只是,那股莫名的醋意,像顆種子,已經悄悄在心底埋下,只等著某個契機,就會破土而出。

而這個契機,很快就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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